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八十五孝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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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必升、李应麒、李中德、张文龄、黎安理、易良德、方立礼、丁世忠、汪良绪、贾锡成、王长祚、刘国宾、曹超、黎兴岕、夏汝英、金国选、张愫、李志善及其弟李志勃、彭大士、钱孝则、任遇亨及其族子任裕德、陆国安、徐守质及其兄徐基、黄简、程原学、郁褒、姚易修、胡梦豸、贺上林、何士阀、陈嘉谟、林长贵及其弟林长广、戚弢言、李敬跻、张大观、杨璞、蔡应泰、张士仁、潘瑂、刘希向、沈嗣绶、谢君泽、冯福基、黄向坚、顾廷琦、李澄、刘献煜、钱美恭、赵万全、刘龙光、李芳巇、唐肇虞、缪士毅及其子缪秉文、陆承祺及其弟陆承祚、汪龙、方如珽、张焘、朱寿命、潘天成、翁运槐及其弟翁运标、杨士选、徐大中、沈仁业、魏树德、李汝恢、郑立本、李学侗、董士元、李复新、党国虎、严廷瓒、陆起鹍及其弟陆起鹏、虞尔忘及其弟虞尔雪、黄洪元及其弟黄福元、颜中和、颜鼇、王恩荣、杨献恒、任骑马、李巨勋、任四、王国林、蓝忠。
卢必升,字寀臣,浙江山阴人。九岁时,父亲卢芳生病,想吃螃蟹烤炙的肉,卢必升提着竹筐在沙滩上寻找,潮水涌来,几乎淹死,但他不肯放下竹筐。明朝末年遭遇贼寇,卢芳独自进山,卢必升行走寻找,将他带回家。卢必升过继给叔父卢茂为后。顺治初年,贼寇将卢茂捆在船中,卢必升绕着岸哭泣,三天三夜,哭声不断。贼寇带他去见卢茂,胁迫卢茂投降,拔出刀多次要砍下,卢必升叩头叩到流血,乞求饶命。过了很久,贼寇中有敬佩他行为的人,放了卢茂让他们一起回去。卢茂有个女儿嫉妒卢必升,唆使母亲派卢必升去松江,让强盗在路上袭击他。强盗发现卢必升快要死了,说:“你死了不要仇恨我,是某人指使我干的。”卢必升假装死去,强盗把他扔进水中,又因被救而免死。卢必升写信告诉养母,只自己责备不小心遭了强盗,养母因此感悟,母子关系恢复如初。
李应麒,云南昆明人。遭遇战乱,与父亲失散,被掳掠到迤东,沿路乞讨回来。母亲去世,他劝父亲再娶,后母来了,对待李应麒很虐待,李应麒靠占卜卖卦来供养父母。违背后母心意时,就用鞭子抽打,他跪着接受杖责。后来被赶出家门,侍奉父母更加谨慎。父亲生日那天,他卖卦得到鸡和米,带回家为父亲祝寿。他租种别人的田地,正耕地时,听说后母生病,停止耕作,步行三十里寻求医药。后母生了三个儿子,他与他们友爱无间。后母很久以后才醒悟,最终善待他。
李中德,汉军旗人。康熙初年,父亲随军征讨福建,李中德也出外参与陕西军事,带着母亲一同前往。事情结束后,回到京城,父亲先已从福建回来,已经娶了妾并生了儿子。李中德的母亲到来时,父亲宠爱妾而赶走正妻,拒绝与母亲相见。李中德为此请求,叩头流血,父亲始终不听。他请求让母亲住在别的房间,也不允许,于是在东直门外建造房屋侍奉母亲,早晚在父亲身边侍奉没有一丝怨恨,善待各位庶出的弟弟。过了六年,父亲病重,才告诉父亲迎回母亲,父亲深深后悔,不久去世,妾也死了。李中德的母亲抚养妾生的四个儿子如同自己亲生,李中德也像父亲在世时一样友爱他们。
张文龄,字可庭,河南西华人。父亲宠爱妾而憎恨他的母亲,张文龄侍奉父亲、抚养庶弟非常诚恳,庶弟也感激他,但父亲始终不醒悟,赶走了张文龄。张文龄号啕大哭,呼天自责,说自己不再比得上别人,从未宣扬父母的过错。远近的人敬慕他的品行,派子弟跟随他学习,他得到学费,通过庶弟献给父亲,有时无法传达,就沿着墙走,边哭边望,见到的人都流下眼泪。雍正五年,考中进士,父亲以此为荣,态度稍有改变。八年,到吏部候选,京城发生地震,死的人很多,张文龄也在其中。邹一桂是他的朋友,将他的灵柩送回家,父亲才明白他的孝心,为此悲痛。
黎安理,贵州遵义人。祖母去世后,祖父续娶,后祖母很凶悍,父亲不被后母容纳,到四川灌县教书,于是死在那里,葬在那里。母亲回到娘家,黎安理才十岁,留在祖父母身边。后祖母虐待他,白天让他砍柴,夜里督促他舂米,碓太重举不起来,就用绳子拴住碓,用脚拉。常常不让他吃饱。曾经拿毒虫放进他嘴里。引诱他到溪边,推他落水。都差点死去,遇救才苏醒。长大后,学习科举学业,外出教书以帮助家庭。祖父去世,他办理丧葬。后祖母生病,他侍奉不倦,后祖母去世,又办理丧葬,没有缺礼。他侍奉祖父母共三十四年。痛心父亲客死他乡,常常到灌县拜谒坟墓。母亲回来后,他侍奉孝顺。两个弟弟受不了后祖母的虐待,出走了,黎安理往来于贵州、四川,找到二弟带回来。幼弟客死他乡,他抚养其孤儿。黎安理晚年考中乾隆四十四年乡试,被任命为永清教谕,升任山东长山知县,有政绩。告老回家,在家中去世。
易良德,湖南黔阳人。过继给伯父易志宰为后。易志宰性情急躁,多次抚养兄弟的孩子,都不和睦,送回本支。最后得到易良德,易良德能事先体会心意、顺承意旨,得到他的欢心。易志宰生病,易良德日夜侍奉,睡觉吃饭都废了,乡里没有儿子的人常常举易良德来相互安慰。
方立礼,江苏江都人。母亲去世,后母虐待他,发怒时就用大棍子打,方立礼恭谨接受没有怨恨。有一天,打得几乎断气,苏醒后,没有改变脸色。父亲去世,后母就赶走了方立礼。方立礼时时在门外探问起居,后母生病就忧愁恐惧不吃东西,病好了才停止。妻子洪氏,也孝顺恭敬,每天挨鞭打,后母渐渐自己后悔,稍微收敛。后母去世,他哀伤毁容。后母的两个儿子都早死,方立礼养育他们的子女如同自己亲生。
丁世忠,湖南黔阳人。母亲最初没有生子,父亲娶了妾,母亲生了丁世忠。妾也有子女而且凶悍,憎恨丁世忠,曾经用毒酒害他,没死。父亲懦弱,让他住到别的屋子,丁世忠侍奉两位母亲没有怨恨。庶弟对丁世忠无礼,嫡母去世,不想穿丧服,丁世忠都不和他计较。庶弟犯事败家,丁世忠也家道中落,仍然分出田地给他。
