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八十三忠义十

作者:赵尔巽等朝代:民国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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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锡祺,字佩之,直隶天津人。毕业于将弁学堂。第八镇成立时,担任正参谋官。光绪二十二年,南北陆军在河间举行会操,他筹划调度有功劳,加封正参领衔。

宣统三年夏秋之间,在武汉的革命党人多次被破获,总督瑞澂肆意捕杀,人人感到危惧。八月十九日,武昌事变爆发,起初只有工程营几十人响应,其他军队没有响应。瑞澂匆忙逃到兵舰上,省城失去主心骨。于是各营都起来,拥立都督黎元洪,号称军政府,宣布独立。刘锡祺当时正前往沙市,于二十六日返回武昌,各营争相前往迎接拜见,催促他进入见黎元洪。刘锡祺正色说道:“国家每年耗费巨额钱财练兵,原本期望你们成为国家的屏障,抵御外敌。怎么一旦被人煽动,就突然发难呢?祸机一旦启动,将没有止境!我不能做你们所做的事。”众人听了哗然愤怒,就在座中将他击杀。事情上报后,按照协都统的规格从优抚恤。

事变发生时,督队官阮荣发出面阻止,众人立刻将他击毙。阮荣发的籍贯不详。

程彬,字筱竹,江西乐安人。当时代理鲇鱼司巡检。官署在省城南边,十九日夜里看到城外起火,程彬骑马赶去救护,到望山门外正街时,突然遇到陆军炮队进城,士兵手臂上都缠着白布。程彬大为惊骇,厉声问道:“你们造反了吗!这是干什么?”众人举枪对着他,程彬反而上前质问,于是遇害。作为一个巡检,因遇难而死,人们都哀悼并认为他很壮烈。

桂荫,字辑五,姓嵩佳氏,满洲镶蓝旗文生员。由刑部郎中、军机章京外放升任施南府知府,调任安陆府,因治理堤坝竭尽全力而闻名。安陆是襄樊的门户,府城本来没有军队。武昌事变的消息传来,他谋划守城之策,并发公文向道台请求派兵,不久邻近的德安、荆州都陷落了。十月初五日,郧阳军队突然哗变,包围府署,抢夺印信。桂荫带着妻子富察氏赶往文庙,夫妇俩一起在崇圣殿中上吊而死,衣带中写有“虚生一世,不能报国安民”几句话。临殉难时,他回头对仆人说:“埋葬我时一定要面向北方!”官绅们流着泪为他收殓,埋葬在城内阳春台旁边。

存厚,字宽甫,正白旗监生。由内务府郎中选任宜昌知府,调任办理襄阳榷局。宣统三年十月,郡中的党人响应武昌,存厚挥手让家人出去躲避,说:“我的后代不会断绝,死而无憾!”局丁随后将存厚捆绑起来,簇拥到北门校场杀害了他。他的幼子被搜出,受惊而死。

荣濬,字心川,荆州驻防,蒙古镶蓝旗人。光绪三十年进士,被任用为知县,派往湖北,补任天门知县。他操行端正不苟。事变发生后,荆州驻防旗人中有从武昌逃回来的,经过天门时,讲述了情况,并且认为荣濬处境危险。荣濬以死自誓,召集士绅耆老、训练民团来筹划保卫。不久,党众前来进攻,于是被害。记名骁骑校炳安同时死去,仆人成松也殉难了。

同时殉国难的,有候补县丞锡桢,姓汪,汉军人。担任沙市警察官,全家被杀害。簰洲司巡检方祖桢,安徽桐城人。鄂军头目准备进入湖南,经过簰洲,当地有个土豪向来怨恨方祖桢,唆使人将他杀害在江岸石花街。巡检王萃奎,江西丰城人。辅助穀城县令,治理盗贼有声誉。襄阳事变后,所属县邑响应,盗贼头目抓住王萃奎以及他的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将他们杀害。蕲州吏目骆兆纶,字文卿,湖南江华人。变乱发生后,知州逃走,州里人因为骆兆纶熟悉吏事,拦住挽留他。骆兆纶请求送母亲到汉口后再返回,回到治所时,因为全省都陷落了,事情已无可作为,悲愤投河而死。又有一位襄阳府某县的典史,当变乱发生时,早晨起来跪在官署门外,经过的人磕头要求他加入,他招集了十八个挑贩。拿出两百枚银币分给大家,说:“一生积攒的只有这些了!城破之后按道义不得活命,请你们帮助我杀敌。”众人被他的义气感动,各自扛着轿子的长木和挑担的工具,呐喊着冲出。变军正盘踞在府署,他们出其不意打死了几个人,不久排枪响起,典史和那十八人都死了。候补知府张曾畴,字望屺,江苏无锡人。因为字迹像总督张之洞,被张之洞赏识,担任文案多年,管理汉阳车站货捐。战事爆发后,他避居上海,仇人诬陷他带着钱财逃走,被胁迫回汉口,会计核对收支全部符合,得以返回。恰巧党人同船,当面羞辱他,揪住他的帽子,他于是投江而死。候补知县联森,字植三,蒙古镶红旗人,隶属荆州驻防。光绪八年举人,被选拔为知县,派往广东,后改派湖北。多次管理厘金,能体恤商人。九月,出行经过汉阳,变兵争着要金子,他慷慨大骂,遇害。儿子宝焯、侄子宝明跟随而死。

张景良,湖北人。将弁学堂毕业生。留学日本回国后,担任湖北新军标统。武昌拥立都督后,张景良慷慨地劝说道:“朝廷已经宣布立宪,不应该再讲革命。您受朝廷知遇已久,将领们只听从您的命令,何不再三考虑?”变军愤怒,将张景良拘禁在官署中。当时清军攻打汉阳,张景良假意请求前往前线,以妻子儿女作为人质,于是被委任为司令官。九月初六日的战斗中,清军退却,张景良率领炮队出战,出发时,炮弹只有一枚,枪弹只有一排,刚打了一阵弹药就用尽了,张景良立即大声催促军队撤退,众人不知所措,于是大败,死尸堆积,清军得以进兵驻扎在大智门。后来查明了原因,将张景良处死,临刑时他神色坦然,仰天大声说:“我今天终于不负大清国了!”

倭和布,字清泉,满洲正白旗人。家世以武功显赫,他却唯独兼习文学。从护军蓝翎长起家,历任二等侍卫。义和团事变时,旅居北京的洋人很多被杀害,倭和布极力保护他们。有人责问他,他说:“洋人旅居我国,战胜他们并不光彩。无故与八国挑起争端,战败了国家将不存,我岂敢再招致祸乱呢?”不久他护驾西行,家人起初以为他战死了。后来外放出任湖北均光营参将,升任施南协副将。四川贼寇攻陷黔江,他率领所部前往救援,抓获贼寇首领,斩首示众。武昌事变爆发,驻守宜昌的湖北将领响应,倭和布当时因裁缺寄居宜城,被抓获,劝他投降他不答应,认为能够死是幸运,于是被枪杀。

周飞鹏,字翔千,江西新建人。由武举人累积官至都司,担任湖北襄防马队管带,驻守老河口。鄂军事变后,县里无赖放出狱中囚犯,纠集水师营图谋哗变,周飞鹏坚持不同意,拔出佩刀与他们搏斗。枪弹击中马腹,他坠马,接着枪弹射来,穿透胸部而死。被裁缺的荆州城守营参将玉萼,也遇难死去。

松兴,蒙古正白旗人,荆州驻防。由秀才改任武职,累积官至协领,记名副都统,担任常备军统领。变兵进城后,他被捆绑到鄂城,变兵喝令他跪下,他说:“我是朝廷大吏,城保不住,按道义应当死。头可断,膝不可屈!”三十多名士绅赶来营救他,他已经遇难。他的亲戚善吉、厨师福全都跟随而死。

驻防中同时殉难的,在武昌有兵备处提调松俊,守卫楚望台火药库,变兵攻打仓库,他力战而死。三十标队官重光,守卫藩库,变兵抢掠仓库储存,重光大喊:“保全名誉!”被枪打死。他的妻子赵氏,儿子春年、长年、宝年同日殉难。四十一标排长色德本,三十标副军需官宝善,二十九标排长德龄、队官东良、排长德培,都战死。前泰宁镇右营都司荣锦在儿子书记官朗察的住所养老,拔出所佩带的剑自杀,侄子迎吉和朗察全家自焚而死。骁骑校哲森因领军械到省城,用刀刺自己的腹部而死。陆军小学教习、举人迎禧,平时对古人中那些应当死而没死的人总是痛加诋毁。事变发生时,他穿戴整齐坐在讲堂中,遇难。副军需官荣勋服毒而死,儿子额勒登额、穆贞额殉难。第八镇执事官锦章谋划召集同志抵御,中途遇害,父亲荣喜随即自尽。司书生恩特亨、云骑尉荣清、排长仓生光都大骂不屈而死。文生楚俊在督署,金培、荣森,司书生钰寿、讷尔赫图都在省城遇难。

