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八十六孝义三

作者:赵尔巽等朝代:民国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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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荐,江南山阳人。明末是秀才。侍奉父母恭谨,居丧时哭得捶胸顿足,气息微弱,因此疾病缠身终生。庶弟刚出生,其母就暴病而死,岳荐也生了个女儿,于是让妻子放弃女儿而哺乳弟弟。弟弟生疮,日夜啼哭,夫妻俩轮流抚慰,结果都生了疮,鲜血淋漓沾满全身,也不觉得苦。

张廒,陕西盩厔人。顺治初年,山贼攻破他们的城堡,杀了张廒的哥哥张厂,并抢走了张厂的儿子。张廒怜悯张厂死了且没有后代,就背着自己的儿子进山换回张厂的儿子。刚谋划赎回儿子,山贼就撤退了,他儿子年幼不能跟随,就被杀了。张廒后来又生了儿子,与张厂的儿子一起抚养成人。

黄学朱,福建瓯宁人。秀才。顺治年间,县里有土匪,抓住了黄学朱和他的弟弟。他估量不能两人都保全,就骗贼人说:“家中有少量田产,放我弟弟回去卖掉田产,用钱来赎我,怎么样?”贼人怀疑,想放黄学朱,黄学朱说:“我是秀才,身份比弟弟贵重。”贼人于是放了弟弟。实际上没有田产,赎金没送来,黄学朱就被杀害了。

吴伯宗,山西稷山人。早年父母去世,两个弟弟年幼,他带着他们一起生活。过了几年,两个弟弟先后都丢失了。吴伯宗到处寻找弟弟,很久之后,在京城找到了小弟弟,他成了高家的仆人。高家对他很好,说:“我替你好好抚养他,你找到二弟,就一起带回去。”又过了很久,吴伯宗打听到二弟的消息,在宁古塔,就亲自前去寻找。二弟属于将军管辖,他递上诉状打官司。在法庭审讯时,话还没说完,吴伯宗忽然跳起来,主审官发怒,打他,血流满面。吴伯宗慢慢说:“小民不敢对抗,只是刚才看见拐卖我弟弟的人、让我弟弟为奴的人,都是法律不能宽恕的,却穿着漂亮衣服帽子,平静地站在官员身边。小民兄弟是良家子弟,被坏人诱骗掳掠,万里来投奔,官员不查明冤情,反而把我们看作罪囚,让我们跪着听命,我因此不服。”主审官醒悟,禀告将军,归还了他的二弟。当时正是冬天,兄弟俩互相搀扶着走在冰雪中,到了京城,和小弟弟一同回家。

钱天润,江苏宜兴人。小时候失去父亲,给人当雇农耕种,得到钱一定奉养母亲。母亲死后,用来奉养哥哥。有个妹妹出嫁后守寡,有两个外甥,年幼,钱天润去看望她。妹妹哭着说:“丈夫死了孩子小,不知道怎么办。”钱天润问她想法,妹妹说:“愿意守节,只是苦于贫穷。”钱天润说:“妹妹别担心!我帮你。”于是替妹妹耕种来供给食物。三年后,妹妹死了,他抚养两个外甥,直到他们结婚成家。

萧良昌,湖南邵阳人。家境贫寒,做漆器生意,侍奉父亲孝顺。兄弟四人,萧良昌是最小的。分家另过,大哥、二哥、三哥各有一个儿子,大哥、二哥早死,三哥带着他的儿子外出游玩,萧良昌叫来大哥、二哥的孩子一起住,带着他们到荆、襄一带做生意。家境渐渐好转,才娶妻。除夕,备酒奉养父亲,父亲对萧良昌说:“你能抚养照顾孤侄很好,但怎么能让你三哥父子再回来呢?”萧良昌跪下对父亲说:“儿想去找他们已经很久了。”第二年就出发了。当时传说三哥在云南,萧良昌走了六个月,盘缠快用完了,走投无路哭泣,眼睛都哭肿了。早晨走到一个村子,遇到清晨打水的人,正是三哥的儿子,于是见到了三哥,一起回家,父亲大为欣慰。萧良昌八十多岁时,给儿子们分家,对哥哥的儿子优待,对自己的儿子刻薄,他的儿子也接受没有怨言。

