卷一百九十四江忠源等

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济，族弟江忠信，罗泽南。

江忠源，字岷樵，湖南新宁人。道光十七年考中举人。用心研究经世致用的学问，性格豪爽正直，崇尚义气。进京参加会试时，初次拜见曾国藩，曾国藩说：“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应当会在天下闻名，但最终会因节烈而死。”大挑后任教职，回到家乡。他察觉教匪将要作乱，暗中用兵法组织训练乡里子弟。后来黄背峒的盗贼雷再浩果然勾结广西的刁民作乱，江忠源一战攻破他们的巢穴，擒获雷再浩并杀死他。因功升任知县，被拣发到浙江。秀水发生灾荒，他奉命前往赈灾，于是代理县事。赈灾事务全部完成，擒获大盗十多人，县中治理得很好。巡抚吴文镕以国士之礼对待他，补任丽水知县，命他治理海塘。文宗即位，曾国藩应诏推荐他的才能，送吏部引见，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

咸丰元年，大学士赛尚阿督师剿灭广东贼寇，调江忠源到军前，副都统乌兰泰非常倚重他，事情必定咨询后才行动。江忠源招募原来训练的乡兵五百人，派弟弟江忠濬率领前往，号称“楚勇”。贼寇气焰正盛，官兵没有人敢抵挡其锋芒。江忠源的勇兵刚到，就逼近贼寇筑垒。贼寇轻视他人少，又是新集结的，急忙进攻他们。江忠源坚守不出，等贼寇逼近才出击突袭，斩首数百级，全军都震惊了。累积战功被赐花翎，升任同知直隶州。贼寇聚集在永安，向荣与乌兰泰不和，江忠源从中调和，他们不听，他知道必然会失败，于是称病回到家乡。

咸丰二年春天，贼寇果然突围出来进犯桂林。江忠源听到警报，增募一千人，偕同刘长佑日夜兼程赶赴救援，还没到达，乌兰泰就在军中受伤而死，从此他独自率领一军，前进扼守桂林城外的鸬鹚洲，三战都取得胜利，包围不久就解除了，升任知府。贼寇窜到全州，将要前往湖南，江忠源偕同各军进击。贼寇攻陷城池后不守，又出来流窜，把辎重全部装在船里，打算水陆并进。江忠源砍伐树木堵塞河道，在蓑衣渡截击贼寇，激战两昼夜，强悍的首领冯云山中炮而死。贼寇弃船连夜逃跑，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辎重。江忠源先前请求扼守东岸，没有被采用，贼寇从东边窜入湖南，攻陷道州。他又建议贼众不满万人，担心日子久了会裹胁更多人，分兵防守不如合力进剿，远距离堵截不如就近进攻。于是各军合力进攻道州，贼寇坚守壁垒，意图长久盘踞。江忠源买通城中内应，约定日期袭击他们。贼寇逃往蓝山、嘉禾，进犯桂阳，攻陷郴州。江忠源认为后路进剿越急迫，前路攻陷的地方就越多，请求仍然重申合力进剿的建议，主事的人不醒悟，贼寇更加嚣张，直接进犯长沙。江忠源偕同总兵和春驰援，到达时贼寇已经占据城南，以民房为巢穴，攻城非常紧急。江忠源望见天心阁地势高，贼寇在上面扎了栅栏，吃惊地说：“贼寇占据这里，长沙危险了！”率领敢死队争夺，贼寇败退。他催促移动营垒逼近贼寇，共饮一口井，击柝的声音互相能听到。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济从郴州尾随贼寇到达，约定夹击，被埋伏的贼寇所伤。用绳子缒入城中商议方略，于是对众人说：“官军四面聚集，只有河西一路空虚。贼寇抢夺民船渡江抢掠食物，食物吃完将会流窜到别处。应该用重兵扼守回龙塘。”巡抚张亮基认为对，但各位将领犹豫不前。当时赛尚阿被罢免，徐广缙接替他，还没有到任，城内外有三个巡抚，两个提督，十个总兵，没有互相统摄。江忠源前往湘潭，向徐广缙请求，不被理会。贼寇最终从回龙塘流窜攻陷岳州，于是攻破武昌。江忠源痛心自己的计谋不被采用，不想东进。张亮基上奏请求留下他守卫湖南，剿平巴陵的土匪，调他前往浏阳剿灭征义堂的会匪周国虞，斩首七百人，解散一万多人。浏阳平定，升任道员。