在荆州的,联长泽麟愤恨全省全部陷落,开枪打死数人,被害。协领志宽,排长额哲苏、依成额、关斌魁,恩骑尉紥勒杭阿,队官王荣耀,都战死阵中。生员秋培在城陷后自尽。防御多瑞服毒而死。记名骁骑校金霖曾作万言书,认为旗制不好,力主变更,很多人嘲笑他。事变发生时,他开枪自杀而死。还有知县用模范讲习所所员根寿在羊楼峒,文生陆营司书生定海在施南府,都死去。

之后死在江宁的,有生员占先、文志、恩昌,武生林福。死在镇江的,有生员荣有;副将赫成额则跟随端方在资州,兵变时遇害;军谘府军谘使良弼,另有传记。

宗室德祜,字受之,隶属正蓝旗,支派不详。宣统二年,由礼部仪制司郎中选任凤翔府知府。三年九月,西安兵变,德祜听到警报,立即与知县彭毓嵩筹备防守。有个叫刘瑞麟的湖南人,以武职身份留在陕西,被委派招募团勇,与参将王某分别担任防守。初七夜里,匪徒假借民军名号,突然聚集一千多人,攻打府城。德祜与彭毓嵩登上城墙,激励士卒坚守抵抗。到天亮时,匪徒气势受挫,准备撤退,但因为城内有内应,城池很快陷落。左右侍从搀扶德祜逃避,德祜说:“这是我该死的地方,还避什么?”匪徒蜂拥而至,喊道:“知府是满人,而且是宗室,应该赶快杀掉他!”于是遇害。又杀了他两个幼子。王参将,同州人。城破后,与匪徒搏斗,愤而自杀,被抬到官署才死,名字不详。

彭毓嵩,字籛孙,四川宜宾人。由举人担任教谕。学政上疏推荐,被任用为知县,选任陕西凤翔。他勤于审断案件,当时正兴办小学,一定要求读经书。城陷后,彭毓嵩解开束带自缢,被救下没有死,于是从容走到公堂上向北跪着,起身对众人说:“我只有死而已,任凭你们怎样做。”匪徒将他簇拥到官署西北的神祠,用白布缠住他的脖子,彭毓嵩愤怒大骂,于是被杀害,头颅被砍下带走,享年六十二岁。儿子彭龢年,奔赴父亲死的地方,被匪众追赶,投井而死。

杨调元,字龢甫,贵州贵筑人。光绪二年进士,被任命为户部主事。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守孝期满后,因母亲年老没有赴任。母亲去世后,才入京,改任知县,选任陕西紫阳县。紫阳县在陕西最南端,处于万山之中,是楚、蜀会匪出没的地方。他因缉捕有名声,调任长安,代理华阴。疏浚河渠,恢复民田五万亩。调任华州,因审理案件触犯上官,被解任。之后,又补任咸阳,升任华州,代理富平、渭南等县。

他署理渭南知县是在宣统三年正月。在此之前,南方的革命军多次起事都未能成功,于是改变策略,结交隶属于新军军籍的学生,潜伏待机响应。陕西军队力量薄弱,又结交会匪以增强实力。八月十九日,武昌事变爆发,九月初一,陕西事变相继发生。许多守令都丢弃官印离去,只有杨调元认为守土官吏应当与城池共存亡,立即召集绅士百姓商议守御。渭南北面有一伙称为"刀客"的人,杀人报仇,多次犯法,到这时被杨调元的义气感动,争相效命,聚集了一万多人,杨调元发公文委任邑中武进士韩有书统领他们。当时邻境匪徒蜂起,渭南因为守御严密,不能进入。

临潼武生张士原扬言接受军政府命令,突然率领众人来到城下,杨调元登上城墙对他说:"官吏的职责,只是保护百姓。如果你没有侵犯,就放下兵器进来见我。如果一定要依仗威势图谋逞强,那就看你的力量能到哪里,我当与你决一死战。"张士原知道不能欺侮,于是单骑进入官署,商议借贷粮饷之事,言语冒犯杨调元。杨调元这时在官署后园中徘徊,仰天叹息说:"我理应去死,之所以委曲求全,是想让百姓和士兵免遭祸害然后再回去赴死。受辱到这种地步,还能苟且偷生吗?"于是投井而死。百姓听说杨调元殉难,抓住张士原将他肢解,并杀了陕西都督所派的副统领及同党数十人示众。韩有书当时出外攻击其他盗贼,骑马赶回,将杨调元安葬在毕家原。杨调元通晓古学,擅长诗文,著有《训纂堂集》、《说文解字均谱》等书。他写的篆书,人们尤其珍爱。

杨宜瀚,字吟海,四川成都人。他的哥哥杨宜治,官至太常寺卿。杨宜瀚好学,曾入乌鲁木齐都统金顺幕府,办理军中文书,很有名气,被保举为知县。考中顺天乡试举人,以知县身份派往陕西,补任兴平知县,调任宝鸡知县。他用经术来修饰吏治,与杨调元齐名。代理华州知州时,民军包围官署索要粮饷,用武力胁迫他进入甘露寺中。有人因为案件被关押在狱中,依靠杨宜瀚平反得以释放,便约定保护杨宜瀚出城。到了夜里,杨宜瀚独自到神殿中上吊自杀。他留给亲友的书信,语气安闲,说自己已经得到死所,没有什么可悲哀的。

陈问绅,字子仲,湖北安陆人。捐资成为县令,派往陕西,代理甘泉知县,以善于缉捕著称。调任白水知县,当地的刀匪一向难以治理,武昌事变发生后,他们乘机响应,纠集众人攻城。当时陈问绅刚上任,一切都没有准备,于是召集绅士百姓,告诉他们不忍心因为自己一个人而使全境糜烂,立即出城,大骂不屈而死。他的妻子吴氏,因为保护官印不肯交出,一同被害,并杀死了一名佣妇。

德锐,满洲人。在陕西做官很久,历任长安、三原等县,有循良的名声。西安事变发生,八旗人很多遭祸,德锐当时住在省城,变兵突然闯入,对德锐说:"您得民心,我们不忍心让您死,请赶快出城!"德锐回答说:"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是满人,不忍心独自活着,你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就行了。"立即起身夺刀自杀,妻子、儿子都自尽。

皮润璞,湖北大冶人。任榆林县典史,有刚强的名声。事变发生,匪徒捆绑榆林镇总兵张某、中营游击瑞某送入监狱,皮润璞斥责他们。众人愤怒,用利刃对着他,他毫不动摇,众人纷纷用刀砍他,将他分尸成数段。他的妻子听到消息,立即以身殉夫。榆林守备穆克精额同时死去,全家自尽。

当时殉难的人中,有候补道荣麟,字仲文,满洲人。事变发生,他正在白河征收厘金,全家投井而死。候补知州张存善,字次章。在凤翔征收盐厘,死于任所。候补直隶州知州宝坪,字子钧,西安驻防。一门殉难的有七人。候补同知广启,字少渔;候补通判严济,字宽甫:都是满洲人,遇难。

张毅,字仁府,直隶天津人。父亲张梦元,官至福建布政使,代理台湾巡抚,以清廉著称,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张毅由荫生任部曹,改任道员,分派山西,经奏调陕西,授任甘凉道。宣统三年六月,升任安徽提法使。八月,从陇地进入陕西,准备入京觐见,九月,抵达乾州,事变发生,道路阻塞。变军侦察到他,请他担任参谋官,他斥责他们,触怒众人,被扣留不能脱身。恰逢他生病,乾州人知道张毅贤良,向变军说明,于是让他出去就医。张毅想只有一死才能保全自己,十一月初十日夜丑时,乘机投井而死。张毅没有官职守土,中途遭遇事变,最终保全大节,世人尤其赞扬他。

喜明,字哲臣,西安驻防。举人。宣统三年九月,民军突然起义,攻打旗营,将军文瑞督战,喜明带领一百多名士兵,单独树起一帜,发誓以书生身份效死。战斗不利,回家告诉母亲说:"我们这些人难免一死。"母亲说:"妇女以洁身为重,难道可以受辱吗?"率领两个儿媳妇、一个幼孙,投井而死。喜明有三个女儿藏在邻庙中,他跑去亲手杀了她们,蘸血在墙上写字:"喜哲臣三女死于此。"回到家中,放火自焚而死。

附生春祥,一向端正谨慎。听到事变后,对哥哥和弟弟说:"城破家必亡,自古以来全家尽节,光耀史册,我愿去死。"都答应说:"好!"城陷落,听到炮声靠近,说:"可以了!"于是和哥哥、弟弟、妻子、儿女等十多人焚死,没有一人幸免。

直隶州州判阿尔精额,在方计堡征收厘金,被替换后返回,途经咸阳,变军将要劫持他,他对他们说:"我当未乱之时,立志要以忠报国,岂敢偷生?"变军认为他有义气,不加害。于是他进入旅舍,整理衣冠,面向北方自刎而死。妻子张氏,立即吞金殉夫。

