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三十三郭嵩焘等

郭嵩焘的弟弟郭昆焘、崇厚、曾纪泽、薛福成、黎庶昌、马建忠、李凤苞、洪钧、刘瑞芬、徐寿朋、杨儒。

郭嵩焘，字筠仙，湖南湘阴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因父母去世回家守丧。正逢太平军进犯长沙，曾国藩奉诏组建军队，郭嵩焘极力赞成他出山。江西战事紧急，江忠源向曾国藩求援，曾国藩派郭嵩焘前往，跟随江忠源守卫章门。当时太平军的战船聚集在饶州、瑞州一带，分泊在长江，郭嵩焘于是提出编练水军的建议，江忠源认为正确，让他上奏请求敕令湖南、湖北、四川制造一百多艘战舰。后来因为江西被围日久，船只无法按期造好，于是先造巨大的木筏，在上面排列火炮，与陆军夹击，敌军退去。后来用来堵塞湖口的正是这种木筏。湘军名声大振。论功，授予编修。回朝后，入直上书房。咸丰九年，英军进犯天津，僧格林沁撤除北塘的防备，郭嵩焘极力争执，意见不合，辞官离去。

同治元年，起用为苏松粮储道，升任两淮盐运使。国库空虚，依靠淮盐粮饷的军队有数十万，郭嵩焘亲自检验，配置各营。提督李世忠拥有重兵，贩卖私盐，无人敢过问，郭嵩焘派人抓捕治罪，盐政于是得以畅通。次年，代理广东巡抚。太平军逼近阳山，郭嵩焘急派张运兰击退他们。诏安陷落，饶平、大埔告急，郭嵩焘与总督瑞麟派将防守边界，追入诏安城，斩杀数千人，军势稍微振作。此时南京攻克，停止厘金的建议兴起，郭嵩焘陈述利害，写了上千字，事情于是停止。伪森王侯玉山逃匿香港，依仗英国庇护，官吏无法抓捕。郭嵩焘援引公法与之争辩，将其捉拿归案，判处斩刑。而瑞麟却急于张扬自己的功劳，以率兵前往捕拿上报，郭嵩焘极力阻止，但未能成功。英国人非常愤怒，多次发公文诘责。

起初，毛鸿宾总督广东，事务都由幕僚徐灏决定。瑞麟继任后，徐灏更加专横。郭嵩焘对他怀恨在心，上疏陈述军情多次失误，弹劾并驱逐徐灏，并自请罢免。事情交给左宗棠处理，左宗棠说他行为近乎意气用事，遭到斥责。左、郭本是姻亲。左宗棠先前被官文所困，面临不测之罪，郭嵩焘为他向肃顺求解，并向同僚潘祖荫说明他没有异心，才得以获免，到此时左宗棠竟然不替他上疏辩解。郭嵩焘认为事情都是因为督抚同城之误，过了一年解职，于是上疏极力论述其弊端，没有回复。

光绪元年，授予福建按察使，还未上任，命他入值总理衙门。升任兵部侍郎、出使英国大臣，兼使法国。英国人马加理进入云南边境遇害，郭嵩焘上疏弹劾岑毓英，意在让朝廷自行罢免其职，以堵住外国人的口。而当时士大夫议论纷纷，说郭嵩焘讨好外国人。郭嵩焘的意见不被采纳，英国公使威妥玛离开京城，邦交几乎破裂。郭嵩焘又想亲自承担责任，上奏说：“处理外交的方法，不外乎理和势。势是人与我共有的，可以的就同意，不可以的就拒绝。理是自我立足的依据。势力充足而理直，固然不能违背；势力不足而别无依靠，尤其要依靠理来折服。”于是分条列出四件事上奏。而郎中刘锡鸿，正谋划跟随郭嵩焘出使，担心奏疏触犯忌讳，便加以阻止，等到郭嵩焘发觉，才补上，但事情已经来不及了。到了英国后，刘锡鸿任副使，更加处处倾轧，郭嵩焘不能忍受，称病辞官回乡，主持城南书院。