李九,江苏赣榆人。家在青口,哥哥李七,和邻居争地打官司,知县吴<王巳>元收了邻居贿赂,逮捕李七,交给典史费长春施加酷刑,李七上吊自杀,李九发誓为哥哥伸冤,告到州里没得到公正,告到监司,案子发回州里,仍然没得到公正。跑到京城,告到都察院,命令下到江苏巡抚。吴<王巳>元、费长春贿赂了承审官,责怪李九喜欢打官司,施加非刑,并让李九的亲戚去劝说,用重利诱惑,李九不答应。李九又气愤又痛苦,生了病,吴<王巳>元等人贿赂医生要毒死李九。正好按察使陈继昌到任,亲自审讯,李九得到公正。结案后,罢免了吴<王巳>元,流放费长春,杀了两个县衙役。李九叹息说:“哥哥的冤屈洗雪了,死也无憾!”还没到家,就死了。青口的士人百姓敲锣打鼓迎接他的灵柩。

张某,甘肃通渭人。兄弟都贫困,做木匠活,相互友爱。将要分家产,哥哥说:“平分。”弟弟说:“弟弟只有一个儿子,而哥哥有五个儿子,按哥哥的说法,弟弟的儿子就富了!几个侄子难道不是父母的孙子吗?应该按人头分。”哥哥说:“不行,父母先有儿子,不曾有孙子。”商议不决,于是分成三份,哥哥两份弟弟一份。兄弟都超过八十岁,常说说:“谁先死,一定叫对方一起去。”哥哥去世,弟弟悲痛得几乎断气,七天不吃东西,也去世了。

程含光,安徽休宁人。外出游历,得到钱财奉养父母。曾和弟弟从六安回家,骑着驴经过篛岭。天黑起风,老虎突然跳出,抓走了弟弟。程含光受惊掉下地,拿着短鞭奋力追赶,左手抓住老虎脖子,右手用鞭子打老虎,大喊声震山谷。老虎放下弟弟对着山崖吼叫,程含光背着弟弟快速跑下山岭投奔旅店。弟弟气息微弱,灌了汤药,慢慢苏醒,肩膀上有十多处伤口,鲜血淋漓。人说虎牙有毒,血不流尽会死,程含光为他吮吸,血流尽,才痊愈。后来程含光去世,弟弟每次说到遇虎的事,解开衣服给人看,总是流泪不止。

陈福,福建永春人。居住在西溪,十二代同居,家规简约严肃。世代由一人管理家务,子孙遵从教导淳朴,从未有打官司的。

谯衿,湖南沅江人。七代同居,有家训二十条,丧葬祭祀没有失礼的。

黄成富,福建连江人。六代同居,子弟各自做自己的职业。在田里耕作时,媳妇们送饭,由一人看家,把婴儿放在筐里,饿了就喂,不问是谁的孩子。衣服挂在衣架上,一起穿,脏了就洗,不问是谁的衣服。和睦融洽没有闲话。