汪良绪,江苏吴江人。父亲嗜好赌博,母亲劝谏,触怒父亲,被父亲赶走。汪良绪日夜号哭,请求接回母亲。父亲发怒,同时赶走了他,于是带着母亲寄居在岳父家。父亲因赌博破家,也来与他们同住,母亲拿出嫁妆换取田地,全被父亲卖掉了,汪良绪靠教书来供养。夏天,父亲撤掉床上的蚊帐去还赌债,多次撤换多次卖掉,汪良绪也没有蚊帐。早晨起来,蚊虫叮咬的痕迹遍布全身。母亲多病,汪良绪一定亲自照看汤药。外出教书,母亲生病,正值冬天,水冻船阻,他踏着冰回来。母亲去世后,他哭泣无常,睡觉也不解麻带,稍微睡着就喊阿母,醒来就大哭,丧期未满就去世了。死后看他的枕头,是用麻布包着土块。
贾锡成,江苏宜兴人。父亲贾映乾,性格严厉。贾锡成出生后,生母吴氏因小事惹贾映乾发怒,于是离家不返。贾锡成年纪稍大,邻居小孩嘲笑他没有母亲,问明原因,悲痛不已。刚成年,多次外出寻访母亲。经过无锡,梦见到了尼姑庵,老妇人给他食物,非常慈爱。于是遍访各个尼姑庵,正下雪,老尼姑问他的籍贯,说:“宜兴。”于是说:“我的徒弟也是宜兴人。”进去见到她,就是他的母亲。互相抱着哭,母亲始终不肯回家。贾锡成多次探望送食物。母亲去世后,运回灵柩安葬,上坟必定痛哭。贾映乾染瘟疫去世,贾锡成非常悲痛,趴在灵柩旁喃喃自语好像和父亲说话,梦中有时欢笑,醒来就大哭。疾病发作很快去世,离贾映乾去世才五天。
王长祚,字尔昌,湖南衡阳人。父亲王乔年,以富有闻名。明末张献忠攻破衡阳,王乔年外出躲避,流动骑兵抓住王长祚和次子王璠,逼问王乔年所在,他们经受拷打始终不说。贼寇揪住王长祚的头发,把刀架在脖子上,王璠哭着请求代死。贼寇中有个骑马的人说:“这父子都孝顺,为什么要杀他们?”于是得以释放。
刘国宾,芷江人。建国初年流寇进入县境,刘国宾背着母亲出外躲避,路上遇到贼寇,抢母亲的衣服,刀砍伤刘国宾,血流到脚。刘国宾忍痛跪下请求归还母亲衣服,话说得很紧迫,贼寇同情他的孝心而归还了衣服。康熙年间,吴三桂的军队到来,掳走族弟刘国宥,他的母亲是寡妇,哭瞎了眼睛。刘国宾出行寻找刘国宥,过了一年带他回来,他的母亲眼睛又复明。刘国宥贫困不能自存,刘国宾分给他一百亩田地。
曹超,安徽和州人。顺治年间,郑成功的军队到来,曹超奉父母外出躲避,遇到贼寇要杀他,曹超哭着请求代死,一同得以免死。守丧期间,背土筑坟。家有紫薇,是父亲亲手种植的,早已枯萎,每次对着它哀伤痛哭,不合时节又开了花。
黎兴岕,湖南湘阴人。张献忠攻破长沙,劫掠湘阴,黎兴岕的父亲黎嘉品被贼寇捆绑,将要杀死。黎兴岕八岁,请求代父而死,贼寇认为他幼小,举刀让他伸脖子,他哭着说:“这恐怕是骗我,杀了我,又杀父亲,请求只杀我一人。”引颈就刀,贼寇释放了他们两人,乡里人称他为“孺孝”。
夏汝英,湖南安化人。顺治初年,游兵抢劫他家,夏汝英九岁,护卫母亲不离左右,游兵掳走夏汝英。路上他告诉游兵母亲孤苦,请求释放回家,贼寇可怜他而答应了。
金国选,湖南黔阳人。吴三桂叛乱时,贼寇掳走他的父母。金国选七岁,拉着衣服痛哭,请求释放,不被允许。骂贼寇,贼寇用白刃吓唬他,不放手。用棍子打他,始终不放手,于是释放了他的父母。
张愫,湖南湘阴人。十岁时,贼寇到来,他跟着祖父逃跑躲避。贼寇抓住他的祖父,将要杀死,张愫哀号请求代死,用身体遮住祖父,被砍伤多处,不顾惜。贼寇感叹,舍弃他们离去。
李志善、李志勃,湖南安化人。父亲李步武,是秀才。流寇攻破县城,捆绑李步武,李志善十六岁、李志勃十四岁,号哭请求饶命。贼寇问李步武乡里谁是富人,李步武骂贼,贼寇杀了他。李志善、李志勃夺贼刀杀贼,都被贼寇所杀。
彭大士,湖南湘阴人。顺治初年,李自成的余党攻破县城,抓住彭大士的母亲索要金钱。彭大士骗贼:“金子在井边。”请求一起去,于是投井,母亲逃脱。彭大士十八岁,妻子仇氏嫁给他才二十天,也投井而死。
钱孝则,江南桐城人。正当明朝福王时,父亲因党人案被紧急逮捕,改名换姓,带着家人逃亡到震泽。军队起事,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投水而死,钱孝则与父亲藏在稻田中得以逃脱。军队过后,收葬母亲和弟弟、妹妹,逃往福建。不久,福建发生变乱,父子逃跑中失散。钱孝则逃往广东,几年后回到福建,寻找父亲十三年,才得以和父亲一起回家。父亲续娶徐氏,徐氏有富名。父亲外出,盗贼夜里到来,毁坏窗户,捆绑钱孝则逼迫他带路进入徐氏房间,钱孝则不肯。盗贼用斧头砍他,头颅裂开而死。
任遇亨,江南昆山人。天生有膂力。建国初年盗贼大起,任遇亨背着父亲逃跑,盗贼劫走他的父亲。任遇亨持刀冲入,背着父亲出来,身上多处受伤,肠子流出,遇到医生得以不死,扶着父亲迁居嘉定养老。族子任裕德,有个土豪与他父亲积怨,找机会持刀要杀他。任裕德十一岁,用身体遮蔽父亲,两手夺刀,正言晓以祸福,土豪扔下刀离去。父亲患痢疾三年,任裕德昼夜扶持,亲自清洗污秽。父亲去世,居丧哀毁。对兄友爱,幼年就请求代兄受杖。兄长老来无处依靠,他供养送终都办得很完备。
陆国安,浙江山阴人。父亲陆华宇,顺治初年,县境贼寇作乱,捆绑陆华宇进入寨子,索要金钱赎人。陆国安从海上回来,奋勇冲入贼寨,斩贼,救陆华宇回来,身受重伤,最终无恙。
徐守质,江南常熟人。顺治初年,徐守质与兄长徐基奉母亲避乱,母亲年老有病,军队到来,估计不能离开。徐守质对徐基说:“不要白白送死,断绝徐家后代。兄长快走,我应当奉养母亲。”徐基不同意。军队逼近,徐守质发怒,催促徐基走。徐守质有个妹妹嫁给了袁家,早寡,带着孩子与母亲在一起。徐基于是抛弃妻子、孩子,带着孤甥逃走。事情平定后,徐基回来,母亲和袁氏妹妹都已投井自尽,徐守质被砍两刀倒地而死。
黄简,字敬之,是湖南祁阳人。父亲黄用忠,是县学生员。黄简侍奉父母孝顺。顺治十年二月,李定国的军队攻掠湖南,他的部将郝永忠屠杀祁阳百姓。黄简侍奉父母躲避战乱到竹山。母亲口渴,让黄简去取水喝,敌兵突然到来,黄简的父亲逃往山南,黄简的妻子张氏侍奉婆婆逃往山北。黄简取水回来,不见父母,登高眺望,看见乱兵捆绑了一个人放在锅上将要烹煮,正是他的父亲。黄简大声呼喊,前去请求代替父亲死。乱兵释放了黄简的父亲,抓住黄简索要财物,没有得到,就烹杀了他。村民哀悼黄简,把这座山命名为汤镬岭。
