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十四洪承畴夏成德孟乔芳张文衡张存仁

作者:赵尔巽等朝代:民国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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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字亨九,福建南安人。明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陕西布政使参政。崇祯初年,流寇大规模兴起,明庄烈帝认为洪承畴善于治军,升任他为延绥巡抚、陕西三边总督,多次攻击斩杀贼寇首领,加官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管河南、山西、陕西、四川、湖广的军务。当时各贼寇首领中高迎祥最强,号称闯王,李自成是他的部属,洪承畴与他们交战,打了败仗。庄烈帝提升卢象升为总理河北、河南、山西、陕西、四川、湖广军务,命令洪承畴专门督管关中,又和李自成在临潼交战,大败李自成,高迎祥被俘。李自成号称闯王,分路进入四川,洪承畴与他多次交战都取得了胜利。李自成退回潼关,洪承畴派总兵曹变蛟设伏拦截,李自成大败,仅带十八名骑兵逃往商洛。关中的贼寇几乎被消灭干净。这一年是崇德三年。

清太宗攻打明朝,军队逼近明朝都城,庄烈帝征召洪承畴入京防卫。第二年春天,调任洪承畴总督蓟州、辽东军务,率领秦兵向东进发,任命曹变蛟为东协总兵、王廷臣为辽东总兵、白广恩为援剿总兵,与山海关总兵马科、宁远总兵吴三桂两镇合军;又命令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各自率部前来会合:一共八位总兵,兵力十三万,战马四万,都归洪承畴指挥。清太宗率军攻下大凌河,祖大寿进入锦州为明朝守城,松山、杏山、塔山三城互为犄角之势。洪承畴到达军中,庄烈帝派职方郎中张若麒催促出战,于是进驻松山,杨国柱战死,由山西总兵李辅明代领其部。

崇德六年八月,清太宗亲自率军抵御。太宗巡视松山、杏山之间,从乌忻河南山到海边,在大道上安营。洪承畴和辽东巡抚邱民仰率领众将驻扎在松山城北的乳峰山,步兵分别驻扎在乳峰山到松山道路上的七个营寨,骑兵分别驻扎在松山东、西、北三个方向,交战失败后,将步兵移到靠近松山城的地方扎营,再战又失败。太宗告诫众将说:“今晚明军一定会逃跑!”命令各军分地设防守卫,敌人逃跑时,根据其人数多少,派兵追击,追到塔山为止;分别派遣将领截断塔山、杏山的道路以及桑噶尔寨堡,又从大凌河西一直抵达海边,断绝明军归路。当夜,吴三桂、王朴、唐通、马科、白广恩、李辅明都率领所部沿着海边撤退,被我军掩杀,死伤无数。洪承畴、邱民仰率领将吏进入松山城防守,太宗转移军队到松山,商议合围。曹变蛟趁夜放弃乳峰山寨,率领全部马步兵一次进犯镶黄旗防区,四次进犯正黄旗防区,直接攻击太宗大营,拼死作战,曹变蛟身受重伤,逃回松山。吴三桂、王朴率领剩余军队进入杏山。太宗派众将设伏在高桥和桑噶尔寨堡,明军从杏山逃往宁远,遭遇伏击,大半被歼灭。吴三桂、王朴只身逃脱。洪承畴率领的十三万军队,死了五万多,各位将领溃散逃跑,只有曹变蛟、王廷臣率领残兵一万多人跟随。

包围圈形成后,太宗下诏劝降洪承畴。九月,太宗返回盛京,命令贝勒多铎等人留下统率各军。洪承畴率全部兵力突围,进攻镶黄旗摆牙喇阿礼哈超哈,战败,未能突围。十月,命令肃郡王豪格、公满达海驻扎松山。十二月,洪承畴听说关内援军即将到来,又派将领率兵六千趁夜出击,进攻正红旗摆牙喇阿礼哈超哈和正黄旗蒙古营,战败,城门关闭无法入城,大部分投降了我军。剩余军队溃散逃往杏山,途中遭遇伏击,全部战死。庄烈帝起初派杨绳武督师救援洪承畴,杨绳武去世,由范志完接替,他们都畏惧我军强大,停留不前。洪承畴被围困了六个月,粮食即将吃光。次年二月,松山守城副将夏成德派其弟夏景海前来通敌请降,以儿子夏舒为人质。我军趁夜在夏成德防守的城墙上架设云梯,阿山的部下班布里、何洛会的部下罗洛科率先登城,于是攻克松山城,俘获洪承畴、邱民仰、曹变蛟、王廷臣以及众将吏,收降残兵三千多人。当时是崇德七年二月壬戌日。太宗命令杀死邱民仰、曹变蛟、王廷臣,将洪承畴押送盛京。