不久，俄国事务紧急。崇厚因丧权辱国被判处死刑，群臣多主张开战，征调纷扰。郭嵩焘于是分条上奏六件事：一是收回伊犁，交甘督审议；二是派遣使者商议归还伊犁，应当前往伊犁会同办理；三是直接驳斥，暂且听任俄军驻兵；四是驻英、法公使不宜派往俄国；五是议定崇厚罪名，应当稍微参照万国公法；六是廷臣主战，只是一隅之见，应当斟酌情理之平。皇上称赞他的见解正确。不久召曾纪泽出使俄国，最终改订条约。

郭嵩焘虽然在家闲居，但很关心国事。朝鲜变乱发生，法越战事开启，他都有所论列。等到马江战败，恭亲王奕訢等人离职，言官对政府更加苛责，郭嵩焘独自忧虑。曾说：“宋代以来士大夫好名，以致误人家国之事。假托攘外的美名，图谋不次升迁；等到责任落到头上，变故发生，仓皇迁就，手足无措。生心害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份奏疏传到外面，当时舆论都斥责他。等到庚子祸乱发生，他的话才大为应验，但郭嵩焘已在光绪十七年去世了。著有《礼记质疑》四十九卷，《大学中庸质疑》三卷，《订正家礼》六卷，《周易释例》四卷，《毛诗约义》二卷，《绥边徵实》二十四卷，诗文集若干卷。

他的弟弟郭昆焘，字意城。以举人身份参与张亮基的幕府，与左宗棠一起。李开方骚扰湖北，从怀庆折向南，武昌半夜得到报告，急忙调兵在鹅公颈会合。突然遭遇敌军，敌军出于意外，大乱，于是斩杀李开方，歼灭其军。报告送到，张亮基才知道，郭昆焘常以此自喜。骆秉章任湖南巡抚，郭昆焘跟随曾国藩东征，左宗棠援救浙江，军资都仰仗他。从国子监助教累加至四品卿。后来刘昆讨伐贵州苗民，郭昆焘久病辞官回乡，被力请出山辅助军事。苗民将平定时，又辞去。光绪八年去世。

崇厚，字地山，完颜氏，内务府镶黄旗人，河道总督麟庆之子。道光二十九年举人。选为阶州知州，历任长芦盐运使。咸丰十年，代理盐政，上疏请求停止领取余引，代销积压的引盐，依照永平低价。正逢僧格林沁整治京畿水田，又劝垦葛沽、盐水沽的肥沃盐碱地四千二百余亩。次年，充任三口通商大臣。又次年，升任大理寺卿，仍留天津与英、法重修租界条约。同治元年，以兵部侍郎参与直隶军事，不久代理总督。当时葡萄牙派遣使臣入京请求换约，崇厚发文请总理衙门拒绝接受。法国公使哥士耆说情，等到他抵达天津，朝廷命崇厚承办此事。次年，谕令遏止冀州流窜的土匪，因失机被责。不久丹麦使臣效仿葡萄牙，崇厚依旧拒绝。又命为全权大臣，订立条约五十五条，通商章程九款。从此荷兰、日本、比利时、意大利、奥地利都派遣使臣请求缔约，也都予以款待，详情见《邦交志》。又建议设立北洋机器局城南分局，城堞炮台与郡城遥相对峙。五年，贷款开垦海河北岸，从邢家沽到卧河村，中间挖渠泄水，开辟稻田约五百顷，亲自制定试垦章程，于是两岸成为沃野。九年，天津百姓与教民失和，被议处。事态平息后，朝廷派遣使臣修好，命崇厚充任出使法国大臣，这是专派使臣到一国的开始，但事毕即返回。历任代理户部、吏部侍郎。

光绪二年，代理奉天将军，上疏请求选择地点设置官员，设宽甸、怀仁、通化三县，增设边关兵备道，升昌图为府，改八家镇为县，移经历驻康家屯，改梨树城为厅，移照磨驻八面城；通判、知县都加理事同知衔，兼管蒙民，建议施行。先后上疏论述吉林积弊，请求办理马贼，惩治聚赌，清理积案，核查荒地，清除金匪。又因私垦围场的人众多，恳请宽恕既往，已垦地丈量升科，未垦地择地安插，仍留出空地用于讲武，得到认可。