程原学,字奂若,是江南仪真人。顺治十六年,郑成功的军队退走,县里受牵连而死的二十多人,程原学的祖父、原睢州知州程绍儒在其中。他的父亲被免死流放塞外,程原学因为年幼留下。渐渐长大,将要出塞寻找父亲,担心自己死了而没有后代,于是娶妻生子。妻子死了,他带着儿子走在路上,儿子生病,返回,计划等儿子长大再走。他平时穿着丧服,吃饭只喝粥,不吃米饭,不吃水果蔬菜,衣服不用丝绸和棉花。租房子住在学舍旁边,教授经书不出家门。训导顾霭仰慕他的贤德,多次拜访都不见。顾霭带着他的学生出其不意去对程原学说:“为何这样折磨自己?”程原学回答说:“我有隐痛,不能算作人,并不是故意折磨自己。”第二天去回拜,送上砚台和画作为礼物,顾霭推辞说:“你不接受别人的东西,现在我接受了你的馈赠,也希望回报你。”程原学于是拿着砚台和画离开了。后来顾霭又去拜访他,已经搬到别处去了。不久程原学去世,顾霭找到他的砚台,刻铭文说“廉士砚”。
郁褒,字子弁,是浙江嘉善人。父亲郁之章,顺治六年进士,因大理寺丞的职务犯罪被流放尚阳堡。京城修建官署,允许罪人出钱帮助工程来赎罪,郁褒请求承担刑部官署的修建,郁之章得以赎还。工程没有按时完成,按照规定应当再次流放,郁褒向朝廷上书,请求放弃官职代替父亲流放。郁褒的弟弟、生员郁广也向朝廷上书,说自己应当代替父亲流放,留下郁褒侍奉父亲疾病。刑部讨论认为儿子代替父亲流放不是旧例,仍按冲突仪仗罪论处。圣祖怜悯他们的孝顺友爱,一并宽恕了他们。郁之章回到家乡,郁褒以贡生身份被授予江西永丰知县。
姚易修,字象亭,是江南元和人。父亲姚宗甲,康熙初年在闽浙总督范承谟幕府做宾客。耿精忠叛乱,逮捕了范承谟,把幕客全部关押起来,姚宗甲也在其中。姚易修听说后,前往耿精忠处,咬破手指写血书愿意代替父亲死,叛贼于是释放姚宗甲而把姚易修关进监狱,胁迫他投降,姚易修不屈服。康熙十五年,朝廷军队到来,才得以脱身回家。姚易修的母亲听说变故,悲伤哭泣,双目失明,姚易修早晨起来舔母亲的眼睛,母亲眼睛复明。邻居家失火,姚易修冲入火中,背出父亲;又冲进去,背出母亲。头发全部烧焦,两脚烧烂,但父母都平安无事。
胡梦豸,是江南江都人。康熙年间,跟随父亲到绍兴扫墓,路上遇到强盗抢劫百姓财物,他斥责强盗不义,强盗发怒,将要杀他。胡梦豸从后面赶到,冲上前去,击倒强盗,百姓群起殴打杀死强盗。强盗大批到来,想要屠杀他的乡里,胡梦豸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危害整个乡里。”进入强盗巢穴,独自承担杀盗的罪名,于是被杀害。
贺上林,是江苏丹阳人。父亲贺天叙,因事触犯知县,被关进监狱,将要被杀。贺上林十八岁,谋划救父亲。听说巡抚将要上任,他渡江逆淮河而上,迎着巡抚的船呼喊,随从呵斥他,不能上前,于是愤而投水,头发没入水中几寸,又跳起来大喊。巡抚看见,下令救人,已经死了,检查他的衣服,得到为父亲冤屈被关押辩白的状子。巡抚巡行所属部域,罢免了知县,释放贺天叙出狱,乡里人为他建立了贺孝子祠。
何士阀,是安徽南陵人。族人挖开他祖母的坟墓来安葬自己人,何士阀诉讼未能得到公正处理,巡抚发文书命令知县前往勘察,族人坚持己见,事情没有定论。何士阀悲痛,撞向墓碑,脑袋裂开,死了。知县于是责令族人另找地方安葬,治他们的罪,安葬了何士阀,墓碑上写着“义士”。
陈嘉谟,是江苏兴化人。顺治初年是生员。父亲陈弘道,被仇家诬陷,关在扬州府监狱。狱卒断绝了他的食物,陈嘉谟请求见父亲不成,知道仇家必定要杀死父亲,于是痛哭向神祈祷,自己投水而死。第二天,盐运使得到陈嘉谟伸冤的血书,而陈嘉谟的仆人又来报告陈嘉谟失踪。寻找他的尸体,七天后在钞关水边找到,他直立在水浪中,头发向上竖起。于是释放陈弘道出狱,安葬了陈嘉谟,并将诬告者治罪。
林长贵、林长广,是福建福清人。父亲林宗正,以晒盐为业。进城,走到星桥,海潮突然涌来,淹死了。林长贵听说,跑去救援不及,仰天大哭,跳下桥殉死;林长广随后赶到,绕着山崖痛哭,也跳河自尽。当时是雍正九年七月。乡里人怜悯他们的孝顺,收敛了三具尸体埋葬。
戚弢言,字魏亭,是浙江德清人。父亲戚麟祥,官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因事获罪被流放宁古塔,戚弢言跟随,备尝艰苦。戚麟祥让他回去参加考试,考中雍正八年进士,被任命为福建连江知县,勤于职守。乾隆初年,赦免流放之人,戚麟祥不在赦免之列,戚弢言深感悲痛。总督郝玉麟将入朝觐见,戚弢言刺破手指用血写书请求赦免父亲,到郝玉麟那里请求代为上呈,郝玉麟为难。戚弢言叩头拉住郝玉麟的衣襟号哭,拔出佩刀想要自杀,郝玉麟于是答应。到了京城,把戚弢言的血书上呈,高宗怜悯他,赦免了戚麟祥。戚麟祥到连江由戚弢言奉养,第二年去世。戚弢言扶丧回乡,哀伤过度,也去世了。
李敬跻,字翼兹,是云南马龙州人。父亲李盛唐,雍正八年进士,官任四川松茂道,因所辖部下有罪而被以监临官论处,流放卜魁。卜魁距离云南一万四千里,李敬跻三次前去探望。曾经遇到暴水,失去了仆人和马匹,徒步行走,路人同情他,给他食物,引导他到李盛唐处,李盛唐总是让他回去侍奉祖母,强迫他回去。李敬跻考中乾隆二十二年进士,被任命为福建将乐知县,计划赎李盛唐回来。李盛唐死在流放地,李敬跻于是发病,每天呜呜地哭,不久也死了。
卜魁有个叫范杰的人,与李盛唐交好,李盛唐依靠他居住了二十年,到这时范杰送回了李盛唐的灵柩。福建人吴阿玉曾经想跟随李敬跻去上任,李盛唐的灵柩经过京城时,吴阿玉为他送回云南。
张大观,是河南偃师人。乾隆二十六年秋天,伊水、洛水泛滥。洪水灌入偃师,百姓躲避洪水在奎星楼上,张大观侍奉母亲也登上楼。洪水冲击楼,楼倾斜,柱子压住张大观的手,手臂骨折,他奋力跳入水中寻找母亲。看见母亲发髻露在水中,找到了她,背出水面,攀上树,游泳寻找食物给母亲吃。洪水退去,背着母亲回到屋里,当晚因伤势过重而死。
同时有杨璞,和他弟弟侍奉母亲居住。洪水到来,弟弟用筏子载着妻子逃往山上,母亲呼喊不应。杨璞抛弃妻子儿女,背着母亲,浮水到神堤滩,有人拉他,得以登岸。不一会儿,有个妇人抱着孩子从水下漂来,母亲远远望见,喊道:“我的儿媳和孙子!”救起他们,都没有死。而弟弟乘筏子刚到山下,树折断压沉筏子,夫妻都死了。
又有蔡应泰,为母亲守丧,灵柩在堂屋。洪水到来,他用绳子系住母亲的灵柩,跪着背起,进入水中快速行驶,也到了神堤滩。村民用长钩拉他们到岸边,抬上来。傍晚,他的妻子、儿子也得救。