李长茂,福建海澄人。四代同居,建祠堂,置办祭田,设立义学,制定家规、法戒各十条给子孙看。儿子李五福,顺治六年进士,官至刑部侍郎,兄弟八人都友爱。

任天笃,河南偃师人。乾隆年间,巡抚何裕成报告任天笃九代同居,高宗赐诗,赏赐绸缎布匹,表彰其乡里。当初,任天笃的祖父任开昌生了五个儿子,想决定不分家,观察儿子们的意见。把金钱藏在麦囤里,儿子任士尧、任士舜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任开昌说:“这是上天所赐,你们两人拿去!”他们回答说:“儿子没有私财。”任开昌高兴,于是决定不分家。以经传为准则,制定家训,教导子弟不要奢侈,不要急于求利,不要进城,不要传述时事,务必耕田读书,只允许学医,也不收取报酬,否则就从事各种手艺来补助家庭。新媳妇初到,长辈用家训教导她,不遵从,暂时送回娘家,醒悟了,才接回来。平时布衣椎髻劳作,不私自送东西,不打扮容貌,不私自回房。五十岁不做劳役,寡妇不进厨房,稍微优待她们的衣食。女儿嫁人后守寡,不再嫁。到任天笃时,上溯到开昌的祖父任光玉,往下看到玄孙任瑞丰,总共九代男女一百六十多人一起吃饭。官吏问任天笃有什么办法能不分家,任天笃说:“不忍心!”人们传诵他的话,认为比张公艺写的“忍”字意义更宏大深远。

之后傅麟瑞、张璘,都因七代同居被赐诗表彰。傅麟瑞是鲁山秀才,张璘是泾阳秀才。

赵一桂,不知道他的籍贯。崇祯末年,以省祭官代理昌平州吏目,奉命为崇祯帝和周皇后营建陵墓。清军入关,平定京城,他列状申报州里,大致说:“三月二十五日接到顺天府公文,开挖田妃墓穴,安葬崇祯帝、后。四月初三起灵,初四下葬。州库空虚,葬期紧迫,监葬官礼部主事许作梅无计可施,我和义士孙繁祉等十人,凑钱三百四十千,雇工开挖墓穴。到初四日,墓道开通,打开墓宫门进去,享殿三间,陈列祭品。中间设一个石案,悬挂两盏灯。旁边陈列着五色锦绮缯币,全都是生前所用的器物妆奁,都装在朱红木箱里。左边有一个石床,床上有毛毯被褥枕头。又打开中间的墓道门,里面有九间大殿,中间是石床,放着田妃的棺椁。帝、后的棺木运到,停在席棚里,陈设羊猪、金银纸钱、祭品。我率领众人伏地拜谒,痛哭,极尽哀伤。我亲自监督夫役把田妃的灵柩移到右边,奉安周皇后的棺木在左边,然后安放先帝的棺木在中间。先帝有棺无椁,就移用田妃的椁。棺木前各设香案祭器,我亲手点燃万年灯,估计不会熄灭。过了很久,事情完毕,掩闭中间墓道,关闭外墓门,覆土与地面平。初六日,又率领众人祭奠号哭,召集居民一百多人,用畚箕挑土堆起坟冢,又筑了五尺多高的围墙。幸而本朝定鼎,为先帝建了三间陵殿,周围砌墙,使故主陵寝不被砍柴放牧侵扰,即使是三代开国,也无法超过。当时凑钱的人有:孙繁祉,秀才刘汝朴、白绅、徐魁、李某、邓科、赵永健、刘应元、杨道、王政行,都是州民。”康熙年间,嘉兴谭吉璁到昌平,得到旧的吏牍,采录入自己写的《肃松录》,邵长蘅又为此写文章,说当时李自成占据京城,礼部主事改为礼政府属官,大概是赵一桂不知道李自成改的官制,而王政行的儿子请求韩菼写墓表,也记载了这件事。

黄调鼎,字盐梅,河南洛阳人。秀才。他的姐姐,是明福王朱由崧的妃子。早死,葬在洛阳。福王在南京称帝,追封妃子父亲朱奇瑞为洛中伯,由他的长子朱九鼎承袭,也任命黄调鼎为官。福王选立皇后、妃子,巡抚山阴祁彪佳的女儿入选,命令把祁彪佳的小女儿嫁给黄调鼎。南京被攻破,朱九鼎投降,马士英挟持福王的母亲邹太后到浙江。兵败,太后躲在山阴百姓家,黄调鼎赶到祁家依附,与她取得联系。福王死在京城,黄调鼎找到他的灵柩,运回洛阳,葬在原来妃子的墓园。迎接邹太后奉养,直到她去世,葬在福恭王的墓园。黄调鼎放弃秀才身份,不再出仕。

