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六景廉等

景廉，字秋坪，颜札氏，隶属于满洲正黄旗。父亲彦德，官至绥远城将军。景廉是咸丰二年进士，从编修经五次升迁至内阁学士。主持福建乡试，升任工部侍郎，被派往朝鲜赐奠。咸丰八年，被任命为伊犁参赞大臣。按照旧例，哈萨克人贸易结束后就立即离开。后来因为货物滞销，允许两三人留下来过年，逐渐形成聚落，周长约二里。景廉认为祸患潜伏在肘腋之间，毁掉它比较有利，将军畏惧不敢动手。恰逢将军去世，景廉代理职务，上奏陈述利弊，请求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最终毁掉了这个聚落。诏令下达，同意了他的请求。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英秀、阿克苏办事大臣绵性、叶尔羌参赞大臣英蕴先后因贪婪残暴被弹劾，都命景廉前去审讯，查实后，分别给予降职或革职处分。

咸丰十一年，调任叶尔羌参赞大臣，该城是南路八城的首府，汉人和回人杂居。安集延人经常侵扰边境，俄国人又在西南边境往来窥探，哈萨克各部落多已背叛清朝归附俄国。景廉筹措军饷，训练士兵，保持镇静，八城得以安定。他严禁绿营兵用高利贷侵夺回民资产，人心大为喜悦。同治二年，因事被革职，男女数千人到札尔玛哭泣。札尔玛是回部供奉神灵的地方，意思是希望神灵阻止他离开。景廉离职后，被派往宁夏军营效力，将军都兴阿征召他参与军务。恰好安徽巡抚翁同书在军中去世，又命景廉代领其部众，负责后方防剿。

同治五年，被授予头等侍卫，充任哈密帮办大臣。招募士兵一千多人，战马不足一百匹，粮食匮乏，在冰雪中冻僵倒地的人接连不断。景廉用忠义来激励士兵，夜里支撑单薄的帐篷，点燃马粪，席地而坐，时常出来安抚慰问，因此军心稳固。肃州的贼人沿南山向西逃窜，景廉派遣总兵张玉春在黄花营击败他们。贼人骚扰安西州，又将其打得大败。景廉认为安西和玉门是新疆的门户，巴里坤虽然可以凭借天险防守，但兵力单薄不足以依靠，上疏请求驻扎安西，布置防务和运输，得到圣旨批准。贼人扑向敦煌，景廉表面上命令副将蒋富山在南乾沟拦击，却在桥湾三水梁埋伏精兵。贼人果然取道三水梁南戈壁，伏兵突起，追击并击败了他们。捷报传来，得到嘉奖。贼人又扑向安西，景廉告诫守将坚守壁垒不要轻易出战，趁其松懈时攻击，并在其归路上设伏，贼人受到重创，逃窜而去。景廉认为敦煌是重镇，应当用重兵防守，于是移镇敦煌，留下兵力在安西、玉门形成犄角之势。他制定坚壁清野的策略，完善城池，疏浚壕沟，在要害地区修筑空心墩台，守城器械全部备齐。又用商团民练辅助官兵，暗中寓含保甲之法，贼人掳掠的计划于是受阻。招徕当地居民三千六百多户，劝募杂粮二万多石，在马莲井设立转运局，官民都称方便。

当时乌鲁木齐回军首领妥得璘勾结汉人、回人、缠头回人共一万八千余人向东进犯，暗中约定哈密回子郡王作为内应。郡王一向愚笨，其母福晋迈哩巴纽贤明有谋略，将谋反的书信呈报给官军，发誓效力守城。景廉派遣使者奖励慰问，又命令富山率兵会同办事大臣文麟、副将孔才攻击贼人，连续激战六昼夜，大败贼军。论功行赏，各人升迁不等。随即被任命为乌鲁木齐都统。当时古牧地的伪元帅马明多次诈降，又借贸易之名在济木萨、木垒河分布党羽。景廉侦察得知，秘密命令孔才、金永清等人一夜之间将其歼灭。俄国人挟持蒙古人、哈萨克人入境请求通商，景廉说地方尚未安定，不能承担保护责任，派兵护送他们出境。从此直到景廉离任，俄国人不再提通商之事。