太宗想收降洪承畴为己用,命范文程去劝降。洪承畴正光着头赤着脚叫骂,范文程慢慢与他交谈,泛泛地谈论古今之事,房梁上的灰尘偶然落下,沾在洪承畴的衣服上,洪承畴拂去了灰尘。范文程马上回去,报告太宗说:“洪承畴一定不会自杀,他连衣服都爱惜,何况自己的身体呢?”太宗亲自前往探视,解下自己所穿的貂裘给洪承畴披上,说:“先生不冷吗?”洪承畴瞪着眼睛看了很久,叹息道:“真是当世英主啊!”于是叩头请求投降。太宗非常高兴,当天赏赐了无数财物,设宴并表演各种戏剧,有些将领不高兴,说:“皇上为什么这样看重洪承畴!”太宗对众将说:“我们这些人风风雨雨几十年,是为了什么?”众将说:“想夺取中原罢了。”太宗笑着说:“好比走路,我们都是盲人。如今得到一个向导,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过了一个多月,都察院参政张存仁上奏说:“洪承畴欢欢喜喜地庆幸活了下来,应该让他剃发,以备任用。”五月,太宗登临崇政殿,召见洪承畴和众降将祖大寿等人入朝觐见。洪承畴跪在大清门外,上奏说:“臣为明朝率领十三万军队救援锦州,皇上到来后军队战败。臣进入松山城防守,城破被俘,自认为必死,皇上不杀反而施恩养育。如今下令朝见,臣知罪,不敢径直入内。”太宗派人传旨说:“洪承畴的话确实如此。那时你与我交战,各为其主,朕怎么会介意?而且朕之所以战胜明军,攻克松山、锦州等城,都是天意。天道好生,所以朕也施恩于你。你知道朕的恩德,就应当尽力侍奉朕。朕以前俘获张春,也曾以恩相待,他既不能为明朝殉死,又不能侍奉朕,最终一事无成而死,你不要像他那样!”洪承畴等于是入朝觐见,太宗命他们上殿就坐,赐茶。太宗对洪承畴说:“朕看你们的明朝皇帝,宗室被俘,置之不理。将帅奋力作战被俘,或者力竭投降,必定诛杀他们的妻子儿女,否则也罚为奴隶。这是旧制,还是新制?”洪承畴回答说:“旧时没有这种制度。近来朝臣各自陈述意见奏报皇上,才这样做的。”太宗于是感叹说:“君主昏暗,臣子蒙蔽,于是多有无辜枉杀。将帅因力战被敌人俘获,动用府库钱财赎回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加罪于他们的妻儿?如此虐待无辜也太厉害了!”洪承畴流泪叩头说:“皇上这番话真是最仁德的话啊!”太宗回宫,命在殿上宴请洪承畴等人。宴毕,派大学士希福等人传旨说:“朕正逢元妃丧事,未能亲自赐宴。你们不要介意!”洪承畴等人再次叩头谢恩。庄烈帝起初听说洪承畴战死,赐予十六坛祭奠,在都城外建祠,与邱民仰并列。庄烈帝准备亲自前往祭奠,不久听说洪承畴投降,于是作罢。洪承畴投降后,隶属镶黄旗汉军,太宗待他很优厚。但整个太宗时期,未曾任命他官职。

顺治元年四月,睿亲王多尔衮率军攻打明朝,洪承畴随行。平定京师后,命洪承畴仍以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同内院官员一起辅佐处理机要事务。不久与同僚冯铨向睿亲王建议,恢复明朝内阁旧制,奏章都下发内阁拟写旨意,分别下发六科,抄发各部院。九月,顺治帝到达京师,洪承畴与冯铨及谢升上奏制定郊庙乐章。

顺治二年,豫亲王多铎率军攻下江南。闰六月,命洪承畴以原官总督军务,招抚江南各省,铸造“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印,赐予敕书以便宜行事。此时明唐王朱聿键在福建称帝,其大学士黄道周率军取道广信、衢州向徽州进发,左佥都御史金声家在休宁,招募乡兵十余万驻扎在绩溪;明宗室高安王朱常淇据守徽州,蕲水王朱术肸之子朱常阘自称樊山王,屯驻于潜山、太湖之间,朱由揾号称金华王占据饶州,朱谊石号称乐安王、朱谊泐号称瑞安王分别屯驻在溧阳、金坛、兴化等县;荆本彻率水师驻扎太湖,战败后,又进入崇明:这些人都为明朝守城。洪承畴到任后,招抚了江南的宁国、徽州,江西的南昌、南康、九江、瑞州、抚州、饶州、临江、吉安、广信、建昌、袁州等府。十月,派遣提督张天禄,总兵卜从善、李仲兴、刘泽泳等攻破绩溪。十二月,进军在婺源击败黄道周,金声、黄道周被俘,都不屈服,被送往江宁处死;总兵李成栋攻破崇明,荆本彻逃入海中,李成栋杀死其部将李守库、徐君美。三年二月,派遣总兵马得功、卜从善等攻破司空寨,斩杀守寨的石应琏、石应璧等五人,俘获朱常阘。

随后,朱谊石、朱谊泐合兵两万进犯江宁。洪承畴事先诛杀了内应西沟池的万德华、郭世彦、尤琚等八十多人。朱谊石等攻打神策门,我军分兵出朝阳门、太平门,截断朱谊石等的后路,然后打开神策门出城奋击,击败敌军,追到摄山,斩首无数。洪承畴上疏请求回京,因为江南尚未完全平定,没有批准,赐其妻白银百两、貂皮二百张。八月,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攻下金华,俘获朱谊石。九月,朱谊泐再次进犯江宁,洪承畴出兵抵御,追击俘获朱谊泐及其所设置的经略韦尔韬、总兵杨三贯、夏含章。十二月,张天禄在婺源严杭山搜索,俘获朱常淇及其所设置的监军道江于东、职方司许文玠等。四年二月,卜从善和总兵黄鼎进攻宿松,俘获朱谊泐的弟弟瑞昌王朱谊贵及其军师赵正;攻下饶州,俘获朱由揾及其族人朱常洊、朱常沘、朱常涫:一并请示后斩首。江南各郡县依次平定。

明鲁王朱以海辗转流亡于浙江、福建沿海,号称监国,明朝遗臣们还秘密与他联系。这年四月,明给事中陈子龙家住华亭,暗中接受鲁王官职,图谋聚集太湖溃兵起事。洪承畴派章京索布图前往抓捕,陈子龙投水而死。同月,柘林游击陈可抓获间谍谢尧文,得到鲁王敕封洪承畴为国公、江宁巡抚土国宝为侯的文书;又得到鲁王部将黄斌卿写给洪承畴、土国宝的信;镇守江宁的昂邦章京巴山、张大猷上报此事。顺治帝嘉奖巴山等人严察乱萌,命他们与洪承畴会审间谍,另外颁敕抚慰洪承畴。

广东僧人函可,是前明尚书韩日缵的儿子,韩日缵与洪承畴有师生之谊。函可将要返乡,请求洪承畴给予印牌以便护送出城,守城者检查他的箱子,发现有文字触犯忌讳。巴山、张大猷上报此事,洪承畴上疏引咎自责,部议应当革职,顺治帝下令宽恕了他。