城破时阵亡的人,有协领斌恒、恩瑞、存福、培基,佐领贵升、特克什肯、庆喜、巴克三图、恒秀、瑞明、额哲本、达朗阿、兴智、恩寿、玉祥、西拉本、奇彻亨、恩撤亨,防御存喜、存升、恩成、林福、色清额、平升、胡图灵额、惠文、鹤龄、奇巽、苏克敦、讷拉春、惠源、呢克通阿、哲尔精额、惠祥,骁骑校奎亮、林启、启弟正目林璋、都伦太、景文太、萨立善、文昭、伊吉斯珲、智厚、惠庆、惠启,副官惠璋、盐大使文焕,举人惠斌,生员金常,武举人德森布,骑都尉昌广、益光,云骑尉俊亮、和瑞、松善、特伸布、富海、胜春、海亮、多銮太、达林、和顺、忠云、玉恒、培文、存禄、倭什珲、凤玉、惠撤亨,恩骑尉培绪、凤山、恩瑞、奎德、贵成、锡龄、崇喜、倭仁额。殉难的人,有佐领图切珲,候补直隶州知州宝坪,直隶州州同俊兴。候补知县德锐自刺而死,妻子、儿子同殉。防御多英,与长子举人奎成率领妻子、女儿等投井而死,次子生员奎章,趴在井边痛哭后跟着死,族弟奎斌、奎庄都死。巡官惠祥率领警生守城,城陷落,投井而死,家属跟从死的六人。侄子广兴殉难后,母亲赵氏,六十多岁,拿着短刀闯入民军,想杀敌,不久自刎而死。生员音德本走到多公祠上吊而死,弟弟领催额哲亨城陷时死。伤亡的人,有佐领图们布、善印、全瑞。

旗兵在这战役中死亡有名册可查的,共一千多人,官弁兵丁的家属遇害及自尽的尤其多。评论的人说各省驻防,在辛亥国变中,以西安死难最为惨烈而且最多。

谭振德,字子明,直隶天津人。最初进入武备学堂,调任新建陆军,派充山西四十三协协统。当时山西只有陆军一协,谭振德宽厚而有法度,士兵亲近他。巡抚陆锺琦上任三个月,武昌事变发生,陕西响应,召集军官商议省城防务。谭振德与参议官姚鸿法建议接济河南军火,而以重兵帮助防守潼关,陆锺琦听从了。于是九月初七日发给新军第一、二营子弹,命令他们第二天出发到蒲州,驻守潼关,又命令熊国斌带领第三营跟进。有人在第一、二营中挑拨,说熊营将在中途袭击,正好第二营管带姚维藩因为请求棉衣未得而心怀不满,听到这话,愤激,图谋叛变。第二天,率众进入省城,谭振德听到警报,来不及集合卫兵,骑马出来拦住道路,对众人有所宣示,姚维藩怕他动摇军心,举枪杀了他。于是直奔巡抚衙门,陆锺琦父子殉难,熊国斌因为不肯附和也被杀害。陆锺琦自有传。

陈政诗,字咏笙,浙江仁和人。十九岁,跟随湘军西征,将军穆图善器重他。跟随到奉天,充任防营统领。光绪初年,以知县身份派往山西,历任州县官,以廉洁仁惠著称。因剿灭套匪功劳升任知府,以道员任用。调任浙江,统领嘉、湖水陆防军,因遭谗言被罢官。宣统元年,浙江巡抚增韫上奏说陈政诗军纪严明,有廉洁将领的风范,下诏恢复原官,再派往山西。三年,统带南路巡防队,驻守泽州,兼署理泽州府。武昌事变发生,陕西响应,山西新军也叛变,杀害巡抚。当时陈政诗驻守闻喜隘口镇,阻挡变兵南进。敌人一千人,裹挟土匪也有一千人,陈政诗用三百人多次打败他们。正要乘胜进击,清廷下诏命令停战,于是驻军绛州。敌人勾结附近土匪,势力又强大起来。陈政诗认为离开绛州则南路就会与秦军接上,整个山西将不保,誓死坚守。十一月二十日,敌人攻城,城中绅士迎接他们入城,陈政诗巷战,力量不支,被俘,骂不绝口,被剖心碎割而死。弟弟陈敷诗,是山西候补同知,队官陈顺兴、刘占魁,都同时遇难。

陆叙钊,字磐芝,顺天大兴人,原籍萧山。少年时立志节操,从军甘肃,被保举为知县。曾国荃任山西巡抚时,招他入幕。升任直隶州,派往山西,历任十二个州、县都有名声。任灵丘知县十年,尤其得民心。拳匪逼近山西边境时,他大力组织乡团,县境安定。宣统初年,被推荐为卓异,补任河东监掣同知。太原事变发生,河东戒严。陆叙钊先前因盛夏督修盐池致病,到这时病重,勉强起来办理防守事务。秦军来攻,晋军响应,城陷落,他预先服用了阿芙蓉膏,穿戴官服官帽走出厅堂,厉声呵斥他们,刀剑齐下,体无完肤,死在座位上。儿子陆文治,听到事变因哀伤过度而死,幼子也被变兵杀害。当时舆论认为他与巡抚陆锺琦父死于忠、子死于孝、乡里相同、氏族相同、死难情形大致相同,推为奇烈。

当时署理陶林厅同知齐世名,天津人;岢岚州知州奎彰,天镇县知县世泰,都是京旗人:先后都因兵变被杀害。

罗长崟,字申田,湖南湘乡人。光绪二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捐升道员,派往江苏,改四川。赵尔丰督理川边军事,罗长崟在幕府中多有谋划。宣统二年,被选任驻藏左参赞,驻藏大臣联豫让他负责兵备事务。恰逢检阅新调来的川军,因哗噪的缘故,与协统钟颖有矛盾,并且核查钟颖入藏军费使用浮冒,裁减了二十多万,钟颖更加嫉恨。三年五月,钟颖率军征讨波密,战斗屡次受挫。罗长崟赶往那里,夺了他的兵权,查得钟颖贻误军机的情况。正要激励军士规划进攻,而军队中多会党,气焰很嚣张,罗长崟又驭将严厉。到秋天,内地事变发生,在西藏的军队立即叛变,掠夺了罗长崟的私宅,波密军队接着也叛变。将他捆绑,加以屈辱。偶然得以逃脱,自己跳下悬崖,没有死,又被拉起来,最终被杀害。罗长崟的死,钟颖实际暗中唆使,后来家人控告得到实情,将钟颖绳之以法。

曹铭,浙江上虞人。由诸生参与四川总督刘秉璋幕府,被保举为知县。历任治理西藏夷务,著有成绩,升任道员。巴塘边乱番人聚族十多人,暗中互为犄角。曹铭前往解散,赵尔丰的军队得以深入勘定,功劳尤其大。署理嘉定府,不久委任石堤厘局。厘局位于黔、楚之间,以前的人都中饱私囊,曹铭丝毫不染。成都事变发生,匪众进入厘局,亮出刀逼索厘款,他拒绝不应,身中十多处创伤,将死时才被丢下。县绅来探视,他将事先窖藏的金银指给他们看,点验完毕,立即去世。

章庆,字勤生,浙江会稽人。因为通晓法家学说游历四川,担任幕府职务。被总督锡良等人器重,保举为知县,所到之处都有好名声。代理剑州知州时,带头捐出一万两银子修建文庙,擒获大盗王文朗,歼灭其党羽九十多人。调任南部县时,河道改道冲刷城墙,他修筑长堤抵御洪水,城墙得以保全。调任冕宁县时,有座桥是川南交通要道,被洪水冲毁,渡河的人因为水流湍急常常淹死。章庆制造了数十丈长的铁索桥,行人旅客都觉得方便。普支夷人骚扰边境,章庆的廉洁威望施加影响,辅以兵力,夷人归顺,救出被掠走的多人。补任射洪知县,升任道员,在任上候补。他在西昌任职时,正赶上四川省争路事件爆发,哥老会匪张国怔与被裁撤的千总黄义库,探知宁远军队出防,城中没有防备,勾结内匪袭击城池。章庆督率团丁抵御,力竭战死。他的妻子颜氏、侄子章镛以及衙役、仆从一同遇难的有二十多人。

徐昭益,字谦侯,浙江乌程人,是咸丰末年殉难的江苏巡抚徐有壬的侄孙。跟随父亲游历四川,因为通晓法家学说,辅佐政务很有名声,担任知县。宣统三年四月,代理威远知县。保路同志会兴起,土匪假借名义,趁机报复仇怨,四处抢劫掠夺。土匪过境时,徐昭益率领团丁数百人出城劝他们解散,土匪不听从。土匪全力进逼,徐昭益想到母亲年老,处于危城之中,命令亲信护送母亲回省城。母亲临行时用大义勉励他,徐昭益流泪接受教诲,说一定不辜负母亲的训导而辱没祖先,听到的人都为之感动。九月十三日,土匪逼近城下,奸民做内应,团丁没有经过训练,仓促交战就溃散了。徐昭益的坐骑也受伤,他退回守城。土匪头目七八个人进入厅堂,徐昭益厉声问道:“为什么不杀我?”其中一个头目突然拔出利刃刺入徐昭益腹部,他因此遇难。

