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五十九陆润庠等

作者:赵尔巽等朝代:民国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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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润庠,字凤石,江苏元和人。他的父亲陆懋修精通医术,事迹记载在艺术传中。陆润庠在同治十三年考中一甲第一名进士,被授予修撰官职。光绪初年,他多次主持考试事务,湖南和陕西各去了两次。他进入南书房当值,逐步升任至侍读。后出任山东学政。为父亲守丧期满后,他又升任祭酒,并主持江西乡试。因为母亲生病,他请求辞职回家奉养。光绪二十四年,他重新被起用补任祭酒,升任内阁学士,代理工部侍郎。两宫(慈禧太后和光绪帝)西逃时,他奔赴皇帝行在,被授予礼部侍郎,充任经筵讲官。后又升任左都御史,管理医局,主持顺天乡试,充任会试副总裁,代理工部尚书。

光绪三十二年,他充任厘订官制大臣。不久工部被裁撤,他以尚书身份兼任顺天府尹。第二年,他被授予吏部尚书、参预政务大臣,并上奏说:“捐纳制度一开,仕途就变得混杂,担任百姓父母官的人可能连文义都不通晓。”因此他制定了道府以下官员的考试章程,考试不及格的人停止分发任用,并设立仕学馆来教授他们。陆润庠是陆贽的后代,他曾进呈陆贽的文集,并结合时事发表意见,大意是:“旧的规矩不能墨守,但新法也需要斟酌施行。如果不研究国内历史来加以变通,必然会行不通,甚至会有变本加厉的害处。”

宣统元年,他担任协办大学士,从体仁阁转任东阁大学士,充任弼德院院长。皇帝开始读书后,他充任毓庆宫授读,并兼任顾问大臣。他上疏陈奏说:“曲阜是诞生圣人的地方,现在新建曲阜学堂,必须阐明经术,提倡正学。如果胡乱聘请外国人,他们言语服饰不同,喧宾夺主,将来圣教灭绝,也是朝廷的忧患。”他又陈奏说:“厘订官制时,应该保留台谏这个职位。有人说既然有了国会,就不需要再有言官。他们哪里知道议员的职责在于立法,言官的职责在于纠察邪恶。议院开会不过三个月,而台谏则可以随时进言。行政裁判是在事后做出决断,言官则是在事前检举揭发。朝廷想要疏通耳目,那么谏院就不能裁撤;臣子们想要巩固君权,那么也不能说裁撤。即使将来国会成立,也应该让谏院独立,不要被邪说所混淆。”他又说:“留学归国的学生中,学成实业等科目的寥寥无几,而且往往用非所学。最多的只有法政一科。法政各国不同,都是根据本国的人情风俗制定的。现在这些学生根基不深,没有诵习过前古圣贤的经传,对道德风尚一概不知,只学了些皮毛,就妄谈改革;甚至包藏祸心,鼓吹民权革命之说,把国家与君主割裂成两回事,布置党徒,暗中充当主谋。各部院大臣以为朝廷锐意变法,不重用学生就不符合皇上的旨意,于是邪说谬行传遍中外,长此以往必然导致根本动摇,百姓陷于水深火热。”

他又上疏陈奏财政枯竭,请求酌情停止新政,说:“现在的祸害,首先是由于督抚没有权力,渐渐发展到朝廷没有权力。国库储备的困难,盗贼的充斥,还是其中显而易见的。设立镇兵,所用的人都是没有经过历练的学生,军事韬略只是纸上谈兵,作用只是徒具形式,甚至持有‘不击同胞’的谬论。一旦有战事,督抚不但不能调遣他们,甚至还会发生倒戈相向的情况,其不可用是显而易见的。那么不如停办镇兵,仍旧采用巡防队并加以整顿。设立审判,所用的都是未曾审理过案件的法官,黑白混淆,是非颠倒。旧时谙练的老吏,督抚不能任用,又撤掉了州县捕役,将缉拿盗贼的责任交给巡警。巡警没有能力,而且只有省会和通商口岸才有巡警,怎能分布到乡村?将来必然遍地都是盗贼,百姓无处控诉。那么不如停办审判,仍旧将审理案件和缉捕盗贼的责任归于州县。设立谘议局,所选出的都是不熟悉掌故的议员,他们任意狂谈,钳制当权者,督抚无法禁止。于是他们借筹款的名义,鱼肉乡里,窃取自治的旗号,私下结党营私。去年资政院开会,竟然到了戟指谩骂、藐视朝廷的地步。把能言善辩当作通才,把放肆议论当作舆论,吵吵嚷嚷,不可究诘。那么不如停办国会,仍旧将进言的责任归于谏院。设立学堂,所聘用的都是不通经史的教员,他们沿用的教科书,只够用来启发蒙昧,废弃五经不读,祸害简直和秦始皇焚书一样。暑假、星期天毫无拘束,那些血气未定的人,怎能不结党为非作歹?而且膳食学费比以前贵了百倍,使得贫寒聪颖的士子没有进身之路。那么不如停办中小学堂,仍旧用经义策论来选拔人才。所有这些都关系到财政,而祸害还不止在财政,如果不早点处理,必然导致权力下移,大局不可收拾。”奏疏呈上后,多被搁置不报。当时正在筹建立宪内阁,宰辅只是拥有虚名而已。