杨艺,字硕父,广西临桂人,是大学士瞿式耜的门客。为人粗疏无所忌讳,同僚称他为“痴艺”,他因此自号。后来,终究不合离去。孔有德攻略广西,攻破桂林,抓住瞿式耜和总督张同敞,二人不屈而死,杨艺穿着丧服,纸钱挂满衣服,在军营和市集间号哭,请求收殓瞿式耜,孔有德听说后认为他仁义,就答应了,让他同时收殓张同敞。有个叫姚端的人,是瞿式耜的门生。杨艺与他商议,收殓了瞿式耜和张同敞,浅葬在风洞山麓,在旁筑室,守墓不去。当时明给事中金堡出家为僧,准备上书孔有德请求收殓瞿式耜等人,知道杨艺已经先做了,就作罢了。他把书信稿寄给瞿式耜的儿子,颇流传于世,但很少有人知道杨艺。金堡记载这件事很详细,并且说:“因为我的书信掩盖了杨艺,我是窃取名声,瞿氏之子是辜负恩德。”

咸默,字大咸,江南山阳人。明代秀才,是侍郎左懋第的门客。福王派左懋第等人到京城,咸默与司务陈用极,副将艾大选,游击王一斌,都司张良佐、王廷佐,守备刘统随从。出使事务完毕,被扣留不放。艾大选听从命令剃发,左懋第发怒用鞭子打他,他自杀了。南京被攻破,左懋第与陈用极、王一斌、张良佐、王廷佐、刘统,都不屈而死。咸默护送左懋第灵柩回莱阳安葬,又护送陈用极灵柩回昆山安葬,王一斌等人浅葬在京城郊外。咸默假托风水术游历四方,曾作《哭莱阳诗》凭吊左懋第,凄楚动人,人不忍读。

李晋福,是直隶景州人。他给秀才赵遵谱做仆人。清军进入关内,攻占土地到了景州,赵遵谱正骑马外出游玩,李晋福跟随着,仓促间被清军抢掠而去,家人不知道。过了几天,李晋福偷偷逃回来,告诉家人,随即又跟着赵遵谱出塞。赵遵谱的马被人夺走,他和李晋福赤脚步行。过了很久,有骑马的人经过,正是赵遵谱的马。赵遵谱径直上前要夺回,骑马的人抽刀砍倒赵遵谱,几乎死去。李晋福把他背回来为他包扎伤口,才得以痊愈。赵遵谱憨厚直率,李晋福极力告诫他不要意气用事招来灾祸。在清军中时间长了,逐渐相互熟悉。李晋福像对待弟弟一样侍奉赵遵谱,有劳役必定代替他。三年后,找到机会,让赵遵谱逃回家。回家一年后,李晋福也逃入塞内。

胡端友,是湖南宁乡人,刘光初的仆人。顺治初年,刘光初的妻子胡氏遭遇贼寇,把年幼的儿子交给胡端友,胡端友背着孩子逃跑,贼寇追赶他,他竭力奔跑才得以逃脱。到了家中,放下孩子,自己倒在地上,很久才苏醒。胡氏死于贼寇之手,她的儿子得以长大成人。到乾隆年间,子孙将近两千人,刘氏家族在宗庙中祭祀胡端友。

