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曾国荃等

曾国荃，字沅甫，湖南湘乡人，是大学士曾国藩的弟弟。年少时便怀有奇特的志向，跟随曾国藩在京城学习。咸丰二年，考中优贡生。咸丰六年，太平军石达开进犯江西，曾国藩的军队作战不利。曾国荃想赶去援助兄长，与新任吉安知府黄冕商议，向湖南巡抚骆秉章请求，招募兵勇三千人，另外加上周凤山的一支军队，共六千人，一同援救江西。十一月，攻克安福，接连在大汾河、千金坡击败敌人，进攻吉安，攻下附近几个县。

咸丰七年春天，因父亲去世回家守丧。夏天，敌人聚集在吉安，周凤山的军队溃败。当时王珍、刘腾鸿都已战死，士气低落。江西巡抚耆龄上奏起用曾国荃统领吉安各军，军队重新振作。冬天，在三曲滩击败石达开，吉安的包围圈才合拢。咸丰八年春天，攻克吉水、万安。八月，督率水师摧毁白鹭洲的敌船，攻破城外坚固的堡垒，于是攻克吉安，擒获敌首李雅凤。因功多次升官至知府，撤军返回长沙。咸丰九年，再次赶赴江西，率领朱品隆等军五千多人增援景德镇。当时各路军队与敌人相持数月，没有人肯先进攻。曾国荃到达后，才合力在浮梁南面击败援敌。三战皆胜，火烧镇市，追击歼灭敌人过半，攻克浮梁，升任道员。江西境内肃清。

曾国藩离开九江，到黄州，与胡林翼商议分路图谋安徽。曾国荃将军队留在巴河，自己返回湖南增募兵员至万人。多隆阿、鲍超等已在太湖、潜山大破敌军，咸丰十年闰三月，曾国荃进军集贤关，计划攻打安庆。陈玉成前来救援，被击退。咸丰十一年，陈玉成又纠集捻军到达菱湖，两岸修筑坚固堡垒，与城内敌人轮番来犯。曾国荃调水师进入菱湖，命令弟弟贞幹在湖东修筑堡垒抵御。适逢陈玉成在桐城被多隆阿击败，退回集贤关，迎击又被击败。陈玉成从马踏石逃遁，仍留下党羽盘踞赤冈岭，与菱湖敌垒形成犄角之势。曾国荃用长壕围困他们，鲍超前来，合力进攻，全部攻破敌垒，擒斩一万多人。进而攻破安庆城外敌营，摧毁东门月城。只有北门三座石垒坚固难攻，命令降将程学启挑选敢死队沿着炮穴攻入，拔除了它们。陈玉成屡次被多隆阿重创，收拾残部，纠合捻军，再次屯兵集贤关，袭击官军后路，城内敌人叶芸来也倾巢而出扑击。曾国荃凭借壕沟作战，屡次击退敌人，仍继续进攻，增筑新垒，派遣贞幹会合水师扼守菱湖，断绝敌人粮路。八月，用地雷轰城，攻克安庆，歼灭敌人一万多人，俘虏数千人。捷报上奏，以按察使记名，加布政使衔，赐黄马褂。不久因追剿残余敌人，赐号伟勇巴图鲁。于是曾国藩进驻安庆，曾国荃率军东下谋取江宁，攻克无为州，攻破运漕镇，夺取东关，加头品顶戴。分兵把守各险要，自己返回湖南增募兵勇。