武昌发生兵变,官军攻克汉阳后,武昌也旦夕可下。但新内阁又成立了,总理大臣袁世凯主张议和以平息战祸,取来隆裕太后的懿旨颁示天下,改建国体,于是清帝逊位诏书下达了。陆润庠因年老眼花辞去授读的差事,奉懿旨仍然照料毓庆宫,每月俸禄照旧,并被授予太保。过了两年,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被追赠太傅,谥号文端。

陆润庠性格平和待人随和,没有架子,虽然地位尊贵,但衣着用具和做秀才时一样。遇到变故时他内心忧郁,郁结于胸却从不外露。到病重时,整日端坐,闭目不言,也不进食,几天后便去世了。

世续,字伯轩,是索勒豁金氏,隶属内务府满洲正黄旗。光绪元年考中举人,通过议叙主事历任内务府郎中,升任武备院卿,被授予内阁学士。光绪二十二年,他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兼任工部侍郎。光绪二十六年,各国联军进入北京,两宫西逃,他正好遭遇父亲去世,奉命留在京城办事。他当天就穿着丧服前往联军请求保护宫廷,每天为宫中准备饮食,并保护坛庙。后升任理藩院尚书,调任礼部尚书。两宫回銮后,赏穿黄马褂,转任吏部尚书,兼任都统。内务府三旗的甲米向来由吏胥代领折价,称为“米折”,所得甚少。世续与仓场商议,命令旗丁自己领取,众人得到了实惠。他编纂进呈《四书图说》,得到特旨褒奖。光绪三十年,他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不久被授予体仁阁大学士。光绪三十二年,他被任命为军机大臣。后又历任文华殿大学士,充任宪政编查馆参预政务大臣。他念及八旗生计日益艰难,奏请设立工艺厂,让八旗子弟学习工艺以赡养身家。光绪帝驾崩时,商议继位人选,世续独言国事艰难危险,应该立年长者为君,这个意见没有被采纳。

宣统改元后,世续因病请求退休。宣统三年,他又被重新起用担任原职,仍然兼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到了商议清帝逊位时,他首先表示赞成。太后让他磋商优待条件,他被授予太保。后又负责接修崇陵工程,加封太傅。丁巳年复辟事件发生时,他担心祸及自身,极力阻止。事变紧急时,他入宫宿卫,并随身带着殓服。连年来因经费拮据,他支撑尤为辛苦,纂修《德宗实录》贯穿始终,等到书成时,他已经病得起不来了。辛酉年,他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被追赠太师,谥号文端。

伊克坦,字仲平,是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西安驻防出身。光绪十二年考中进士,从编修历任至都察院副都御史,充任满蒙文学堂监督。有人请求让达海从祀文庙,伊克坦认为达海创定国书,翻译经史,对圣教有功,应当允许附祀,便代为上奏,大致说:“学官设立于汉代京都,而配享制度实际上始于唐代,宋、元以来,陆续增加从祀者,大抵以阐明圣学、有功于经训为标准。汉代儒者许慎,仅因《说文解字》有功于经籍,就获得了特别尊崇的升祔。我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指授文臣创立国书,传译经史,宣布文教,尤其是千古未有的盛事。国书字体,由文臣额尔德尼及噶盖等人初创,而秉承圣意、汇集大成、详细制定并颁行的,实在是儒臣达海。达海以开创贞元之业的辅佐之才,拥有宏大通达的著述之才,历任两朝,见识深远。他起初奉命详细制定国书,重新加上圈点,发明音义;又因为国书与汉字对音不完全,于是在十二字头之外有所增加,从而扩大了国书的用途。又制定了两个字切音的方法,比汉文的切音更为精当,于是国书的体系才完备。他翻译经典,昭示众人,功劳不在传授经书的各位儒者之下。崇德十年,他已被赐谥文成;康熙九年,又奉旨赐文立碑,隆德报功,永受恩泽。随后有学士阿理瑚奏请让达海从祀文庙,礼部官员复奏,认为创造国书只是一项技艺之长,不当从祀,此事未获批准。查达海详细制定国书字体,实际上是秉承太宗的指示才完成的。作者是圣人,述者是贤明,这不仅辅助了六经,也昭示了百世。部议说仅是一艺之长,实在是没有深知大体。达海对圣经有表彰之功,对后学有指导之效。如今宗学、旗学都重视国书,并且奉旨特设满蒙文学堂于京师,奉天省也经奏准设立了八旗满蒙文中学堂。按照古代释奠祭师的礼仪,达海应当得到附祀,与汉儒许慎从祀的成例也相符。恳请皇上准许达海附祀文庙,并请敕令在盛京建造专祠,以昭示典范。查盛京东门外尚有达海的坟墓,杂草丛生,碑碣剥落,也请敕令有关部门修治看护,以表示朝廷崇尚实学、深切怀念儒臣的至意。”