洪承畴得知父亲去世,请求解除职务守丧,顺治帝准许洪承畴的请求,让他急速回乡,命他办完丧事后入内院办事。顺治五年四月,返回京师。六年,加官少傅兼太子太傅,上疏请求制定会推总督、巡抚、提督、总兵时实行保举连坐法。得旨:“此后任用总督、巡抚、提督、总兵,内院九卿都要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荐举得人的受赏,举荐失误的连坐。”

顺治八年闰二月,命洪承畴管理都察院左都御史事务。不久考察甄别各位御史为六等,魏琯等二十二人差遣任用,陈昌言等二人内升,张煊等十一人外转,王世功等十七人外调,降职或罢免各有差等。张煊上疏弹劾吏部尚书陈名夏,并涉及洪承畴曾与陈名夏及尚书陈之遴在火神庙聚会,屏退左右秘密商议逃叛之事;洪承畴又曾私自送其母回乡。疏奏上时,顺治帝正在塞外狩猎,巽亲王满达海留守京师,召集诸王大臣会审。洪承畴说:“火神庙聚会,就是商议甄别各位御史确定等级,没有其他事情。”并因送母回乡未请旨而认罪。陈名夏也列名辩白,于是认定张煊诬告,判死罪。不久,顺治帝为张煊平反,罢黜陈名夏。并传谕:“洪承畴火神庙聚会,事情虽然可疑,但难以凭空推断;送母回乡未奏闻,为亲人甘愿认罪,情有可原。留任,责令以后效力。”九年五月,洪承畴得知母亲去世,命他照常入值,私宅服丧,赐其母祭葬。九月,达赖喇嘛来朝,顺治帝准备前往代噶,等待达赖喇嘛到来觐见。洪承畴和大学士陈之遴上疏劝谏,顺治帝为此取消行程,并派内大臣索尼传旨说:“卿等以贤能辅佐朕处理机密,有所见闻,应当随时入告。朕生长深宫,无法洞察民间疾苦。凡有所奏,可行即行;即使不可行,朕也不会责怪你们。”

十月正月,调任内翰林弘文院大学士。明桂王朱由榔在肇庆称帝,连年转战,军队疲惫、地盘缩小,此时驻居安隆所,云南、贵州两省还被明朝控制。将领李定国、孙可望等人四面出击侵扰,向南攻占湖南南部各州县,向东攻陷桂林,向西占据成都,战事连绵不止。五月,皇上授予洪承畴太保兼太子太师、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经略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地,总督军务兼管粮饷。敕令巡抚、总兵以下都听从其节制,攻守事宜可相机行事。满洲军队应留应撤,立即上奏。命令内院将特别授予的便宜行事条款详细写入敕书,向朝廷内外宣告;并批准洪承畴上疏推荐,起用原任大学士李率泰总督两广。因江西贼寇尚未平定,命洪承畴兼管,铸造“经略大学士”印授予他。临出发时,赐给他蟒朝衣、冠带、靴袜、松石嵌撒袋、弓箭、马五匹、鞍辔两副,将领李本深等八十七人分别赐给朝衣、冠带、撒袋、弓箭、刀马、鞍辔不等。

洪承畴到达军中,上疏说:“湖南驻有重兵足以防备和剿贼,但各郡偏远,兵力够不到。郝摇旗、一只虎等贼寇潜伏在湖北荆州、襄阳各郡,如果向南窥伺澧州、岳州,那么我军就会腹背受敌。臣与总督、巡抚应往来长沙四面调度应对。总督率领提标兵驻守荆州,另派兵增援武昌城守,以壮大声势。”又上疏说:“桂林虽然收复,但李定国军距桂林仅二百里,满洲援剿官兵怎能长期驻留?已经收复的州县,如何分兵防守?万一孙可望侦察到我军出兵救援,暗中从靖州、沅州截断粤西险要道路,那么我军首尾难顾。将孤军置于边境之外,其危险显而易见。臣已分兵赶赴,以协助作战防守,并当亲自前往衡州、永州,观察时机上报。”十二月,皇上授予固山额真陈泰为宁南靖寇大将军,以及固山额真蓝拜、济席哈,摆牙喇纛章京苏克萨哈等率领军队镇守湖南;十一年二月,命靖南王耿继茂率领所部从广州移镇桂林:这些都是根据洪承畴的上疏而行动的。

这一年孙可望劫持桂王,杀死大学士吴贞毓等人,内部发生争斗。十二年六月,孙可望派刘文秀攻打常德,分兵派卢明臣、冯双礼攻打武昌、岳州。洪承畴、陈泰派苏克萨哈迎击,打败敌军。卢明臣落水而死。刘文秀、冯双礼都逃往贵州。陈泰不久在军中去世,以固山额真阿尔津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率领固山额真卓罗、祖泽润等分别驻守荆州、长沙。十三年,考核期满,加封太傅,仍兼太子太师。李定国护送明桂王进入云南,湖广没有战事。阿尔津建议以重兵驻守辰州,计划从沅州、靖州进入云南、贵州,洪承畴不同意。皇上召回阿尔津回京师,以宗室罗讬代替。十四年,孙可望背叛他的君主,起兵攻打云南,与李定国交战失败;十一月,到长沙投降。当时皇上已批准洪承畴解任回京师养病,至此命洪承畴留任,率领所部与罗讬等谋划攻取贵州,并命平西大将军吴三桂从四川、征南将军卓布泰从广西分路进军。

十五年正月,又命信郡王多尼为安远靖寇大将军,率师南征,于是洪承畴与罗讬在常德会师,取道沅州、靖州进入贵州境内,攻克镇远。卓布泰招降南丹、那地、抚宁各土司,攻下独山州,会师攻克贵阳。吴三桂也从重庆攻取遵义,进攻开州、桐梓,率部前来会合。洪承畴上疏筹措军粮,说:“贵州各府、州、县、卫、所仅剩空城,即使有剩余粮食,军队经过就吃光了。只有省城仓库存米七千多石、谷子四千多石,足够支持一个月的军粮。臣所部军队,命令分驻镇远、偏桥、兴隆、清平、平越等地。降兵暂时驻扎三五天,改屯天柱、会同、黔阳各县以及湖南沅州。四川兵驻遵义,广西兵驻独山,使他们分地就粮。听说信郡王大兵六月初从荆州出发,所需粮食多出数倍。贵州山深地寒,收获都在九月。臣正派官吏劝谕军民缴纳今年秋粮的一半,并下文沅州运粮储备在镇远,又令常德道府准备布囊、棕套、木架、绳索,思南、石阡各府、州、县、卫、所及各土司招募夫役,准备工食粮饷,以供应军需。”九月,授为武英殿大学士。

