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五十七志锐等

志锐、刘从德、春勋、良弼、宗室载穆、万选、德霈、同源、文瑞、承燕、克蒙额、恒龄、德霈等人，以及朴寿、谢宝胜、姚霭云、黄忠浩、杨让梨等人。

志锐，字公颖，他塔拉氏，世代居住在紥库木，隶属满洲正红旗，是陕甘总督裕泰的孙子。父亲长敬，曾任四川绥定府知府。志锐小时候聪颖异常，光绪六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他与黄体芳、盛昱等人相互勉励保持风骨气节，多次上书议论政事。累积升迁为詹事，提拔为礼部右侍郎。中日战争爆发，他上疏提出战守策略，长达数万字。担心陪都的安全，主动请求招募士兵设防，符合皇帝心意，被命赴热河练兵。不到一个月，因为他的妹妹瑾妃和珍妃被贬为贵人，他被降职为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解除了兵权。于是绕道经过张家口，骑马越过天山，穿过沙漠。所经过的驿站，全都详细询问山川、风俗、宗教，写诗记事。过了几年，将军长庚命他赴边外清理中俄积案，总共六个月，处理了一千多起。前后五次上疏筹划西北防务，揭露强敌的狡猾阴谋，触犯了当权者的忌讳，被降职为索伦领队大臣。领队按规定不得单独上奏，他在驻地则考核地形险要，外出则巡查边界鄂博、卡伦，希望有机会报效朝廷。又过了几年，改任宁夏副都统，上疏请求拨发官银二十万疏通城外的旧渠，获得肥沃土地数千顷。他频繁上疏，说的多是别人不敢说的话。

宣统二年，调任杭州将军。第二年，调任伊犁将军，加尚书衔。入京朝见时，逐条上奏消除边患、抵御外侮的策略，非常详尽；又极力陈述新政有很多浪费，请求削减停办，专心练兵挽救危局。同时请求边地练兵经费一百万，部议只给二十万。到达新疆，听到武昌事变，有人劝他稍作停留，他不答应。过了一个月，到任后，每日教导并告诫军士。不久，兰州军队哗变，宁夏接着发生。伊犁协统杨缵绪率兵叛变，夜间占据南北军器库，进攻将军署。众人建议推举志锐为都督，他严厉拒绝；强迫他前往商会，他也不听从，被开枪射击，于是遇害。他的仆人吕顺奔走营办棺木入殓，抚尸痛哭，也被叛军杀害。

此外，武巡捕官刘从德，四川人；教练官春勋，京旗人：都遇难。事情上报后，追赠志锐太子少保，谥号文贞。

志锐一向有奇气，驻守边疆超过十年，自号穷塞主。擅长诗词。熟悉边情，担心祸患随时发生。他赴伊犁时，亲手写信遍告亲友，说“以身许国，不再考虑活着进入玉门关”。他献身成仁之志，大概在拜疏离开国门那天就已下定。

良弼，字赉臣，是红带子，隶属镶黄旗，大学士伊里布的孙子。小时丧父，对母亲很孝顺。勤苦学习，留学日本陆军学校，毕业后回国，进入练兵处。历任陆军部军学司监督副使，补任司长。当时新设禁卫军，他任第一协统领兼镶白旗都统，升任军谘府军谘使。平日以精通军事闻名，改革军制、训练新军、创立军事学校，都由良弼主谋。尤其留心人才，从将帅到军士，没有不延请接纳的。想有所建树，颇为时人忌恨。

武昌起义爆发，各省响应，朝廷议论纷乱，王公贵族都气馁，不知如何是好。良弼独自与几个有才之士日夜筹划，对外联合各帅，对内安抚当权者，想用立宪来消除革命，力图挽救大局，上下都依靠他作为重心。当时袁世凯来到京城，正讨论国体，人心非常不安。一天，良弼议事后回家，到门口，有人突然投掷炸弹，三天后去世。事情上报，皇帝震惊哀悼，按例优厚抚恤。后来官绅请求在北京立祠祭祀他。

良弼刚强果断有骨气，颇为自负，虽然参与军务，但没有可以共谋的人，常因不能实现志向而遗憾，每日面带忧色。他被刺后，医生起初说可以治疗，忽然有人给他喝酒，就死了。死后不到十天，退位诏书下达，当时的人都哀悼他。