同治元年，被任命为浙江按察使，升任江苏布政使。下诏因军务紧要，不必与兄长曾国藩回避同省。三月，率领新招募的六千人到达军中，自己沿江北岸进军，命令弟弟贞幹沿南岸，彭玉麟等率水师一同前进，攻克铜城徬、雍家镇等险要，收复巢县、含山、和州，攻克裕溪口、西梁山。渡江会攻金柱关，乘机袭击太平，攻克。回军攻克金柱关，贞幹也攻克芜湖。命令彭毓橘在薛镇渡口截击败敌，大败他们。五月，连续夺取秣陵关、大胜关要隘。水师进兵扼守江宁护城河口，陆军直抵城南雨花台驻扎，敌人来争夺，都被击退。曾国藩仍担心孤军深入，曾国荃说：“放弃老巢不攻，乱战无益，逼近城池足以引诱敌人。虽然危险，但事有可为。”适逢秋天瘟疫大作，士卒病倒一半。敌酋李秀成从苏州纠集数十万人来援，修筑二百多座营垒。曾国荃在要隘增筑营垒，辅以水师，先稳固粮道。敌人环绕进攻六昼夜，彭毓橘等乘其疲惫出击，攻破敌营四座。敌人全部转向东路，填满壕沟前进，前仆后继。曾国荃督军抵御，被炮弹击伤脸颊，裹伤奋力作战，敌人才退却。李世贤又率十万军队从浙江到来，与李秀成合力进攻，屡次挖掘地道来袭，毁坏营墙，百般攻袭，都未能得逞。芜湖守将王可升率援军到来，曾国荃挑选精锐分路出击，焚烧敌人数座营垒，其余丢弃营垒逃走，进击，大破敌军。先后歼灭敌人数万，包围才解除。李秀成、李世贤退去。这次战役以病疲的士兵，苦战四十多天，终于保住危局，下诏嘉奖，颁赐珍贵赏赐。

议论的人想让他乘胜退保芜湖，曾国荃认为敌人虽多，但乌合之众不足畏惧，不肯退兵。同治二年春天，曾国藩亲自到军中视察，见围困驻扎坚定，才决定停止退军的建议。下诏升任浙江巡抚，仍统率前线军队谋取江宁。四月，进攻雨花台及聚宝门外石垒，攻克。九洑洲是江宁的犄角，敌人聚集防守最为坚固。曾国荃偕同彭玉麟、杨岳斌前往察看形势，会合水陆军血战，攻克，江面于是肃清。连续攻克上方桥、江东桥，靠近城的中和桥、双桥门、七瓮桥，稍远的方山、土山、上方门、高桥门、秣陵关、博望镇等敌垒，依次全部攻下。曾国荃初到，合各路兵仅二万人，到此时招募围城部队达五万人。十月，分兵扼守孝陵卫。李鸿章攻克苏州，李秀成率败众分布在丹阳、句容，自己进入江宁，劝洪秀全一同逃走，不听，于是留下同守城池。

同治三年春天，攻克锺山天保城，城围才合拢。敌人粮食匮乏，城中种麦充饥。曾国荃连令挖掘地道数十处，敌人修筑月围抗拒，士卒多有伤亡。适逢下诏李鸿章移师会攻，诸将认为城计日可破，耻于借他人之力，进攻更加用力。李鸿章也未到来。曾国荃担心军队疲惫生变，督率李臣典等在敌人炮火密集处开挖地道。挖成后，悬重赏招募敢死队，李臣典、朱洪章、伍维寿、武明良、谭国泰、刘连捷、沈鸿宾、张诗日、罗雨春九人誓为先登。六月十六日，正午，地道火药引爆，城墙崩塌二十多丈，李臣典、朱洪章等像蚂蚁一样攀附争相登城。敌人倾倒火药轰烧，彭毓橘、萧孚泗亲手斩杀后退士卒数人，于是蜂拥而入。朱洪章、沈鸿宾、罗雨春进攻中路，直扑伪天王府；刘连捷、张诗日、谭国泰进攻右路，直奔神策门，朱南桂等架梯登城，会合夺取仪凤门；左路彭毓橘由内城至通济门，萧孚泗等夺取朝阳门、洪武门，罗逢元等从聚宝门进入，李金洲从通济门进入，陈湜、易良虎从旱西门、水西门进入：于是江宁九门都被攻破。守城敌人几乎被杀光，但仍坚守子城。半夜，纵火焚烧伪王府，突围逃走。拦截斩杀数百人，追到湖熟，又俘斩数百人。洪秀全已在一个月前死去，在伪宫找到他的尸体。其子洪福瑱年十五六岁，谣传已经自焚而死，余党挟持他逃往广德。曾国荃命令闭城救火，搜杀残余敌人。抓获洪秀全之兄洪仁达及李秀成，处死。总共伪王主将大小头目三千多人，都死于乱兵，杀死敌人十多万，救出难民数十万。捷报上奏，下诏嘉奖曾国荃坚忍成功，加太子少保，封一等伯爵，赐名威毅，赐双眼花翎。