信郡王多尼大军到达,驻扎在平越杨老堡,洪承畴、吴三桂、卓布泰都会合,商议多尼军从中路出发,经关岭铁索桥到云南省城,行军一千多里;吴三桂军从遵义经七星关,共一千五百多里,比中路早出发十天;卓布泰因南宁有贼寇,从贵州、广西边境平浪、永顺坝、威透山,出安隆所、黄草坝、罗平州,共一千八百多里,比四川兵早出发十五天。商议确定后,洪承畴返回贵阳,与罗讬驻守,派提督张勇等跟随多尼军。明将李定国等抵抗作战都失败,明桂王逃往永昌。十六年正月乙未,三路军队会师,攻克云南省城,明桂王逃往缅甸。洪承畴到云南,上疏说:“云南险远,请照元、明旧例,以王公坐镇。”皇上将此任命给了吴三桂。

三月,洪承畴到云南,上疏说:“信郡王令贝子尚善及吴三桂等追剿到永昌、腾越。明将贺九义、李成爵、李如碧、廖鱼、邹自贵、马得鸣等收集溃兵,分别逃往元江、顺宁、云龙、澜沧、丽江,处处窥伺。民间遭受兵火,加上饥荒,靠近永昌各处受害更严重,周围数百里杳无人烟,省城米价每石高达十三两多。各军就粮于宜良、富民、罗次、姚安、宾川、临安、新兴、澂江、陆凉等地。皇上明察万里,自有英明决断,使边臣得以遵行。”奏疏呈上,皇上命户部拨发国库银三十万两,其中十五万赈济两省贫民,十五万命洪承畴收存,以备军饷不足。

八月,洪承畴上疏说:“兵部密令迅速进攻缅甸。臣受任经略,目睹民生凋敝,加上土司降卒尚怀观望之心,认为必须先安定内部,才能剿灭外敌。李定国等逃窜潜伏在孟艮等地,山川险阻,又有瘴毒为害,必须等到霜降后才消退,明年二月青草将生,瘴气就会再起,其间可用兵的时间不过四个月,恐怕难以穷追。李定国等企图从景东、元江再次进入广西,勾结各土司,私下授予札印,歃血为盟。若听说我军西进,必定避实就虚,合力向内进犯。我军相隔已远,不能回顾;省城留兵,也来不及堵截防御:导致李定国等逃脱,关系不小。臣审时度势,权衡轻重,认为今年秋冬应暂停进兵,让云南迤西残存百姓,稍靠秋收延续性命;明年尽力春耕,逐渐图谋生聚。我军也能养精蓄锐,居中制外,使李定国等不能窥测动静而潜逃,各土司不能伺机而动。断绝残兵的勾结,防止降卒反复,那么饥饱劳逸都掌握在我方。李定国等潜藏边界,无居无食,瘴疠侵袭,内部变乱容易发生,有机可待。此时粮草储备完备,苗、蛮归顺服从,调发将卒依次齐集,然后进兵,或许可为一劳永逸、安内剿外的长远之计。”奏疏下发给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同意所请暂停进兵。

十月,因眼疾请求解任,命回京调理。第二年,吴三桂进兵攻打缅甸,俘获明桂王而归。详情见《吴三桂传》。圣祖即位,洪承畴请求退休,授予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康熙四年二月,去世,谥号文襄。儿子洪士钦,顺治十二年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

夏成德,广宁人。后来,在松山投降,隶属正白旗汉军。顺治初年,授予三等昂邦章京。其弟夏景海,授予一等甲喇章京。出任山东沂水总兵,曾上疏请求没收沂州明大学士张四知等人的财产,又越职请求颁给方印,都未获批准。不久因放纵所部越境残暴抢掠,与青州道韩方昭互相揭发,返回京师,去世。乾隆初年,确定封为三等子爵。

孟乔芳,字心亭,直隶永平人。父亲孟国用,是明宁夏总兵官。孟乔芳在明朝任副将,因事被罢免,闲居在家。

天聪四年,太宗攻克永平,孟乔芳与知县张养初、闲居的兵备道白养粹、罢职副将杨文魁、游击杨声远等十五人出城投降,命白养粹为巡抚,张养初为知府,孟乔芳、杨文魁仍为副将,率领降兵跟随诸贝勒守城。皇上移军向山海关,诸贝勒率孟乔芳、杨文魁、杨声远到行营拜见,皇上召见三人,用金杯赐酒,并对他们说:“朕不像你们的明朝君主,凡是我的臣僚,都让他们陪坐,倾诉衷肠,同饮共食。”孟乔芳派人侦察阳和,而明总兵祖大寿也派人到孟乔芳处侦察清军,孟乔芳将其捆绑献给清军。五月,明军攻取滦州,贝勒阿敏放弃永平出塞。临出发时,屠杀城中百姓,降官白养粹、张养初等十一人遇害,孟乔芳、杨文魁、杨声远及郎中陈此心得免。孟乔芳随军返回,隶属乌真超哈为牛录额真。五年七月,设置六部,任命孟乔芳为刑部汉承政,授予世职二等参将。

崇德三年,重新制定官制,改任左参政。四年,乌真超哈分设八旗四固山,以孟乔芳兼领正红、镶红两旗梅勒额真。七年,随军征伐明朝,攻克塔山城。乌真超哈八旗又分设八固山,改任镶红旗梅勒额真,于是成为汉军镶红旗人。八年,有人控告贝勒罗洛浑的家人抢夺金子,孟乔芳不予审理,因徇私被降世职为三等甲喇章京。不久因随军攻克前屯卫、中后所二城,加授半个前程。