穆宗亲政后，景廉认为政治在于打好基础，上奏了崇尚正学、广开言路、谨慎选拔地方官、精简军备、重视农桑、消除异端六件事。移驻古城，上疏请求任命副都统吉尔洪额、领队大臣沙克都林札布负责军事。陕西回军白彦虎纠集西宁回军一万多人，将要奔向乌鲁木齐，贼势凶猛，攻破哈密回城，流动骑兵越过天山，骚扰巴里坤，两城告急。恰逢妥得璘死去，安集延首领帕夏会合乌鲁木齐、古牧地等地的汉人、回人扑向沙山子，遥相呼应白彦虎。景廉紧急命令孔才严密戒备济木萨各要隘，黑龙江营总依勒和布增援沙山子，吉尔洪额等人增援哈密，而景廉坐镇古城，饮酒习射，好像没事一样。依勒和布与游击徐学功率领五百骑兵在沙枣园击败贼军，斩杀俘虏无数。帕夏逃回吐鲁番，于是解了沙山子之围。吉尔洪额等人抵达巴里坤，接连获胜，于是翻越天山，在哈密泥基头击败贼军。城中听说援军到来，大声呼喊冲出，贼军败退，巴里坤肃清。这一仗，评论者认为是新疆治乱的一大关键。白彦虎逃到唐朝渠，将要进入玛纳斯，徐学功侦察到贼军的口令，挑选精锐骑兵四百人，伪装成玛纳斯人，在龚家泷迎接他们，握手慰劳，贼人没有怀疑，继续前进，前临大河。官军从后面发起攻击，贼人大惊，白彦虎带领四十多名骑兵逃走，其余全部被歼灭。徐学功本是乌鲁木齐农家子弟，沉稳勇敢，足智多谋。战事兴起后，他召集乡勇自卫。曾在妥得璘、帕夏之间周旋离合，实行以贼攻贼的策略。景廉招他来，真诚相待，于是徐学功愿意效死力，到这时果然得其助力。景廉奏请破格录用，得到批准。

景廉因忧劳成疾，两次请求辞职，都受到温旨慰留。同治十三年，被授予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于是景廉上奏请求通盘筹划全局，命令伊犁将军金顺取道古牧地，提督张曜由天山南路攻取吐鲁番，领队大臣沙克都林札布、锡纶由沙山子攻取玛纳斯，三路齐头并进，使贼人首尾不能相顾。奇台、古城是哈密、巴里坤的屏障，命令副都统额尔庆额、孝顺、福珠哩驻扎西湖，防止贼人逃入北路。乌鲁木齐以南俗称搭板城的地方，实际上是通往吐鲁番的要路，贼人用重兵防守，应该派奇兵骚扰以扼住其咽喉。并请求饬令陕甘总督左宗棠总管后路粮台。迁移甘肃百姓一千户充实奇台、古城屯田，购买蒙古骆驼数千只，借拨部款六十万两。奏疏呈上，全部承蒙嘉许采纳，但被忌妒者阻拦，未能完全实施。改任正白旗汉军都统。不久被召回京城，升任左都御史。

光绪二年，命入军机处，兼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被授予工部尚书，调任户部尚书。因事降二级，仍留在军机处。补授内阁学士，再升任兵部尚书。当时言路还很激烈，有人心中不平，景廉说：“政府如同射箭的靶子，言官期望的是射中目标而已，对我们有什么遗憾？况且诋毁政府的人大概都没有罪过，未必不是大臣的福气。”人们佩服他的气量。新疆勘定后，将军金顺上奏景廉以前的功劳，请求奖励。景廉说边帅推功给枢臣，恐怕会开启迎合之风，请求不要批准，当时舆论赞同他。光绪十年，朱笔上谕说景廉只应安分供职，在经世济民方面并非所长，降二级调用。第二年，补授内阁学士。八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儿子治麟，官至国子监司业，事迹见于《孝友传》。