宗室载穆，字敬修，隶属满洲镶蓝旗，是恂勤郡王允禵的五世孙。祖父绵翔，是镇国将军。父亲奕云，是一等侍卫，记名副都统。载穆二十岁时，被任命为三等侍卫，累积升迁到头等，兼办事章京。因刚直触犯上官之意，多年未升迁。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起事，两宫西逃，他痛哭自杀两次，得救免死。三十二年，授太原城守尉。第二年，有诏令逐步裁撤驻防，分遣回乡务农，于是他倡导农桑，鼓励女工，兴办学校。等到离开山西时，旗民男女从事耕作、擅长纺织的达二百人。省城有八个城门，原来关了两个。阜城门正对汾水冲刷，河决口土壅，不能通车马，众人建议关闭它。载穆说：“这是汾西几十个村庄入城的要道，请在旧门南面开一新门。”百姓称便。任期届满，将入京朝见，巡抚丁宝桢上疏挽留他，得批准。

宣统三年，被选为京口副都统。湖北事变发生，沿江戒严。载穆修缮城郭，犒赏军士，设练兵处，制定营防城守章程，昼夜巡逻，旗汉民杂居都安定。不久新军转移到铁道旁，运送枪械的人接连不断。载穆知道有异，派使者到江宁告急，没有回应。江苏巡抚程德全宣告独立，传檄至镇江，防营于是暗中勾结苏军，全城更加恐惧。于是官绅集会，制定满汉联合策略，约定不交战，并要求旗营缴军械。载穆知道事不可为，散会大哭，对左右说：“我上负朝廷，所欠的只是一死罢了！”左右环绕跪下，请求他维系人心，维持危局。第二天，镇绅杨邦彦到军营催促缴械，他不答应。正好新军进入占据汉城，旗营大乱，于是对旗众说：“驻防兵少粮尽，我战死也甘甜。但让百姓肝脑涂地，我怎能忍心？你们应顺从众议，缓解急祸。我身为大臣，又是天潢贵胄，应当效死。”这时骁骑校万选力争，请求不要停战，不被采纳，跺脚大哭。印班德霈也很愤慨，说：“大局完了！我宁死报国。”载穆默然不语，于是写遗疏，亲手密封盖印，派佐领良才送到京师。又起草遗书给商会，仍殷切以七千人生命相托。随行四个仆人都遣回。有个叫李顺的，离去又返回，早晚侍奉在侧，偶然休息，次日清晨进寝室，见载穆已上吊自杀了。郡人哀悼他，按礼殡殓，并为他置田安葬。将军铁良上报，命核实死事。江宁失守，铁良逃走，宗人府也没有奏报，所以褒赠之典未及施行。

万选、德霈一同殉难。先前骁骑校同源因旗人将失所，忍死争旗产。到这时对家人说：“我可以跟从殉国诸公之后了！”沐浴整衣冠，绝食而死。万选，字子昭，蒙古敖汉氏。著有《易注》、《笔谏》、《金石赏心》、《火龙攻战略》等书。德霈，字雨田；同源，字子清：都是蒙古人。

文瑞，钮祜禄氏，满洲镶红旗人。世袭男爵，充任头等侍卫，出任马兰镇总兵。中日战争时，喜峰口迫近战地，他策划防守，遏制内匪，辖境得以安宁。因陵树虫灾被免职，不久被赦免，任命为归化城副都统，兼署绥远城将军。义和团乱起，蔓延到蒙旗，教案纷杂。文瑞到任，与外人坦诚商榷，赔款较轻，绥民感激他。调任青州，念旗民生计匮乏，为此开辟工厂，兴办学校，编制军队，满城一切治理完好。调成都，未到任，升任西安将军。兴学、劝工，治理又仿效青州。

议办移垦授田法，未及施行，而湖北事变发生，西安新军响应，先占据汉城，沿路纵火，烟火冲天。急趋南街，遇到新军，前导戈什哈数人被击死，绕道回府。与左翼副都统承燕、右翼副都统克蒙额筹划应变之策，派军士分段守城，两军交战，从申时至亥时不停。次日拂晓，新军分攻东、南门，旗兵伤亡很多，文瑞督战更力。不久，新军请停战会议，派协领葆钧前往，始终未得要领。又写信给新军，反复开导，也不答。而新军又两路夹攻，旗营火器用尽，渐渐不支。正午，东门破，新军进入满城，终夜巷战，旗兵死两千多人，其余被屠杀。随从壮士只有十余人，及其子熙麟。于是环绕请求他回避图恢复，文瑞慨然说：“我是统兵大员，有职守不能平乱，重负君恩，只有一死！”于是口授遗疏，催熙麟书写，命乘机送到京师，而自己从容整衣冠，投井而死。幕僚秦鹤鸣为他收殓。