咸丰三年正月，被任命为湖北按察使，张亮基代理总督，军事全部依靠他。剿平通城、崇阳、嘉鱼、蒲圻各股土匪，擒获他们的首领刘立简、陈百斗、熊开宇等人。文宗知道江忠源忠诚勇敢可以依靠，命令他率领所部前往向荣的军营，不久命令他帮办江南军务。临行时，他上疏恳切论述军事，大致说：“广东贼寇的叛乱，用兵数年，耗费饷银二千万，人们没有坚定的意志，地方少有坚固的城池。臣出入枪林弹雨，至今三年，谨慎地策论其中大事，希望圣明裁断考察：一是严格军法。将领不执行军法，这就叫做没有将领；士兵不遵守军法，这就叫做没有士兵。全州因为失去救援而陷落，但退避不战的将领仍然接连不断；道州因为弃城而陷落，但溃败逃跑的情况接踵而来；岳州设置防御却不能有早晚的防守，九江排列战船却不能遏止水陆要冲。难道有别的缘故吗？是畏惧贼寇的心理在作祟。贼寇曾经拼死对付我们，而我们却不能拼死对付贼寇。贼寇作战，驱使新归附的人在前面，用旧党在后面督战，后退就击杀。所以贼寇后退必死而前进才能生，我军后退必生而前进则死，不等交战，胜负已经分出来了。如果真想反怯懦为勇猛，不如变宽大为严厉。皇上执法来驾驭将帅，将帅执法来驾驭偏将，偏将执法来驾驭士兵。躲避贼寇的杀，不救援的杀，没有命令而后退的杀。法令既然严格，军威自然雄壮。这是讨贼的重要方面。一是撤销提督和总兵。太平日子久了，老将凋零，提督总兵大臣，积累资历可以等待。地位尊贵就心思趋向避害，偏将不敢与他争论；权力大就法律难以突然施加，督抚不能擅自决断。人之常情，在年壮官位低微的时候，就想着发奋成为英雄，地位高了进取念头就衰退，一定不能奋发以赶上时机。而且战事进行数年，粮饷供应艰难，提督总兵所需，比副将参将悬殊。裁撤一个提督或总兵，可以供养精兵二百人还有余。何必拿有限的民脂民膏，来供养这些无益的提督总兵？如果真能选择一个深明将略的人统率其中，其余的全部让他们退休。副将以下，根据才能酌情提拔。这是整顿军队的重要途径。一是裁汰冗兵。选拔士兵，胆气是第一位的，坚实朴拙是其次，技艺又次之。质实耐苦的人，命令进就进，命令退就退，他们的身体听从将领的指挥而不知道其它。浮滑怯懦之徒，无事时就趋奉作态好看，临阵就退缩彷徨，论功时就钻营以图谋美官，遇败时就推诿以逃避罪责，这是应当淘汰的第一类。征调频繁，有的老弱病残充数，白白消耗资粮，有的部队散失逃亡，惊魂刚刚安定。当此粮饷匮乏的时候，怎能容许更加虚耗浪费，这是应当淘汰的第二类。如果真能命令各营将领，检查部队而严格考察他们，气充胆壮的准备攻剿，朴实坚苦的准备屯田防守。除了这两类，全部加以裁汰，这是增强力量的紧急任务。一是明确赏罚。胜有赏，败有罚，是亘古不变的常规。但胜了有赏而赏的不是胜仗，就不如没有赏；败了有罚而罚的不是败仗，就不如没有罚。没有赏罚，人们还希望赏罚的时候；赏的不是功劳，罚的不是罪过，那么惩罚劝勉的作用就乖谬了，怨恨的声音就起来了，军事就不可为了。如今战胜有功，本来应当赏录，左右侍从，奖励提拔尤其多；而且不曾执行一次失律的诛杀，追究一次纵寇的罪名。胜败本来是兵家常事，主兵的人每每只说胜而忌讳说败；功过本来不妨互相出现，主兵的人总是掩盖过错而谈论功劳。治理太平天下尚且不可以，何况危乱之世呢？军中的赏罚不能一概而论。胜了固然应当赏，但如果旅进旅取斩首冒功，或者追击贪图财物而得小利，就应当罚；败了固然应当罚，但如果勇猛先驱，后援不继，或者大军已经撤退，一将独自前进，就应当赏。如今大帅依据营将的话，营将依靠左右的口舌。功罪的实情，不是调查访问所能知道的，好恶之心，因为毁誉而多有差错。要求是非合乎人心，难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战阵，开诚布公，怎么能够安慰军士的心而振作萎靡的风气？这种风气不可不赶紧振拔。一是戒轻率作战。用兵的法则，能守然后能战，能制人然后不被人制，能避开贼寇的长处然后可以用我的短处。臣从广西以来，深深观察贼寇的形势，结营就因地筑垒，环绕深壕；布阵就正兵对敌在前，奇兵从旁袭击；停止就广泛收买党徒，窥探我的虚实；行动就远远壮大声威，趁我张皇。所以曾经认为贼寇停止时就应当扼守要害以断绝他们的粮饷供应，严兵以截断他们的奔逃；贼寇行动时就应当迎击以遏止他们的锋芒，设伏以搅乱他们的势头。可是我方包围贼寇却不严密防守而攻坚城，追击贼寇不截断归路而尾追，稍有挫失，士气先颓。这是兵法不可不变计的原因。一是察看地势。形势不是地图史书所记载的山川固定险要。要看贼寇出入的路径，预先加以防备，察看贼寇分合的时机，遥远地加以控制；那么能浸湿车轮的小沟，几仞高的山冈，如果形势在所必争，就事机不容有所失误。全州蓑衣渡之战，贼寇气焰已经受挫，应该迅速在河东筑壁切断他们的右臂；道州战役，贼寇锋芒已经受挫，应该分兵屯驻七里桥扼守他们向东的通道；长沙将要解围，就应该坚守回龙潭、土桥头，使贼寇不能向西进犯。其它如道州莲花池、莲涛湾，死地六十里，却放纵他们得以生还；湘阴临资口、岳州城陵矶都是必争之地，却放纵他们逃跑。祸机在咫尺之间，流毒就在千里之外。这些失败的覆辙不可不深加借鉴。一是严格约束。杀贼是为了安民，安民才可以杀贼。广东贼寇惨暴肆虐，不可胜言，但他们选择富户来掠夺，穷人家顾不上搜求。有时伪结民心，多给市价。士兵则抢劫奸污，穷户尚且难以幸免。所以对贼寇尚且还有宽恕之词，对士兵能没有怨恨？而且长夫商客，游荡无常，假托军营装束，肆意淫掠，乡民畏惧，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应该命令各营首领严厉防范控制，备造名册按时稽查。违犯就按军法执行，断绝他们的萌芽。这是团结民心、慎防后患的重要策略。一是宽大胁从。广东贼寇的徒党，丧亡很多，余烬之余，大多是被裹胁的。平日的会徒盗贼，宽大处理互相蒙混，监禁军流，乘机放逸，任命他们做前导，尤其甘心。凡此种种法无可逃，自然抓住他们就一定杀。至于良民被驱迫，骨肉被牵制，这其中进退维谷的忧惧，艰苦颠连的状况，每一念及，就心里隐痛。应该命令各营刊印告示用箭射达，临阵树立免死旗，命令他们倒戈来投，曲加保全。既可以探听贼情，又可以离间贼党。这尤其是好生盛德，讨贼机宜的大权。实行这八条，破格来招揽奇才，授权给贤能的将帅，选择良吏来稳固根本，严格综核来丰富饷源。如此而盗贼不灭，盛世治理不兴，臣愿斩下我的头来向天下谢罪。”奏疏递入，皇上嘉许采纳。