曾国荃功高多遭诽谤，起初上奏说洪福瑱已死，不久他逃窜到浙江、江西，仍被各路敌人拥戴，言者以此为口实，于是称病请求退职，遣散部下各军，温和下诏慰留；再次上疏，才允许开缺回籍。同治四年，起用授山西巡抚，辞不就任。调任湖北巡抚，命帮办军务，调旧部剿灭捻军。

同治五年，到任，裁汰湖北冗余军队，增加湘军六千人，由彭毓橘、郭松林分别统领。当时捻军往来于湖北、河南交界，曾国荃传檄鲍超由枣阳向淅川、内乡防堵西路，郭松林由桐柏、唐县出击东路，刘维桢向新野作为声援。敌军转而向北窜，下诏郭松林越境会剿。这年冬天，在信阳、孝感击败敌人。敌人窜往云梦、应城、德安，郭松林击退他们，攻克应城、云梦，又在皂河、杨泽击败他们。郭松林追击敌人至臼口，中伏受重伤，其弟郭芳珍战死。彭毓橘在沙口击败敌人，又在安陆击败他们。曾国荃认为敌人骑兵多，难以追逐，想在山地困住他们。彭毓橘偕同刘维桢屡战不能重创，敌人逃去。总督官文与他不和，曾国荃上疏弹劾官文贪庸骄蹇，下诏解除官文总督职务。同治六年春天，敌人又进犯德安，被刘铭传、鲍超击败，逃入河南境内，不久又回窜。彭毓橘恃勇轻进，在蕲州遇敌，战死于六神港。五月，捻军长驱直入经河南侵扰到山东。下诏斥责各疆吏防剿日久无功，曾国荃被摘去顶戴，交部议处，不久因病请开缺，获准。

光绪元年，起用授陕西巡抚，升任河东河道总督。光绪二年，又调任山西巡抚。连年大旱，灾情波及数省。曾国荃大力施行赈恤，官款之外，向各省借贷，劝捐协济，分别灾情轻重、赈期长短，先后赈银一千三百万两、米二百万石，救活饥民六百万。善后免除徭役，每年为百姓节省钱数以万计。当时荒政，山西为各省之首，百姓感激他，为他建立生祠。光绪六年，因病请求免职，慰留，不久召来京城。光绪七年，授陕甘总督，命赴山海关治防，又因病请求回家。光绪八年，代理两广总督。

光绪九年，奉召入京。光绪十年，代理礼部尚书，调任代理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不久实授。当时法国军队进犯沿海，朝廷中战和两派意见相持不下。曾国荃整修江海防务，知道上海与各国商务相关，法军不能迅速到来，以镇静态度驾驭。下诏派遣文臣分赴海疆会办，福建疆吏于是不能主兵。曾国荃说权不可分，朝廷也因他老于军事，专门倚重他。命令派遣兵轮支援台湾，原议五艘，实际派遣了三艘。因此被交部议，革职留任。兵轮最终未能到达，其中两艘折至浙江洋面，助战镇海有功，和议不久确定。光绪十一年，京察，以曾国荃素著勋勤，开复处分。光绪十五年，皇太后归政，推恩加太子太保。

曾国荃治理两江共六年，总揽大纲，不苛求细事，军民相安。光绪十六年，死于任上，赠太傅，赐金治丧，命江宁将军致祭，特谥忠襄，入祀昭忠祠、贤良祠，建专祠。孙子广汉袭伯爵，官至左副都御史。