四年，俄国境内的回匪侵扰边境，与俄国外部大臣格尔斯合力禁止。当年秋天，授为出使俄国大臣，加内大臣衔，升左都御史。次年，赴俄国。起初，左宗棠进军伊犁，趁俄土战争，要求俄人退出库尔札，俄人多方要挟。至此，崇厚抵达利伐第亚谒见俄国皇帝，完成使命，贸然订立和约：一是从嘉峪关经西安、汉中到汉口，俄国有通商权；一是从松花江到伯都讷，贸易自由；一是从蒙古及天山南北输入商品，不课税金；一是从西伯利亚到张家口，归俄国敷设铁道；一是从陕甘到汉口，已征收常税，其余杂税一概免除；一是嘉峪关、科布多、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库车设置领事官；一是凡俄国臣民旅居中国，允许携带枪支；一是伊犁城及附近地方，凡俄国所有的土地及建筑物，不在归还之列。条约达成，朝野哗然，于是修撰王仁堪、洗马张之洞等纷纷上章弹劾。皇上大怒，将崇厚下狱，定为斩监候，因俄国人请求，免死，仍囚禁。改派曾纪泽前往俄国改约，争回伊犁南路七百余里，嘉峪关等地缓设官职。

十年，崇厚缴纳白银三十万两资助军费，被释放回家。遇太后五旬万寿，随班祝贺，朝旨依原官降二级，赏给职衔。十九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曾纪泽，字劼刚，大学士曾国藩之子。少年时即有俊才。因恩荫补为户部员外郎。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承袭侯爵。光绪四年，充任出使英法大臣，补太常寺少卿，转大理寺。六年，出使俄国大臣崇厚获罪离职，以曾纪泽兼任。

此前俄国趁我内乱，占据伊犁，等到回部平定，才举城归还，议定边界、通商。崇厚未请旨，便擅自签署，所定条约多有失权利，因此下诏曾纪泽兼使俄国，商议修改前约。俄国因崇厚被处死刑，非常愤怒。曾纪泽担心妨碍交涉，请求饶恕崇厚死罪，皇上同意，判为监禁。曾纪泽于是上疏说：“伊犁一事，办法有三：战、守、和。主张战的，说左宗棠等坐拥全胜之势，不难一战。臣私下认为伊犁地形险要，俄国是强敌，非西部边疆可比。兵戎一开，后患滋长。东三省与俄国毗连，是根本重地，防不胜防。或者想游说欧洲各国，使之相互牵制，这不过是战国时的陈词滥调。各国虽然外和内忌，但联合谋我则是一致的，谁肯出来相助？主张守的，则认为伊犁边境，若多耗费巨资来获得，是追逐荒远之地而溃散腹心，不如放弃不取。不知开国以来，经营西域的已经很多了。圣祖、世宗不惜动用天下之力征讨，到乾隆二十二年，伊犁平定，内地才得安枕。如今若放弃它，新疆怎么办？议论者说暂且舒缓国力以俟后图。不知左宗棠等军队，将召他们回来吗？那么边界未明，缓急如何应变？或者让他们逍遥境外，则难以转运粮饷，锐气自然消磨。所以今日之事，战、守都不足恃，仍不外乎讲和。和也有办法三：分界、通商、偿款是小事。即使通商也比分界为轻。何以言之？西方各国定约的惯例，有常守不渝的，也有随时修改的。不渝的是分界。此益则彼损。所以定约之时，非常难和慎重。修改的是通商。若干年修改一次。条文不善，商务受损，正依赖此修改之年可以换约，并非外国所能专断。俄约经崇厚议定，俄国君主签署，如今想全部更换，势所不能。臣愚以为分界既然是常守之局，必当坚持力争。至于通商各条，只当去掉太过分的，其余从权应允，等待日后修改，这样和局方能保全。不然，事机决裂，必须声罪致讨，这是战的说法。朝廷胜算，本非使臣敢议。不然，暂时搁置伊犁不论，这是守的说法。那么边界不可稍让，而全境反而可以尽弃，臣也不敢以为对。再不然，姑且先驳斥，等不得已时酌量允许，这是和的说法。这是市井售物尝试之术，不足以敦信义、驾驭远人。因为准驳贵有一定之策，以免日后迫于事势，又出现后允之条。如今臣到俄都，只言两国和好，自应遣使通诚。至于辩论公事，传达语言，是使臣职分，等接到本国文书，再行商议。如此立言，庶几不至被邻邦拒绝，使国家受辱。臣驽钝，唯有谨遵圣训，不激不随，希望收得尺得寸之功，稍维大局。”