行到九江，听说南昌被围，正有圣旨催促他救援凤阳，他上疏请求先救援江西，率领一千三百人，三天三夜奔驰抵达南昌。巡抚张芾举着王命旗牌交给江忠源，战守事务全部听从他指挥。江忠源烧毁城外的民房，斩杀逃跑的人，说章江门最受敌，自己抵挡那里，每天登城督战。贼寇挖地道轰城，城墙崩塌数十丈。江忠源用刀砍死先登上城墙的贼寇，用布袋装土填补缺口。多次打开城门出战，夜间派敢死队缒城而下焚烧贼营。下诏嘉奖，得到珍贵赏赐。不久湖南援军到达，分兵扼守樟树镇，派遣罗泽南剿平泰和、万安、安福的土匪。守卫南昌九十多天，到八月，多次用炮摧毁贼寇的堡垒，击沉贼船，乘风放火，贼寇才逃跑。下诏嘉奖他的功劳，加二品顶戴。贼寇退守九江，分兵骚扰湖北兴国，直接进犯田家镇。江忠源前往救援，部下只有两千兵，道路受阻不能迅速到达，先带领亲兵数十人抵达田家镇。刚一天，贼船乘风大举到来，道员徐丰玉等人战死。江忠源弹劾自己，下诏原谅他，降四级留任，不久升任安徽巡抚。