张士仁,是江南昆山人。六岁时,母亲生病,他哭着祈祷请求代替母亲,母亲病愈。十三岁时,跟父亲同睡,仇人埋伏在床下,露出刀来。张士仁呼喊父亲没有回应,用手抵挡,手指快要断掉,流泪向仇人请求代替父亲,仇人被他感动,叫醒他父亲,说:“你有这样的儿子,我不忍心杀你。”父亲惊慌,很久才镇定,与仇人指天发誓,化解仇怨。为母亲守丧尽礼,后母虐待张士仁,张士仁孝敬没有丝毫改变,后母也感动醒悟。发生火灾,他背出父亲,又冲进火中背出后母,后母抱着幼子,几乎背不动,风向反转得以无事。为父亲和后母守丧如同为母亲守丧,乡里有忤逆父母的,他一定哭着劝诫,直到他们悔改才罢休。
潘瑂,是浙江钱塘人。父亲出远门,家里失火,母亲拿出箱匣让潘瑂背着走,到门口回头一看,不见母亲,放下箱匣又进去,家人从火中出来,阻止潘瑂不要进去,潘瑂不肯,进去与母亲一起烧死。潘瑂的姐姐珠姑嫁到范家,回娘家,也在火中,家人想扶她出来,珠姑挥手说:“你是男子,怎么能扶我!我跟母亲一起死。”火熄灭后,潘瑂与母亲、姐姐三具尸体互相环绕抱在一起,当时是乾隆四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潘瑂的未婚妻王氏,家在江边,听到丧事来潘家,侍奉公公以孝顺闻名。
刘希向,是江南山阳人。发生火灾,他的父亲冲进火中寻找祖先牌位和遗像。刘希向从外面回来,冲进火中,找不到父亲,哭喊着出来;又进去,火势正猛,救火的人以为刘氏父子死了。不久墙倒塌,看见庭院树下人影来回走动,于是争着冲进去背出他父亲,父亲左手捧着遗像,右手握着牌位,刘希向拉着父亲的衣服,额头已经烧焦一半。几年后,父亲生病,刘希向割大腿肉给父亲吃,病愈。刘希向六十岁时,患噎病,他的儿子也割大腿肉,刀钝,肉割不断,用剪刀剪下,但刘希向终究没有痊愈。
沈嗣绶,字森甫,是江阴人。父亲沈翟鋆,担任湖北通判,咸丰二年死于贼寇。沈嗣绶侍奉母亲返回,贼寇到来,转移躲避到江边船上,船太高攀不上去,他展开被子让母亲登上。到了通州,辗转迁徙到山东、河南,编结绳床抬着母亲,步行跟随,千数百里,不离左右。还没到兰山,路上遇到贼寇。沈嗣绶流泪请求饶命,贼寇被他的孝心感动,派四名骑兵护送。到了兰山,正关闭城门抵御贼寇,沈嗣绶请求进城,守城的人怀疑是间谍,催促绑了他,他流泪说明原因,才被释放。后来,他也得到湖北的官职,因为母亲生病没有赴任。侍奉母亲十六年,端汤送药,夜里起来,担心脚步声惊醒母亲,即使严寒也赤脚。凡事委婉曲全符合母亲心意,见到的人都感叹。
谢君泽,是江苏武进人。父亲谢祜曾,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贼寇作乱,被贼俘获,谢君泽冒死保护。父亲牙齿缺落,不能吃东西,他总是嚼烂了喂给父亲。贼想杀害父亲,他就号哭请求代替父亲死,贼首受感动,把他们都释放了。
冯福基,是代州人。父亲冯焯,担任安徽潜山天堂司巡检。咸丰七年,贼寇到来,冯福基十四岁,把母亲藏到别处,藏着利刃,计划找机会杀贼,没能实现。日夜哭泣跟着贼寇到黄梅,买毒药放在饭中,毒死十七个贼,自己也吞药而死。巡抚李续宜上奏说:“冯福基以幼年之龄,保护母亲陷入贼手,设计杀死多名凶徒,从容赴死。奇特的节操和至诚的天性,深为可嘉可悯!”奉旨表彰抚恤。
黄向坚,字端木,是江南吴县人。父亲黄孔昭,崇祯年间,担任云南大姚知县,携带家眷上任,黄向坚独自留下。明清易代后,黄孔昭被战乱阻隔不能回来,黄向坚日夜哭泣,准备去云南,亲戚朋友、妻子儿女都认为很危险,黄向坚坚决前往。到了白盐井,找到父母和弟弟黄向严都平安无事,住了一年才回来,当时是顺治十年。行程二万五千里多,黄向坚按顺序记载山川路途所经,自己绘制了十二幅图记录,吴地人创作乐府诗记述他的事迹。
顾廷琦,是江南长洲人。父亲顾绳诒,崇祯年间,担任四川仁寿知县,死于张献忠之乱。事变平定后,顾廷琦步行进入四川,过了四年,才到达成都。辗转找到顾绳诒的墓在龙脑桥旁边,扶灵柩回乡,自己撰写《入蜀记》记述这件事。
李澄,字仲澜,是云南昆阳人。明朝末年,被选为拔贡生。父亲李兆旂,担任庐江训导,死于贼寇之难,幼子李淳随之而死。李澄奔赴,收集父亲遗骨返回安葬,向当局请求,得以建立祠堂,早晨必定到祠堂祭拜哭泣。贼寇到来,侍奉母亲洪氏躲避到山谷。洪氏病危,说不愿意在山谷中终老,李澄背着母亲投奔佛寺,母亲不久去世,背着遗骸合葬入祖墓。顺治初年,山倮进入州城,抢劫官舍,打开仓库取粮。省里官吏带兵到来,抓住李澄将要杀他,兵中有认识李澄的人,才免死。李澄于是说:“山倮是被饥寒所迫,与百姓无关。现在固然不应该连累百姓,就是山倮也不宜轻易说剿灭,否则他们会倒戈反抗。”于是只惩办首领,州民得以安定。兄弟共八人,与二弟在一起,年老,互相友爱。
刘献煜,字台凝,是陕西华阴人。父亲刘濯翼,明朝崇祯年间在武昌做官,母亲一同前往,遭遇战乱失去消息。顺治初年,刘献煜步行寻找父母,战乱刚平定,道路阻隔,多次濒临危险才到达。在山路中哭泣,遇到一位老人认识刘濯翼的停棺处,挖开得到一块砖,上面用朱笔写着姓名籍贯都齐全,是刘濯翼自己记的。于是背着遗骨回乡安葬。
钱美恭,是浙江山阴人。他的父亲钱士骕,在明朝担任云南阳宗知县,带着妾室去上任,钱美恭留在家乡侍奉母亲。康熙元年,钱美恭得到母亲允许,去寻找父亲,到了云南,才知道钱士骕已升任嵩明知州,去世后安葬在通海。钱美恭到通海,找到旧仆人引导到钱士骕墓前,见到了庶母和年幼的弟弟。他贫困没有钱财,滞留了五年,才背着父亲的遗骨回乡安葬。
赵万全,是浙江会稽人。父亲赵应麟,在明朝末期到北方教书谋生,赵万全当时才两岁。长大后,他问母亲:"父亲在哪里?"母亲告诉了他缘由。十九岁时,他出门寻找父亲。赵应麟最初客居京城,遭遇战乱辗转流亡,死在马邑。赵万全在江淮一带到处寻访,也到了京城,怀疑赵应麟已死,看到路上有遗骸,刺血渗入,血不能渗入,就在路上大哭。又自京城向西,也到了马邑。马邑人张文义,曾招赵应麟做文书工作,赵应麟死后张文义为他办了丧事。有一天遇到赵万全,问明情况,带他到停棺处,赵万全悲痛欲绝很久,才裹起赵应麟的遗骨背回家乡。赵万全去世后,当地官吏为他立祠,刻石表彰他的孝行。