顺治元年,入关,改任左侍郎。随各军西征。二年四月,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当时张献忠还占据四川,关中群盗并起,叛将贺珍蹂躏汉中、兴安各府。这年冬天,武大定在固原叛乱,党羽众多。起初,皇上命内大臣何洛会率军镇守西安,至此任命为定西大将军,派固山额真巴颜、李国翰率领禁军增援。三年,又敕命靖远大将军肃亲王豪格率军督率诸将从汉中、兴安进入四川攻取张献忠,孟乔芳在此期间也分别派遣所部四处搜捕治理。刚上任时,长安百姓胡守龙用旁门左道迷惑民众,妄自改年号为清光,将要作乱,孟乔芳派副将陈德捕杀胡守龙,解散其胁从者。这年春天,贺珍与其党羽孙守法、胡向化等率七万人进攻西安。何洛会主持城守,孟乔芳派陈德军西门,副将任珍军北门,往来冲杀,适逢李国翰军到达,贺珍败逃。三年十月,肃亲王豪格军进入四川后,孟乔芳也派总兵官范苏等攻打张献忠部众,在柷溪第沟子设伏,在白水、青川作战,多次击败敌军;又用反间计杀死其头领况益勤等,于是收复龙安。

四年五月,孟乔芳率军驻扎固原,征讨大定的党羽,分派诸将任珍击杀白天爵等人;刘芳名进攻宁夏,俘虏王元、焦浴;陈德进攻镇原,招降姬蛟、王总管:于是固原西北全部平定。又派任珍、陈德及副将马宁、王平巡视兴安,征讨贺珍的党羽,在荞麦山交战,又在板桥交战,斩杀胡向宸;围困椒沟,攻破药箭寨,斩杀孙守法;攻破漫营山寨,擒获米国轸、李世英:于是兴安平定。同年秋天,马德在宁夏作乱,又派马宁会同宁夏兵共同征讨。在乱麻川交战,追击到河儿坪,斩杀马德。又派张勇、刘友元进攻铁角城,再在安家川交战,擒获贺宏器;进攻李明义寨,擒获李明义:于是环庆也平定。于是增派陈德、王平等招降青嘴寨首领折自明、三十六寨首领王希荣、辘轳寨首领高一祥,击杀天峰寨首领张贵人,于是关中群盗几乎被消灭。五年四月,流贼一朵云、马上飞等进攻西乡,孟乔芳派任珍等征讨,斩杀其任命的监军许不惑,共一千多人,活捉其首领。

河西回民米喇印、丁国栋挟持明延长王朱识駉作乱,攻陷甘州、凉州后,渡河东进,破坏岷州、兰州、洮州、河州各州,逼近巩昌。孟乔芳率军出发驻扎秦州,派赵光瑞、马宁等赴援,城中守军出击,夹击斩敌一百多人。马宁等在广武坡再战,追击七十多里,斩敌三千多人,巩昌之围解除。米喇印、丁国栋的党羽数百人分路骚扰临洮、岷州内官营。孟乔芳部署诸将,命令张勇、陈万略向临洮进军,马宁、刘友元攻取内官营,赵光瑞、佟透巡视岷、洮、河三州。张勇等在马韩山击败贼军,斩首七百,进而收复临洮。赵光瑞等在梅岭击败贼军,擒获其首领丁光射,斩首三千。岷、洮、河三州均被攻克。马宁等直攻内官营,斩首八百。米喇印、丁国栋的部众退守兰州。闰四月,孟乔芳与侍郎额塞率军从巩昌逼近兰州。张勇在马家坪击败贼军,擒获朱识駉,与马宁、赵光瑞会师兰州城下,攻占该城。另派赵光瑞攻克旧洮州,其首领丁嘉升逃跑而死,军队渡河。七月,平定凉州。八月,进攻甘州,孟乔芳派张勇夜袭攻城,自己与昂邦章京傅喀禅及马宁、赵光瑞等随后接应。米喇印等粮尽,全部出降。

六年,征调各道军队南下四川。米喇印投降后被任命为副将,在兰州军中,他窥伺到镇兵畏惧远征,于是煽动中军参将蒋国泰,杀害甘肃巡抚张文衡等人,占据甘州反叛。丁国栋也攻陷凉州、肃州二州。孟乔芳率军从兰州渡河西进,与傅喀禅等会师合围,攻打不下,便深挖壕沟、加固营垒以围困他们。米喇印等粮尽,趁夜逃遁,孟乔芳派兵追到水泉,击杀米喇印。丁国栋又与缠头回民土伦泰等占据肃州,号称土伦泰为王,而丁国栋自任总兵官,据城防守,出外劫掠武威、张掖、酒泉。恰逢平阳盗匪首领虞允、韩昭宣等响应大同叛将姜瓖作乱,率三十万人攻陷蒲州,皇上命孟乔芳与额塞回军抵御。孟乔芳留张勇、马宁等围困肃州,自己率军东进。八月,军队从潼关渡河,督率协领根特、副将赵光瑞等攻克蒲州,斩首七千。进军驻扎宁晋,姜瓖部将白璋等六千人进攻荣河,赵光瑞等击破敌军,斩首二千余人。白璋北逃,军队追击,逼近黄河,贼兵多落水而死,随即击斩白璋。剩余贼兵进入孙吉镇,被全歼。又向猗氏进军,行十余里,姜瓖任命的监军道卫登方率数千人依山抗拒我军,其部将张万全又以四千人助战。赵光瑞等击斩张万全,然后回攻,擒获卫登方,斩其部将王国贤等三十余人,斩首三千多人。又令章京杜敏等进攻解州,击破其首领边王张五、党自成等。荣河、猗氏、解州全部攻克。杜敏等歼灭残寇。根特等在侯马驿又击破姜瓖任命的都督郭中杰。九月,赵光瑞等进占运城,斩杀虞允、韩昭宣。姜瓖部属中内犯者全被诛杀。十一月,张勇、马宁攻克肃州,诛杀丁国栋、土伦泰及其党羽黑承印等,斩首五千余人。河西平定。