额勒和布，字筱山，觉尔察氏，满洲镶蓝旗人。咸丰二年翻译科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用户部主事。多次升迁至理藩院侍郎。同治三年，热河土默特贝勒旗的老头滋事，额勒和布奉命查办，查实后，请求将贝勒议处，其佐领、章京等人分别给予降职革职处分，事情得以平定。由蒙古副都统调补满洲副都统。随即被授予盛京户部侍郎，兼任奉天府府尹。直隶总督刘长佑率军防剿热河及奉天马贼，额勒和布筹办军粮。贼首周荣纠集党羽回窜，骚扰到昌图，各地告警。额勒和布派遣将领率马队在开原迎击，而用步兵扼守其后路，贼子于是溃散。同治六年，请求酌情抽取盐税作为练兵经费，增设海防同知驻扎营口，都经商议后实行。在赈务方面尤其尽力捐募。代理盛京将军，调任察哈尔都统。新疆用兵，额勒和布经理粮运，并调八旗官兵助剿，升任乌里雅苏台将军，多次击退强悍的贼人。

光绪三年，因病请求退休。光绪六年，被起用为镶白旗汉军都统，调任蒙古都统。历任热河都统、理藩院尚书、户部尚书、内务府大臣。光绪十年，命直军机处，协办大学士。奏请允许开办云南、越南边界矿务，又奏请光绪四年以前直隶各省钱粮积欠的，请求予以豁免。司业潘衍桐建议特开艺学科，因额勒和布认为不可行，此事被搁置。光绪十一年，被授予体仁阁大学士，转任武英殿大学士。历任阅卷大臣等差事。光绪二十年，免去军机处职务。光绪二十二年，退休。过了四年，在家中去世，谥号文恭。

额勒和木讷寡言，当时同僚逐渐揽权纳贿，唯独他廉洁自守，当时颇受称赞。

许庚身，字星叔，浙江仁和人。咸丰初年，由举人考取内阁中书。曾代替同僚值夜班，一晚上，处理了二百多件票签，在文书背面署名。文宗批阅奏本时，记住了他，向侍郎许乃普询问，许乃普是他叔伯父辈，于是命他充任军机章京。按照旧例，大臣子弟不得入值，这次任命大概是破例。咸丰十年，皇帝巡幸木兰，召他赴行在。当时肃顺正依仗权势，多次干预军机处事务，高高坐在值班房里，有所撰拟，总是催促章京前来起草。许庚身认为这不符合制度，不允许，使者来了十几次，最终没有答应。肃顺感到惭愧又怀恨在心，想用重法陷害他，但没有找到机会。穆宗继位后，特别赏赐金钱以表彰他的风骨气节，命他随同大臣入值。

同治元年，考中进士，自己请求仍任原官，补授侍读。多次升迁至鸿胪寺少卿。因母亲去世回乡守孝，服丧期满后，升任内阁侍读学士，仍照常入值。进献《春秋属辞》，受到嘉奖。补授光禄寺卿。主持贵州乡试，担任江西学政，很喜欢用天文、算学、地理等学科考试士子。光绪四年，被授予太常寺卿。升任礼部侍郎，调任户部、刑部侍郎。光绪十年，中法越南战事起，充任军机大臣，兼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晋升头品顶戴。当时枢府中孙毓汶最受皇帝宠信，许庚身因应对敏捷干练，太后也信任倚仗他。光绪十四年，晋升兵部尚书。光绪十九年，去世，谥号恭慎。

许庚身从郎曹到尚书、侍郎，在枢垣值班将近三十年，始终参与兵事，时间最久。

钱应溥，字子密，浙江嘉兴人。拔贡生，朝考一等，被任用为七品小京官，分在吏部，入值军机处。咸丰十年，太平军接连攻陷浙江东西各府县，钱应溥的父亲海宁州学训导钱泰吉，品行质朴，学问纯厚，是位老儒，当时已被罢官，州里人留他主讲书院。钱应溥听到警报，急忙请求回家侍奉双亲，辗转迁徙一年多，胡须头发都白了。

曾国藩在安庆治军，招他入幕，他擅长撰写文告文书，敏捷如同预先构思好。曾国藩多次想特别举荐他，他都竭力推辞。同治三年，奏请加五品卿衔。大军征讨捻军，驻扎周家口。捻军夜间到达，守军仅一千人，众人惊骇恐惧，钱应溥镇静如同无事一般。于是曾国藩坚持卧床不起，捻军最终不敢进犯。钱应溥晋升四品卿衔，曾国藩深深倚重他，他督察两江时，有大兴革，上奏的奏章都嘱咐钱应溥起草。