刘龙光,字蓼萧,是湖南长沙人。父亲刘廷谔,在明朝担任益王长史。清军攻下江西,攻克建昌,益王逃走,刘廷谔逃到山中。刘龙光因参加科举考试在家居住,听到战乱消息后生病。过了五年,才动身前往建昌,找不到父母的所在。他向神祈祷,梦中听到有人说在"石际",询问"石际"在什么地方,有位尼姑给他指路。他在万山中走小路,经过藤峡到达白石岭。道路极其险峻,攀爬跌撞,匍匐上下。走到岭的尽头到了石际,在村民姚氏家中遇到了母亲,而刘廷谔已经在前一年去世了。住了几个月,刘龙光用车载着父亲的灵柩,侍奉母亲回乡。他居住的村子叫"见娘堡",相传是宋人王龙山在这里遇见母亲,所以得名。
李芳巇,小名葵生,是湖南湘乡人。明朝末年流寇到来,湘乡处于交通要道,三次收复又三次陷落,李芳巇的父母都被掳走。兄弟死于兵祸的有三人,李芳巇收葬了他们,然后离家,去寻找父母的下落。走了几年到了贵阳,遇到同乡一定打听父亲的情况,有人说军队中某个地方有相貌很像他描述的人,他前往寻找,果然找到了父亲。父亲脱离军籍和他一起回家。再出发,又过了几年到了宝庆,傍晚投宿山民家,看见两个老妇在干活,其中一个正在烧火做饭,很像他的母亲。李芳巇说明自己寻母的经过,老妇听后立刻喊道:"你是葵生吗?我就是你母亲啊!"原来母亲为躲避战乱辗转迁徙,正给这个老妇做佣人,于是李芳巇侍奉母亲回家。
唐肇虞,是江南人,不知是哪个县的。父亲去世时,唐肇虞还年幼,日夜哭泣。母亲制止他,他说:"母亲哭,能阻止儿子不哭吗?"顺治初年,江南贼寇大起,母亲被掳走。唐肇虞在村庄和邻近州县到处寻找,渡江北上,又南行数千里,多次遇到贼寇,仅得幸免,始终找不到母亲。到了江宁,众人问他从哪里来,他哭着说明情况。一位老妇上前问道:"你母亲不是姓戴吗?"他说:"是。"老妇带他到家里,他母亲就在那里,相见后痛哭,于是侍奉母亲回乡。
缪士毅,是江南天长人。父亲缪廊宾,家境富裕。顺治十七年,贼寇抢了他家的牛马,仇家诬告他资助贼寇,缪廊宾被治罪,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奉天。缪士毅因为是过继给伯父而得以免罪,依靠姨妈长大。后来听说父亲已死、母亲被流放的情况,姨妈对他说:"你母亲临走时,抱着你喂奶,还说你只有这一口奶吃,奶要吃饱,生死永别了!"缪士毅听后,嚎啕大哭,想去寻找母亲,又怕去了回不来,先娶妻生子,到康熙二十二年才决定出发。到了沈阳,遇到同族一起被流放的人,得知母亲在乌喇给流放人薛氏做妻子。于是前去找到母亲,母亲不认识他,缪士毅详细说出自己的姓名以及两个姐姐嫁给了谁,都被证实,母子相拥痛哭,围观的人很多都流下了眼泪。母亲按法律不能返回,缪士毅只得告辞回乡。过了几年,他又去探望,母亲又被流放到爱珲。还没走到,听说母亲去世了,他找到母亲的葬地,就住在旁边的僧舍里,不再回家。他的儿子缪秉文长大后,亲自到爱珲,哭着请求父亲回家,缪士毅始终不肯。又过了几年,他死在母亲的葬地。缪秉文于是挖开祖母的坟墓,带着父亲的遗骨回家安葬。
陆承祺,字又祉,是浙江仁和人。父亲陆梦兰,客死在郁林。当时正有战事,过了一年才得到消息。陆承祺和弟弟陆承祚嚎啕痛哭,奔走万里,经历艰险,才到达。看到丛林中的破棺材,他们刺血渗骨,血都不能渗入,兄弟哭得更伤心。路上有认识陆梦兰的人,告诉他们说棺材在佛寺里,兄弟跟着前去,扶着棺材痛哭,都昏死过去,旁观者叹息着喊"孝子"。有人拿水给他们喝,陆承祚慢慢苏醒,陆承祺气绝没有缓过来,竟然死了。陆承祚用扁担挑着两具骸骨回家。母亲王氏得到陆承祚的消息,知道找到了陆梦兰的遗骨以及陆承祺的死讯,悲痛得吃不下东西,七天后,还没等到陆承祚回来,就突然去世了。
汪龙,是江南歙县人。祖父客死在苏州,父亲去接灵柩,在采石矶溺水而死,汪龙当时才六岁。渐渐长大后,听说祖父的灵柩没有运回来,就去苏州寻找祖父的灵柩,没有人知道。过了很久,遇到一位灌园老人曾经一起搬运过他祖父的灵柩,老人带他到停殡的地方,那里灵柩纵横排列,他趴在地上仔细辨认,看到有一具棺材上有祖父的名字,于是奉迎灵柩回乡。汪龙侍奉母亲很孝顺,一天晚上,他背上长了毒疮,非常虚弱,但自己强撑着不让母亲知道,过了几十天才痊愈,母亲竟然始终不知道。
方如珽,是休宁人。清朝初年,他的曾祖为躲避战乱客死在潜山。祖父之前已去世,父亲不在身边,道路阻塞,灵柩未能运回。方如珽长大后,问老婢女,得知有位族姑嫁给了程氏。族姑七十多岁,他去拜访,她曾经参与办理他曾祖的丧事。两人一同前往寻找,到了黄石坂,在山洞中找到一口破棺材,里面有一枚银簪,族姑辨认,是曾祖入殓时的物品。于是方如珽背着遗骨回乡安葬,距离他曾祖去世,已经五十六年了。
张焘,是福建连江人。父亲张震公,家在县东的岱堡,海寇攻破岱堡,张家人都被杀害。张震公恰好去了别处,独自幸免。张焘当时七岁,被海寇掳走,辗转在清漳做佣工。康熙十年,张焘二十多岁了,常常思念父母。但被掳时年幼,不清楚家乡县名,因为别人说他的口音像连江人,又回忆父亲的名字好像是天贞,于是步行回到连江,好几天没有头绪。有人问他找谁,他回答找张天贞。张震公听到后,说:"天贞是我死去的弟弟,他怎么会认识?"跑过去问明情况,高兴地拉着张焘回家,让他见母亲。张焘回忆母亲的容貌,说:"这不是我母亲。"张震公说:"你母亲已经死在贼寇手里,这是你继母。"张焘放声大哭,为母亲补行丧服三年,而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
朱寿命,是江西余干人。康熙十三年,遭遇贼寇,与母亲李氏失散,朱寿命日夜哭泣。后来,听说母亲被清军俘虏,隶属于正蓝旗。朱寿命步行到京城,在街上乞讨,忍饥挨饿攒钱准备赎母亲。过了很久,打听到母亲的下落,但主人索要高价,拒绝朱寿命的请求。朱寿命每天跪在门外,膝盖都跪麻了。侍读学士邵远平认为他的行为高尚,替他捐钱赎回了母亲,暂时留在邵远平家。母亲脾气暴躁,稍不如意就骂他,有时揪住他打耳光,朱寿命反而更加嬉笑。住了几个月,乘船回乡。朱寿命不识字,说话质朴,常说:"在母亲肚子里时每天喝母亲三合血,怎么能不报答?"