曾国荃弟贞幹，原名国葆。诸生。跟随兄长曾国藩剿平常德、宁乡土匪。当时杨岳斌为把总，彭玉麟为诸生，贞幹极力向曾国藩称赞二人，说二人英毅非常，一同征召统领水师。起初在岳州战败，贞幹自己引咎，说诸将无罪。曾国藩东征，贞幹家居未从。等到其兄国华战死三河，贞幹发誓杀贼报仇。胡林翼让他统领千人，从黄州转战潜山、太湖。跟随曾国荃攻打安庆，设计招降敌将程学启，攻克安庆的功劳，程学启占多。同治元年，与曾国荃分路沿江进军，攻破鲁港，攻克繁昌、南陵、芜湖，会师雨花台。不久染疫，将要告假回家，援敌到来，被围困，勉强起身负责作战防守，围解而病重，死于军中。起初因功叙训导，加国子监学正衔，赐号迅勇巴图鲁。既破援敌，升知府，任命下达而贞幹已死。事情上闻，赠按察使。李鸿章为他陈述战绩，下诏依二品议恤，赠内阁学士，予骑都尉世职，建专祠，谥靖毅。

沈葆桢，字幼丹，福建侯官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职务。升任御史，多次上疏谈论军事，被文宗皇帝所知悉。咸丰五年，外放担任江西九江知府。当时九江已被贼军攻陷，他跟随曾国藩管理营务。咸丰六年，代理广信府。贼军首领杨辅清接连攻陷贵溪、弋阳，将要逼近广信。沈葆桢正赶赴河口筹集军饷，听到警报后急速返回郡城，官吏军民大多逃避离去。他的妻子林氏，先前刺血写信向浙江军总兵饶廷选求援。恰逢大雨，贼军滞留在兴安。饶廷选先进入城中，贼军到达后，七次交战都取得胜利，解围离去。曾国藩上奏他守城的情况，皇帝下诏嘉奖，以道员身份任用。咸丰七年，升任广饶九南道，留下管理广信防务。多次借助客军击退流窜的贼军，平定弋阳土匪，诛杀安仁抗粮的奸民，加按察使衔。因为刚直触犯大官，请求奉养亲人而辞官。咸丰十年，重新起用为吉赣南道。因父母年老推辞，未赴任，命令他留在原籍办理团练。曾国藩多次举荐他的才能，咸丰十一年，下诏让他到安庆大营听候委用。不久，破格提拔为江西巡抚，上谕说：“朕久闻沈葆桢品德声望为当世第一，才能足以应对变局。因他家中尚有双亲，选择江西这个邻近的省份授予封疆大任，方便他迎养父母；而且这里是他曾经为官的地方，将来建立卓越功勋，光耀门庭，足以承欢父母。如此体恤，如此委任，想来他不会再以养亲为由冒昧请求了。”沈葆桢接到诏命，感动落泪，赴任就职。当时浙江沦陷，左宗棠从江西进军图谋收复。贼军首领杨辅清、李世贤合兵骚扰江西，企图切断安徽、浙江的运粮通道。同治元年，沈葆桢亲自前往广信筹划防务，命令士民修筑堡垒自卫，实行坚壁清野。依靠并任用湘军将领王德榜、段起以及席宝田、江忠义等人，客军都听从指挥，贼军一到就被击退。同治二年，在小路口打败黄文金，又在祁门击败他。恰逢浙江军队攻克黟县，贼军从太平、石埭、建德骚扰江西，沈葆桢督军进击，将他们赶走。同年秋天，因病请假。起初，曾国藩的军饷多依赖江西供应。沈葆桢因本省军事正繁忙，上奏请求留下自给。江宁前敌急需军饷，而江西的协饷解送不到，曾国藩上疏争论。御史华祝三也上疏说两人不和，担心贻误大局，皇帝下诏调解双方，命令各分一半，另外从江海关拨款接济江南军队。同治三年，大军紧急围攻江宁。贼军聚集骚扰江西，企图牵制后路。皇帝下诏让杨岳斌移师督剿，命沈葆桢会商机宜。不久江宁、杭州相继收复，黄文金挟持洪福瑱从浙江、安徽窜入江西，企图进入广东。沈葆桢命令席宝田追剿，追到石城，大败贼军。阵前擒获洪仁玕、洪仁政、黄文英等人，在荒谷中搜索抓获洪福瑱，全部伏法。因擒获首逆的功劳，授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加头品顶戴。