光绪初年，奉养父母的事情完毕后，才入都，再次入值军机处，升任员外郎。恭忠亲王、醇贤亲王相继执政，都赞赏他干练熟悉。每次承旨起草诏书，顷刻间千言，完全符合皇上的心意。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与尚书昆冈一起到河南查办事件，从巡抚裕宽以下分别受到降职或革职处分。朝鲜事件发生，朝廷议论主战，钱应溥当面陈奏，有很多别人不敢说的话。随即任军机大臣，再升任工部尚书。因病辞职回乡。光绪二十八年，去世，谥号恭勤。儿子钱骏祥，官至翰林院侍读。

廖寿恒，字仲山，江苏嘉定人。同治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编修职务。出京担任湖南学政。光绪二年，又升任侍讲。京郊地区发生旱灾，寿恒应诏上书陈述意见，认为：“吏治败坏就会导致民情抑郁，用这种愁苦之气削弱阴阳的调和，从而产生灾祸，应以实际行动而非空文来回应上天。希望皇上审视自身的勤勉与懈怠，明辨是非，考核功过，做到赏罚分明，不要仅仅将其视为一纸空文。”话说得非常恳切。不久因为内务府开支不实，请求严加整顿，以此作为对浮夸浪费行为的警告。再次担任河南学政，逐步升迁至内阁学士，仍留任督学职务。因疏忽未能察觉生员缺考，被交付刑部议处。

光绪九年，法国人侵占越南安定，寿恒上疏说：“法国人本以传教为事，现在却想拓展商务，取道越南。越南本来就是我们的藩属国，绝无抛弃而不顾的道理。我愚昧地认为，如今只有先有必战之势，才能有可和之局。李鸿章威望最高，北洋的精锐部队，不是其他人所能统率的。应命令李鸿章仍然回到北洋大臣的职位上，坐镇天津，以保卫京畿地区；同时命令代理总督张树声返回两广任总督。树声是忠诚勇猛的老将，必定能相机进讨，以伸张保护属国的道义。两位总督各回本任，事情平常，不会引起外人的怀疑；而进战退守，能发能收。如果他们能悔过，自然可以转圜。如果一定要吞并越南，那就是他们先开战端，不能说我们不修邻好。”

法越和议达成后，寿恒又上疏说：“风闻法国使者到天津，声称越南已议和，便以分界撤兵之事要挟李鸿章，李鸿章拒绝答应，他们打算来京城与总理衙门磋商。评论者认为应当虚与委蛇。却不知道法国占据越南，是剥夺我们的属国；驱逐黑旗军，是拆除我们的藩篱；打通红河，是夺取我们云南江上的大利。先机已失，不可不设法挽回。为今之计，应当直接以欺凌弱小之罪，布告各国，用公法折服他们，让他们修改所立条约。河内、安定，一律让还，然后再缓议法越通商之约。现在听说天津海防事务，已命令整顿严密，军容改观。我认为仍应选派懂军事的大员，率领兵船驶赴越南都城，以观察动静。又快速传檄广西防军援助刘永福，增兵制造武器，迅速攻克河内，以扼住敌人的要冲。河内拿下后，北圻才能安定。因为我不与法国交战，刘永福不能不为越南守土，所以近来暗中帮助黑旗军，屡战皆捷。法人不得已，才假托保护之名。永福义愤填膺，如果奉诏书，没有一个不一以当百。这样，云南、广东的边患就能稍微缓解，越法之间的战端也可平息。”寿恒又说：“根本大计，责任在皇上身上。一步不离正人君子，才能熏陶德性。请求皇太后、皇上，御前太监务必选厚重朴实之人，那些年纪太轻、性情浮躁的，屏退勿使接近。并请太后下懿旨时加以训饬，所有浅俗琐碎之言，不许传到皇上耳中。这样深宫居息，无往不是崇尚德行的开端，或可补充毓庆宫课程所不及之处。至于宫廷土木之工，内府传办之物，事情平常，最容易引导奢侈念头。但愿皇太后崇尚节俭，摒弃奢侈，时刻以民生为念，使皇上知道稼穑的艰难，耳濡目染，圣功自然精进。如此，则慈闱教育，更胜于典乐命夔。”奏疏呈入，皇上为之动容。

光绪十年，寿恒在总理衙门行走。升任兵部侍郎，调任礼部、户部、吏部侍郎，多次主持考试事务。与都御史裕德一起查办四川盐务，弹劾罢免盐茶道蔡逢年，将其流放。二十三年，升任左都御史，进入军机处。第二年，调任礼部尚书。太后训政，命他退出军机处。因病请求退休。二十九年去世。