承燕同时投井而死。

克蒙额，字哲臣，满洲镶蓝旗人。先前请巡抚发新式军械，迟迟不应，激战三昼夜，力竭阵亡。

恒龄，字锡九，舒穆鲁氏，满洲正蓝旗人，湖北荆州驻防。恒龄年少好学，娴熟武艺，尤其熟习中外兵法。以附生任笔帖式，升骁骑校，累擢佐领。旗营久习懒惰，罕知兵事，于是创编新军，设讲武堂教之。义和团乱起，旅居荆州的湖南人被煽动，焚烧沙市趸船及税关、领事署，外国侨民多逃避，形势危急。恒龄率二百人前往镇抚，诛首恶，宽宥胁从，保护避难的外人。事平，军政考绩最优。将军绰哈布上疏总揽营务，恒龄条陈四事：设警察，兴学校，厘清财政，练常备军，并奏准施行。设八旗高等学堂、陆军小学堂，命他任校事。但当时风气闭塞，经费无着，于是走访总督张之洞，面陈规划，获助万金，始得成立；仍不足，省去新军陋规补充，每年如此。于是订规章，选拔人才，以书币聘海内名儒，分科教授，校风肃然。学部官员考察，称荆州第一。不久领振威新军，调督练处参议，总办陆军小学。将军恩存、总督陈夔龙交替上奏推荐。

宣统改元，调充热河练军统领。淘汰老弱，补足缺额，申严纪律，凡两个月，捕获匪首葛兰亭等，推功于将校。二年，授宁夏副都统，朝阳绅民请求挽留，陈夔龙上报。廷议以西北边疆重要，促他到任。到任后，首先严行烟禁；开渠屯田，久无成效，设方略整顿。

三年，遭父丧。按规定，旗员百日服满即视事。恒龄坚决请求终丧，解职离去，在万县奉父灵柩，至宜昌，湖北事变爆发，道路阻断，将军连魁上疏请参军事，皇帝命署荆州左翼副都统。恒龄援引“墨绖从戎”之义，慨然担任城守，但援绝饷缺，兵士疲惫饥饿则哗变，于是拿出家财充饷，涕泣誓众，令勿扰沙市引发外衅。当时正患重痈，裹创骑马而出，昼夜巡逻，血痕濡湿。不久，事更急，外城失守。恒龄晨起，公服端坐堂上，举枪洞胸而死。家人得他与弟恒广、子裕文书信，说：“我家世受国恩，宜竭力图报。今城已失，义当死。所憾老母在堂，忠孝不能两全。但吾母有子能尽忠，亦甚得。我死，你们能阖门殉节固善，否则善事吾母，以补我不孝之罪，不要以我死状让老人知道。”恒龄死后数日，连魁与右翼副都统松鹤开门纳民军，荆州于是失守。事闻，皇帝震悼，赐谥壮节。

参谋长德霈上吊死。恩霈也上吊，家人救之，愤不欲生，数日后卒。

朴寿，字仁山，满洲镶黄旗人。光绪二十年考中举人，被任命为吏部主事，经多次升迁担任郎中。义和团运动爆发时，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他率先与各国商议保护商民。后外调担任山西归绥道，又选任库伦办事大臣。三十二年，被召回京城授予镶蓝旗满洲副都统，升任正黄旗汉军都统。次年，被任命为福州将军，整顿旗务，严厉禁烟，专心训练士兵，共练成精锐士卒四千人。宣统三年，省城民军起义，他率领防军与民军搏斗，因火器猛烈，民军几乎支撑不住。但民军虽受重创，随时都能重新招募，防军因猛烈战斗，伤亡众多，最终溃败。朴寿被俘，遭受凌辱，宁死不屈，于是被肢解，尸体被抛弃在山下，他的死状最为惨烈。事情上报后，被追赠太子太保，授予二等轻车都尉世袭职位，谥号忠肃。

谢宝胜，字子兰，安徽寿州人。起初隶属金顺部下，随军出征西部边疆。后来跟随宋庆、马玉昆攻克肃州以及关外各城，累积战功升至都司。因事与马玉昆不合，抛弃官服逃到博克达山做了道士。光绪十五年，马玉昆担任京畿提督，召集旧部，唯独看重谢宝胜，招他出山。多次催促，谢宝胜感慨地说：“马玉昆是了解我的人，情理上不忍心推辞！”于是放弃道士身份，前往军营献上计策。二十一年，朝鲜局势告急，他随军出关，与日军数十次交战，勇敢超过同辈。马玉昆的弟弟陷入重围，他奋不顾身将其救出。和议达成后，他非常愤慨，再次穿上道袍，寄居在北京白云观，这样过了好几年。