(伊克坦)又代为陈奏有关典学的事宜,大致说:“我恭敬地阅读雍正三年世宗宪皇帝的谕旨:‘帝王治理天下、承受天命,都要依靠典学。我圣祖仁皇帝天赋聪明,而且好古敏求,六十多年孜孜不倦。’又有嘉庆二十四年仁宗睿皇帝的谕旨:‘帝王之学,在于贯通天与人,明白本体、运用通达,以便体现在施行政务上,与经生寻章摘句不同。’可见历代圣君相承,重视典学的深意。我皇上睿智天成本性,聪明天赋杰出,年幼即位,开创宏伟基业,正当这春秋鼎盛、学习典籍之时,实在是圣德日升的开始。我恭敬地想到监国摄政王熏陶德行、辅养圣体,谨慎选择侍从,左右护卫,也已经达到深沉涵容、接受教诲,法则警戒无所遗漏。只是皇上一念之间的松弛或紧张,关系到万机的治理或荒废;一朝的制度规制,关系到天下的观瞻。有不得不慎之又慎的地方,谨为我皇上详细陈奏:第一,请崇尚圣学。《易经》以启蒙养正为端,《礼记》重视师教,《尚书》陈述谦逊勤敏,《诗经》歌颂光明,圣学精深微妙,不是寻常科学范围所能达到。宋儒有言‘帝王之学,与儒生不同’,与我仁宗睿皇帝典学之谕用意正相符合。如今我皇上典学之初,应确定教学科目,自当会通古今,融贯中西,不可拘泥于旧例。请求选派儒臣,详细筹划商订,借鉴已有成法,斟酌时宜,不要只陈述进讲的空文,不要虚循延英殿的旧例,这样才能开阔圣听,有益于天赋聪明,以奠定圣学圣治的基础。第二,请选择贤师。旧制师傅一向以大臣选充,希望老成典范,成就君主德行,但有的人入朝从政,讲学并非其专长。老师大儒,潜藏德行而不彰显,而教育精深,尤其不是研究有素,不能受益。拟请下令内外大臣,各举所知,不拘泥于资格,大致仿照乾隆十四年诏举经学人员的成例,选择其品行端正、学问纯粹、教育卓有成绩者,请旨召用,尊以师傅之任,分门讲学教授,而仍派大臣总司其成,使他们专任日讲于经筵,不必再以其他职事劳累他们。其职任越专,责任越重,效果越快,使天下明白尊师崇儒之意,这样儒林有了楷模,而圣德日进高明。第三,请严肃规制。古时圣王教育子弟,必选端方正直、道术博闻之士,与之居处,因此习与智长,化与心成。我皇上培养德行方新,基础宜固,旧制选派内监伴读,似乎不足以严肃学制、广收规劝。拟请改选王公大臣的贤良子弟朝夕侍从,教学相长,并参考学校制度,建设讲堂,陈列图书彝器,观摩学习,以收敬业乐群之效。以上三事,仅举大纲。我皇上今天的言行起居,无不敬慎,就是将来立政敷教,无不完善,这是根本之至计,不可不谨慎于渐进,而慎重于开始。我想到朝廷广励人才,振兴教育,众多学子,争相自我磨砺,皇上典学伊始,更应弘扬这深远谋略,以慰天下士民的期望。”