叛军已经攻陷黄州、汉阳，包围了武昌。沿江攻击叛军，打败了他们，武昌解除了戒严。上疏请求增兵一万，负责淮南一路，但湖北留下他的部队没有全部派遣，只率领两千士兵冒雨行进。将士疲惫，江忠源也染上了疾病。到达六安时，叛军已经攻陷了桐城、舒城。官吏和百姓拦路挽留，他没有同意，留下一千人防守六安，自己带病抵达庐州。部署还没有完成，叛军已经大批到来。城中会合援军和团勇只有三千人，江忠源带病坚守城上女墙，多次挫败进攻的叛军。叛军挖地道炸城，城墙多次倒塌，都奋勇击退了他们。皇帝下诏嘉奖江忠源奋力保卫危城，亲自驰骋战阵，赐号霍隆武巴图鲁。当时陕甘总督舒兴阿有一万多兵力，畏缩不前。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濬与刘长佑前来救援，驻扎在城外五里墩，被阻隔不能前进。被围一个多月，庐州知府胡元炜暗中勾结叛军，叛军知道城中粮食缺乏，军火将尽，进攻更加紧急。水西门倒塌，一边战斗一边修筑。叛军突然从南门攀梯子进城，江忠源拔刀自杀。身边的人拉住他，一个仆人背着他走，江忠源奋力挣脱。转战到水闸桥，身受七处创伤，投进古塘而死。布政使刘裕珍，池州知府陈源兖，同知邹汉勋、胡子雝，县丞兴福、艾延辉，副将松安，参将马良、戴文渊，同时殉难。胡元炜竟然投降了叛军。江忠濬招募人寻找他的尸体。八天后，部卒周昌追踪找到了，背出来，面容像活着一样。

事情上报后，文宗皇帝震惊哀悼，追赠总督，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入祀昭忠祠，谥号忠烈。同治初年，江南平定，追念他以前的功劳，给予三等轻车都尉世职，湖南、江西都建立专祠，湖北省城与罗泽南合祀于三忠祠。江忠源去世一年多后，湖南有贼寇警报，弟弟江忠淑奉命招募兵勇协助剿匪。母亲陈氏拿出私人财产资助军饷，并悬重赏以激励众人。事情平定后，巡抚骆秉章上报朝廷，特旨给予江忠源父母三代一品封典。江忠源有三个弟弟，江忠濬、江忠济、江忠淑，族弟江忠义、江忠信，都在江忠源初起时就跟随在军中。江忠濬、江忠义自有传记。