沈葆桢将功劳推让给诸将，上疏推辞，皇帝下诏嘉奖他开诚布公、将士效力，并且江西吏治民风日益改善，应当接受特殊奖赏，不批准他的请求。不久请求回家养亲，皇帝温和下诏慰留。同治四年，因父母生病请假探望，因为防务紧急，未能成行，遭遇母亲去世，命令治丧一百天，假期满后仍回任。他坚决请求服满三年丧期，才被允许。同治六年，任命为总理船政大臣。起初，左宗棠倡议在福州马尾山麓濒江处设立船厂，尚未开工，左宗棠调任陕甘，上疏说非沈葆桢不能胜任。沈葆桢服丧期满后，才出任管事。建造船坞和机器各厂，聘请洋员日意格、德克碑为监督。每月由海关拨给经费五万两，期限五年完成。附设艺童学堂，预先招募水勇练习驾驶。各项事务都是初创，船材来自外国，煤炭也购自南洋，采办尤其容易侵吞。沈葆桢坚决遵守规定，毫无徇私。布政使周开锡担任提调，延平知府李庆霖协助局务，二人都被总督不喜欢，总督排挤想要除去他们，沈葆桢上疏力争得以留任。藩署官吏玩忽抗命，沈葆桢用军法处斩，众人都惊讶佩服。同治九年，遭遇父亲去世，仍然请求服满丧期，暂时解除职务，服丧期满才出来任职。在他守丧期间，内阁学士宋晋上疏请求暂停船厂工程，皇帝下诏交议。沈葆桢上疏，大致说：“自强之道，与好大喜功不同，不可以浮言动摇。况且洋员合同不能废除，机器厂经营不可放弃。不仅不能立即裁撤，五年期满，也不可停止。”论述利害十分深切，皇帝下诏嘉奖采纳。同治十一年，再次上任理事。先后造成兵舰二十艘，分布在各海口。不久因工匠学徒技艺成熟，商议酌改船型，督令自行建造，不用洋员监督。上疏陈述善后事宜，都按照建议实行。同治十三年，日本因商船避风停泊台湾，又被土著杀害，借词调兵，觊觎番社土地。皇帝下诏命沈葆桢巡视，兼办各国通商事务。日军已经登岸扎营，沈葆桢据理质问。晓谕番族遵守约束，修城筑垒作为战备。提督唐定奎也率领淮军到达，日人按照约定撤兵。于是商议善后事宜，上疏陈述福建巡抚应当移驻台湾，吏治军政才能整顿，皇帝下诏批准。刚返回内地，狮头社番人杀害官员滋事，光绪元年，再次前往，督率唐定奎等人伐山开路，攻破内外狮头等社，摧毁其巢穴，胁从者相继归顺。中路、北路也分军深入，各番都听从约束。先前在琅玡增设恒春县，至此上奏设立台北府，淡水、新竹、宜兰三县隶属；噶玛兰通判移驻鸡笼山；台湾府同知移驻卑南；鹿港同知移驻水沙。接连上疏陈述营伍积弊，请求归巡抚节制。购买机器，开采台北煤窑，为明朝遗臣郑成功请求赐予谥号、修建祠堂，以激励台湾百姓的忠义之气，都得到批准。于是撤军返回内地，事情结束后，升任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江南自从军事平定后，已超过十年。地方官习惯宽大，沈葆桢精于考核吏事，治理崇尚严肃。下属官吏谨慎奉职，骄横的老将依法约束，毫不宽容。尤其严厉惩治盗贼，到任三个月，诛杀近百人，坏人销声匿迹。皖南教案中，外国教士诬陷良民重罪，沈葆桢亲自审讯，得知被冤枉的情形，反判教士诬告罪，立即处死，然后上奏朝廷，洋人也屈服。淮南引地依次恢复，疏浚河道、积贮粮食、捕灭蝗虫、禁止种植罂粟等政事，都切实施行。多次因病请求退休，光绪五年，入京觐见，皇太后温和下谕勉励他共同度过艰难时局，不要萌生退意，从此不再说病。同年十一月，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立功各省建立专祠，谥号文肃。儿子沈玮庆，赐举人，袭一等轻车都尉世职；沈瑜庆，恩荫主事，官至贵州巡抚。