七年三月,论功行赏,加授兵部尚书,进封世职一等阿达哈哈番。十二月,孟乔芳派任珍击斩兴安贼寇何可亮。同年,派赵光瑞等征讨北山贼寇刘宏才,在保安交战,擒获其军师苗惠民;在合水交战,擒斩刘宏才。八年,派游击陈明顺等击败雒南贼寇何柴山,游击仰九明侦察紫阳山贼寇孙守全;又命赵光瑞等会同兴安镇兵击斩孙守全及其部下翘兴宁、赵定国、谢天奇等,铲平其寨。

孟乔芳督理陕西十年,破灭群盗,招降其胁从者,前后共十七万六千余人。奖励提拔诸将,不限于资历,如张勇、马宁、赵光瑞、陈德、狄应魁、刘友元等人,都从偏将提拔到独当一面的大将。诸寇消灭后,上疏说:“陕西贼寇严重,荒田很多,请免除赋税。分兵招抚百姓,实行屯田法。”于是派诸将白士麟等分兵屯田延庆、平固等地,每年得粟米四万二千多石,以补充军粮。恩诏累次进封为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加太子太保。

十年二月,命他兼督四川兵马钱粮,上疏说:“陕西七镇及督抚各标共计兵力九万八千多人,合满洲四旗及平西王吴三桂、固山额真李国翰两军,每年军饷不足三百六十万,而陕西赋税收入一百八十六万,不足部分将近一半,以后将难以持续。甘肃地处边远,与兴安交界,三省兵力应遵循旧额。延绥、宁夏、固原、临巩四镇各留三千人,庆阳协五百人,其余五千五百人可以裁撤。汉羌已驻有吴三桂、李国翰两军,应裁去总兵官。兴镇设副将,留一千人,阳平关、黑水峪、汉阴县各五百人,其余二千五百人可以裁撤。提督驻省城,留二千人,其余二千人也可裁撤。各道标兵全部令其屯田,延镇、定边、神木三道无屯田,仅用守兵,计算可节省又二千多人。总共节省兵力一万二千人,节省军饷每年三十一万。如今四川未定,应令右路总兵官马宁率精兵三千驻守保宁,以步兵五千分驻保宁以北的广元、昭化之间,以屯田为持久之计。吴三桂驻汉中,互为犄角,谋取四川。”随后,又上疏说:“军队进取四川,应随时留兵驻防,以巩固城防,谋求生聚。部队行进,应每人给马三匹、伴丁一人,携带甲仗,以利于前进。”皇上称赞其谋划得当。

十月,西宁回民图谋作乱,派狄应魁捕治,擒获其首领祁敖、牙固子等而归。孟乔芳多次请求退休,此时因病告假,加少保,召回京师。十二月,命令未到而孟乔芳去世,谥忠毅。太宗提拔任用诸降将,随从入关,出外统领一方,孟乔芳功绩最显,张存仁次之。圣祖曾告诫汉军诸官吏,因而说:“祖宗定鼎之初,委任汉军诸官吏,与满洲一体。其中颇有如乔芳、存仁辈宣猷效力者,朝廷也得其用”云。

张文衡,辽东开平卫人。明朝秀才。天聪八年闰八月,太宗亲自率军伐明,进入宣府。张文衡从大同到军前求见,说在明朝任代王参谋。明朝诸臣正崇尚贪酷,虐民欺君,必有圣主应天而兴,故徒步来谒。随即上疏说:“大同城虽小但坚固,军队进攻应先攻关口后攻城池,攻关宜挖地道。宣府城大而残破,宜决洋河之水灌城。”九年正月,又上疏献策进取,说:“明朝文武将吏皆因贿赂得官,无谋无勇;又因贪婪,军饷减少兵器粗劣,士兵不效命。其所以能抗拒我者,不过怕杀、怕掠、怕父母妻子离散,因而依仗火器拼死抵御。如今宣府、大同刚遭兵祸,山西、陕西、四川、湖广陷于流贼。贼占半个天下,兵也占半个天下。只有东南无事,又为新饷所困。皇上不趁此时进兵,明不会恒弱,我不必恒强,节短势险,人人有鼎立之志。岂非自失时机,反遗异日之忧?愿皇上不要辜负上天降生皇上的心意。”疏奏入,皇上说:“等朕想想。”二月,派贝勒多尔衮率军收取察哈尔。张文衡又说:“应率蒙古进入偏岢,攻取太原,借中原物力以富蒙古;且张大军威,并可就近招纳流贼,合力并进。”皇上授张文衡秘书院副理事官,赐田宅、银币,把大臣雅希禅的女儿嫁给他。隶属镶黄旗汉军。

顺治元年,外任山东青州知府。刚上任,总兵官柯永盛率戍守青州的军队巡视高密,而侍郎王鳌永以招抚身份到来,主管粮饷。赵应元原本跟随李自成任旗鼓,暗中见青州兵少,假装向王鳌永投降,请求将家眷安置城内。进城后,便捉杀王鳌永。张文衡会见赵应元,用好话安抚,详细上疏请求留他镇守。赵应元高兴,抢劫库金,众人酗酒。恰逢梅勒额真和讬、李率泰率禁军攻掠登州、莱州,途经青州,扎营城西北。张文衡怂恿赵应元出城谒见和讬等,被慰劳后遣回,密令士兵随他进城,当夜起事诛杀赵应元及其党羽数十人。青州平定。

二年,调任淮安府知府。豫亲王多铎攻下扬州,途经淮安。张文衡请求禁止将吏骚扰市场,干粮草料按期备办。三次升迁,任甘肃巡抚。五年二月上任,过了一个月遭逢米喇印之乱。事变未发时,米喇印假称邀请张文衡到其家集会商议。张文衡行至半路,贼众围射杀死了他。总兵刘良臣,副将毛镔、潘云腾,游击黄得成、金印,都司王之俊,守备胡大年、李廷试、李承泽、陈九功皆死。参将翟大有与贼交战,阵亡。贼众挟持西宁道副使林维造到北关,掐死了他。第二天,攻陷凉州,杀害西宁道参议张鹏翼。贼众四出侵掠,攻破巩昌,杀害临巩兵备道李絮飞;攻破岷州,杀害知州杜懋哲、王札;攻破兰州,杀害同知赵冲学,知州赵翀,训导白旗、国学锦;攻破临洮,杀害同知徐养奇;攻破渭源,杀害知县李淐;在通渭交战,围困子山,知县周盛时受伤而死。事平后,都按例赠恤。