江忠济，跟随防守长沙，城墙损坏，堵住缺口，杀死登城叛军数十人，以勇敢闻名。咸丰三年，江忠源赶赴湖北，把旧部一千人交给江忠济留在长沙。江忠源在通城剿贼，兵力单薄不利，江忠济兼程赶赴救援，在桂口交战，在阵前斩杀贼首陈申子，又击败何田俊等人，焚烧他们的巢穴；等到救援南昌时，两次堵塞城墙缺口，斩杀先登的叛军。巡抚张芾上疏称赞他精敏勇敢，军中敬畏佩服，累积功劳升任候选知府。江西解严后，江忠济回乡侍奉母亲。江忠源去世后，有旨意仍用江忠济及江忠濬率兵剿贼。江忠濬正赶赴救援庐州，跟随和春进攻剿贼。江忠济被骆秉章调往蓝山、宁远剿土匪，连续击败贼军解围，升任道员。咸丰五年，驻防岳州。胡林翼攻打武昌未克，贼军勾结崇阳、通城土匪，江忠济派兵收复通城，于是留驻。咸丰六年春，江西贼军由义宁窜来，江忠济进击，连破贼垒，但悍贼聚集数万人，被包围，力战三天，营垒陷落，战死。追赠按察使衔，给予骑都尉世职，谥号壮节。

江忠信，年少时行为放荡不羁，十六岁跟随江忠源赶赴广西军中。触犯军令，江忠源要杀他，众人为他求情免死。等到与贼军交战，他骁勇敏捷敢战，常担任军中先锋，累次升任千总。听说江忠源被围庐州，跟随江忠濬赴援。到达后，在西门外的五里墩扎营不能前进。江忠信夜里率领十多个壮士，悄悄越过贼营，用绳子吊入城中，告知援军已到。留在城中，多次修补城墙缺口，用绳子吊出城攻击贼垒，杀贼，升任守备，赐花翎。等到城陷，江忠源挥手让他离去。咸丰五年，跟随江忠濬收复庐州，功劳多，升任游击，赐号毅勇巴图鲁。江忠濬请假回乡，他代理统率其部众。咸丰六年，跟随和春攻克三河、巢县，累升副将。跟随秦定三谋划桐城，建议出奇兵夹击，连破贼营十六座，进逼城下，贼军大批出动，迎击，进到东门外，跃马越过壕沟擒获贼将，炮弹击中左腋，阵亡。给予云骑尉世职，谥号忠节。江忠济、江忠信都附祀于江忠源专祠。

罗泽南，字仲岳，湖南湘乡人。秀才，在乡里讲学，跟随学习的人很多。咸丰元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咸丰二年，太平军进犯长沙，罗泽南在籍倡议办理团练。咸丰三年，因功劳被任命为训导。曾国藩奉命督办乡兵，发文征调他剿平桂东土匪，升任知县。江忠源救援江西，向曾国藩请求援兵，曾国藩于是命令罗泽南率领前往。他的部下多是书生，初次临阵，在南昌城下作战，争相奋勇搏杀，死了几个人。曾国藩听说后，高兴地说：“湘军果然可以任用。”等到解围后，剿灭安福土匪，以三百人击败贼军数千，升任同知直隶州。回到湖南，剿平永兴土匪，部下增至千人，驻扎衡州。与曾国藩挑选军需物资，更改营制，教练了半年。