义和团运动爆发，柴洪山统率武卫护军，荣禄命令谢宝胜统领前路后营，后留在河南，改名为精锐军，统领左营，不久管理豫北军。忌恨他的人用流言蜚语中伤他，巡抚吴重憙上疏为他辩冤，皇帝最终宽容了他。他驻军河、陕、汝一带时间最长，将士们都敬畏服从他，军旗所指，纪律严明。多次升迁至副将。

宣统改元，被授予河北镇总兵。次年，调往南阳，河、陕、汝的军队仍然受他指挥。谢宝胜更加感激奋发，尤其严格治理盗贼，所到之处不骚扰百姓。经常身着短衣手持器械身先士卒，有时夜间行走数十百里，假扮成小商贩，侦察虚实。村民中与盗匪勾结的人害怕他到来，曾经在水中投毒，谢宝胜就自己携带水壶，怀揣麦饼，食物吃尽时，忍饥挨饿成为常态，因此盗贼很少漏网。洛阳的张黑子、嵩县的王天纵、汝州的董万川尤其凶猛强悍，张黑子和董万川都被他用计擒获，王天纵害怕得不敢出来。豫西数十州县都安定无事，但南阳的王八老虎仍然负隅顽抗。谢宝胜到达后，写信约定决斗。正逢天降大雪，提前五天，秘密率军逼近其巢穴，贼人没有防备，据守中庭用火器猛烈抵抗。谢宝胜奋勇冲入，众人跟随，火烧其房屋，最终将王八老虎擒获，依法处置。从此南阳没有遗留的盗贼。谢宝胜身材矮小，目光炯炯有神能震慑人。视盗贼如仇敌，对待士兵如同子弟。有功劳不吝惜赏赐，遇到士兵死亡，抚恤尤其优厚。从不接受馈赠，没有多余的衣服和食物，统兵十多年，却欠下巨额债务。巡抚宝棻上报朝廷，宫中下旨命司库偿还九千多两白银，这是特别的恩典！

三年，移师嵩县。正值湖北起义爆发，急忙返回筹划战守。当时襄樊已经响应，各地土匪处处兴起。豫南与陕西、湖北接壤，谣言每天多次传来。他整顿部队，日夜巡逻不停歇。支撑了数十天，而襄樊军队闯入，当地士民与对方联络，将要内乱。诸将意志沮丧，都不能奋发，只有都司姚霭云慷慨表示愿意随他作战。不久，新野陷落，上级紧急发文命令不要轻举妄动。谢宝胜愤激，前往校场，与众人誓死守卫，但府县官员已经弃印逃跑。次日元旦，他独自穿上朝服前往万寿宫行礼，痛哭不止。不久传来南方军队进入，烟焰遮天，各营也因为粮食耗尽而溃散。不得已，退守裕州，到达时，城上都竖起了白旗，于是停止前进驻扎。到傍晚时，退位诏书到达，他召集将士用忠义激励他们，然后让他们散去，半夜时，屏退仆从，整理衣冠，吐血数升，用枪自杀而死。天亮时，将士们赶来，都失声痛哭，用大旗裹住尸体，抬到独头镇入殓。

姚霭云，陕西人。过去是多隆阿的部将，后来跟随谢宝胜军队，隶属营务处，也被民军杀害。

黄忠浩，字泽生，湖南黔阳人。精通经学，喜欢阅读儒家先贤的性理书籍。以优贡生身份捐纳为内阁中书。主持沅州讲席，专心关注地方利弊，建立西路师范学堂，鼓励百姓种植桑树养蚕，尤其专注于矿业。陈宝箴、赵尔巽先后担任湖南巡抚，设立矿局和公司，开采平江金矿、常宁水口山铅矿，至今仍被称为厚利，都是他的谋划。

光绪二十一年，因对日防务，招募乡勇五百人进入湖北，守卫田家镇炮台。总督张之洞一见就器重他，调他统领武靖营，驻扎洪山。二十三年，在长沙治军，统领毅字军，这支军队过去是征苗的旧部队，日久疲敝，不可用。陈宝箴采纳他的建议，另外招募威字新军，让他主持。二十六年，张之洞命令他招募军队勤王。二十八年，移驻岳州，缉捕新堤的土匪，平定了他们。再次捐纳为道员。前往日本参观军事演习，回来后，更加详细演练战术，以善于用兵闻名。次年，赵尔巽命令他总管湖南营务处，统领忠字旗五营。这年冬天，因母亲去世离职。

