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一李臣典等

李臣典 萧孚泗 朱洪章 刘连捷 彭毓橘 张诗日 伍维寿 朱南桂 罗逢元 李祥和 萧庆衍 吴宗国

李臣典，字祥云，湖南邵阳人。十八岁参军，起初隶属王珍部下，后来跟随曾国荃救援江西，隶属吉字营。咸丰八年，在吉安南门外作战，曾国荃受重伤，李臣典大声呼喊着挺矛前进，追杀到永丰、新淦。曾国荃觉得他勇猛异常，破格提拔为宝庆营守备。攻克景德镇，收复浮梁，都担任先锋。十年，跟随在小池驿作战，晋升都司，赐花翎。进军安庆，在菱湖作战，逼近贼寇营垒，扼守其北面，曾国荃伤股坠马，李臣典驰马相救返回。与张胜禄、张诗日在枞阳作战，击败援贼，水师得以进驻。十一年，攻打安庆西门贼垒，陈玉成纠集杨辅清数万人包围官军数重，战到中午未分胜负，驰马告知诸将说：“事情危急了，成败在此一举！”李臣典横槊冲在前面，与各营合力冲荡，贼寇大败而逃，斩首数千级，于是攻克安庆，升任参将，赐号刚勇巴图鲁。

同治元年，跟随曾国荃乘胜攻下沿江各城隘，进军江宁，李臣典会合攻取丹阳镇，夺取秣陵关，以总兵记名。军中发生瘟疫，李秀成大举来援，逼近营垒鏖战，曾国荃督阵，炮弹伤脸颊，李臣典与副将倪桂节奋力护卫，倪桂节阵亡。贼寇正猛攻西路，李臣典说：“这是虚张声势，请防备东路。”不久贼寇果然聚集东路，参将刘玉春战死。炮弹穿过墙壁像雨一样落下，李臣典死守，贼寇最终不能攻入。围解，加提督衔。二年，与赵三元夜袭雨花台石城，束草填壕，缘梯将上，贼寇惊觉，点燃炮轰击，军队稍有退却。李臣典举旗大喊跳跃而上，诸军继进，投掷火弹毁掉敌楼，城立即攻克，以提督记名。不久授河南归德镇总兵。与萧孚泗、张诗日等攻夺紫金山，又在教场击败敌军，连克近城各垒。三年，克天保城，江宁之围才合拢。五月，克地保城。

六月，诸军轮番进攻，贼寇死拒，杀伤相当。李臣典侦察得知贼粮未尽，诸军苦战力渐疲，对曾国荃说：“军队疲惫了！不赶快攻克，时间长了会发生变故。请在龙膊子重挖地道，我愿独自承担。”于是率副将吴宗国等日夜挖城，十五日地道完成，李臣典与九将同列誓状。次日，地雷爆炸，李臣典等蚁附入城，诸军全部进入。下令见长发者、新剃发者都杀，于是杀贼十馀万人。李臣典突然得病，仗着强壮不休息，不久，死于军中，年二十七。

捷报上奏，李臣典功列第一，锡封一等子爵，赐黄马褂、双眼花翎。任命未到而李臣典已死，诏加赠太子少保，谥忠壮，吉安、安庆、江宁各建专祠。

萧孚泗，湖南湘乡人。咸丰三年，加入湘军，跟随罗泽南转战江西、湖北，累升守备。六年，跟随曾国荃救援江西，攻克安福、吉水、万安诸县。七年，克峡江，升游击，赐花翎。八年，随攻吉安，贼寇出城扑向萧孚泗营垒，萧孚泗打开营垒奋力出击，击杀悍贼多名。随即攻克吉安，升参将。九年，江西肃清，升副将。会攻太湖，十年春，大战小池驿，收复太湖，萧孚泗功多，赐号勷勇巴图鲁。进攻安庆，在菱湖作战，萧孚泗于东路横壕依水筑新营，会击屡破贼。分道攻安庆城外诸垒，贼援军迭至，与城贼相应，轮番扑向官军营垒，萧孚泗等且战且筑垒，贼不得逞；又偕水师副将蔡国祥截获贼粮。八月，用地雷毁城，收复安庆，以总兵记名。加提督衔，授河南归德镇总兵。