刘坤一，字岘庄，湖南新宁人。廪生出身。咸丰五年，率领团练跟随官军攻克茶陵、郴州、桂阳、宜章，论功以教谕即选。咸丰六年，骆秉章派遣刘长佑率军援救江西，刘坤一是刘长佑的族叔但年纪较轻，以师礼事奉刘长佑，在军中自领一营。刘长佑攻克萍乡后，命令他进战芦溪、宣风镇，接连击败贼军，逼近袁州，招降贼目李能通。于是降者相继，守城贼何益发夜间打开西门，刘坤一率先入城，收复袁州。累积升任直隶州知州，赐花翎。咸丰七年，攻克临江，升任知府。咸丰八年，刘长佑因病回乡，刘坤一代领其军。偕同萧启江渡过赣江图谋收复抚州，攻克崇仁。萧启江在上顿渡被贼军包围，刘坤一前往救援，大破贼军，于是收复抚州，接连攻克建昌，升任道员。咸丰九年，石达开进犯湖南，刘坤一回援，解永州、新宁之围，加盐运使衔。贼军窜入广西，刘坤一跟随刘长佑追击，收复柳州。刘长佑升任广西巡抚，命令刘坤一驻守柳州清剿残匪，全部平定，加布政使衔。进攻浔州，咸丰十一年七月，攻克其城，以按察使记名。石达开回军趋向四川、湖北，刘坤一在融县扼守，趁其不备击败他，贼军溃散逃入贵州，授广东按察使。同治元年，升任广西布政使。刘长佑赴两广总督任，命令刘坤一接统其军，前往浔州进剿。贵县匪首黄鼎凤，在诸匪中最狡诈凶悍，多次商讨剿抚，不能攻克。同治二年，刘坤一在登龙桥击败他，于是驻守该地。黄鼎凤的老巢叫平天寨，倚仗山险设置重重栅栏，用巨炮防守，覃墟相距十多里，互为犄角。刘坤一假意商议招抚，撤军回贵县，暗中派军夜袭覃墟，于是包围平天寨，收复横州，黄鼎凤势穷。同治三年四月，擒获黄鼎凤及其党羽诛杀。浔州平定，赐号硕勇巴图鲁。同治四年，剿平思恩、南宁土匪，收复永淳，升任江西巡抚。命令席宝田、黄少春会剿粤匪余党于福建边地，同治五年，在广东嘉应州聚歼，加头品顶戴。军事平定后，刘坤一治理崇尚安静，因整顿丁漕，对绅户不便。同治十一年，左都御史胡家玉上疏弹劾他，刘坤一上奏胡家玉积欠漕粮，又多次写信干预地方事务。皇帝下诏同时斥责二人，胡家玉获罪，刘坤一也因事先未上报，部议降三级调用，加恩改为革职留任，降三品顶戴。不久恢复，命署理两江总督。光绪元年，升任两广总督。广东号称富庶，但库储实际空虚，收支不能相抵。议论者请求增加盐厘及洋药税，刘坤一认为增加盐厘则官盐引地更加滞销，只应严缉私贩，以畅通销路；又援引成案，筹款收买余盐，发给商人交运，官民两便。药厘征收，各地轻重不同，改归一律，没有加税之名，每年增收巨万。吏治重在久任，命令实缺各归本任，不轻易更调。禁赌以绝盗源，水陆缉捕各营，分定地段以专责成，盗案发生就能破获。光绪二年，调任两江总督。光绪六年，俄国以交还伊犁为由，借端要挟。皇帝下诏筹办防务，刘坤一上疏，大致说：“东三省没有久经战阵的宿将劲旅，急需预先筹划。西北既已戒严，东南不可再生波折。日本、琉球之事宜早结束，不让他们与俄国联合对付我国。英、德各国与俄国猜忌日渐加深，应如何结为声援，以伺机牵制俄国后方。这些都依赖朝廷谋略广运，神明运用。”光绪九年，法国与越南发生争端，边境事态戒严。刘坤一上疏：“请由广东、广西遴选明干大员统率劲旅出关，驻扎谅山等处，以助剿土匪为名，秘密与越南共同筹划防御。并令越南招抚太原、宣光的黑旗贼众，免被法人诱用。云南据险设奇，以资犄角。法人知我有备，其谋自会沮丧。云南正打算加重越南货税，决不可行。重税能施之于越人，不能施之于法人。越人倘若因此转而唆使法人入滇通商，得以依托假冒，如沿海奸商故伎，不可不虑。越南如果与法国另立新约，中国纵然不能禁止，也应使其慎重；或者即指示机宜，免致再误。越南积弱，若不早为扶持，覆亡立待。云南、广东藩篱尽失，逼近堪虞。与其事后补救，何如事先慎防。此事不可不明目张胆以提挈。”疏入，多被采纳。光绪十二年，遭遇继母丧事。光绪十六年，仍授两江总督。光绪十七年，命帮办海军事务。光绪二十年，皇太后万寿，赐双眼花翎。日本进犯辽东，九连城、凤凰城、金州、旅顺全部陷落，北洋海陆军皆失利。召刘坤一至京，命为钦差大臣，督率关内外防剿诸军。刘坤一认为兵未集中，械未备齐，不能轻易尝试，皇帝下诏催促他出关。当时已遣使议和，刘坤一因两宫意见不合为忧，临行，对师傅翁同龢说：“公调和之责，比我的军事任务更重。”光绪二十一年春，前敌宋庆、吴大澂等又屡败，新募各军实在不能作战，日本议和要挟更加厉害，皇帝下诏令刘坤一与直隶总督王文韶决定和战之策。刘坤一因身任军事，仍主战但不固执。不久和议达成，回任。刘坤一素来多病，卧治江南，事务持守大体。言官议论他左右用事，皇帝下诏告诫他不可偏信，振刷精神，以任艰巨。刘坤一多次上疏陈情请求退休，不许。