曹彬孙,字蔼臣,顺天武清人。以举人的身份因功绩保举为知县,被派往四川,代理奉节知县,补任开县知县,没有赴任。七月,省城因争路引发事端,匪徒想要依附同志军起事,曹彬孙随时设法禁止阻拦,匪徒未能得逞。武昌起义爆发,夔府响应。十月初十日,曹彬孙率领团勇出城巡查,走到协台坝时,众人突然暴起,团勇先被煽动,不战而散。曹彬孙被抓住,割下首级,放在县衙的公案上。警察长徐某,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安庆人,同时被杀。

汪承第,字棣圃,江苏太仓州人。由州学生辅佐学幕,以知县身份被派往四川。宁远夷人作乱,他被派去运送兵器,到达后知府黄承麟留他办理剿抚事务,充任营务处,代理大足知县。川汉铁路计划摊派租股,他请求每年减免一万多两银子,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代理永川知县时,解散公口秘密会,编练保甲,群盗绝迹。接任之后,上级官员仍然把营务处的事务交给他。同志军兴起,双流县境内尤其嚣张,他被派去代理县事,逮捕诛杀了其中最猖獗的人,人心稍微安定。不久,省城发生变乱,各地土匪蜂起,他因事到簇桥,被困,中枪而死,这一天是十月二十日。

吴以刚,字克潜,江苏阳湖人。以知县身份被派往四川,曾经代理彭县知县,该县铜厂通往松潘、茂州夷人地区,历来是盗贼聚集之地,胥吏与盗贼勾结,十多年没有抓到一名罪犯。吴以刚趁着冬至朝贺典礼结束后,骑马亲自率领队伍擒贼,不到中午,就抓获了几名著名的大盗回县。宣统三年,因父亲去世服丧,充任重庆所属水路巡警提调。武昌事变爆发,党人认为吴以刚藏有军器,将他抓住并杀害。

当时候补县丞陶家琦在重庆,被诬陷与吴以刚通谋,也一同遇害。候补知县湖南人文某,字晋岩,省城兵变时,也死于这场灾难。

奎荣,字聚五,满洲正红旗人,成都驻防。同治十三年考中翻译进士,被任命为知县,派往四川。奎荣非常喜爱程颐、朱熹的著作,致力于亲身实践。他性情温厚,与人说话,唯恐伤害别人。起初代理南充知县时,偶然误判了一个案子,受冤屈的人愤恨而得了疯病,奎荣听说后非常悲痛,说:“这是我的罪过啊!”急忙召集诉讼双方,自己引咎自责,平反了冤案,从此审理案件更加公平。他尤其注重风俗教化,在峨眉县任上,捐出俸禄购买儒家先贤的书籍,集合书院的学生制定课程,亲自为他们讲授。历任犍为、彭水、庆符等县,所到之处都鼓励求学,和在峨眉时一样。庚子年之前,因年老请求退休,捐出住宅作为学校之用。铁路争路事件发生时,总督赵尔丰处理得很急迫,奎荣叹息说:“损害下面来使上面得益,会失去民心,四川的祸患将从此开始。”于是避居到郊外。同志军兴起后,他又迁入城内。十月初四日,士绅百姓逼迫总督交出政权,又讹传北京失守,奎荣便托病不吃饭。有人对他说年纪已经很老了,不必过于自苦,奎荣慷慨地说:“国事到了这种地步,我们这些人还能苟且偷生吗?”到十四日饿死,享年八十岁。奎荣的道德声望被四川士人推重,都称他为聚五先生。他殉节之后,人们更加崇敬他。

王毓江,字襟山,安徽宿州人。父亲王心忠,官至江南总兵。王毓江是将门之子,有才干谋略,以知县身份在江苏做官,后又以道员身份改派陕西,充任兵备处总办。余诚格升任湖南巡抚后,调他来湖南,仍然管理兵备处事务。长沙发生兵变,他被抓住,骂不绝口,被乱兵杀害,到湖南才九天。

同时遇难的人中,有候补游击刘骏堂,湖南益阳人。光绪庚子年,自立军计划在汉口起事,事情失败。刘骏堂当时管带院署卫队,抓捕党人最卖力,党中人特别恨他。到这时他从益阳被押到省城,在街市上游街示众,刘骏堂骂声不绝,众人愤怒,群起将他打死,并抄了他的家。

锺麟,字书春,蒙古正白旗人。光绪二十九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知县,派往湖南,补任浏阳知县。代理永顺知县,宣统二年,调任嘉禾知县。省城发生变乱,衡永郴桂道台下令让他投降,锺麟听说后非常悲痛。立即召集士绅说:“我治理本县一年多,对百姓没有什么恩德。现在国家灭亡城池危急,请诸位先杀了我向百姓谢罪。希望县城不要遭受兵祸,我死而无憾!”大家都相顾惊愕,用好话安慰他。九月二十一日,民军包围县衙,锺麟坐在公堂上,吞金自杀。预先在卧室里埋了火种,妻子邱氏被烧死。两个儿子和次子的媳妇都遇难。

典史何永清,字泽溥,四川新津人。捐纳为典史,派往湖南,历任州同、州吏目,杜绝各种规费,胥吏差役都敬畏他。曾经在除夕夜,有富商送金银给他祝寿,请求他拘捕一个欠债的人,何永清说:“除夕之夜人们都欢聚,我拘捕他,不合人情。我接受金银而让一家人惶惶不安,尤其不是我心安理得的事。”严词拒绝,他的廉洁耿介就像这样。变乱发生时,他发誓与锺麟死守县城。有人告诉何永清说:“县令是旗人,民军恐怕不会相容,您还是自爱为好。有变故,应当奉您主持县事。”何永清谢绝了,不为所动。道台的命令传来,何永清痛哭,把官印挂在肘部,上吊自尽。

沈瀛,字士登,江苏吴县人。曾经割下手臂上的肉为母亲治病。因功绩被保举为知县。曾经跟随湖南巡抚吴大澂出关,负责转运事务,丝毫不中饱私囊。先后代理武陵、长沙知县,被上奏擢升为知府。宣统二年春,长沙因米价昂贵闹事,冲击巡抚衙门,因为沈瀛前任长沙知县时得民心,又命他代理此职,缉捕土匪赈济贫民,省城又安定了。三年八月,充任营务处提调。新军叛变后,黄忠浩被杀。沈瀛正在出巡,新军拦住他进入谘议局,请他担任长沙知府,他不答应;又请他仍任长沙知县,又不答应;把他关在屋子里,让他的亲信劝他,甚至流下眼泪,沈瀛说:“我做大清州县官二十年,一旦背叛它,将来有什么脸面见人呢?”说完大哭。与前湘乡知县、城固人申锡绶一同忍受饥饿,以死节互相勉励。党人知道不能使他屈服,簇拥两人出去,两人骂不绝口,一同遇害。当时长沙协都司熊得寿被人狙击而死。黄忠浩自有传记。

世增,字益之,是祖大寿的后代,隶属于正白旗汉军。由生员进入同文馆,通晓法文。跟随出使英国、俄国等国家,屡次保举为道员,加布政使衔。曾经翻译西藏全图、西伯利亚铁路图进呈朝廷。光绪三十二年,被任命为宁绍台道,外务部调任为丞参上行走。三十三年,被任命为兖沂曹道,升任云南按察使,调任交涉使。宣统二年,升任布政使。三年七月,调任甘肃布政使,没有成行,而革命爆发。当时新任云南藩司未到任,有人暗示世增快些交替,可以脱险,他以“按道义不应当苟且免祸”为由推辞了;事态紧急时,法国领事韦礼敦劝他进入领事馆,他又谢绝了。有人为他担心,他就说:“人谁没有羞耻之心,哪里有一省大吏求外国人庇护的?能死,是命啊!”挥退眷属让他们出去,独自抱着官印不离开。

九月十三日,发生兵变,世增晚上怀揣官印步行去拜见总督李经羲,仆人纪祥跟着,总督拒绝接见,他就回去了。他拿出手枪要自杀,纪祥急忙夺下,他生气说:“你误了我!”军队突然闯入,把他挟持到讲武堂,索要钱财充当军饷,他斥责了他们。韦礼敦听到消息赶来探望,并答应代付饷银二万两,变兵丝毫没有加害之意。半夜,枪声响起,一个姓杨的人欺骗守兵,说用电报请求大兵即将到来,众人于是敲卧室门,逼迫世增担任都督,并用枪指着他,他始终不答应,排枪响起,身中五弹而死。纪祥想要殉死,众人觉得他有义气,得以幸免。于是买了薄棺为他装殓。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巡抚,谥号忠愍。