等到了俄国，他每天与俄国外交部及驻华公使布策等人反复辩论，前后累计数十万字，经过十个月才最终达成协议。崇厚原先签订的条约，只换回了伊犁的一半，险要地区仍归属俄国。曾纪泽争回了南境的乌宗岛山、帖克斯川要隘，这样伊犁的拱宸等城才能足以自守，并且能够与喀什噶尔、阿克苏等城畅通无阻。其他关于分界和通商的条文，也大多进行了修正。光绪七年，升任宗人府府丞、左副都御史。任期届满后，又留任了三年。

法国与越南发生冲突，曾纪泽与法国人据理力争毫不退让，上疏陈述了六条防御策略。光绪十年，晋升为兵部侍郎。与英国人议定了鸦片税和厘金，每年增加收入六百多万两白银。第二年，回到朝廷，转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调任户部，同时代理刑部、吏部侍郎。光绪十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惠敏。他的儿子曾广銮，官至左副都御史；曾广铨，官至兵部员外郎。

薛福成，字叔耘，江苏无锡人。凭借副贡生的身份进入曾国藩的幕府，累积功劳升到直隶州知州。光绪初年，下诏征求建议，薛福成上呈了治理国家的六条策略，又秘密讨论了海防的十件事。当时总税务司赫德喜欢议论政事，总理衙门商议准备任命他为总海防司，薛福成上书极力反对，此事才作罢。光绪八年，朝鲜发生动乱，张树声代理李鸿章担任直隶总督，听说变故后，准备行文总理衙门奏请发兵。薛福成担心拖延会重蹈琉球的覆辙，请求迅速派遣军舰东渡援助。动乱平定后，因功劳升任道员。

光绪十年，被任命为宁绍台道。法国毁弃盟约，在越南挑起战争，朝廷下诏沿海戒严。宁波本来是浙江东部的重要通道，当时，提督欧阳利见驻守金鸡山，杨岐珍驻守招宝山，总兵钱玉兴分别守卫险要关隘。这些将领原本地位平等，互不统属。巡抚刘秉璋命令薛福成总管营务，协调各将领，修筑长墙，钉立丛桩，架设电线，清查间谍，断绝敌人的向导和窥探。南洋支援台湾的三艘军舰被法国人追击，驶入镇海口，又命令他们合力守卫。计划刚刚制定好，敌人就逼近了，来了两次，都被击退，最终未能得逞而离开。光绪十四年，被任命为湖南按察使。

第二年，改任三品京堂，出任出使英、法、意、比四国大臣，历任光禄寺、太常寺、大理寺卿，仍继续担任出使大臣。不久，坎巨提前来请求支援。坎巨提原本是受羁縻的回部，自从英国灭亡克什米尔后，就归属了英国。近来英国修筑道路贯穿其境，坎巨提拒绝，交战失败，于是求援。朝廷下旨让薛福成询问原因。薛福成会见英国外交大臣沙力斯伯里，得知他们防备俄国的心情很迫切，于是与他们商定共同册立坎巨提首领，以消除嫌隙。于是详细记录了选择册立的过程上奏，并陈述了英国、俄国争夺帕米尔的情况，请求催促俄国划分边界，希望英国暗中相助。不久，被命令共同商议滇缅边界和商务问题。在此之前，曾纪泽出使英国，曾计划将南掌、拈人等土司全部划归我国，但议而未决就回国了。到这时薛福成接替他，才改变了以前的规划，稍微扩展了边界，订立了二十条条约，详细内容记载在《邦交志》中。

薛福成担任出使大臣数年，始终关心保护商人，上疏请求废除旧禁令，广泛招徕商人。他争取在南洋各岛设立领事官，尤其坚持正义，英国人最终也听从了他。又因为英、法教案涉及面很广，他详细列出了治本和治标的策略。他即将回国时，又综合见闻上疏陈述，大意是应该激励人才，整顿军备，开发财源，重视使节职责，作为取长补短的策略。光绪二十二年，回国，到上海时病逝，朝廷下诏优厚抚恤。他去世半年后，中英签订附约，导致薛福成收回的各地被割弃了大半，议论者都为此惋惜。