潘天成,字锡畴,是江南溧阳人。十三岁时,遭遇家难,父母带着子女外出躲避仇人。潘天成走在后面,几乎被仇人打死。脱险后,他出发寻找父母。经过青阳白沙庙,在破庙中过夜,听到虎叫声,作诗抒发悲伤。他在徽州、宁国所属的州县来回寻找父母的踪迹,到了地方,父母又搬到别处去了。潘天成经过村庄,就摇着拨浪鼓用家乡话大声呼喊。到了江西地界,母亲金氏从巷子里出来,上前问他,才相认。于是找到了父亲和弟弟、妹妹,都平安无事。当时潘天成十五岁,想回家苦于没有路费,外出借贷。又过了六年,让弟弟随父亲先回家,潘天成侍奉母亲带着妹妹上路。遇到风雪,他背着母亲走了几里路,又返回抱着妹妹,来回赤脚行走,脚流出血,踏在雪上全染红了。回家后,他外出做小贩养活家人,空闲时读书。荆溪人汤之锜出自高攀龙门下,研究性理之学,认为潘天成贤德,潘天成跟随他学习。同县许国昌对待潘天成尤其优厚,让他做私塾老师。邻居孩子骂母亲,潘天成召来当地老人和那孩子一起惩罚他,孩子认错道歉才罢休。等到父母去世,潘天成到桐城游学,于是入籍成为安庆府学生员。住了二十多年,搬家到江宁,潘天成学问更加精进,洁身自好,不趋附权贵。最终穷困饿死,享年七十四岁,葬在惠应寺旁。许国昌的儿子许重炎,拜潘天成为师,编辑刻印他的遗著为《铁庐集》。
翁运槐,字楫山;翁运标,字晋公:都是浙江余姚人。父亲翁瀛,前往广西,途经湖南。一天晚上,船停泊在祁阳新塘,翁瀛失踪了,船夫寻找不到,回来报告,送回他的行李箱,锁锁着但钥匙不见了。当时翁运槐、翁运标都年幼,翁运槐十三岁,出发寻找父亲没找到,因病回家。翁运标在雍正元年考中进士,与翁运槐再次寻找父亲,走遍湖南境内,又找了两年没找到。一天晚上,再次停泊在新塘,遇到当地人郑海还,说距今三十年前,他弟弟郑海生落水,被破败的芦苇挡住没淹死。看到芦苇中有尸体,就埋在白沙洲,尸体身上有钥匙放在袋子里,他收藏作为凭证。于是翁运槐、翁运标派仆人去取回钥匙和袋子,钥匙与行李箱的锁吻合,袋子则是翁运槐的姐姐当年缝制给父亲的。于是他们痛哭开棺,将父亲的灵柩运回安葬,并在埋葬处留下封土和树木,当时是雍正五年八月。
翁运标到吏部候选,被任命为湖南武陵知县。曾有兄弟争夺田产打官司,翁运标前去勘察时,忽然掩面流泪。诉讼者问他原因,他说:"我们兄弟天天相依为命,等到我做了这个官,与我的兄长分别。现在看到你们兄弟,想起我兄长,所以悲伤。"诉讼者被他感动哭泣,停止了诉讼。县东的堤坝坍塌,水灾祸害百姓,县里又没有书院,翁运标主持修筑堤坝和书院,百姓用翁运标的姓名为堤坝和书院命名。后升任道州知州,道州通往郴州、桂阳的道路,他开凿山岭八十多里建成平坦大道。发生瘟疫,他亲自拿着药方巡视,说:"我是百姓的父母,百姓子弟生病,怎么能不去探望呢?"六十岁时,死在任上。翁运标任武陵知县时,在白沙洲建祠,建造"钥亭",购置田地,让郑氏世代管理。任道州知州时,到祠下祭拜,哀感动人。
杨士选,字有贞,是江南吴县人。六岁时进私塾,塾师为他讲解古人的孝行,他总追问原委,回家告诉父母:"儿子将来也应当这样做。"父亲在河南经商,亏了本钱又生了病。杨士选十六岁时,前去探望,渡黄河时遇到风雨,杨士选哭着祷告,船得以不翻,人们称之为"孝子舟",他侍奉父亲回乡。遇到饥荒年,杨士选和妻子唐氏吃谷糠麸皮,共同准备美味食物供奉父母。为父母守丧时修造坟墓,他亲自挖墓穴背土,唐氏为婆婆吮吸毒疮。
徐大中,是湖北潜山人。潜山风俗重视风水,徐大中母亲去世后,将棺材停放在住房旁边没有安葬。乾隆四十七年,县里发大水,冲毁了棺材前部,尸骨丢失,徐大中非常悲痛。水刚退时,他在沙中寻找尸骨,找到一只脚,包脚的布还没完全腐烂,颜色还有些发黄,是母亲入殓时的衣服。徐大中抱着脚哭泣,路上有人告诉他说:"离这里二里多路,树上挂着一具尸体,湿棉絮裹着,缺一只脚。"他跑去看果然是的,只是下巴骨脱落了,于是背回重新装殓。忽然有人像乞丐一样进入他家,说:"我捡到了下巴骨。"拿来一合,果然吻合,人们传为奇事。学官准备上报这件事,徐大中说:"我长久不安葬母亲,才遭此祸,我是天地间一个罪人罢了。如果举荐我的孝行,让那些及时安葬父母的人怎么想呢?"坚决推辞了。
沈仁业,字振先,是江苏吴县人。父亲在安南经商,娶妻生了子女,沈仁业八岁时随父亲回乡,但母亲是外国女子,按规定不能进入中国,所以没有跟来。沈仁业长大后思念母亲,父亲去世后,他画了父亲的肖像,渡海探母。安南发生战事,母亲带着年幼的子女逃到山谷中,沈仁业寻找到她们,母亲已经七天没吃东西了。住了两年,有人被他的行为感动,为他准备了船,船入海后,遇到大风,撞到海中的山。沈仁业抱着母亲哭泣,风转了方向,他带着母亲绕过山到了琼州。官吏按规章拒绝沈仁业母亲入境,沈仁业哭求,没人答应。过了很久,有老吏说康熙年间有先例,查阅文书找到了,沈仁业于是侍奉母亲和弟妹回乡。
魏树德,是陕西蒲城人。父亲魏季龙,外出做幕僚游历,魏树德还在母亲腹中。他幼年勤奋学习,母亲靠做针线活养活他。魏季龙很久不回家,魏树德在嘉庆十五年考中举人,于是出发寻找父亲。起初听说魏季龙从福建转而客居广东,他先到福建,没找到,于是到广东,遇到认识魏季龙的人,那人约略说了埋葬地点,他在荒冢中找到了墓志铭石,于是带着父亲的遗骨回乡。过了一年,母亲去世,他在墓旁守丧三年。后被任命为高陵训导,寻找吕柟的遗书,传授给学生。时间久了,因年老请求退休,去世。
李汝恢,江西庐陵人。父亲李仲鸿,以行医为业,行踪不定。李汝恢十三岁时,外出寻找父亲。先到四川,又到广东,都没有遇到。于是节省日常用度积攒了一百两银子,再次出发,走遍江湖,在贵筑遇到了李仲鸿。李仲鸿有个弟弟也外出游历,回家后,天天想念弟弟。李汝恢便又外出寻找叔父,在柳州找到了他。李仲鸿非常高兴,却突然无病而逝,李汝恢按礼制办理丧葬。母亲患有风痹,他侍奉尤其谨慎。
郑立本,江苏萧县人。父亲郑相德,因犯罪被发配到新疆戍边,郑立本当时才四岁。十八岁时,他辞别母亲去寻找父亲,母亲哭着告诫他说:“你父亲左手小指缺了一节,中间有横纹,如果运气好遇到,就用这个作凭证。”郑立本贫穷没有路费,一路乞讨前行,到了库车。听说父亲在绥来戍守,绥来到库车有三千多里,当时张格尔叛乱未平定,官道阻塞,他便背着干粮找路,独自前行迷了路,又回到库车。等叛乱平定后,才走到绥来,但父亲已经去世多年。郑相德在戍所教授一同戍守的子弟读书,去世后,学生们为他料理了安葬。郑立本在墓前痛哭致病,住了两年,郑相德的学生尽力保护照顾,所以才没有死。病好后,他挖开父亲的坟墓,尸体早已腐烂,只有左手小指还在,缺了一节,有横纹,和母亲说的一样。郑立本又惊又痛,听说这件事的人都感叹奇异,于是他背着父亲的遗骨回乡安葬,往返一共八年。同治年间,大学士曾国藩驻军徐州,听说了郑立本的事迹,召他去相见,郑立本引用孟子的话说“召唤服役就去,召唤相见不去”,谢绝了没有去相见。曾国藩认为他的品行高尚,发公文让知县按时慰问。
李学侗,山西介休人。生员。父亲李廷仪,道光年间客死在贵州荔波县,有同行的人将他收殓安葬。李学侗立志要运回父亲的灵柩,但家境贫寒,在外教书十多年,积攒了几百两银子,才得以成行。到了荔波,当时正逢战乱,贵州境内也动荡不安,屡次遇险,才到达。李廷仪葬在社稷坛山下,有人说是先农坛,而李廷仪同行者语音有转讹,又说是西龙塘。李学侗到了之后,寻找西龙塘,却没有这个地方。他悲痛地哭遍各处乱坟冈,最后在社稷坛找到了父亲的坟墓。李学侗扶丧回乡安葬,同族中有客死他乡而灵柩暂厝的,也一起带了回来。安葬后,他每天一定去墓地,端着饭祭祀。晚年研究《易经》,有所著述。