石家铭,字订西,湖南湘潭人。研究刑名之学,游历云南,辅佐大府幕府,凡是边防险要之处以及通商各国的科条章约没有不深入研究熟知的。云南自边界连接英国、法国领土,交涉事务尤其繁多,文书往来,全靠石家铭根据情况应付,总能切中要害,历任总督都倚重他,从县丞屡次升迁至知府。宣统元年,补任昭通知府,三年,调任澂江知府,不久又改任开化知府。到任几个月,审理结案积压的数百起案件,平反了许多冤案。九月十五日,巡道新招募的士兵突然哗变,署中只有哨弁李世清率领二十名卫兵守御,相持一整夜,子弹打光后,他服毒药没有死;又和金屑一起服下,还是没有死;于是命令李世清点燃火油,自己投身进去,李世清哭着跟随他,于是一起被烧死。李世清是云南人。

琦璘,满洲镶红旗人。由部曹被选授为云南澂江府知府,调补顺宁知府,严正廉洁,对待属吏一点也不宽容。省城兵变时,他正在筹划聚集兵力前往剿灭。此前顺宁县令萧贵祥疏脱了要犯,琦璘按照条例上奏弹劾,萧贵祥怀恨在心。到这时萧贵祥勾结巡防营乘其不备进入城里,假借其他事情请琦璘到文昌庙会议,突然起来包围了他。琦璘讲道理他们不退,于是大骂,众人愤怒,立即开枪将他打死。城中大乱,萧贵祥逃走。

毛汝霖,字泽卿,四川成都人。云南候补知州。宣统三年,管理永昌府的厘金,代理知府事务。九月初六日,腾越发生兵变,永昌百姓非常震惊,他召集民团守御。十二日,电报传来省城发生变乱,他知道事情不可挽回,服毒自杀。营官罗某,民军入城时,不屈被害,被碎尸。

胡国瑞,字琼笙,湖南攸县人。举人出身。光绪二十九年,被选拔为知县,派往云南。起初代理霑益知州,清理了积压的一百多起诉讼。三十三年,代理弥勒知县,该县盗贼很多,换了八任县令都不能治理,胡国瑞告诉守将说:“我走之后,你接着来,出其不意,可以擒获。”按照他的计策,打破贼巢,擒获其首领并斩首。第二年发生大涝,他同时进行免除赋税和赈济灾民,因优异的政绩上报朝廷,受到下旨嘉奖。不久补任江川知县,升任大关厅同知,都没有到任。当时请求修墓回乡,已经接替职务了,变乱发生,他遣送家属回乡,留信给儿子说:“省城失守,布政使被杀,其余没有殉节的人。臣子的节义,万古长存。我虽然没有守土的责任,但毕竟是现任官员。等待北方的消息,应当死就死。”十天后,讹传京师被攻破,第二天有人在署东井边打水,看到井上有双鞋,往井里看,只见他直立井中死了,背上有遗书,说:“上吊没有死,又投了井。”又写道:“京师沦陷,因此以身殉节。通达的人不会取法,愚笨的人终究不失为愚笨。”于是县吏将他装棺入殓,当地百姓请求封住这口井,题名为胡公井。

张舜琴,字竹轩,云南石屏州人。考中举人,被选任昆明县训导。他讲授正统学说,崇尚名节,士人都敬重他,升任顺宁府教授。侍奉继母很孝顺,将继母接到学舍中奉养,并将厅堂题名为“不冷”。他监督师范学校时,有人怀疑他改变了平日的宗旨,等看到他的学规严肃认真,完全遵循礼法,众人都心悦诚服。外国教习也都说:“张先生是正人君子。”学使叶尔恺调他担任学务议绅。变乱发生时,有命令剪辫子,他当晚就关上门服毒自尽了。

锺麟同,字建堂,山东济宁州人。毕业于威海武备学堂。治军严整,多次保荐至道员。因曾随军驻扎龙州,被调入云南,担任陆军第十九镇统制官。宣统三年九月初九日,第七十三标士兵哗变,半夜从北校场攻入城。锺麟同率领卫队扼守五华山,亲手操作机关炮,击毙数百人,而驻在巫家坝的第七十四标响应叛军,交替在山下作战。军械局官员暗中与叛军勾结,将大炮移到城上,攻打五华山,叛军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卫队伤亡众多,子弹也打光了,突围转战时,他感慨地说:“身为统将,竟败坏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面目活下去?”用手枪自杀倒地,叛军将他碎尸,挖出心脏吃掉。皇帝听闻后,有“忠骸支解,惨不忍闻”的谕旨,赐谥忠壮。

同时死难的还有:辎重营管带范锺岳,字静甫,直隶盐山人,力战而死;第七十二标标统罗鸿奎,直隶天津人,被俘后不屈而死;第七十四标副官张之泮,直隶河间人,中毒而死;第七十二标第三营管带张恩福,直隶静海人,大骂叛军被害。

孔繁琴,字韵笙,安徽合肥人。以文童身份投奔武卫军,进入武备学堂,毕业后担任哨官。庚子年义和团之乱,他扈从两宫西逃,与兄长孔繁锦殿后,夺回龙泉关,名声由此而起。曾调任广西帮办绍字营,驻扎柳州。该营本是投降的土匪改编而成,即将调入城中时,士兵生疑哗变,杀害统军将领,孔繁琴奋力反击,歼敌甚多。又调任广东管带巡防队。惠州土匪声称要投诚,胁迫乡绅求见,孔繁琴身着盛装单骑前往,察觉有异,拔出匕首刺死匪首。匪党要将他置于死地,援兵赶到,才得以幸免。地方上也因匪首已死,不再受骚扰。多次保荐至知县,宣统元年,调任云南,担任蒙个防军分统。因功补授靖边同知,又因赈灾功劳奖励知府衔。民军起事时,他独自率领一营扼守普雄。民军到来,他立即迎战,杀伤甚众。不久左膝中弹受伤,部下请求撤退,他发怒,用枪射击,所部于是溃散,仅剩七人死守不退。民军中有向来敬重孔繁琴的人劝他投降,他又开枪打死数人。民军大怒,开了一枪,问:“投降吗?”答:“不投降。”反复询问,回答如故。到第十三枪,才击中要害而死。管带张荣魁本是孔繁琴的同学,当天也战死。张荣魁也是安徽人。

王振畿,字化东,山东滕县人。天津武备学堂毕业,担任哨长,多次升迁至统领,改任道员,进入云南,总办兵备处,治军有法度。变乱发生时,他想跳城墙自杀,只伤了左腿,于是被俘。劝他投降不从,被杀害。

张嘉钰,字武平,湖南凤凰厅人。由世职起家,多次升官至总兵。宣统三年,代理腾越镇。武昌变乱发生时,有人从省城写信给张嘉钰,暗示他要顺应时势变化,张嘉钰说:“我所知道的,只有与城共存亡罢了,其他不是我所能做的,也不忍心听闻。”不久,腾越防军起兵响应民军,九月初六日包围镇署,他走出大堂弹压,士兵突然闯入,被杀害。

陈兆棠,字树甘,湖南桂阳州人。父亲陈士杰,曾任山东巡抚,自有传记。宣统三年,陈兆棠任惠州府知府。九月,广东革命党人响应武昌起义,总督张鸣岐逃往香港,民军于是占据省城,设立军政府。潮州镇赵国贤自尽而死,他所统率的防军混乱,守道、知县都逃走了。士民恐惧,坚决挽留陈兆棠收抚防军,部署尚未稳定,二十八日,民党纠集众人攻打府署,火烧到宅门,左右挟持陈兆棠离开。民军悬赏捉拿他,命令他缴纳十万银饷才能免死,陈兆棠说:“死就死罢了,哪里有巨款资助你们谋反?”众人大怒,将他绑在柱子上,中了十三枪才断气。赵国贤自有传记。

冯汝桢,字莱云,浙江桐乡人。以秀才身份捐纳知县,派往广东。管理税收、审理案件,都称职。宣统三年七月,代理西宁知县。广州变乱发生,革命党人闯进县署,胁迫冯汝桢悬挂白旗表示归顺,他坚持不同意。不久枪声响起,他穿上朝服朝冠走出大堂,众人争相上前,枪刀齐下,洞穿胸膛,刺穿肋骨,砍断右臂,死去。

何承珍,字性存,湖南湘潭人。年少时研究《说文》之学。光绪六年,学政陶方琦巡视长沙,以“漯”字为题考试,何承珍引证详实充分,文名由此而起。光绪末年,广东陆路提督秦炳直招他入幕,在军事上多所筹划。当时提督驻守惠州,以总稽查之职任用他。宣统三年八月,革命军起事,惠州及邻境土匪都蠢蠢欲动。他听说营官有通敌的,秘密报告秦炳直,而营务处刘殿元表示愿以全力让主帅自任,否则同死。何承珍被其诚意感动,以头触地表示感谢。不久,粮饷耗尽,柴米断绝,援军不到,何承珍以死自誓。城陷后,晚上回到私室,亲自写下绝命时日的文字,放在衣带中,并写遗书告诫儿子,然后上吊而死。秦炳直上报朝廷,以“忠义可嘉”褒奖他。