薛福成喜好古文辞，文笔流畅平易，能详尽地表达事理，尤其擅长议论和记事。著有《庸庵文编》《笔记》《海外文编》《出使英法义比日记》《浙东筹防录》。

黎庶昌，字莼斋，贵州遵义人。少年时喜欢读书，跟随郑珍求学，讲求经世之学。同治初年，出现星变，他应诏上书议论时政，详细列举利弊，皇上赞赏他。以廪贡生身份被授予知县，交由曾国藩差遣安排。曾国藩一向器重郑珍，接纳黎庶昌延请入幕府，历任代理吴江、青浦等县知县；两次管理榷关，税收迅速增加。光绪二年，郭嵩焘出使英国，调他担任参赞。历任比利时、瑞士、葡萄牙、奥地利等国，著书记录所见所闻，写成《西洋杂志》。晋升道员。

光绪七年，被任命为出使日本大臣。正值商议琉球案件和华商杂居问题，日本外务卿井上馨态度很坚决，黎庶昌反复辩论，最终按照所议定的结果执行。第二年，日本将要袭击朝鲜，黎庶昌电请迅速派出援军，作为先发制人的计策。军队到达后，日本军舰知道有防备，撤回，两国重归于好。中国古籍，经过战火后大多散失，日本藩族收藏丰富，黎庶昌选择那些有助于经史的古籍，刊刻了《古逸丛书》二十六种。中法签订条约时，他逐条列举了七件事上奏。不久因丧事回家，服丧期满后，恢复原官。

光绪十七年，被任命为川东道。四川风俗原本闭塞落后。他到任后，设立学堂，提倡实业，建立医院，整顿武备，抚恤商人，百废俱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黎庶昌说：“日本蓄谋已久，朝鲜不过是他们的外府。开战固然难以取胜，退让也会招致侮辱。”于是倡议向各国发布公告，以维持属国，愿意东渡排解纠纷，但主事者不接受。等到战事激烈，财政困难，黎庶昌首先捐献一万两白银，请求按官职等级分别捐献，也没有得到答复。光绪二十一年，下诏让他入京觐见。驻重庆的法国领事听说他要离开，留他办理教案，继任者多方刁难。他患病，于是辞职。不久去世。川东百姓在郡城为他建立祠堂祭祀。

马建忠，字眉叔，江苏丹徒人。少年好学，通晓经史。因愤慨外患日益严重，于是专门研究西学，被派往西洋各国使馆学习洋务。多次上书谈论借款、修路、创建海军、通商、开矿、兴学、储才等事，北洋大臣李鸿章非常称赞他，他所提的建议大多被采纳实行。多次保举升到道员。光绪七年，李鸿章派马建忠前往南洋与英国人商议鸦片专卖事宜。马建忠认为鸦片流毒甚广，中外都批评指责，应当寓禁于征，不能只重视税收。当时英国持公正意见的人，也以强行开放烟禁责备本国政府，引以为耻。听到马建忠的话，虽然未能立即答应，但都称赞他的公正。

光绪八年，朝鲜开始与美国议约，李鸿章奏派马建忠前往主持盟约。条约签订后，英、法先后派遣使者前来，马建忠从中介绍，都按照美国条约的样式缔结条约。日本驻朝鲜公使屡次探听签约事宜，马建忠保密不让他参与，日本人很不高兴。马建忠回国后朝鲜发生动乱，黎庶昌将此事上报。当时李鸿章因丧事离职，张树声代理北洋大臣，命令马建忠与海军提督丁汝昌率领军舰东渡观察形势。马建忠到达仁川，日本海军已经先到，马建忠用言辞拖延日本人，同时紧急请求迅速增兵帮助平定叛乱。朝廷命令提督吴长庆率三千人东援。马建忠先制定了诱捕首乱者的策略，与吴长庆、丁汝昌一同去拜访大院君李昰应，减少随从，以示坦率。等到李昰应来回访时，马建忠便将他逮捕，强行塞进轿子，交给吴长庆连夜送到兵舰上，丁汝昌护送他到天津。然后又擒获乱党，辅助朝鲜国王恢复王位。日本公使虽然有意见，但动乱已经平定，也无可奈何，这都是马建忠的谋划。于是吴长庆统军留驻，他的随员袁世凯开始来辅佐营务。等到马建忠回国，维新党之乱又发生。日军先进入朝鲜，交涉屡次失机，后来终于导致全面失败。马建忠愤慨后来接替的人不得力，最初的谋划全部被毁，便撰写了《东行录》来记载此事。