董士元,直隶临榆人。父亲董行健,嘉庆年间出关,走了三个月后董士元出生,董行健从此没有回来。董士元从小思念父亲,六岁时,曾经失踪,第二天在关外二里店找到。母亲问他原因,他流着泪说:“想去找父亲。”十五岁时,有亲戚在奉天经商,董士元向母亲请求,跟着去了,寻找父亲的消息但没有找到。过了十多年,到了阿什河,有人说十年前在三姓南边的淘淇,曾经遇到一个临榆人,姓董,现在不知死活。董士元于是前往淘淇,地方偏僻,他迷了路,很久才到达。他举出父亲姓名和籍贯询问当地人,有知道的,说:“这个人曾经在这里打鱼,死了好几年了。”董士元大为悲痛,找到草草埋葬的地方,挖开坟墓仔细辨认,咬破手指滴血入骨,用匣子装好带回去。到了奉天,才备办棺木回乡安葬。过了二十多年,母亲去世,按礼制办理丧葬。到光绪初年去世。
李复新,湖北襄城人。崇祯末年闹饥荒,李复新到郾城去买粮。土寇贾成伦劫杀了他父亲李际春,李复新回来后,悲痛至极,发誓报仇。当时正乱,法律无法施行,而贾成伦非常强悍,李复新便假装懦弱,表示没有报仇的意思,贾成伦因此轻视他。顺治初年,李复新才向官府告状,案件审理完毕,恰逢大赦,贾成伦得以免死。差役押送贾成伦去流放地,李复新埋伏在路边,等他到来,举起大石头砸去,将他打死。然后到县里请求处刑,知县怜悯他的孝心,上报知府,请求不要结案,并且旌表他的家门。知府驳斥了提议,认为贾成伦已遇赦免死,李复新擅自杀人,应当按杀人律定罪。县里有个老吏再次写文书呈报知府说:“礼经上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又说报仇的人,记载于士而杀之无罪。赦免罪人是朝廷一时的仁德,报仇是千古的大义。贾成伦的罪,可以在朝廷那里被赦免,李复新的仇,难以在人子这里宽恕。贾成伦尚且要原谅宽贷,李复新却难免死刑,公平的论断,似乎不该这样。李复新父子有什么罪,要一起被杀?凡是有人心的人,谁不哀怜同情!应该宽恕他无罪,同时旌表他的孝行。”知府于是采纳了县里的意见,在门上旌表“孝烈”。
党国虎,陕西富平人。明末,父亲和哥哥被同族子弟杀害,党国虎当时年幼。顺治初年,党国虎渐渐长大,把族人诱骗到野外,用棍棒打死,连他的儿子也一起打死,然后到县里自首入狱。知县郭传芳想宽免他,党国虎想到父兄之仇已经昭雪,于是在狱中上吊自杀。唐代时县人梁悦为父报仇,郭传芳设立孝义祠,以梁悦为首,配享党国虎。
严廷瓒,浙江乌程人。父亲严时敏。同族子弟严旸,因为姑姑是明大学士温体仁的妻子,依仗残余势力,严时敏曾经斥责他的过错。严旸假装和他一起出游,把他推入水中淹死。严廷瓒渐渐长大,听说了父亲死状,状告严旸,被判斩首。严旸贿赂上官翻了案,得以脱身,更加肆无忌惮。严廷瓒奉母亲躲避到长兴,买了斧头誓报父仇。每年回乡扫墓,遇到严旸,假装亲热地靠近他,严旸以为他怕自己。母亲去世,他扶丧回乡。正逢村里演戏,严旸高高坐着观看。严廷瓒直接上前用斧头劈开他的脑袋,砍断脖子,然后到县里自首。知县赞赏他的孝心,想让他活下来,案件上报,按察使打算援引韩愈关于复仇的议论文请求宽免,严廷瓒却突然死在狱中,有人说严旸家贿赂狱吏杀死了他。
陆起鹍、陆起鹏,贵州安顺人。父亲陆希武。明末水西安邦彦叛乱,攻破安顺,陆氏全家自焚,陆希武和陆起鹏侥幸逃脱。陆起鹍从火中跳出,遇到贼寇,被掳掠。过了几个月,贼寇攻打贵阳,他从小路逃出寻找父亲和弟弟,没有找到。顺治初年,清军攻下安顺,陆起鹍才得以回家。打听到陆起鹏的下落,变卖家产赎回他。陆起鹏详细述说父亲被安邦彦同党罗戎杀死,自己也被掳掠卖到土司家。当时罗戎已经接受招安,陆起鹍兄弟控告父亲被罗戎杀害的事,案子下到巡道,巡道判决罗戎罚金。陆起鹍起初不肯接受,随即说:“不接受钱财,就会让罗戎知道我们一定要报仇。”于是接受了罚金,罗戎以为官司已经了结,不加防备。陆起鹏向来善于骑马射箭,结交了七个壮士,日夜等待罗戎的疏漏。一天,罗戎因事进入安顺,他的随从都跟着,陆起鹍、陆起鹏和七个人盟誓,带着弓弩埋伏在城外,让亲信灌醉罗戎。罗戎醉了之后出来,陆起鹏一箭射中罗戎肩膀,随即上前砍杀,七个人都冲出来,把罗戎的随从全部捆绑,抓住了与罗戎一起杀害父亲的四个人,剖出心肝来祭奠父亲。陆起鹍让陆起鹏逃走躲避,罗戎的党羽向巡道告状,陆起鹍前去对质,抗辩毫不屈服,巡道释放了他不再追究。
虞尔忘、虞尔雪,江南无锡人。清朝初年江南多盗贼,虞尔忘、虞尔雪的父亲虞罕卿组织乡团,抓捕盗贼,盗贼因此恨他。一天从县里回家,听到门外有人呼叫,虞罕卿出门,被盗贼绑走。虞尔忘、虞尔雪正在田里耕作,听说后急忙赶去救,虞罕卿已经死在桥下了。虞尔忘、虞尔雪安葬父亲后,仍然组织乡团,于是改了原来的名字,“忘”是提醒不要忘记仇恨,“雪”是希望洗雪仇恨。每次抓获盗贼,一定审问是谁抓住并杀害了虞罕卿,过了很久,知道是盗贼杜息。杜息正打算下海,和身边两个人夜里收拾行装,虞尔忘、虞尔雪打探到消息,带着壮士突然来到杜息家,抓住杜息和那两个人,带到虞罕卿死的地方。等到天亮,虞尔忘抱着虞罕卿的木牌位到来,虞尔雪在旁边烧锅,虞尔忘取出杜息的舌头,虞尔雪挖出他的心肝,一边祭奠一边吃,虞尔忘然后砍下杜息的头。准备杀另外两个人时,一个吓死了,一个哀求饶命,被沉入河中。虞尔忘、虞尔雪拿着杜息的头挂在虞罕卿墓上,这时距虞罕卿去世才过了一个月。
黄洪元,江南丹阳人。父亲黄国相,和同乡虞庠关系不和。正逢社日,黄国相酒后走夜路,虞庠派恶少将他绑起来沉入河中。黄洪元与弟弟黄福元都年幼,渐渐长大后,隐约听说父亲死状,虞庠想招黄洪元为婿来自我开脱,黄洪元用委婉的话谢绝了。母亲去世,安葬后,黄洪元、黄福元一同打探虞庠的所在。又逢社日,黄洪元看到虞庠在社所,回来叫黄福元,各拿斧头前往,黄洪元进去逼近虞庠,称呼他的字说:“逸群,我杀了你!”虞庠站起来说:“小子喝醉了吗?”黄洪元说:“要喝你的血!”两把斧头一起举起,就杀了虞庠。然后到县里陈述情况,官员认为他义气,免了黄福元的罪,把黄洪元关进监狱。第二年,也被赦免放出,出家为僧直到去世。
颜中和,吴县人。父亲颜弘仁。顺治初年,仇家周昌趁乱诱杀了他,并把头扔掉。颜中和磨利斧头,捆草扎成人的形状,写上周昌的姓名来试斧头。周昌听说了,轻视颜中和年幼,不加防备。颜中和怀揣斧头出门,找到周昌,在市集上遇到,尾随他。稍微靠近,猛然挥斧击中周昌,周昌左右看,又砍了一斧。母亲派他哥哥颜孟和跑去看弟弟,周昌已经死了。于是一同到县里,兄弟争相承认杀人,市集上的人说杀周昌的确实是颜中和,于是把颜中和关进监狱。第二年巡按御史审理囚犯,释放了颜中和。颜中和是明代义士颜佩韦的从孙。
同时还有颜鼇,父亲颜仲常,清初被仇人金瑞甫杀死。颜鼇磨快刀带着出入,一天,在胥口遇到,颜鼇刺杀金瑞甫,金瑞甫跳进水里,颜鼇也跟下去。金瑞甫逃脱了,诬告颜鼇是盗贼。兵备道王纪、同知刘瑞审问得实情,替颜鼇杀了金瑞甫。
颜中和报仇时十六岁,颜鼇十八岁。
王恩荣,字仁庵,山东蓬莱人。县里有小吏受官宠爱,王恩荣的父亲王永泰与他有矛盾,被殴打致死。王恩荣当时九岁,祖母和母亲都姓刘。祖母向官府告状,没有申冤,官府给了埋葬银十两,祖母内心伤痛,随即上吊而死。母亲哭了三年,病重将死时,把官府给的银子交给王恩荣说:“你家用三条人命换来这些银子,你要记住不可忘记!”