宣统三年,伊克坦与大学士陆润庠及侍郎陈宝琛,一同奉命在毓庆宫当值,早晚入宫讲学,遇事进言,忧劳勤勉更深。丁巳年复辟,陆润庠已先去世,陈宝琛任议政大臣,伊克坦毫不争权夺位,每日进讲如常。等到事变发生,发誓临危要以身殉。伊克坦忠直有远见,主张开诚布公,集思广益;但左右的人忧虑祸患深重,务求趋避,时常意见相左。伊克坦忧郁成疾,久病不愈,每日寄托于酒。癸亥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谥号文直。

梁鼎芬,字星海,广东番禺人。光绪六年进士,授职编修。法越战争紧急时,上疏弹劾北洋大臣李鸿章,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又追究妄加弹劾之罪,交部严加议处,降五级调用。张之洞任两广总督,聘请他主持广雅书院讲席;张之洞调任两江总督,又聘请他主持钟山书院;又随同返回湖北,都参与幕府事务。张之洞锐意推行新政,学堂林立,讲学事务只有梁鼎芬能够担任。

义和团起事,两宫西逃,梁鼎芬首先倡议进献方物。起初因端方推荐,起用为直隶州知州;张之洞再次推荐,诏令赴皇帝行在,任用为知府,分发湖北,署理武昌,补授汉阳。升任安襄郧荆道、按察使,署理布政使。上奏请求消除满汉界限。三十二年,入京觐见,当面弹劾庆亲王奕劻受贿,请求每月拨给银三万两以养其廉洁。又弹劾直隶总督袁世凯“权谋超过众人,城府深险,既能谄媚人又能用人,自从得到奕劻的帮助,其权威成为我朝二百年来满汉疆臣所未有,引用私人党羽,布满重要职位。我皇太后、皇上或许未能尽知,臣只要有一日之官,就尽一日之心。言尽有泪,泪尽有血。奕劻、世凯若仍不悔改,臣当随时弹劾,以报天恩”。下诏斥责,梁鼎芬称病请求退休。两宫去世,他奔赴哭临,过了一天就离开,当时张之洞在军机处,他一次也不去拜谒。第二年,听说张之洞去世,亲自送葬到南皮。

等到武昌起义爆发,再次入京,因直隶总督陈夔龙推荐,以三品京堂候补。不久奉命任广东宣慰使,广东已大乱,道路不通无法到达,于是病重呕血。两次到梁格庄叩谒景皇帝暂安之殿,露宿寝殿旁,瞻仰流泪。等到孝定景皇后去世,奉安崇陵,恭敬送葬如礼,自请留守陵寝,于是被命管理崇陵种树事务。不久又命在毓庆宫行走。丁巳年复辟,已卧病在床,勉强起身周旋。事变后忧虑更重,过了一年去世,谥号文忠。

徐坊,字梧生,山东临清州人,巡抚徐延旭的儿子。年轻时捐纳资财为户部主事。光绪十年,法军攻陷谅山,徐延旭被逮问,下刑部狱。徐坊侍奉到京师,入内安慰母亲,出外就到狱中探望徐延旭,饮食之事,都亲自承担,布衣蔬食,说话就流泪。徐延旭被流放新疆,未出都城就去世,徐坊扶柩归葬,徒步行走在泥淖中,路上的人赞叹他是孝子。二十六年,奔赴西安行在。第二年,护驾返回,因尚书荣庆推荐,破格升任国子丞。武昌起义爆发,连上五道密封奏章,都没有答复。逊位诏书下达,于是弃官。不久命在毓庆宫行走,徐坊已长期患病,力疾入值。不久去世,谥号忠勤。

劳乃宣,字玉初,浙江桐乡人。同治十年进士,以知县分发直隶。查勘涞水礼王府圈地,极力请求减租以苏解民困。光绪五年,初次任临榆知县,每天晨起坐堂处理官文书,打开重门,民众有呼叫申诉的,立即亲自审讯,使守门人不能阻隔吏役,吏役不能阻隔人民。此后为官二十多年都如此。曾国荃督师山海关,征召他掌管文案。历任南皮等县,直隶州县遇到道差,都向百姓征收有定额,而官员取其中的盈余。劳乃宣任蠡县知县,正值谒陵事毕,盈余支应钱一千多缗,存入库房备公用。任完县知县,购买书籍一万多卷收藏在尊经阁。任吴桥知县,创办里塾,农事完毕,令百姓入塾,教授弟子规、小学内篇、圣谕广训等书,年底才停止。此前宁津奸民陈二纠集党羽为害州郡,当地人称为黑团,势力很盛。曾到南皮劫杀,劳乃宣会合防营突然逮捕,擒获陈二及其党羽数人在市上处死,黑团于是绝迹。