马建忠博学，擅长古文辞；尤其精通欧洲语言，从英、法现行文字到希腊、拉丁古文，无不兼通。因为西方各国都有文法书，中文经籍虽然都有规矩隐含其中，但没有人比较揭示出来，于是使得学者写文章时困惑于句子的解释，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于是他发愤创作了《文通》一书，根据西方已有的文法规则，在经籍中寻找相同和不同之处，广泛引证，以确知中文语法规则所在，务必让学者明白区别，然后运用到文章中，各得其当，不仅执笔学习古文词有左右逢源的妙处，就是学习西方古今一切文学，也不难精求而融会贯通。书出版后，学者都称赞其精辟，推为古今独创之作。又著有《适可斋记言》《记行》等书。

李凤苞，字丹厓，江苏崇明人。少年聪慧，潜心研究历算之学，精通测绘。丁日昌任江苏巡抚时，知道他的才能，资助他捐纳为道员。历任江南制造局、吴淞炮台工程局，绘制地球全图，并翻译西洋各种书籍。丁日昌任船政大臣时，调他担任总考工。朝廷商议派遣学生出国，加封三品卿衔，派他担任监督。光绪三年，率领学生赴英、法两国，分别安排学习。第二年，赐二品顶戴，充任出使德国大臣，不久兼任出使奥、意、荷三国大臣，往来数千里，周旋于各国之间，联络邦交。当时建议兴办海军，并命令他督造战舰。

光绪十年，法越冲突，他暂时代理法国公使。中法关系破裂，于是他奉命回国，回国途中经过澳门。澳门自明朝中叶起长期被葡萄牙人租借居住，到这时葡萄牙人私下商议想占为己有。李凤苞写信给部臣，请求请旨与葡萄牙人定约，以免后患。部臣害怕生事，搁置了他的建议。一年后，葡萄牙人便占据了澳门，议论者都为之惋惜。之后，复命，有旨发往直隶交李鸿章差遣，让他总办营务处，兼管水师学堂。不久，因为在德国造舰报销不实，被议处革职。光绪十三年去世。著有《四裔编年表》《西国政闻汇编》《文藻斋诗文集》等。其他关于音韵、地理、数学的著作，都有论述，但未完成。

洪钧，字文卿，江苏吴县人。同治七年殿试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出任湖北学政，历任陕西、山东乡试主考官。升任侍读，提督江西学政。光绪七年，历任内阁学士。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后来丁忧，服丧期满，起复原官。出使俄、德、奥、比四国大臣，晋升兵部左侍郎。当初，喀什噶尔续勘西边界约时，中国地图学不精，缺乏善本。洪钧到俄国后，因为俄国人所订的中俄界图红线都与界约相符，私下担心英国人先发难，于是将界图译成汉字以备不测。光绪十六年，出使任务完成，携带界图回国，奉命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

当时帕米尔边界争端事件发生，大理寺少卿延茂认为洪钧翻译的地图把苏满等地标在界外，导致边疆局势日益紧张，于是严厉弹劾其贻误事态的罪状，事情交由总理衙门查核。总理衙门的同僚们认为洪钧所译的地图，本来是用来参考核对的，不是作为证据，而且不是专为中俄交涉而设，怎么能归咎于这张地图？事情澄清后，但提意见的人仍然不肯罢休。右庶子准良建议，帕米尔的地图说法纷纭，应该要求精确。于是洪钧等人上疏论述，说：“内府舆图、一统志图记载疏漏。总理衙门历来办理此案，以李鸿章翻译寄来的英国地图为证，与许景澄汇集的英、俄、德、法全图相比，没有大的差错，但核对准良的奏章，则差异很多。钦定西域图志叙述霍尔干等地，总结说属于喀什噶尔；叙述喇楚勒、叶什勒库勒等地，总结说属于喀什噶尔西境外：文义明显。原奏却说：‘所谓境外，是大小和卓木的旧境外。所谓属，属于现在的喀什噶尔，是国家自己开辟的土地。’这种说法近乎牵强。喀什噶尔正北、东北与俄国七河接壤，正西依靠俄国费尔干，其西南交错居住的是帕米尔。后藏最西是阿里，西北沿雪山经过挪格尔、坎巨提，直到印度克什米尔，不需要北涉帕米尔。假如俄国想袭击喀什噶尔，英国想逼迫阿里，不愁没有路。原奏却说：‘两国侵夺拔达克山、安集延而始终不能相通。’这难道不是对边疆情况不明吗？中俄分界，从科布多、塔尔巴哈台、伊犁开始，到喀什噶尔西南的乌仔别里山口为止，都是从东北到西南。原奏却说：‘当时勘界，从俄国属地的萨马干向东，实际上以乌仔别里西口为界。现在断为东口，大不符合实际情况。’查各城条约没有萨马干这个地名，只有浩罕、安集延最西有萨马尔干，《明史》作撒马儿罕，久已隶属俄国，与我方疆域无关。当时勘界，并不是从西到东，也没有东西二口的说法，不知道原奏为何如此传讹？谨绘制许景澄寄来的地图进呈。”并陈述扼守葱岭以及争夺苏满有碍于条约规章的情况。