同治元年，曾国荃沿江东下，萧孚泗为前锋，攻拔西梁山。会合水师克太平、芜湖，破金柱关、东梁山，进军攻克秣陵关、江心洲，乘胜逼近江宁，以提督记名。李秀成来援，分党奔向江心洲截断运道，萧孚泗等迎击败之。贼攻萧孚泗后营炮台，相持十馀日，贼用地雷毁营墙，萧孚泗以火药数十桶掷轰，贼不得入。伺贼疲惫，萧孚泗与彭毓橘突出夹击，踏平贼垒数十，赐黄马褂。二年，偕总兵李臣典袭克雨花台石城，追到上方桥，斩馘数千，又破秣陵关贼卡。夜袭上方桥，结筏渡河，扼守双桥门，连破贼隘。偕彭毓橘纵火焚其桥，袭贼屯，升福建陆军提督。三年，既克天保城，萧孚泗出钟山北，在太平门筑三垒守之，绝贼粮道。

六月，进占龙膊子山石城，萧孚泗与李臣典筑炮台山上，距城仅十馀丈，堆积沙草高与城齐，作佯攻状，暗在其下凿地道。贼夜攻毁炮台，副将陈万胜战死，次日，会师逼城下，总兵郭鹏程、王绍羲又中炮死。及地道成，火发城塌，将士争登，贼投火药抵拒，死仆相继。萧孚泗亲手斩杀后退者数人，士气才振奋，全部从缺口进入。李秀成藏匿民舍，萧孚泗搜索抓获，并擒洪仁达。论功，赐封一等男爵，赐双眼花翎。不久丁父忧归。光绪十年，卒于家，优恤，谥壮肃。

朱洪章，字焕文，贵州黎平人。咸丰初，应募为乡勇，从黎平知府胡林翼剿新宁窜匪，又剿黄平榔匪，擒匪首刘瞎么，以功奖外委。四年，从胡林翼援湖北，会克岳州。从塔齐布攻武昌，破贼洪山，于是隶属塔齐布军。战大冶、半壁山、田家镇、孔垅、小池口，攻九江，无役不从，以勇名。塔齐布卒，从周凤山。周凤山败，隶属毕金科。六年，克饶州，升千总。毕金科战死，代领其军。江西不给饷，张芾倚靠蔽护皖南，资助之，军队才不散。又会攻四十里街，他部将败绩，被弹劾，降把总。九年，从曾国荃收复景德镇，复官，以守备补用。于是从曾国荃部下，战绩开始显著。

十年，从攻太湖，解小池驿之围，升都司。进攻安庆，争夺壕垒，斩刈很多。十一年，克安庆，破格升参将，赐号勤勇巴图鲁。从曾国荃由皖东下，连夺沿江要隘，升副将。进屯雨花台，江宁城贼出扑，屡次击破之。及援贼至，大营被围，迭用地雷毁营墙，悍贼拥入，口衔利刃，匍匐而进。朱洪章督队发枪炮，掷火焚烧，杀贼无数，伤亡士卒很多，久之才解围。朱洪章先以连克城隘，以总兵记名，至此加提督衔。

同治三年，攻江宁久不克，及在龙膊子山麓开挖地道告成，商议推举前锋。曾国荃召诸将署名具军令状，朱洪章署第一，武明良第二，刘连捷第三，其他以次署毕，共得九人。发火城崩，朱洪章率所部长、胜、焕字三营千五百人，从缺口首先冲入，贼仓猝从城头倾倒火药如盆下，士卒死四百馀人。朱洪章入城后，结圆阵与贼排击。诸将全部进入，于是分军为三，朱洪章趋中路，直攻天王府之北，短兵巷战一日夜，搜斩逆酋尤其多，赐黄马褂，予骑都尉世职，无论提镇缺出，尽先题奏。最初叙入城功，李臣典以决策居第一，朱洪章列第三，众人为不平。朱洪章说：“我一介武夫，由行伍升至总镇。今幸东南平底，百战余生，承蒙天恩宠赐，已是超出本分，还求什么呢？”

四年，授湖南永州镇总兵。光绪二年，调云南鹤丽镇，署昭通、临安、腾越诸镇。鹤丽地势低洼，水涝常淹没民田，有新河泄水，通塞无常。朱洪章在镇，亲自率士卒开浚数次，水患得以缓解，百姓感激。十四年，因病请求开缺，病愈，曾国荃调留两江，朱洪章凭吊龙膊子山，祭祀死士埋葬处，曾国荃为立碑纪事。十五年，署狼山镇总兵。二十年，张之洞发檄招募十营防守金沙卫。二十一年，卒于军。张之洞上疏陈述战绩，称其收复江宁，功实第一。诏令宣付史馆，从优议恤，谥武慎，附祀曾国藩、曾国荃、胡林翼专祠。