朱永庆,字长源,顺天大兴人,是明朝宣府巡抚朱之冯的儿子。清军入关,朱永庆被俘虏,隶属汉军正黄旗,租房居住。朱永庆身材修长,胡须漂亮,有气节,喜好佛学,主人认为他贤能,准备赐给他妻子,让他观看所有俘虏,随意挑选。武进人杨兆升,在明朝做官担任给事中,起兵抗清而死。他的妾姚氏被俘虏,剃发后发誓守节。朱永庆早就听说这事,于是自称是殉难宣府巡抚的儿子,挑选了姚氏请求带她回去,领回自己居住的屋子。到了晚上,姚氏向朱永庆下跪哀求,朱永庆说:“我要保全夫人的节操,不只是怜悯你而已。”于是他诵佛经直到天亮,一共三个晚上。房东察觉了,问道:“你不亲近妇人,何必要这个累赘?”朱永庆说:“这是官宦人家的妻子,我不是想娶她,是想保全她的节操。恐怕事情泄露,所以暂时同住一室,但非诵佛不可。现在被你察觉,希望终究为我保密。”房东被感动,于是另辟房间给姚氏居住。过了很久,事情传到主人那里,主人更加认为朱永庆贤能,让姚氏寄信回家,接她的母亲和弟弟来,给了钱财送他们回去。

王某,是江南如皋人,身份是差役。顺治初年,同县人许德溥因为不肯剃发而死,妻子应当被流放,王某想救她,想不出办法,夜里睡不着,他的妻子奇怪地问他,他把原因告诉了妻子。妻子说:“这是义举!但非得有一个人代替不可。”王某说:“哪里能找到代替的人?”妻子说:“我应当成全你的义举,愿意代替她去。”王某伏地叩头感谢。于是藏起许德溥的妻子,而让自己的妻子前去,走了几千里,到达流放地。同县人认为这是义举,凑钱赎她回来,夫妇俩终老于家。

张瑛,字玉采,山西汾阳人,居住在西官村。顺治六年,姜瓖叛乱,众人抢劫东官村赵家,杀光了所有人。只有一个儿子逃回来投靠张瑛,张瑛收留了他,众人来索要,张瑛不给。姜瓖叛乱平定后,张瑛帮助赵家儿子向官府控告,杀掉了抢劫的人。当时叛乱紧急,村人打算逃走躲避,张瑛说:“贼寇没到就先逃跑,能保证一定安全吗?不如做好防守的准备!”众人说:“没有寨堡怎么办!”张瑛说:“寨堡确实不能仓促建成,环绕村子挖壕沟,应该可以。”于是挖沟,务求又深又宽。张瑛家有楼房,存放村人的财物在里面。不久贼寇大举到来,越过壕沟,村人退守楼房。张瑛看见贼寇首领坐在交椅上指挥,用石头击中了他,立刻毙命。其余贼寇愤怒地攻打楼房,拿柴草准备焚烧,众人从井中汲水来救。坚持了几天,贼寇才渐渐退去。张瑛率领众人出击,贼寇奔逃溃散,村庄得以保全。张瑛家富裕,每年年终,必定拿出粮食周济邻居。康熙三十六年,饥荒,县民卖田,压低价格,张瑛就收购,得到将近千亩田地。第二年大丰收,张瑛在村里贴出告示说:“愿意赎回的可以。”不到十天全部赎回去了。张瑛去世,享年九十一岁。

郭氏仆人,不知姓名,是山西闻喜郭景汾家的仆人。姜瓖反叛,同县人章惇作乱,杀了郭景汾的祖父和父亲。郭景汾才三岁,仆人背着他逃走,得以幸免。姜瓖失败,章惇投降,得到官职。郭景汾读书考中进士,向上陈述仆人的义行,被表彰。郭景汾图谋报仇,但章惇已经遇到赦免,知县邵伯麟为他调解,让章惇去祭拜郭景汾的祖父和父亲的坟墓,并且到郭景汾家谢罪。没过多久,郭景汾击杀了章惇,砍下他的头祭祀祖父和父亲,然后自己去官府投案。邵伯麟认为郭景汾有义气,起草的判决书说章惇谋反,郭景汾率领众人击杀了他。上级官员复核,章惇谋反的事并有没有,于是判定郭景汾擅自杀人的罪名,邵伯麟有意曲解案情出入人罪,两人都被判死刑。过了一年遇到赦免,减死罪,流放福建。耿精忠反叛,任命郭景汾官职,事情平定后,郭景汾被押送到京师,因跟随叛逆被处死。仆从闻喜县赶到京师,为他办理丧事。章惇的儿子指控仆人不该收押罪犯的尸体,案件下到刑部,仆人说:“我背负三岁的主人,在万死中艰难存活,承蒙表彰为义行。郭景汾虽然因罪被处死,终究是我的主人。主人死了,我不为他收尸,这是不义。我宁愿死,不敢辜负先前的表彰。”案件上报,圣祖怜悯他而赦免了他。当初耿精忠任命郭景汾官职时,也想任命邵伯麟,郭景汾说:“他连一个县令都办不好,怎么能胜任?”于是没有任用,邵伯麟因此得以免祸。