过了一年，广西降匪陆亚发攻陷柳州，湖南边境大为震动。起用黄忠浩率领所部援救广西，直捣梅寨，以少击众，贼寇遭受重创，皇帝下旨褒奖。贼寇逃到福禄村，该村原是瑶族地区，山深林密，中有险道如线，只能容一人行走。黄忠浩于是身穿短衣脚穿草鞋，徒步深入。正逢酷暑，瘴疠流行，士兵相继死亡，黄忠浩也患上膨胀病，但治军仍和往常一样勤奋，贼寇始终不敢靠近。捷报上奏，被授予狼山镇总兵，他请求服满丧期，改任署理道员后授予总兵，这是特例。当时岑春煊驻守桂林，命令他参与军事，奏请署理右江镇。服丧期满，给予实授。不久，请假离去。再到湖北，赵尔巽留他总管营务处，兼统全省防军，荆襄水师受他指挥。

宣统二年，跟随赵尔巽进入四川，署理提督，请求回乡。三年，北京召开全国教育会，黄忠浩参与其中。争论铁路国有不是好计策，建议大力疏浚洞庭湖，缓解湖南水灾，议论慷慨毫不退缩。回到长沙，正值巡抚余诚格新到任，革命党人的活动日益紧迫。余诚格担心新军有异心，将中路巡防十营交给他，他不接受。余诚格离席作揖再三请求，不得已，才接受职务。刚过三天，湖北起义爆发。九月初一，新军哗变，将要入城，协统萧良臣逃跑，防军作为内应。黄忠浩正在早晨谒见，跟随余诚格出来，再三安抚劝谕，但形势汹涌不可遏制，对方要求余诚格担任都督。余诚格从小路出来，召水师，水师也哗变。余诚格投江，左右的人救起他，没有死。黄忠浩仍留在衙门，火起，护卫强行拉他出来，到门口，遇到乱兵，被俘，胁迫投降不从，被劫持走，刀伤臂和腿，到小吴门城楼，于是遇害。家人奉丧回乡安葬，沿途设奠的有数百里。继黄忠浩而死的有杨让梨。

杨让梨，字劭钦，籍贯湘乡。年轻时与王珍的儿子王诗正友好。王诗正援助台湾，作战失利，他曾经背负王诗正逃脱，军中认为他很勇敢。累积战功升至守备。转战新疆、河州、西宁，多次立功，逐步升迁至参将，赐号铿色巴图鲁。后来，回到长沙，隶属黄忠浩部下。宣统二年，补任镇筸镇标中军游击。次年，武汉事发，黄忠浩电令调他援助长沙。驻扎辰州时，听说省城混乱，于是扼守辰龙关，誓死守卫。镇筸兵一向强悍精锐，被民军所忌惮。当时总兵周瑞龙持骑墙态度，他的儿子周瓒携带金银前来，准备引诱镇筸兵，哨弁李凤鸣暗中告诉杨让梨，得以防备。周瑞龙称病，发文命令杨让梨回去，由其他将领替代。杨让梨于是上书以大义灭亲的道理责备他，言辞激昂，并且传令逮捕周瓒，周瓒逃走。不久周瑞龙投降，道府官员弃印离去。杨让梨痛哭，犒赏遣散军士，独自划小舟到清浪滩，纵身跳入水中。船夫将他救出，杨让梨非常生气，说：“为什么要让我活？”周瓒出来替代他的军队，派人追捕捆绑杨让梨和他的儿子杨传孔，锁送到长沙。经过常德，遇到龙璋巡按西路，劝他投降他不屈服，于是被斩首。临刑前，整肃衣冠向北朝拜，观看的一万多人，都流下眼泪。杨传孔被释放回来。

有个叫陈萁的人，是杨让梨的侄女婿。当杨让梨被捆绑时，陈萁立即跳起来攻击绑缚者，打倒一人，乱刀齐下，砍伤他的头，砍断一只脚，也一同死去。

评论说：辛亥之变，各省新军首先发难，防营不能独自支撑，而京城内外的旗兵长期没有军备，又多被残害，战死沙场的，自然寥寥可数。志钧等人权轻势孤，艰难支撑，想以一隅挽回全局；等到事情不可为时，便以死报国，志节光明，可敬也可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