刘连捷，字南云，湖南湘乡人。以外委隶属同族刘腾鸿湘后营，转战湖北。罗泽南推荐给巡抚胡林翼，发檄统领副后营，升千总。咸丰六年，从刘腾鸿援江西，战瑞州，刘腾鸿中炮死，刘连捷率所部攻城，攻克。为曾国藩所重视，荐改文职，以知县留江西补用。从曾国荃克吉安，升同知，赴安徽助剿，十年，大捷于小池驿，升知府。由集贤关攻安庆，破援贼。十一年，复破援贼于集贤关，克安庆，升道员，赐号果勇巴图鲁。

同治元年，攻巢县东关，贼立石墙于罗星山，刘连捷率死士夜渡河纵火烧贼营，进军攻克西梁山、濡须口，渡江克太平府、金柱关、芜湖，乘胜进军江宁。刘连捷军屯兵前线，李秀成、李世贤纠合大军来攻，用炸炮破营壁，刘连捷筑横墙拒之，常乘贼懈怠夜出破贼垒。及贼退，以按察使记名，加布政使衔。大营依赖无为州通饷道，刘连捷率三千人往守，扎营城外石涧阜。二年，李秀成加以长围，军粮将尽，彭玉麟劝突围出，刘连捷誓死守。彭毓橘来援，合击贼，赶走之，再次收复巢县、含山、和州，赐黄马褂。偕水师进攻九洑洲、下关。

三年，龙膊子山地道成，偕诸军冲入城。江宁平定，以布政使记名，加头品顶戴，予骑都尉世职。湘军凯撤，曾国藩留刘连捷军三千人驻守舒城、桐城防捻匪。适逢霆营叛卒骚扰江西，刘连捷督军追剿，驻防吉安、赣州，会剿粤匪余党于广东嘉应州，全部歼灭之。刘连捷以伤病归，家居十载。光绪中，曾国荃抚山西，奏请起用刘连捷练军包头，从曾国荃移屯山海关，又从至江南治江防。十三年，卒，赐恤，赠内阁学士，建专祠，谥勇介。

彭毓橘，字杏南，湖南湘乡人。从曾国荃援江西，积功叙县丞。及进安徽，小池驿、菱湖诸战皆有功，又屡破援贼，累功升知府。会合诸军攻下沿江诸要隘，渡江克太平府、金柱关、芜湖，升道员，赐号毅勇巴图鲁。

大军逼江宁，彭毓橘与诸将分路取丹阳镇、秣陵关诸要隘，夷平贼垒数十，进攻雨花台石城，贼死拒未下。李秀成率众来援，大营被围。彭毓橘正染疫，力疾御战，伺懈出击，破贼垒。解围后，彭毓橘与刘连捷援江北，合水师连复江浦、和州、含山、巢县四城，江北大定。削平江宁附近诸贼垒，彭毓橘功为多。龙膊子地道火发，督军冲入，亲手斩杀后退者。论功最，以布政使记名，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

不久授福建汀漳龙兵备道，未到任，曾国荃上疏调彭毓橘统湘军赴湖北，捻匪窜扰黄州、安陆，彭毓橘进剿，每战有功。同治六年，军队驻扎蕲水，彭毓橘率小队数百，巡视地势，至麒麟凹，贼大至，被围，搏战，死伤殆尽。彭毓橘马陷泥淖，被俘，骂贼被害。事闻，诏按布政使阵亡例议恤，建专祠，赠内阁学士，谥忠壮，加骑都尉世职，兼为三等男爵。

张诗日，湖南湘乡人。咸丰五年，以外委身份跟随罗泽南在江西作战，攻克义宁。咸丰六年，改属曾国荃的军队，攻克安福，在吉安作战。咸丰八年，收复万安、吉水，被破格提升为守备。咸丰九年，因攻克吉安以及景德镇、浮梁，多次升迁至游击。咸丰十年，救援小池驿，收复太湖、潜山，晋升为参将。

跟随攻打安庆，率领三营在枞阳击败援贼。咸丰十一年，攻克安庆，升任副将，加总兵衔，赐号干勇巴图鲁。同治元年，跟随攻克沿江要隘。到达江宁后，奋力守卫大营，击败援贼。多次升迁，以提督记名。同治二年，多次攻破江宁城外的贼军营垒，赐穿黄马褂。

同治三年，攻克天保、地保两城。正在开掘龙膊子地道时，李秀成夜间从太平门突然出来进犯，又伪装成官军，另外从朝阳门东角出来，逼近营寨放火，张诗日与诸将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地道火药引爆，城墙崩塌，张诗日率领士兵登上龙广山，夺取太平门；又沿着神策门转战到狮子山，夺取仪凤门。论功最大，授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