咸丰四年六月，与塔齐布进攻岳州，因为大桥是贼军必争之地，坚守不动，等待时机突然出击，三战都胜利，歼灭贼军千人。闰七月，攻破高桥贼垒九座，贼军退守城陵矶，与塔齐布乘胜进击，连破贼营，贼军于是逃走，升任知府，赐花翎。从此湘军的名声开始传播，以罗泽南与塔齐布并称。转战向东，收复崇阳，击走咸宁贼军，再次在金牛击败他们，进驻紫坊。曾国藩在金口会合诸将，商议进攻武昌。罗泽南绘制地图进献方略，说从紫坊到武昌有两条路，请求让塔齐布扼守洪山，而自己攻打花园。贼军一万多人占据花园，修筑坚固营垒，一座背靠大江，一座濒临青林湖，一座横跨长堤，深沟重栅，矗立在江东岸，与虾蟆矶对垒。排列巨炮对着江内外，分别阻挡水陆两路。罗泽南率队直扑花园，贼军凭借木城发炮。士卒蛇行前进，三次伏下三次站起，已经逼近贼垒，分兵夺取贼船，船上的贼军退却，营中的贼军也混乱，三座营垒同时攻下。第二天又攻破鲇鱼套贼营，那些逃往洪山的贼军，被塔齐布扼守，贼军夜里弃城逃走。武昌、汉阳都收复，距离会议只有七天。捷报上闻，以道员记名，不久授任浙江宁绍台道，曾国藩请求仍留在军中。

贼军占据兴国，分兵攻陷大冶。罗泽南快速攻克兴国，塔齐布也攻克武昌、大冶，于是谋划攻取田家镇。贼军以铁锁拦截水师，而占据半壁山作为犄角，夹江防守。罗泽南进驻马岭坳，距离半壁山三里左右。贼军数千突然来犯，而从田镇渡江来援的将近万人。罗泽南的军队只有两千，命令坚守埋伏，估计贼军松懈，奋力攻击，贼军大溃，后路被罗泽南军阻挡，坠崖而死的数千人，于是夺取半壁山，水师截断横江铁锁，焚烧贼船，攻克田家镇，赐号普铿额巴图鲁，加按察使衔。当时商议水陆军分三路进剿，总督杨霈督率江北岸军，罗泽南与塔齐布攻打南岸，曾国藩督率水师沿江而下。杨霈不能统军，贼军又向北趋，于是与塔齐布改向北渡江，收复广济、黄梅。贼军退守孔陇驿、小池口，罗泽南约各军会攻。渡江还未到一半，贼军来犯，军队稍退，罗泽南伤臂，仍然指挥冲锋，分兵攻破街口贼垒，贼首罗大纲引兵退去。这一仗，五千人击败贼军两万，贼军于是撤走沿江各营，合并防守九江。塔齐布围攻九江，罗泽南另外剿匪盔山，遏制湖口援贼。恰逢水师进入鄱阳湖，被贼军袭击，辎重全部丢失。曾国藩驰骑进入罗泽南营，而水师被阻在湖口不能出来。

咸丰五年，湖北官军屡次失败，武昌再次陷落。罗泽南跟随曾国藩进入南昌，赴援饶州，在陈家山、大松林作战，大破贼军，收复弋阳。又救援广信，在城西乌石山击败贼军，收复广信。接连收复兴安、德兴、浮梁，进剿义宁。在梁口、鼇岭击败贼军，收复义宁，加布政使衔。罗泽南看到江西军事不得要领，上书曾国藩，大致说：“九江逼近江宁，同时牵制武昌，所以贼军用全力争夺。进犯弋阳，救援广信，从信水进入彭蠡湖，抄袭我军的右侧；占据义宁，守梅岭，从修水进入彭蠡湖，抄袭我军的左侧。现在两处平定，九江门户逐渐稳固，只有湖北通城等处群盗如毛。江西的义宁、武宁，湖南的平江、巴陵，终究没有安枕之日。要制九江的死命，应该从武昌而下；如果要解武昌之围，应该从崇阳、通城而入。为今之计，应当以湖口水师、九江陆师截断贼船上下，再选精兵扫清崇阳、通城以进武昌，由武昌以图九江。东南全局，或许有转机。”曾国藩据此上奏，于是命令罗泽南移师湖北会剿，以塔齐布旧将彭三元、普承尧所部宝勇隶属，共五千人。