张存仁,辽阳人。明朝宁远副将,与总兵祖大寿同守大凌河。天聪五年,太宗亲自率军进攻大凌河,他跟随祖大寿出城投降,仍被授予副将。六年正月,张存仁与副将张洪谟、参将高光辉、游击方献可联名上疏请求乘机进取,参将姜新另上疏请求令副将祖可法、刘天禄先取松山、杏山二城,则锦州自下。七年五月,姜新又请求进兵,张洪谟等人及姜新都是大凌河的降将。

崇德元年五月,开始设立都察院,地位在六部之上。让存仁担任承政,并授予世职一等梅勒章京。过了几天,存仁上书说:“臣自从归顺国家,默默观察各位大臣的贤良与否,政事的得失,但不敢越位妄加评论。现在皇上设立了这个官职,并任命了臣。臣如果正直,以后的人正直必定有超过臣的;臣如果奸邪谄媚,以后的人奸邪谄媚也必定有比臣更厉害的。所担心的是臣本着本心行事,别人不敢弹劾的臣弹劾,别人不敢更改的臣更改,全国的人必定一起攻击臣,使臣上不能报答主恩,下不能伸张自己的志向,获罪更加严重。臣虽然愚钝,难道不知道随声附和,事情很容易;揭发奸邪,事情很难。确实看到不这样做,不足以尽职。敢于在受任之初,竭诚请求:如果臣苟且塞责,畏首畏尾,请以辜负君主的罪名杀臣;如果臣假公济私,瞻顾情面,请以欺骗君主的罪名杀臣;如果臣贪财受贿,谋取私利,请以贪婪的罪名杀臣。如果臣没有这三条罪,而奸邪之人诬陷,也愿意皇上申明决断,以警戒谗言嫉妒。”皇上说:“这可能是知道有这样的人而说这样的话。朕一向不听信谗言,只有亲眼见到的才相信。而且朕的志向在上已定,各位大臣在下蒙受恩泽,纵然有奸邪之人,谁能施展他们的伎俩呢?”过了几天,任命阿什达尔汉为都察院满承政,尼堪为蒙古承政,并增置祖可法为汉承政。皇上驾临清宁宫,阿什达尔汉等上前奏事,皇上于是告谕说:“朕有过错,亲王以下坏法乱纪,百姓左道惑众,都应当随时上报。如果举发小事而遗漏大事,不是忠直。”可法回答说:“臣等只是畏惧皇上,其他还有什么顾忌?有听说的一定上奏。”存仁说:“可法的话不对。臣如果确实忠直为国,皇上面前尚且犯颜直谏,何况其他人呢?”皇上说:“对。人如果正直,天地鬼神不能动摇,人主怎么能夺走他的志节呢?”这一年,都察院弹劾刑部承政郎球贪污,定罪;弹劾工部夺取民房给投降的人,又另外建造房屋赔偿百姓,劳民不合制度。皇上认为各位大臣大多没有经历世事,事事加罪,反而让他们惶恐迷惑,只告诫不要再违反命令。

三年正月,可法、存仁上疏说:“礼部举行考试,命令奴仆不得参加。皇上前年考试士子,奴仆有考中的,另外给人交给他的主人。现在忽然更改这个制度,臣等私下认为奴仆应当让他们参加考试,但限制在十人名额。如果十人都有才能,何惜用十人交换呢?”皇上说:“从前攻取辽东,良民大多成为奴仆。朕命令诸王直到百姓家,都查出来释放,恢复为良民。又允许他们应试,稍微通晓文艺,提拔为儒生。现在满洲家中的奴仆,不是先前滥占的可以相比。或者有一两个生员,不是攻城破敌血战得来的,就是以战死被赏赐。去年攻克皮岛,满洲官兵争相效命,汉官兵坐视不救。这次行动所得的人,如果无故夺走,他们死战的功劳,捐躯的义气,怎么忍心抛弃呢?如果另外用人交换,交换的人无罪,强行让他们为奴,难道就不是人吗?你们只爱汉人,不知道怜惜满洲有功将士以及被交换而成为奴仆的人。”可法、存仁认罪谢恩。之后,又议论户部承政韩大勋盗窃国库,大勋被夺职。四月,上疏请求敕令户部建立四柱年册,再次上疏请求诛杀大勋,又弹劾吏部、刑部重新任用贪官污吏违背旨意破坏法制,都与可法联名上疏,皇上都嘉许采纳。七月,更改官制,可法、存仁都改任都察院右参政。汉军旗制定,隶属镶蓝旗。

大寿投降后,又进入锦州为明朝守城,攻打几年没有攻克。五年正月,存仁上疏请求屯兵广宁,扼守宁远、锦州门户。四月,又上疏说:“臣看到今日情势,锦州是必争之地。但攻占地盘得利容易,围城见效困难。希望皇上振奋军心,与之坚持。截断他们的侦察,禁止我方逃亡。远不过一年,近不过一个月,应当有机可乘。兵法上说保全城池为上,因为贵在得到人和土地,不在于得到空城。我军压境,他们必定放弃锦州,保卫宁远;再紧急,他们必定放弃宁远,保卫山海关。大寿跋扈畏惧罪责,怎肯轻易离开他的巢穴?事情缓和就图谋持久,事情紧急就考虑身家性命。大寿背恩失信,人都认为他没有脸面再投降。臣深知他的心没有定见,只图利益,紧急时就全然不顾。况且他所依靠的是蒙古人,现在蒙古人多仰慕教化而来,他必定疑心并防备他们。防备严密就想脱离,脱离就想变乱。恳请以屯田耕作为根本,率领精锐逼近城池,公开晓谕蒙古,释放俘虏宣传告谕,没有不相继出降的。这是攻心之策,得人得地的方法。”十二月,又说:“军事有时、有形、有势,三者变化没有定数,而运用在于人。松山、杏山、塔山三城,是锦州的羽翼,宁远的咽喉。塔山城倚靠西山山麓,从山顶发炮俯击,城容易攻破。既得到此城,羽翼折断,咽喉堵塞了。兵法上说围攻坚固城池,必定留出缺口。锦州虽然不很坚固,应当留下山海关作为缺口。锦州辽兵少,西兵多,一人带箭进入,众人惊慌想逃跑。能善于运用巧计,山海关可以攻下。”疏末并说乌真超哈每次轮到值班,就令奴仆代替,皇上为此申明禁令。