荣庆，字华卿，鄂卓尔氏，蒙古正黄旗人。光绪九年，参加会试考中。十二年，成为进士，以编修身份担任镶蓝旗管学官。逐步升迁至侍读学士、蒙古学士。升迁缓慢，荣庆应当引见时，有人劝他请假，他谢绝说：“穷达是命运，能欺骗君王吗？”过了三年，升任鸿胪卿，转任通政副使。被选拔为山东学政，遭遇母亲丧事。二十七年，升任大理卿，代理仓场侍郎。因为剥船盗米，改为由火车直接运输，并合并仓库，增加经费，杜绝领米弊端，裁撤稽查仓务御史，这些建议都按他所请求的实施。和议达成后，奉命会同办理善后事宜，兼政务处提调。二十八年，被授予刑部尚书。创立大学堂时，命荣庆担任张百熙的副手为管学大臣。百熙一心更新，荣庆时常以旧学来调和。不久担任会试副考官、经济特科阅卷大臣。调任礼部尚书，又调任户部。被任命为军机大臣、政务大臣。

荣庆进入政界后，尤其急于培养人才，敦厚风俗。曾上疏陈述：“国家取才，满、汉并重。请求命令内阁和部院，将所属满员严加考试，设馆教授他们：一是掌故之学，二是吏治之学，三是时务之学。尤其以御制《劝善要言》、《人臣儆心录》、《性理精义》、《上谕八旗》等书，作为居官立身的根本。都让他们分门学习，记录大纲，以考察他们的才识。”奏疏呈入，得到批复知晓。

光绪三十一年，担任协办大学士。这年冬天，改任学部尚书。第二年，担任修订官制大臣。不久被免去军机职务，专管部务。德宗去世，担任恭办丧礼大臣。宣统元年，因病请求退休，温旨慰留。调任礼部尚书。孝钦皇后奉安时，担任随入地宫大臣，恭点神牌，晋升太子少保。三年，裁撤礼部，改为弼德院副院长。不久担任顾问大臣、德宗实录馆总裁。国变后，避居天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谥号文恪。

荣庆持身谨慎。旧例，军机大臣没有公费，都靠馈赠维持。荣庆刚入值军机时，深以为苦，与同列一起上书请求，才得以支领养廉银二千两，而御前诸臣也援例增给不等。

那桐，字琴轩，叶赫那拉氏，内务府满洲镶黄旗人。光绪十一年考中举人，由户部主事经多次保举升为四品京堂，被授予鸿胪寺卿，升任内阁学士。二十六年，兼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值班，晋升理藩院侍郎。

义和团起事挑衅，各国联军来犯，命令那桐前往丰台抵御。外国军队进入北京，误以东坝为拳匪巢穴，想要屠杀，那桐极力解释才得以免除。两宫西逃，命他担任留京办事大臣，随李鸿章议和。和约达成后，作为专使前往日本谢罪，又派赴日本参观博览会。二十九年，升任户部尚书，调任外务部，兼步军统领，管理工巡局事务，创办警务，整修路政。平反王维勤冤狱，商民歌颂。三十一年，晋升大学士，仍担任外务部会办大臣。历任兼管厘订官制、参预政务、变通旗制，代理民政部尚书。

宣统元年，被任命为军机大臣。遭遇母亲丧事，请求服满三年丧期，未被允许。出京代理直隶总督，请求拨部款修凤河。不久回京当值。三年，改官制，被授予内阁协理大臣，不久辞职，担任弼德院顾问大臣。国变后，长期卧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戴鸿慈，字少怀，广东南海人。光绪二年考中进士，改为庶吉士，以编修身份督学山东。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服丧期满后，督学云南。后又担任云南乡试正考官。二十年，大考列为一等，升任庶子。日韩发生争端，我军屡次受挫。鸿慈接连上疏弹劾李鸿章调遣失当，拖延贻误，始终信任丁汝昌，请求严惩；并责令速将丁汝昌押解到刑部治罪，以整肃军纪：都没有得到答复。和议达成后，鸿慈上奏善后十二策：一，审察敌情以巩固邦交；二，增设陪都以加强拱卫；三，设立军屯以充实边防储备；四，修筑铁路以节省漕运；五，开采煤铁以收回利权；六，对烟酒征税以辅助财政；七，实行抽练以精简军实；八，广泛铸造以精良器械；九，选拔使才以备外交；十，重视牧令以利于治理；十一，召见群臣以鼓励共同修明；十二，变通考试以求实用。升任侍讲学士。督学福建，再升内阁学士。学政任期届满，请假回乡扫墓。升任刑部侍郎。