白如镜,字显斋,隶属镶黄旗汉军。由笔帖式补授銮仪卫官,外放任兴宁营都司。宣统元年,代理潮州左营游击,兵变时不屈而死。

何培清,字镜亭,广东归善人。加入提标,补授千总。光绪三十四年,统领连和防营,提督秦炳直认为他有才能。调往博罗,剿灭罗桂匪帮,全部歼灭。恰逢湖北变乱,广东响应,民军突然聚集,攻打博罗。何培清率领三百人登城防守两昼夜,敌人未能得逞。奸民打开城门迎接民军,抓住了何培清,不想让他死。刚出城,突然遇到罗桂的残余党羽,出其不意,将他狙击而死。

当时还有黄兆熊,名家玟,以字行世,湖南湘潭人。长期跟随秦炳直担任惠安水师营哨官。博罗失守后,民军逼近惠州,黄兆熊被调入城防守,三天三夜不合眼。城陷后,传闻提督被害,他悲怆不欲生。当时全城混乱,他独自带着枪走到城堞间,用脚趾触动枪机,子弹贯穿胸腹而死。

张德润,南雄人。以千总身份充任香山巡防营管带官。革命军进入县城,他守卫南门力战,援绝被俘,被杀,尸体投入江中。嘉应州游击柏某,当时也因兵变遇难。

张振德,籍贯失考。广西候补知府,充任巡防队统领。十月,浔州发生变乱,他率军到黄茅规进剿,众寡不敌,中枪而死。当时南宁府知府代理思恩府舒志,也因兵变而死。

来秀,字乐三,姓聂格里氏,满洲镶蓝旗人。由翻译生考取笔帖式,历任刑部官职,多次判决疑难案件。充任军机章京。光绪三十三年,外任汀州府知府。上级官员商议增加汀州盐价,他力争而罢。武昌起义爆发,福建响应,总督松寿殉难,全省无主。来秀在任多有惠政,士绅担忧来秀是满洲人,会被人指责,请他护送到汕头避祸,来秀以大义自誓,不答应。九月三十日,郡城突然悬挂白旗。来秀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穿着朝服坐在大堂,向北叩头,服毒而死。松寿自有传记。

刘念慈,字晋芝,湖北锺祥人。由廪生选任教谕,任职期满后,以知县身份派往福建,补授永安知县。福州变乱后,土匪倚仗山险,聚集数百人,刘念慈招募兵勇督剿。土匪负隅顽抗,兵勇中枪而死,刘念慈也受重伤,被土匪掳走,索要银币赎取。刘念慈随即派人秘密带回绝命书,并说:“千万不要来赎,以免增加羞辱和拖累!”最终绝食而死。

李秉钧,汉军正白旗人。由誊录官叙功任知县,选授泰宁知县,有治理声望。革命变乱发生,他感慨地说:“国亡与亡,这是大义!只是县治没有官员,百姓将流离失所。”召集士绅商议保卫事宜,办法确定后,服毒而死。继妻乌苏氏也服毒殉节。

王荣绶,字笛青,湖南善化人。以军功起家,在甘肃做官。光绪二十八年,改选连江县知县,缉捕严厉,党人不敢留在县境。卸任后寓居省城,被拘捕到军政府,责问以前的事,他抗辞不屈,被害。

定煊,福州驻防。秀才。有才干谋略,官至佐领。武昌起义爆发,将军朴寿每天整顿军械、选拔士兵。旗民中能当兵的,都发给兵器,并任命定煊为捷胜营管带,日夜操练。防军图谋政变,在九月十八日,扬言旗营将要开炮洗城以恐吓众人。四更时分,炮声骤起,分别扑向将军署和总督署。朴寿亲自督率所部血战两昼夜,防御长瑞、骁骑校巴扬阿主管军中文书,发愤参战,相继战死阵前。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继续冲锋,变军支持不住,逐渐退却。侦查得知精良枪械和大炮都在于山,定煊跟随朴寿于二十日傍晚,穿着短衣草鞋,督率敢死队袭击山上营垒,深入敌阵,中炮而死。

长瑞、巴扬阿都是翻译举人,同隶属驻防的前锋森俊、苏都里、达哈使、尚阿里,领催桂斌、庆铭,举人松音,都阵亡。教员麟瑞,举人裕彤与兄笔帖式裕丰,族兄哨官铄钦额,都殉难。朴寿自有传记。

王有宏,字金波,直隶天津人。同治五年,投效铭军,充当兵士。从平定太平天国、捻军余部,到参与剿灭台湾番人、法国人攻打台湾等战役,都随军有功,升迁至游击。日本背弃盟约时,奏调山海关办理防务。和议达成后,进入江南防营,因缉捕盐枭功劳,记名总兵。江苏巡抚鹿传霖器重他,随从进入陕西,扈从两宫回京。不久被河南巡抚张人骏奏请留下,倚重他训练军队。张人骏总督两广,又调任两江总督,王有宏都跟随。管理江南缉捕营,兼统总督卫队。宣统三年八月,湖北变乱发生,被调统领选锋十营,会同提督张勋的江防军守卫江宁,他曾请求率三千人赴上海守卫制造局,切断苏杭铁路,未能实现。不久,江苏巡抚程德全宣布独立,率军攻打江宁,提督张勋与之交战,颇有胜绩,而变军另一支进攻总督署,王有宏用机关炮击退。十月初旬,程德全以江浙联军到来,聚集逼近城下,王有宏驰马出通济门,以三百人交战。民军用望远镜测知王有宏所在位置,开枪,子弹击中左腹,他仍直立,督率士兵进击,左右将他抬到医院,才断气。电报奏闻,追赠太子少保,谥壮武。

何师程,字云门。由袭骑都尉升任副将,保举总兵,补授江南督标中军。十月十二日,江宁城陷,自杀。

黄凯臣,本名彩,以字行世,江苏江都人。加入徐宝山虎字营为哨官,叙功至游击,因事离职,以至卖茶自给。武昌起义爆发,江宁将军铁良添募十营协助城守,黄凯臣统领其中一营。省城陷落后,各营相约悬挂白旗,黄凯臣对亲信说:“城池不守,而相继投降归附,我实在以此为耻!”联军到来,他横刀大呼杀敌,驰入敌阵,被杀害。

戚从云,徐州人。由行伍出身官至千总,隶属江苏巡防营,以善于缉捕闻名。江苏、上海独立时,戚从云率领巡防一营驻扎黄渡,抵抗不从,于是被民军杀害。

盛成,字挹轩,本是荆州驻防。同治初年,金陵克复,调往江宁,由骁骑校多次升迁至镶黄旗佐领。民军攻打江宁,他知道城池不可守,约定知交城破后各带家眷前往火药库,谋划同死。十月十一日,城破,有人说缴械可以免死,众人邀盛成一同前往,他不答应,率领儿子儿媳赵氏、孙子国瑞、三个女儿,前往火药库,带着酒痛饮,点燃香等待爆炸。

哈郎阿,字叔芬。平时和盛成交好,听说这件事后,也带着妻子张氏、儿子成仁、成义、一个女儿一同前往,同时遇难。附近的旗民不论老少男女,被巨大的一声震响炸死,死的人不计其数。

南山,字寿民。担任贴写,多次升迁到防御。起初跟随将军铁良驻军北极阁,城被攻破后,知道同僚们聚集在都统署,骑马冲进去,说:“我们这些人受国家厚恩,现在应该发挥天良,背城一战。如果不行,就以死相随!”没有人响应。出来对士兵们说同样的话,也没有人响应。非常愤怒,开枪自杀而死。他的妻子某氏,听说南山殉节,抱着儿子放火自焚而死。

培秀,字希贤。之前把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交给亲戚,用鸦片烟膏灌死一个女儿、一个侄女,然后夫妇自焚而死。

防御松柏与妻子、儿子、女儿共八人,骁骑校恩钧夫妇,副前锋宝林全家,防御长年,都自焚而死。属于某旗的洪某,听说变故,先把妻子女儿投入官井,和同住的刘永祥全家举火自焚。洪某不知其名,刘永祥是地位低微的人。中学教习兴发,约同营前锋锦秀一同投塘水而死。小学校长富勒浑布,曾经因为世人浑浊唯独自己清白,发誓要与屈原为伍,有人想把他绑起来献给民军,他跳入水中,还高声说:“我今天实现我的志向了啊!”不接受救援,死了。防御严德海,骁骑校爱仁阿、荣生,都率领妻子、女儿、儿子、儿媳,千总色勒善夫妇,佐领广照,世职关秀昆,相继投水而死。防御果仁布,城破后自杀。世职鹿鸣,上吊自杀。队官汝霖、彭兴,教练官恩锡,执事官魁秾,都因不屈服被害。

阵亡的人有:骁骑校赵金泉,教练官鹏兴,排长海祥,炮队官赵寿昌。被杀害的人有:千总富有,世职金珍、祥泰、韩万兴、鸿锡、侯恩、俊卜、金海、永潮、韩万富,文生衣吉斯浑。