六年,军队多次在松山、杏山间击败明兵,存仁又上疏请求相机度势,按时进兵。七年,攻克锦州后,存仁请求招降吴三桂。皇上颁发御札安抚告谕,并命存仁给他私人书信,大致说:“明朝运数将终,重臣大帅被俘归顺。将军是祖氏外甥,虽想逃避罪责,无法自明。大厦将倾,一根木头不能支撑。纵然苟延岁月,智竭力穷,终究重蹈舅氏旧路。不如未困先降,功勋名声都重。”六月,乌真超哈四旗开始分置八固山,授存仁镶蓝旗梅勒额真。八年,随从郑亲王济尔哈朗攻取前屯卫、中后所,加半个前程。

顺治元年,随从入关,与固山额真叶臣率军巡行山西,攻下府六、州二十四、县一百三十一,于是攻克太原。又随从豫亲王多铎攻掠河南,攻下江南,指挥所部用炮战,屡次克捷。二年六月,随从贝勒博洛平定浙江,任命存仁为浙江总督。战乱后百姓流亡,存仁召集士绅让他们安抚告谕,百姓回到原居。七月,上疏说:“近来有剃发之令,百姓有人借此号召作乱。如果反形已经显著,重新劳烦大军,不如迅速派遣提学,开科取士,下令免除积欠,减少额赋,使读书人希求仕进,种田人逃避催逼,就没有人肯相从作乱了。”得到圣旨,说“确实是安定百姓的急务”,命令新定的各行省都按恩诏施行。

十一月,授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浙江、福建。当时明鲁王朱以海据守绍兴,号称“监国”,其将方国安镇守严州。原明福王朱由崧依靠大学士马士英,因此亡国,士英逃走投靠国安。这年九月,国安从富阳渡过钱塘江窥伺杭州,存仁派遣副将张杰、王定国率军抵御,斩首四千余级。国安退保富阳。又令定国出屯余杭,遭遇国安兵,与之交战,从关头到小岭,追击败兵二十里,斩杀国安之子士衍。十月,士英又率兵到来,距离杭州十里筑垒五座。平南大将军贝勒勒克德浑率军赴援,未到,士英引兵退去,存仁与总兵官田雄追击,斩首五百余级。十一月,士英、国安又率兵到来,存仁与梅勒额真季什哈及田雄等率军攻击,敌人淹死的无数。十二月,士英、国安屯兵赭山,掳掠朱桥、范村等处。存仁与梅勒额真朱玛喇及田雄、张杰等分兵与战,国安所率水师数万人被歼灭,其余俘虏斩杀殆尽。三年二月,有姚志卓者,在昌化作乱,与国安呼应。存仁派遣张杰等击走志卓,收复昌化。五月,论功,进封三等昂邦章京。六月,派遣副将张国勋等攻破太湖敌军,俘获士英等人,处死。十一月,存仁请求设置水师五千,以备钱塘江防御海寇。四年五月,派遣副将满进忠等收复福州镇东卫,攻破海寇周鹤芝;派遣副将李绣援救浦城,驱逐鹤芝党羽岑本高。十二月,派遣副将马成龙等在处州击破敌军,攻克景宁、云和、龙泉三县。五年正月,明宜春王朱议衍率众从江西进入福建,据守汀州山寨,总兵官于永绂击破之。二月,分兵攻克连城、顺昌、将乐三县,俘获明侍郎赵士冕、总兵黄锺灵等。存仁自到浙江,屡次因病请求退休,至此才得批准,接受交接离去。

六年八月,起用授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直隶、山东、河南三行省,巡抚保定诸府,提督紫金诸关,兼领海防。盗贼在榆园兴起,成为大名诸县祸害。存仁听说归德侯方域有才能,写信咨询治盗之策,方域详细回答。存仁采用其计,盗贼全部平定。七年,上命令地方官考核各位守令,以文艺水平高低。存仁出巡各府县,廉洁能干的官员有一两句话通晓,即注为上等考核;不是这样的,文章虽好也列为下等。监司询问缘故,存仁说:“我是武臣,上命我考核文章,我只考察实际,文章有虚假,实际难以欺骗。况且各位守令多是随从龙兴之士,未曾教他们,突然以文艺比较短长,不使廉洁能干的官员寒心吗?”屡次遇到恩诏,进封一等精奇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九年,去世,赠太子太保,谥忠勤,在直隶、山东、河南、浙江、福建五行省名宦祠祭祀。乾隆初年,定封三等子。

存仁弟弟的儿子瑞午,康熙年间任福建邵武府知府。耿精忠反叛,巡行各郡县,瑞午不服从,被杀。儿子飏、瑛、珍、珖、玳、瑜,儿媳王、李都从死。事情平定,赠瑞午太仆寺卿。存仁的孙子璲,康熙年间以佐领从军,郑成功部将刘国轩攻打海澄,战死,赠拖沙喇哈番。

论说:国初各项大政,都制定于太祖、太宗时期。世人说承畴实际完成,是诬蔑了。承畴再次出任经略,江南、湖广直到滇、黔,都是他勘定的;桂王已进入缅甸,不想穷追,因此罢免兵权。孟乔芳安抚陇右,在当时疆臣中建立功绩最大。张存仁通达公事,洞悉政本。二人都是明将。明代武臣,没有改任文职担任节钺的,而二人建树却如此。资格本不足以限制人,还是所遭遇的时代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