胡穆孟,是福建人,不知是哪个县的。顺治年间考中武举。与连江人沈廷栋同年,关系很好。耿精忠反叛,征召胡穆孟,他躲避藏匿在沈廷栋家。沈廷栋写信给朋友,诋毁耿精忠,胡穆孟私下看见了,担心信发出会招祸,就改为隐语。巡逻的人截获了信,仍然因为诋毁耿精忠而将人逮捕。胡穆孟把这事告诉妻子王氏,王氏说应当自己承担来解脱沈廷栋。胡穆孟于是去见官吏,官吏让他和沈廷栋各自写信,辨认笔迹,释放了沈廷栋而杀了胡穆孟。胡穆孟死后,王氏到市上,缝合胡穆孟的头,置办衣冠入殓,把儿子托付给叔叔,并提及沈廷栋,然后在尸体旁上吊自杀,市人都感动流泪。清军攻克福建,抚恤胡穆孟,让他的儿子承袭恩荫。

苑亮,是江南亳州人。给同州人韩斌做仆人。韩斌考中武举,被任命为福建兴化守备。耿精忠反叛,胁迫任命他为副将,浙江总督李之芳讨伐叛军。移文到江南,收录了韩斌的儿子韩世晋。苑亮跟随同行,李之芳给他文书,让他去招降韩斌。苑亮估计耿精忠军队设置的哨岗,被巡逻的人抓住。问他是什么人,苑亮自己陈述,说韩斌家被抄没,南来投奔韩斌。主事者押送苑亮去见韩斌,但不许他们交谈。苑亮假装丢下鞋子,韩斌打开查看,得到了李之芳的文书,于是单人骑马到李之芳那里投降。苑亮陷在贼寇中,遭受刑讯,始终不说出携带文书的事,于是死去。李之芳写传记表彰他。

杨越,最初名叫春华,字友声,浙江山阴人。他所住的地方叫安城,因此以为号。他是秀才,慷慨豪爽,崇尚侠义。康熙初年,杨越的朋友有与张煌言交往的,事情败露,供词牵连到杨越,减死罪,流放到宁古塔。按例要携带妻子,他与妻子范氏一起前往,留下老母和两个儿子在家。宁古塔地方刚开发,严寒,百姓淳朴粗鲁。杨越到了以后,砍伐树木建造房屋,垒土石做炕,拿出剩余物品换取豆粟。百姓与他相处后,他就教他们读书,明白礼教,崇尚谦让,亲自奉养老人、抚养孤儿。赎回被官府没入为奴的人,萧山李兼汝、苏州书商朱方初以及黔地沐氏的后人沐忠显、沐忠祯都得到他的供养。又赎回了明朝大学士朱大典的孙媳妇,以及河南李天然、李希声夫妇。凡是贫穷不能生火做饭以及婚丧嫁娶的,他带头出钱周济,百姓相互帮助唯恐落后。吝啬的人,就被嗤笑说:“怎么去见杨马法?”马法就是长老的意思,是百姓对杨越的敬称。母亲在家中去世,一年多后他才得到丧讯,悲痛哀恸,闭门居丧三年。