在此之前，坎巨提战役，双方互相争执其间，我方因此有退兵撤卡的行动，英国乘机使阿富汗占据苏满。到这时，俄国西队出兵与阿富汗作战，东队也渐渐逼近边境。总理衙门又备述筹办西南边外的前后经过上奏。洪钧附言说：“自从翻译中俄界图，知道乌仔别里以南，东西横亘，都是帕米尔地区。喀什噶尔条约所说的中国界线，应该介于其间。如今俄国争夺帕米尔，早在喀什噶尔城定约那年就已种下根源。刘锦棠增设苏卡，意在开拓边疆。无奈喀约还在，已成之事难以改变。只有依据界图南北经度斜线，从乌仔别里径直向南，还能得到帕米尔地区少半部分，寻查旧址，已经稍有扩张。俄国和阿富汗交战，估计阿富汗必败。等俄国退兵，可以商议边界，应当再与边疆大臣合力经营，争得一分就获得一分的好处。”皇上都赞许采纳。光绪十九年，洪钧去世，给予优厚抚恤。

洪钧酷爱学问，通晓经史，曾撰写《元史释文证补》，取材于国外，当时的舆论称赞他。

刘瑞芬，字芝田，安徽贵池人。以秀才的身份跟随李鸿章的军队援助上海，被任命主管水陆军械转运。当时刚开始使用西式枪炮，都从外国购买，刘瑞芬检验精细，及时供给，淮军于是以善于使用西洋武器闻名。多次升迁至道员，督办松沪釐捐。光绪二年，代理两淮盐运使。淮北连年饥荒，流民到扬州谋生，刘瑞芬在城外修筑圩堤，搭建棚子分别住宿，按人口发放食物，所救活的有六万多人。不久被任命为苏松太道。租界以黄浦江南北划分华洋船埠，洋人时常侵占南岸。刘瑞芬丈量南北，从中划分界限，设立水利局委员管理此事，洋人也服从了。升任江西按察使，又升布政使。

光绪十一年，改为三品京堂，被任命为出使英俄等国大臣；授予太常寺卿，升大理寺，仍然留任出使。改驻英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起初，俄国觊觎漠河金矿，刘瑞芬急忙报告总理衙门，倡议先自己开办。英国占领缅甸后，停止其朝贡，刘瑞芬依据旧例与英国争论，仍恢复原状。英国又侵略西藏，刘瑞芬在英国外部极力争论，追回印度进藏军队，于是另外商议藏印条约，事情记载在邦交志。

刘瑞芬长期从事外交，有远见。朝鲜动乱刚起，就上书说：“朝鲜与东三省毗连，关系重大。中国能收复其全部领土改为行省，是上策。其次应当约请英国、美国等国共同商议保护，以免强邻独占，保留藩属以巩固边疆。”总理衙门搁置他的建议不实行，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光绪十五年，被召回任命为广东巡抚。十八年，去世，按制度抚恤。

有三个儿子。刘世珩，字聚卿。光绪二十年考中举人。多次升迁至道员。历任江南商务官报、学务工程、湖北造币等事务。不久升任度支部参议，加三品卿衔。条陈建议币制，中外称赞其精确，没来得及实行而辛亥革命爆发，于是回乡住在上海。丙寅年去世。爱好古物，藏书丰富，校刊古籍尤其精良。著有《聚学轩丛书》、《贵池先哲遗书》、《玉海堂宋元椠本丛书》以及曲谱、曲品等。