二十五年,义和拳在山东兴起,蔓延到直隶、山东各境,劳乃宣撰写《义和拳教门源流考》,张贴告示晓谕,并且申请奏请颁布禁止,未能实行。景州有一个叫节小廷的,是匪首,号称能降神。劳乃宣命令差役逮捕惩治,纵容士民围观,受笞刑后,号呼不能做出神的样子,斩首示众,匪徒于是不敢入境。第二年,义和拳党徒进入京城,劳乃宣知道大乱将起,恰逢调任吏部稽勋司主事,于是请假南归,浙江巡抚任道镕聘请他主持浙江大学堂。不久入两江总督李兴锐幕府,端方、周馥相继继任,都礼遇尊重他。周馥听从劳乃宣的建议,在金陵设立简字学堂。起初,宁河人王照创制官话字母,劳乃宣增加其母韵声号为合声简字谱,使江浙语音相近之处都可通。三十四年,被召入都,以四品京堂候补,充任宪政编查馆参议、政务处提调。

宣统元年,下诏撰写经史讲义,轮日进呈,上疏请求培养保姆,辅助培养圣德。二年,钦选为资政院硕学通儒议员。法律馆奏进新刑律,劳乃宣摘取其妨害父子之伦、长幼之序、男女之别的好几条,提议修正。授江宁提学使。三年,召为京师大学堂总监督,兼学部副大臣。逊位议定,请求退休离去,隐居涞水。当时士大夫多流寓青岛,德国人尉礼贤设立尊孔文社,延请劳乃宣主持社事,撰著《共和正解》。丁巳年复辟,授法部尚书,劳乃宣当时住在曲阜,以年老推辞。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劳乃宣诵记服膺儒家先贤,践履不马虎,而对于古今政治,四方情势,无不洞达,世人目为通儒。著有《遗安录》、《古筹算考释》、《约章纂要》、《诗文稿》。

沈曾植,字子培,浙江嘉兴人。光绪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侍奉父母孝顺,母亲多病,医药必亲自尝过,终年未曾解衣安卧,于是通晓医道。升员外郎,擢郎中。在刑部任职十八年,专门研习古今律令书,由《大明律》、《宋律统》、《唐律》上溯汉、魏,于是有《汉律辑补》、《晋书刑法志补》之作。沈曾植治学兼综汉学、宋学,而尤其深于史学掌故,后来专门研究辽、金、元三史,以及西北舆地、南洋贸易沿革。不久充任总理衙门章京。中日和议达成,沈曾植请求自借英款创办东三省铁路,当时俄国韦特西比利亚铁路尚未建议,没有实行。母丧归乡,两湖总督张之洞聘请他主持两湖书院讲席。

义和团乱起,沈曾植与盛宣怀等密商保护长江之策,力疾奔走江宁、湖北,与刘坤一、张之洞决定大计,而由李鸿章主持其成,这就是所谓的“画保东南约”。不久回京,调外交部。外放授江西广信知府,沈曾植为政,了解民情真伪,而持以忠恕,所以事治而民亲。历任署理督粮道、盐法道,升安徽提学使,赴日本考察学务。三十二年,署理布政使,不久护理巡抚。正值江、鄂、皖三省军队在太湖会操,而恰逢国丧,群情汹汹,民众一天数次惊恐,城外炮马兵又哗变。沈曾植闻知,登城守御,檄令协统余大鸿驰入江防,楚材兵舰击毁东门外炮兵壁垒,黄凤岐夺回菱湖嘴火药局,一天之内平定变乱。

沈曾植在安徽五年,重视治人而崇尚礼治,政事无论大小,都亲自率先。他任学使时,推广教育,设立存古学堂。又兴办实业,创建造纸等厂。恰逢外人要我方订约开采铜官山矿,沈曾植严加拒绝。不久,贝子载振经过安徽境内,当权者命藩库支巨款供张,沈曾植不答应,于是与当权者不合。宣统二年,称病归乡。逊位诏下,痛哭不止。丁巳年复辟,授学部尚书。事变后归乡,卧病上海,壬戌年冬去世,年七十三。著有《海日楼文诗集》。

论曰:辛亥、壬子之际,世变推移,没有谁推动而自然发生,其中大概有天意。陆润庠、世续诸人并非应变之才,但鞠躬尽瘁,始终如一,也是为人所难的。劳乃宣、沈曾植都是博学有远见,恳切不忘,最终忧伤憔悴而死。呜呼,难道不是天意吗!按:关内本把劳乃宣传、沈曾植传移入下卷,独为一卷。“论”中“鞠躬尽瘁”以下改为“不忘故君,靖共尔位,始终如一,亦为人所难者也。乌虖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