赴西安行在，上陈治本疏；又请求建两都，分六镇，以总督兼经略大臣，可以征辟幕僚，巡抚以下都受其节制。这年冬天，随扈回京，转任户部侍郎。当时各省教案很多，鸿慈请求设立宣谕化导使，以学政兼任。编辑外交成案，颁发宣讲。又请求在翰林院设立报局，各省遵设官报，建议被搁置未行。当时设立会议政务处，有奉旨交议事件，三品京堂以上参与讨论。鸿慈请求推及到内阁各部、九卿、翰林、科道，都能各抒所见，属官则呈报本堂官代为转递，这样可以收群策、励人才。下交政务处采纳。

三十一年，命令五位大臣出使各国考察政治，戴鸿慈也在其中。将要出发时，革命党人携带炸药登上列车进行狙击，随行人员有的受伤，人心惶恐。戴鸿慈从容地到宫门请示进止，两宫太后和皇帝安慰告谕，甚至流下眼泪，于是出行。经过十五个国家，总共八个月，回国。与载泽、端方、尚其亨、李盛铎等人收集编纂各国政要一百三十三卷、欧美政治要义十八章，一同进呈。并上奏说：“各国治理的大致情况，观察它们的政体：美国是合众国，而专重民权；德国本是联邦，而实际上是君主制；奥匈帝国是同盟，仍各自使用自己的制度；法国、意大利同属拉丁民族，不免偏于集权；只有英国人遵循秩序而不喜欢激进，他们的宪法出于自然发展，施行百年而没有弊病。与此相反的，有宪法不联合的国家，如瑞典、挪威就分离了；有宪法不完全的国家，如土耳其、埃及就衰弱了；有宪法不公平的国家，如俄罗斯就动乱不止了。种下的因既然不同，结果也不同。所以有虽然改革却反而招致祸乱的，这是政体的不同。观察其国力，陆军最强莫过于德国，海军最强莫过于英国，国民最富莫过于美国，这是国力的不同。窥探其政略，俄法同盟、英日同盟、德奥意同盟，既互相倚靠帮助以求国势的稳固；德法关于摩洛哥的会议、英俄关于东亚的协商，它们对于中国的，德国美国海军的扩张、美国法国驻军兵额的增加，又各自审察利害以进行商业竞争。在列强对峙之中，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孤立存在而图谋生存，是形势使得这样。何况人民生殖日益繁盛，智慧日益开发，内力也更加膨胀。所以各国政策，有的因为殖民而建造西伯利亚铁路，有的因为商务而开通巴拿马运河，有的因为国家富裕而向世界投资，都有深意存在。这是政略的不同。验证其民气，俄国人民志向伟大而缺少秩序，他们的国家失之于没有教化；法国人民爱好美术而流于安逸享乐，他们的国家失之于过于奢侈；德国人民性格倔强而崇尚武勇，他们的国家失之于太骄傲；美国人民喜欢自由而多放任，他们的国家失之于复杂；意大利人民崇尚功利而近乎贪婪狡诈，他们的国家失之于贫困；只有英国人富有自治自营的精神，有独立不羁的气象，人格之高，风俗之厚，是各国所不及的。这是民气的不同。我们观察各国的大势已经如此，又参酌综合比较，穷尽它们得失的根源，实在不外乎君臣一心、上下相互维系，然后可以收到举国一致的效益。否则，名实不符，可以断定它无效的，大约有三点：一是没有开诚之心，国家必定危险。西班牙苛待殖民地，导致菲律宾、古巴的失败。英国鉴于美国人民反抗，而在澳洲、加拿大两个地区给予人民自治的权力，导致今天的强盛，这是开诚的缘故。俄国灭亡波兰而用严法禁止其语言，如今揭竿而起要求权利的，就是波兰人。又在兴学练兵方面，都以专制为目的，如今满洲战役，军队不战先溃。莫斯科、圣彼得堡的暴动，就出自军人和学生。防备得越严密，而祸患就潜伏在所防备之中，祸患更发生在所防备之外，这是不开诚的缘故。二是没有长远的见识，国家必定衰弱。俄国因为交通不便而采用中央集权，所以其地方自治日益不完善。美国因为疆域广大而采用地方分权，所以其中央与地方的机关同时进步。治理大国与治理小国本来就不相同。德国因为日耳曼法系趋于地方分权，虽然是君主国，而人民有参与政治的权利。法国因为罗马法系趋于中央集权，虽然是民主国，而政务掌握在官吏手中，人民反而没有自治的能力。两相比较，法国弱于德国，是有原因的。三是没有同化力，国家必定纷扰。美国以共和政体，重视人民权利，虽然人种复杂，而同化力很强，所以能上下相安无事。土耳其一国之中，分十几种种族，语言宗教各不相同，又没有统一的机关，导致今天的衰弱。俄国种族尤其复杂，不下百种，语言也分四十多种，其政府又多歧视的意见，导致今天的纷乱。奥匈两国虽然共同拥戴一个君主，而两族的容貌、习俗、语言、性情迥然不同，所以时常发生事端，将来恐怕不免分离的祸患。大概法制不统一，界限不消除，明显标榜其名为两种族的国家，没有能享受和平、达到富强的。这是考察各国所得的实在情形。我们私下认为学问因为互相切磋而更加完善，国势因为互相竞争而更加强盛。中国地处东亚，又是数千年文化的古国，不免挟持尊己卑人的偏见，未曾拿世界列国的变迁来比较。甲午以前，南北洋海陆军制造各厂同时兴起，声势一振。与各省相比，算是占优胜了。然而未曾拿列国的情状来比较。所以对内比较，则自满自足之心日益增长；对外比较，则竞争生存进取之志更加坚定。既然如此，那么谋划国事的人也只是善于运用比较罢了。”