总共旗兵战死以及眷属遇难能见到姓名的人有数百人。事情平定后,掩埋的丛冢共十三处,其数目无法查考。生员长明,因为在杭州武备学堂学习,被同学砍死。

桂城,字仲藩,姓伊布杼克氏,蒙古镶红旗人,世代是京口驻防。由生员进入武备学堂,考送日本振武、士官等学校。进入联队实习,调任江宁宪兵协军校,管理陆军警察营。宣统三年九月,事变发生,他给妻子、儿子枪让他们自杀;族人在军队中的,都用大义勉励他们。当时第九镇统制徐绍桢驻扎在秣陵关,桂城去拜见他,徐绍桢知道桂城不是和自己同志的人,把他拘禁在荒祠中。新军在雨花台战败,迁怒于桂城,把他拥出来,中了数枪而死。两年后,追补谥号刚愎。

延浩,字子馀,蒙古鄂依罗特氏,汉姓文。已经年老,红脸白须,擅长骑马射箭,像年轻人一样。官任协领,以原品级领取俸禄。载穆殉节时,他沉默不语,穿戴好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僵硬地躺着不吃东西而死。

文蔚,字子贞,蒙古人。同治初年,跟随将军都兴阿的军队,多次升迁到佐领。事变发生时,家人劝他出去躲避,他发誓死也不答应。一天晚上,痛饮酒,哭个不停,家人以为他醉了,半夜突然去世,原来是暗中用毒药自杀了,年龄八十。

协领佘世宽,骁骑校恩厚、同源,佐领春涛、延熙,防御贵庆、延福,前锋锦章、炳炎,领催东皋、德庆、延昌、松廷、三元、锡昌,云骑尉良,师范学校校长崇朴,生员崇椿,都因绝食而死。防御吉瑞吐血而死。领催德霈上吊自杀。前锋锺祥、达邦,领催庆耀、升奎、国能、殿伦、发昆,五品顶戴发元,生员穆都哩,都上吊自杀。前锋德尚,领催清泰,投江而死。举人恩沛,吞玻璃而死。佐领荣康、德兴、普亮,前锋国栋、和庸及其弟启瑞,领催文光、延熙及其弟延本、海春,恩骑尉延章、西登布,武举人炳南,生员喜德,师范毕业生锡蕃,都受伤而死。安徽县丞寿馀及两个儿子德兴、德祚,同一天遇害。那些被调往江宁的人,排长国权、海靖、文馨、启贞,与桂城同一天死。排长炳升,守北城战死。马兵那康元,在南门遇到敌军,被搜出军械,不服从,被绑在树上,肢解而死。

高谦,字敬亭,湖南沅江人。同治末年,跟随左宗棠度陇主管文书,因功保举县丞,分发安徽。光绪八年,左宗棠督两江,委任高谦为淮北督销分局,连任十七年,盐商的馈赠都不收;离职时,典当衣服皮裘而行:商民都称赞他。三十三年,补任安徽阜阳县丞,清正严明,不乱取民间一钱,知县有过错,就暗中规劝改正,百姓尤其爱戴他。宣统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安庆事变发生,变兵随即进入阜阳,左右劝高谦躲避,他厉声斥责说:“名位虽然低微,大节不能改变,我岂是苟且偷生的人吗?”当晚饮鸩自杀。凌晨家人进去看时,他衣冠端正坐着,已经断气,面色如生前,年龄七十四。百姓听到后,都跑去哭,商议立祠祭祀他,因战乱没有实现。

黄为熊,字子祥,江西德化人。由举人挑选知县,分发浙江,代理於潜县,又代理东阳县。百姓好打官司,积案成百上千,他按日审理,百姓既畏惧又感激。代理兰溪县,几乎除尽盗匪,更加兴办学校,重视农业。政绩上报,得到奖励。省城事变发生,他听到后想自杀,第二天,听到谣言说京师陷落,大声痛哭说:“主上忧虑是臣子的耻辱,主上受辱臣子该死,有什么脸面见地方人民呢?”乱民来夺县印,他严肃地告诫他们,不答应,抱着县印上吊自杀。同僚赶来救他,已经断气,面色如生。

文海,字云舫,汉军镶蓝旗人。由拔贡生任用知县,分发浙江,一次代理长兴县,充任劝业道科长。新军兵变,进入寓所搜查军械,找到洋枪,将要捆绑他,文海开枪,打死一人,打伤两人,出来报告其同党,被逮捕,慷慨不屈,伸着脖子受刃而死。

赵翰阶,字春亭,山西祁县人。父亲赵受璧,是奉天昌图知府,有惠政。赵翰阶跟随在边塞,熟悉骑马射箭,以任侠重义著称于乡里。义和团事变时,曾经登上城墙击毙其首领。增韫平时和他交好,担任浙江巡抚时,让他充任卫队管带。杭州城事变发生,巡抚衙门被包围,他率领侄子赵锦标等人突围入内保护巡抚家属,挖墙洞藏在民舍。第二天,听说巡抚被新军拘禁,前往救援,带着赵锦标手持手枪出去,被变兵抓住,说:“我是北方男子,岂是怕死的人!”于是和赵锦标一同被害。

贵林,字翰香,满洲正红旗人,杭州驻防。官任协领,与浙江人士交往,有贤名。浙江兵变,驻防营还在抵抗,相持了两天。浙江人劝停止战斗,招贵林出营商议,事情快要谈定时,有人陷害他,说旗营反复无常不可信,还诬告贵林在各坊巷井中下毒,变军诱他出来,用枪打死。一同出来的,有他的儿子量海,举人存炳,佐领哈楚显,一同被杀害。

额特精额,字蔚如,杭营正红旗防御,驻守武林门。辛亥年九月十四日夜,变兵强迫他开城门,额特精额喝问:“什么人?”回答说是“革命党”,于是斥责道:“你们是狗!我不死,城不能开。”独自拿枪射击众人,众人围攻,将他惨烈砍死,暴尸数日,附近商民才把他收殓。

文荣,字如山,蒙古巴岳特氏。世袭云骑尉。变兵攻打旗营三天,不能攻下,派人来议和,全营官兵原想效死力战,将军德济却急忙派贵林出去答应议和,官兵都把枪扔在军署,哭着散去。文荣愤不欲生,手写十六个字:“杭营失守,忠义扫地。清流北向,是吾死所!”于是投河而死。

迎喜,号寿芝,满洲镶白旗人。年龄八十多,在议和时,到军署以死相争,大喊:“八旗受国家恩典三百年,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这些人还想厚着脸皮偷生吗?”于是回家,闭门上吊自杀。

金海,正蓝旗前锋校。变兵在吴山架起巨炮,远远轰击旗营,众人商议开城门冲出去夺取,金海愿意参战,听到议和后,就把武器扔到河里,也上吊自杀。

希曾,正蓝旗监生,前南昌知府盛元的孙子。变兵进入旗营多行劫杀,希曾斥责他们说:“既然议和了,为什么还做盗贼的行径?”众人发怒,攻击他,竟然将他剁成肉泥。当时旗人都感到危险,有很多无故被杀的人,他们的姓名不能全部详细知道了。

玉润,汉军镶红旗人。光绪末年,以銮仪卫治仪正外放补任秦州营游击。武昌事变起,甘肃僻远,总督长庚向来保持镇静,听到陕西扰乱,才戒严。当时有个道员黄越,一向与南方党人通,充任军事参议,想联通陕西民军谋求独立。因为陕西民军屡次失败,就暗中引川军入甘作为支援。玉润侦察得知,每天与守备习斌筹划守御,但因兵额限制,无法增募。这时南北和议已成,甘、陕电报断绝不相通。黄越在秦州各官中唯独害怕玉润忠正耿直,壬子年正月二十三日,就率众入城占据各署局,而派兵包围游击署。玉润列队出拒,亲自督战,最终因兵少不敌,玉润中枪,战死在阵上。

劳谦光,字佩兰,山东阳信人。少年读书,有用世之志。进入北洋武备学堂,毕业,山西设立武备学堂,聘为教习,管带马队营,捐纳知县,于是在山西做官。新政创始,如督练处、警察学堂,都充任提调官。几年后,调任北洋常备军第三镇参谋官,兼军需官,升任第六镇工程管带官。武汉事变起,率工程营赴前敌,在汉水上架桥,准备用来渡师,敌人争夺激烈,炮子如雨下,他亲自督视不退,突然中炮而死,当时是十月初六日。死后桥终于建成,清军得以渡过,占领汉阳,清廷主兵的人于是有停战之议。

吉升,字允中,满洲镶黄旗人。以学生身份任本旗前锋,进入海军学习,积累资历充任海筹兵舰帮带官。湖北告警,海军奉调赴援,到达的有兵舰十五艘、鱼雷艇二艘。清军攻打汉阳,海军助势,但炮发多不命中。不久,说煤用完了,相继顺流而下。九月二十一日,海筹与海容、海琛三艘巡洋舰奉命离开汉口,二十三日抵达九江。当时江西九江已经响应武昌,海容、海琛于是相约挂白旗,停泊。海筹管带喜昌不想投降,邀请吉升一同逃走,吉升泪流满面,说:“国家经营海军四十年,结果竟然是这样吗?”愤然投长江而死。