王恩荣寄居在舅舅家,渐渐长大,补为生员。立志报仇,随身带着斧头,他的舅舅告诫他说:“你的志向固然应该这样,但杀人者要偿命,你父母恐怕要挨饿无人祭祀了。”于是娶妻生子,辞别舅舅,带着斧头出发。遇到小吏,挥斧没砍中,用石头砸,把他砸倒了,但被人救下逃脱;又在门口遇到,直接上前砍他的头,帽子厚,受伤未死。向官府起诉,当时离王永泰死已经十九年,事情没有证据。王恩荣拿出母亲交给的银子,上面有朱笔批注,旁边用血书钤印。知县感叹说:“孝子啊!我想听你的,但违犯国家赦令;我想阻挠你,但伤害人子的至情。周官有调人,你们各自回避算了。”于是王恩荣大哭,堂上堂下都哭了,小吏躲避到栖霞。
过了八年,一天,王恩荣刚进城,经过小巷,与小吏相遇,小吏无处可逃,乞求饶命。王恩荣说:“我父亲等你很久了!”用斧头劈裂他的脑袋,用脚踩他的心,将他杀死。然后到县里,小吏家说王永泰本是自杀,不是被打死,应当开棺验尸。王恩荣说:“我情愿抵命死,不愿暴露父亲的尸骸。”叩头流血。知县询问众人,都说:“王恩荣的话对。”写成文书上报按察使,按察使议论说:“律法不谈论复仇,但擅自杀死行凶的人,罪只杖六十,当时杀死的不论罪,这未尝不允许人复仇。王恩荣父亲死时他还未成年,后来多次复仇不成,不是当时,也如同当时了。何况他视死如无畏,刚烈值得嘉奖,应当特别给予开释,恢复他的生员资格。”有关部门准备请求旌表,他的舅舅替他以辞谢作罢。
杨献恒,山东益都人。父亲杨加官,与济南人杨开泰有矛盾,上门辱骂,杨开泰告了他。杨加官带着杨献恒去求援,杨开泰派手下骗他们从小路走,在半路拦截殴打,杨加官被打死。杨献恒昏死后又苏醒,杨开泰用别的事诬告他,被关进济南监狱。山东刚设总督时,杨献恒去申诉,案子下到青州府审理,判杨献恒有理,杨开泰用贿赂免罪。杨献恒跑到京城告御状,案子下到山东巡抚会同审理,判罚杨开泰缴纳埋葬银四十两,强迫杨献恒领取。杨献恒把银子藏在当铺,再次跑到京城告御状,案子下到山东巡抚,认为案子已经定罪,杨献恒胡乱控告,打他四十板。杨开泰决意要杀杨献恒,派儿子杨承恩到青州和吏员商议。杨献恒暗中得知,拿着铁骨朵和刀来到杨承恩住处。杨承恩正和吏员耳语,杨献恒等他出来,用铁骨朵打他,把他打倒在地,急忙拔刀割断他的喉咙,又挖出他的眼珠吃了,然后到县里自首,拿出藏着的银子作证。县里审理结案,得以减轻刑罚,判处流放。
任骑马,直隶新城人。他的父亲被仇人杀害,死在四月初八,那天正在举行赛神活动,身上被刺了二十八处伤口。任骑马当时年纪还小,到七岁时,问母亲,得知父亲死时的情形,悲痛愤怒,用手指抓胸口,抓出血来。每次悲伤到极点,就这样做,成了习惯。他的仇人姓马,于是自己改名为骑马。长大后,担心仇人怀疑,就取字伯超,假称自比马超。母亲想给他议婚,他极力拒绝。母亲去世后,他办理丧事,还置办了祭田。十九岁那年,四月初八又举行赛神活动,任骑马估计仇人一定会来,怀揣利刃在路上等待。仇人来了,他与仇人随意交谈,指着仇人的斗笠问价钱,任骑马左手脱下斗笠递给仇人,遮住他的眼睛,右手拔出刀急速刺去,刺穿了仇人的胸口,也刺了二十八处伤口才停手。仇人的妻子和儿子赶来,非常害怕,任骑马说:“我杀的是杀父仇人,与你们母子有什么关系?”于是到县衙自首。知县想让他活命,说:“他杀你,你是夺过刀杀他的吗?”任骑马回答说:“我痛恨仇人十多年,今天才得以报仇,如果侥幸逃脱死刑,说那人不是我的仇人,我不愿意。”于是袒露胸膛,露出深红色的爪痕,见到的人都流泪。案件审理完毕,得以缓刑处决。
在狱中十多年,知县曾让他出狱祭扫祖墓,他推辞了。知县觉得奇怪,问他原因,他说:“仇人也有儿子,假使效仿我来砍我。我死,是命该如此,为何要连累您呢?”新城人都认为他贤德,向县里请求,在监狱旁边建造房屋,为他娶妻生子。过了很久,遇赦出狱。后来的知县想见他,他总是推辞。听说他熟悉风水之说,以看宅院为由召见他,他又谢绝不去,说:“官宅不同于民宅,如果说有不吉利的地方,就会兴起工程,这样我的话会扰民。”他去世后,总督曾国藩在他家门前悬挂匾额,上书“孝义刚烈”。
李巨勋,甘肃礼县人。回民叛乱时,土豪罗五杀了他的父亲,李巨勋想去赴死,母亲因弟弟年幼阻止他,让他娶妻,他不肯,于是控告罗五,罗五被关进监狱,他才娶妻生子。罗五通过贿赂出狱,李巨勋和弟弟常常带着刀等候罗五。光绪初年,终于击杀了罗五,李巨勋自首入狱,病死狱中。母亲绝食而死。妻子张氏,抚养孤儿长大成人。
任四,甘肃渭源人,是个农民。迁居狄道,父亲被老虎咬死,任四于是学习鸟枪,发誓杀一百只老虎为父报仇。遇到老虎,一枪立刻击毙。邻县有老虎,总是请任四去捕捉,每次都能抓到。任四已经年老,计算所杀的老虎有九十九只,又进山等老虎,老虎突然出现,枪来不及发射,差点被老虎吃掉。不久乌云四起,白昼昏暗,老虎自己离开了,任四回家祭祀父亲,告诫子孙不要再找老虎报仇,于是无病而终。死时,还睡在虎皮上。
王国林,湖南长沙人。身强力壮。老虎咬死了他的父亲,王国林奋力搏击,折断了老虎的左牙。老虎发怒,抓他的腹部,腹部被抓破,肠子流出一尺多,但父亲最终死了。王国林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家人把肠子塞回腹腔,缝合腹部,得以痊愈。于是制造火器猎虎,最后捕获一只老虎,左牙折断,知道这是咬死父亲的那只老虎,烹煮熟了,到父亲墓前祭告。
蓝忠,福建漳浦人。家住深山之中。父亲蓝元章,与叔叔蓝裕比邻而居。有老虎夜里出来,踩中伏设的弩箭,受伤后窜入所住的村子。蓝裕在梦中听到老虎来了,大声呼喊,老虎扑门进不去,就登上屋顶毁坏屋梁直冲下来,咬死了蓝裕。蓝元章听到蓝裕被老虎咬死,又呼喊起来,老虎循声而至,撞破屋门扑倒蓝元章。蓝忠手持长刀冲上前去,刺中老虎喉咙,刀刃刺入腹部三尺深。老虎放开蓝元章扑向蓝忠,蓝忠拔刀,刀柄脱落,妻子卓氏抓住老虎脖子,连声喊:“斧头!”蓝忠从门后取来斧头用力砍虎。天亮时,力气将尽,看老虎已经死了。蓝元章还躺在地上,蓝忠和妻子扶他上床休息,过了一天,伤势严重,最终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