又上奏：“我们远观世界大势，深察中国近情，不制定国是，无法安定大计。国是的要点，大约有六件事：一是全国臣民立于同等法制之下，以破除一切界限；二是国是根据公论来决定；三是集中外所长，以谋求国家与人民的安全发达；四是明确宫廷与政府的体制；五是确定中央与地方的权限；六是公布国家财政及各项政务。以上六事，拟请明降谕旨，宣示天下以确定国是，大约在十五年或二十年后颁布宪法，召集国会，实行一切立宪制度。”又上奏：“实行立宪，既然已请明确定期限，那么这十几年间，如果不先筹划预备，转眼到期，必定导致茫然无措。如今想要廓清积弊，明确责成，必须先从事官制入手。拟请参酌中外，统筹大局，改定全国官制，作为立宪的预备。”都奉旨采纳，于是确定了立宪的提议。

在此之前，戴鸿慈奉命出使在途中，已被提升为礼部尚书；等到回国，充任厘定官制大臣，转为法部尚书。充任经筵讲官、参预政务大臣。当时法部初设，与大理院划分权责，往复争议，又改并部中职掌。于是京城内外各级审判厅依次设立。又采用英、美制度创立京师模范监狱。三十四年，疾病发作，请求辞职，温和的谕旨予以慰留。两宫驾崩，带病处理政务。

宣统元年，赏赐一等第三宝星，充任报聘俄国专使大臣。礼节完成回国，上奏说：“路经东三省，亲眼看到日、俄两国经营殖民地不遗余力。不赶紧筹划抵制，无法巩固边疆；不振兴实业扩大自然资源，无法图谋富强。请求迅速办理垦殖、森林两项。等财力稍充裕，再筹划兴学、路矿、兵屯等事，以资捍卫。”逐条陈述办法。得旨，交给有关部门商议施行。这一年八月，命令进入军机处，晋升协办大学士。二年，去世，加太子少保，谥号文诚。

论曰：枢臣入宫应对，次序有定规，排列在后的人除非特意询问不得越次发言。晚近以来以尊亲为领班，形势尤其隔碍，不过随众进退而已。景廉多有战功，额勒和布有清操，许庚身、孙毓汶通达诸练，李鸿藻有责难之言，戴鸿慈负知新之誉，荣庆谨慎持身，那桐和敏解事，都差不多是大臣的人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