张程九,字子沄,奉天台安人。由岁贡考充盛京宗室学教习,任期届满,以知县任用。宣统元年,选为奉天谘议局议员。三年九月,湖北变乱起,地方不法之徒,假借改革名义,狡黠地想趁机作乱,台安人齐某纠集众人将要起事,但畏惧张程九持正不敢发作。张程九听到警报,到省城拜见总督赵尔巽,请求派队剿办,以免地方涂炭,赵尔巽答应他的请求,并让他回县办乡团以资捍卫。张程九回去,经过县西的佛牛录,被群贼埋伏,遇害。抚恤赠知府,赏世职。

王文域,字伯若,四川人。任山东乐安县知县,辛亥年冬,被变兵杀害;黑龙江海伦府巡防马队管带官谭凤亭,于十月阵亡:有旨优恤。伊犁将军志锐被杀害,仆人吕顺以朴实忠诚著称,临难护主,一同死去。随同死去的,有武巡捕官刘从德,四川人;教练官春勋,京旗人。志锐自有传记。

张传楷,字睿斌,直隶青县生员。在宗人府担任供事,按资历累积功劳得以担任知州。革命军兴起,满朝震惊恐惧,从皇亲贵胄高官以下,每天都只把搬家到外国人居留地当作要事。张传楷非常愤怒,前往都察院呈递说帖,请求代为上奏,但都察院的官员没有一人在,他便停在院门前,哭了三天,没有一个官员到来。退位诏书下达后,他拔出佩刀自杀而死。自己写了十六字的铭文:"成仁取义,孔、孟所垂。读书明理,舍此何为!"

孙文楷,字模卿,山东益都人。同治癸酉年举人。潜心著书立说,尤其精通金石学,因收藏而耗尽家财,靠耕种自养,常常多年不进城市。著有《適野集》、《一笑集》,都是歌咏农事的诗。退位诏书下达,家人隐瞒不让他知道。过了一个月,他忽然进城访友回来,随即服毒自杀。临死前,嘱咐儿子说:"我只是做让我心安的事罢了,不要说我是为节义而死!"著有《老学斋文集》二卷、《今吾吟草》四卷、《稽庵古印笺》四卷、《古钱谱》等书。

王乘龙,字少枚,福建龙溪人。安于贫困,喜好学习,以岁贡生的身份在乡里教授经书。福建军队响应武昌起义,王乘龙感伤悲怆,整天不吃饭。剪发令下达后,他前往宗祠谒拜,同宗的人劝他,王乘龙不说一句话。到了晚上,他偷偷设下香案上吊自杀,案上留有诗说:"肤发千钧重,纲常万古新,毁形图苟活,何以见君亲!"享年六十一岁。

赵彝鼎,字焕文,江苏江阴县生员。喜好程朱理学。武昌事变发生,江苏巡抚程德全响应,他悲愤痛绝,开始绝食。十月初九,他外出后没有返回,第二天,家人追寻到三贤祠楼,只见他穿戴整齐面朝北方悬在梁间,已经气绝。检查箱子得到一千多字的遗书,其中写道:"我死是为了合乎君臣大义,希望这些人不要因为我的君主是满洲人就漠视他!盼望国家大兵早日到来,反正的人免罪,被胁迫的人赦免。"又说:"我为国而死,所以不死在家中,在这个讲学交游的地方,正是想借此明辨人伦。"

施伟,字卓斋,江苏高淳县生员。高傲脱俗,因为兄长喜欢谈论新学,心中不以为然。退位诏书下达,他悲痛大哭。壬子年元旦,他穿戴整齐拜祭家祠,在祠堂墙上自己书写挽联,然后投塘水自杀而死。

李泽霖,字郇雨,广东香山县生员。教授学生,以《小学》、《近思录》作为日常课程。听说事变,绝食五天而死。之前亲手写下"清处士李郇雨墓"七个字交给儿子,让他刻在墓道上。并且命令两个儿子不要进学校,不要做官。

胡穆林,不知道他的名字,湖北江陵县生员。事变发生,他上书给荆州将军商议战守事宜,将军认为他很有胆识。当时电报被毁,他写好求援文书,让他带着往北去。到了资福寺,被通敌的警察侦察到,被抓到沙市敌营,敌人呵斥他说:"你是汉人,为什么要帮助满人?"胡穆林怒斥他们,被杀害。

杭州望江门有一个更夫,夜里敲着锣在街市巡逻,变军从城外进入,正值天刚亮,更夫突然遇到他们,急忙敲锣大喊"兵反了",疯狂跑向官署,希望报警。变军呵斥他不停,追上后,开枪打他,立刻死亡。

梁济,字巨川,广西临桂人。父亲梁承光,在山西任上去世,家贫无法归葬,寄居京城,喜欢读戚继光论兵书以及名臣奏议。光绪十一年,考中顺天乡试,当时父亲的朋友吴潘祖荫、济宁孙毓汶都显贵,梁济不求交往。等到孙毓汶被罢免宰相,才去拜见他一次。大挑列为二等,得到教谕的职位,改任内阁中书,十多年没有升迁。被举荐经济特科,也没有赴考。三十三年,京师巡警厅招他管理教养局,梁济把总局用来关押罪犯,在分局收容贫民,又设立小学教育幼儿,让他们分科学习技艺,设立专门场所销售产品,费用节省而事情办成。由内阁侍读代理民政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在部里五年,没有补上实缺。退位诏书下达,他辞职回家。第二年,内务部总长一再邀请他,最终没有出来任职。戊午年,他六十岁,几个儿子计划为他祝寿,他制止了,没有成功,便避居到城北彭氏住宅。提前三天,天刚亮,他投净业湖而死,这天是十月初七日。留下万言遗书,念念不忘的有五件事:民、官、兵、财、皇室,谋划安排很完备。赐谥号贞端。

有一个叫吴宝训的人,字梓箴,蒙古人。曾担任理藩院员外郎。一向与梁济交往,听说梁济死了,痛哭。第二天,也投净业湖而死。

简纯泽,字廉静,湖南长沙人。父亲简桂馥。简纯泽七岁时,就过继给伯父简敬临。简敬临以总兵身份随左宗棠军队攻打金积堡反叛的回部战死,谥号勇节,赐骑都尉世职。简纯泽自幼抛弃世俗学问,曾到广东跟从西方人学习军械制造法。简桂馥客游新疆,很久没有回来,二十多年没有音讯,简纯泽便以世袭官职跟随陇地军队,想要出嘉峪关寻找父亲。陇地总督认为荒凉遥远坚决阻止,而发公文给地方官搜寻访查,最终没有找到,简纯泽非常悲痛,说将来不求死在乡里。进入陕西,被布政使升允器重。庚子年,升允率军勤王,简纯泽与营官欧丙森跟随。在正定遇到洋兵,斩杀数百人。他生病发作,听说欧丙森战死,竭力请求出战,升允阻止他,他上书责备升允,言辞非常耿直。正定县令准备迎接洋兵入城,简纯泽下令军中严阵以待,洋兵畏惧,解围离去。升允升任巡抚,发公文让他管理武备学堂,兼管新军,后来再次发公文让他充任新军教练官。后来遇到巡抚以贪污闻名,不送门金就不能通报,简纯泽两年不去见他。又因与道员王毓江议论军事意见不合,辞职回乡。国家变革后,过了几年,他悲愤叹息不止。丙辰年夏天,他北行到京师,不久客居天津。过了一年到了烟台,游览烟霞洞,然后离开去了威海,投海而死。找到他的尸体,有自己写的绝命词,用树立墓碑镌刻"大清遗民"四个大字作为告知找到尸体的人的话,人们被他的义气感动,收敛并埋葬他在海边,并且立了碑。

王国维,字静安,浙江海宁州生员。年轻时以文章闻名。年方二十岁,正值时论谋求变法自强,他就学习日语,兼学欧洲英、德各国语言,并到日本求学。通晓农学以及哲学、心理学、伦理学等学科。调任学部,担任图书馆、编译名词馆协修。辛亥革命后,携带家眷东渡日本,于是专门研究国学。他认为:"孔子的学说在于信古,现在的人则信今而疑古,变本加厉,横流不返。"于是专以返归经书、信从古道为己任。著述很多,选取其中精粹编成《观堂集林》二十卷。回国十年,以教授为生。壬戌年冬天,前陕甘总督升允推荐他进入南书房,享受五品俸禄,多次进言国事,都得到褒奖赞许。甲子年冬天,遭遇事变,王国维发誓以死殉国。皇帝移驾天津,丁卯年春夏之间,时局更加危急,王国维悲愤不能自已,在五月初三日,自沉于颐和园的昆明湖。家人在他的衣带中发现遗墨,自己表明死志,说"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等等。赐谥号忠悫。海内外人士,无论认识与否,没有人不敬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