二十五年，立溥俊为穆宗继嗣之子，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传言将发生废立皇帝之事。刘坤一写信给大学士荣禄说：“君臣的名分早已确定，朝廷内外的舆论应当防范。我刘坤一以此报效国家，也以此报答您。”二十六年，正值光绪皇帝万寿节，加封太子太保。义和团乱事兴起，刘坤一与李鸿章、张之洞首先提议，会同东南各省地方官员与各国领事订立条约，互相保护，人心才安定下来。皇帝西逃时，有人建议迁都西安，刘坤一又联合各总督巡抚极力陈说不可，恳请皇帝回京。二十七年，与张之洞共同商议请求变法，以兴办学校为首要任务，其中应整顿变通的中国法律有十二项，应兼采并用的西方法律有十一项，联名分三次上奏。下诏交由政务处讨论施行，这是实行变法的开端。等到皇帝回京，对地方官员施恩，加封太子太保。

二十八年，刘坤一去世，朝廷下优诏赐予抚恤。赞扬他禀性公正忠诚，才能谋略远大，保障东南地区，功劳尤其显著，追封一等男爵，加赠太傅，赐银两办理丧事，命令江宁将军前往祭奠，特谥号“忠诚”。入祀贤良祠，在原籍和立功省份建立专祠。赐予他的儿子刘能纪四品京堂官职，各个孙子都授予官职。张之洞上奏陈述刘坤一为官廉洁沉静宽厚，不追求显赫名声，而身处艰难危险之际，维持大局，毅然承担责任，从不推脱，他忠诚坚定、明断果决，能决断大事，有古代名臣的风范。世人认为这话很公允。

论曰：曾国荃在江苏、浙江尚未收复时，率孤军直捣金陵，在军事上属于危机，他的成功源于坚韧忍耐。铲除其根本，则枝节自然断绝，确实是举世无双的功勋。多次退却后又重新振作，朝廷依靠他作为保障，以功名善终。沈葆桢清高的名望冠绝当时，尽力承担艰巨重任，军事谋略和治理政务都非常卓越。他亲手创建船政，精明果敢在当时无人能比。后来的人不能扩充发展，反而听任其废弃，难道不是因为胜任此职务的人难得吗？刘坤一起家于军队，为国家谋划只见到其大局，晚年功勋声望，几乎超过同辈，房玄龄、杜如晦的谋划决断之功，不能与褒国公、鄂国公相提并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