九月，到达通城。贼军号称数万，都是乌合之众，一战就溃败。进夺桂口要隘，攻克崇阳，驻军羊楼峒。悍贼韦俊、石达开合党二万多从蒲圻来犯，截击打退他们。胡林翼前来慰劳军队，合攻蒲圻，收复该城，乘雾进克咸宁。从此武昌以南没有贼踪。十一月，军队抵达紫坊，与胡林翼商议进攻次序。罗泽南驻扎洪山，胡林翼驻扎城南堤上，水师驻扎金口。贼军在城外修筑坚垒十三座，与城墙平齐。初战，贼军二万从十字街杀出，胡林翼与他们交战，数次后退数次前进。罗泽南与李续宾分两路悄悄迂回贼垒，攻破十字街营，尽毁城东南各垒。八步街口是我军通向江边的要路，塘角是贼军粮运所出之处，先后攻破，焚烧其船厂，环绕西北的贼垒也全被摧毁。贼军又从望山门外修筑两座石垒，挥军踏平之；又连续在窑湾、塘角追逐贼军，歼灭数千，贼军于是闭城不出。

石达开从崇阳败退后，窜入江西，声势又振作。曾国藩发檄文调罗泽南回援，罗泽南认为武汉是南北枢纽，如果湘勇突然撤走，胡林翼一军不能独立，现在贼军粮食将尽，功业即将告成，放弃不是办法。他父亲年八十，写信到军中勉励他以忠义，胡林翼上报朝廷，咸丰六年二月，下诏特别给予罗泽南祖父母、父母二品封典，以示表彰。三月，贼军开门出扑，罗泽南亲自督战。援贼大队继至，我军从洪山驰下，奋击追逐，直达城下，飞炮击中罗泽南左额，血流满面。驻马约一个时辰，回到洪山，仍然正坐在营外，指画战况。第二天，在军中去世。文宗震惊哀悼，下诏依照巡抚例议恤。赐其父罗嘉旦头品顶戴，儿子罗兆作、罗兆升都是举人，给予骑都尉世职。入祀昭忠祠，本籍、湖北、江西建立专祠，谥号忠节。等到江南平定，穆宗追念前功，加一云骑尉世职。

罗泽南所著有《小学韵语》、《西铭讲义》、《周易附说》、《人极衍义》、《姚江学辨》、《方舆要览》等书。体用兼备，一宗程朱理学，学者称他为罗山先生。他曾论述兵略，认为《大学》首章“知止”几句话就说尽了，《左传》“再衰”“三竭”的话，是它的注脚。弟子从军多成为名将，最著名的是李续宾、李续宜、王珍、刘腾鸿、蒋益澧，都各自有传。那些早死于兵事而名声不显的，有锺近衡，少年时师从罗泽南，以克己自励，每天记录言行，有过错立即起来自责。罗泽南对刘蓉说：“我门中为己之学，锺生大概差不多了吧！”他跟随平定郴州、桂阳的土匪，叙功从九品。咸丰四年，太平军从江宁上窜进犯岳州，他与弟弟锺近濂各率五百人跟随王珍在靖港击败贼军，追到蒲圻羊楼峒，作战失利，战死。王珍退保岳州，贼军又大至，锺近濂也战死。易良幹、谢邦翰，都战死在南昌城下。谢邦翰死后，李续宾代领他的部众，就是所称的“湘右营”。这些人都是湘乡人，后来都附祀于罗泽南专祠。

论说：湖南招募勇士出境剿灭贼寇，是从江忠源开始的。曾国藩创立湘军，罗泽南实际上辅佐了他。质朴、诚实、勇敢的风气，都是他们两人所提倡的。江忠源受到文宗皇帝的赏识，已经大加任用却突然去世。罗泽南制定了力争上游的策略，功业未成而自身战死，天下人为之惋惜。江忠源关于兵事的一篇奏疏，罗泽南筹划支援湖北的一封信，关系到全局的成败，将它们并列保存作为借鉴。这是大将的风范和气度，不仅仅是楚地人才的领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