同治四年，任命为直隶宣化镇总兵。同治五年，跟随曾国藩剿捻，在西平打败张总愚、牛洛红，又在万金寨击败他们，进攻双庙贼巢。贼军用马队袭击官军后方，张诗日分兵回击，追击到洪河击败他们，又在郾城、召陵击败他们。因伤口复发返回原籍，同治六年去世。曾国藩上疏陈述张诗日收复江宁时，负责西北一路，功劳在李臣典、刘连捷、萧孚泗之下，从优抚恤，谥号勤武。

伍维寿，湖南长沙人。跟随曾国荃救援江西，攻打安庆，攻克沿江要隘，升任副将。夺取雨花台、聚宝门外的石垒，多次升迁至记名总兵，赐号毅勇巴图鲁。与朱南桂一起攻破神策门，进入城内，率领马队追击逃贼到湖熟镇，擒获斩杀贼首李万材等人，以提督记名，赐穿黄马褂，授予骑都尉世职。同治六年，任命为陕西汉中镇总兵，调任甘肃宁夏镇，光绪元年去世。

朱南桂，湖南长沙人。罗泽南的旧部，转战两湖，累积功劳至副将，赐号勖勇巴图鲁。同治元年，解除金柱关的围困。同治二年，攻克薛镇、博望镇，以总兵记名。到攻克江宁时，朱南桂先攻破神策门的月城，用梯子爬进去，赐穿黄马褂，授予云骑尉世职。不久任命为河南归德镇总兵。同治五年去世，赐予抚恤，谥号勤勇。

罗逢元，湖南湘潭人。由武生入伍，跟随在广西剿匪。曾国藩组建水师时，担任营官，转战湖北、江西，多次升迁至副将。接着跟随曾国荃攻克安庆，以总兵记名，赐号展勇巴图鲁。进军攻克沿江要隘，抵达江宁，回防太平，驻守金柱关。贼首陈坤书大举来犯，罗逢元坚守，多次作战，以少胜多，擒杀超过万人，以提督记名。到攻克江宁时，从南门旧缺口用梯子登上，赐穿黄马褂，授予云骑尉世职。因伤口发作请假回乡，光绪四年去世，赐予抚恤。

李祥和，湖南湘乡人。起初跟随罗泽南，累积功劳至游击。后来跟随曾国荃，攻克吉安，收复安庆，多次升迁至副将，赐号著勇巴图鲁。同治元年，跟随大军进军江宁，奋力守卫大营，击败援贼，以提督记名。同治三年，攻克地保城，率先登城，修筑炮台俯击城中，地道才得以挖成。论功，赐穿黄马褂，授予云骑尉世职。同治四年，任命为安徽寿春镇总兵，跟随刘松山前往陕西剿灭捻匪。同治六年，在洛川大贤村作战，中炮阵亡，赐予抚恤，谥号武壮。

萧庆衍，湖南湘乡人。应募加入湘军右营，转战江西、湖北，累积功劳至副将。攻克太湖、潜山，以总兵记名，赐号刚勇巴图鲁。同治二年，救援江浦，收复含山、巢县、和州，加头品顶戴。同治三年，渡江会攻江宁，攻克上方桥，进军钟山，在太平门外修筑三座营垒。城破时，从缺口冲入，夺取朝阳、洪武二门，赐穿黄马褂，授予云骑尉世职。

吴宗国，湖南长沙人。以勇目身份跟随在湖北剿匪，多次升迁至守备。同治元年，跟随曾国荃沿江东下，连续攻克要隘，功劳很多，多次升迁至参将，赐号资勇巴图鲁。同治二年，攻破聚宝门外上方桥、江东桥各贼军营垒，会同水师攻破九洑洲、印子山贼巢，升任副将。跟随李臣典重新开挖地道，城中贼军防守更加严密，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吴宗国手持藤牌，拿着长绳，冒着炮火，像猿猴一样匍匐前进，抵达城下测量距离后返回，才开始动工开挖。大功告成后，以提督记名，给予一品封典。同治五年，与提督郭松林在德安剿捻，在罗家集作战，中埋伏，阵亡，依照提督例赐予抚恤，授予骑都尉世职。

论说：洪秀全占据江宁十多年，曾国荃在江苏、浙江尚未平定之前，孤军直捣，城大援众，形势非常艰难。等到援贼被击破，困兽犹斗，人人拼死，历时两年之久，最终完成大功。固然是由于指挥早有定见，而当事诸将，同心协力，奋不顾身，其勇毅之壮烈，记载在太常寺的史册中，光耀于紫光阁，毫无愧色。选取其中尤其突出的记载在这篇传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