徐寿朋，字进斋，直隶清苑人，本籍浙江绍兴。以廪贡生资格捐钱为主事。熟悉外国情况，协助津海关办理交涉。光绪二年，以道员身份充任美国、日本使馆二等参赞。当时华人受雇于洛士丙冷的多被虐杀，徐寿朋协助使臣郑藻如索赔，言辞激昂理由充分。事情未结束，恰逢开设秘鲁使馆，调任驻秘鲁参赞，代理公使事务。秘鲁向来虐待华工，更加苛刻条例，徐寿朋与秘鲁政府辩论，多有补救。在外国任职久，办理交涉，常使外国人信服。升二品官阶。回国时，正值李鸿章总督畿辅，聘请他入幕府。上疏推荐他熟悉吏治，精通邦交。被召见，回答符合旨意。

光绪二十四年，被任命为安徽徽宁池太广道，升按察使。不到半年，被召回，任命以三品京堂充任韩国全权议约大臣。到达后，与韩国外交部长朴齐纯议定商约十三条，记载在邦交志。起初，韩国本是中国的属国，贡献不断。自从《马关条约》订立新约，认为韩国独立自主，于是派徐寿朋担任使命，这是中韩立约的开始。当年秋天，任命为太仆寺卿。条约成立后，改任出使韩国大臣。上奏设立汉城总领事，惠保侨民，开始恢复自治权。二十六年，八国联军进入北京，李鸿章被任命议和，上奏调徐寿朋协助议和。徐寿朋熟悉西国语言，从容应对，最终能不失去李鸿章的本意。过了一年，议定和约十二款。又极力请求皇帝回京。升任外务部左侍郎。不久病逝，给予优厚抚恤。

杨儒，字子通，汉军正红旗人。以监生资格捐钱为员外郎，铨选兵部。同治六年考中乡试。很久以后，外任常镇道。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任温处道，调任徽宁池太道。光绪十八年，改为四品卿，出使美国、日本、秘鲁三国大臣，补太常寺少卿。与英国外交部长葛礼山续定华工条约。历任通政使副使、左副都御史，仍留任出使。二十二年，调任出使俄国、奥地利、和三国。过两年，升工部侍郎，仍然驻在俄国。

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事件发生，联军进入天津、上海，电令杨儒递交国书，请求俄国调解。京城陷落，皇帝巡幸西安。俄国假装商议撤兵，但暗中派人到关东，掠夺吉林、黑龙江土地，到达营口以北。杨儒到黑海行宫与俄国婉商，俄国答应归还土地，但不答应撤走护路军队。将军增祺突然与俄国订立密约九款，多有丧失权利，皇帝责备其荒谬，下达严旨，仍令杨儒与俄国商议。杨儒与俄国商议改约，俄国坚决拒绝，杨儒正色说：“既然说保护我自主，为何兵权、利权、任官权都不给予？既然声称不贪图土地，为何东三省不是中国版图？”俄国无言以对，才允许另立正约。皇帝听说后嘉奖他，任命为全权大臣。

过了一年，俄国提交草约十二款，催促画押。东南士民非常激昂，各国也议论纷纷，朝廷旨意命再商改。杨儒责备其外交部长食言，言辞激切，俄国人勉强改了几件事，但仍不平衡。杨儒多次前往拜见，被拒绝不见，见到就只催促画押，话说完就起身，不容杨儒说一句话。杨儒愤怒出来，走到台阶跌倒，伤了右脚，请假赴德国、奥地利治疗。俄国留他，并且因他病重，命驻华公使戢耳诗与李鸿章在京协定。杨儒再次请求代替，不许。调任户部。第二年正月，去世，给予优厚抚恤。

论说：中国派遣使者，始于光绪初年。郭嵩焘首先入选，论述交涉独具远见。崇厚擅自订立俄国条约，误国太甚。曾纪泽继之，抗议改正。当时国势还是足以自我伸张。到杨儒争论密约，竟然因愤而死，最终不能挽救，公理还可靠吗？薛福成、黎庶昌等人，都娴熟文学，各有著述，讨论修饰，都是优秀的使才。马建忠平定变乱、救济变故，策划奇谋取胜，也有值得称赞之处，所以一并附于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