儿子杨宾,出塞探望杨越,杨越初流放时二十四岁,到此时已经六十八岁。杨宾回去,向朝廷叩阍请求赦免杨越,事情没有实行。儿子杨宝,又出塞探望杨越。又过了两年,杨越在流放地去世,按例不能归葬,杨宾、杨宝不停地请求,又过了两年才得到批准。他们迎接范氏并护送杨越灵柩回乡,送行的百姓哭得堵塞了道路。杨宾写了《柳边纪略》,记述塞外事很详尽。

吴鸿锡,字允康,福建晋江人。父亲吴德佑,康熙初年客居浙江,兵部郎中噶尼布奉命监督建造战舰,邀请吴德佑入幕府。几个月后吴德佑去世,吴鸿锡才七岁,噶尼布带他到了京师,准备认他做儿子,吴鸿锡请求称呼他为伯父,说:“父亲只有一个。”噶尼布感到惊异,说:“七岁的孩子能分辨这个吗?”噶尼布本来清廉,家境渐渐穷困,吴鸿锡替他管理放牧,私下买书册、弓箭学习。通晓满文、汉文,精于骑马射箭。噶尼布的堂兄云麟因平定台湾的功劳被任命为温州参将,到京师,想带吴鸿锡去,噶尼布答应了。吴鸿锡流着泪说:“我七岁被您养育,如今我壮年而您已老,您的儿子们幼小,必须等他们长大成人,我才能回去。”镇国公海清,是噶尼布的女婿,认为吴鸿锡有义气,让他入了旗籍。

噶尼布去世,妻子哀伤过度,得了疯病。儿子和顺、和鼐、和麟。和顺才七岁,吴鸿锡为他办理丧事,主持家事,请老师教和顺兄弟读书,稍大一些,为他们娶妻。和顺十六岁时,有忌妒他的人,授予他护军之职,想让他困苦。每当值夜,吴鸿锡佩刀跟随,露天坐守整夜。

大学士阿兰泰是噶尼布的老朋友,吴鸿锡率领和顺兄弟在他门口等候,和顺得以被任命为中书舍人。清军征讨噶尔丹,和顺从军,因功提升为礼部主事。有人召和顺饮酒,还加上赌博,吴鸿锡持刀径直进去,拉着和顺回家。后来,有人问吴鸿锡:“人可以杀吗?”吴鸿锡说:“杀人罪不过死,我接受抚养孤儿的托付,却坐视他沉溺于酒肉朋友,实在是生不如死。我死了而孤儿们知道警勉,那么死也比活着好。”和顺从此不再与人饮酒。

山东饥荒,朝廷派官治理赈灾,和顺参与其中,吴鸿锡跟着他。武城的官粮没有发放,吴鸿锡拿出私钱散发米粮,又担心饥民突然吃饱会致死,煮萝卜汤给他们喝,救活的人无数。和顺不久掌管密云关税收,吴鸿锡说:“小贩百姓不能收取他们的税,税额不够,可以用家财补足。”百姓高兴地归附,税额也够了。

和鼐学举子业,吴鸿锡督促他,担心他懈怠,在桌上钻洞穿上铁索自己锁着看守,和鼐惊惧谢罪,更加努力读书,以副榜贡生得到官职。

和麟十六岁时,吴鸿锡带他到永定河效力,大水来了,巡抚于成龙夜里在堤上巡视,看见有人朝着河水边拜边哭,问他,是吴鸿锡,于成龙脱下衣服表彰他。工程完工,和麟被议叙为笔帖式,升任刑部郎中。

吴鸿锡不能回家,雇人画了父母遗像,找出父亲遗下的衣冠招魂安葬。五十八岁时去世。和顺兄弟解下冠缨,坐在地上,如同父母丧礼一样。

韩瑜,字玉采,山东潍县人。年少丧父,事奉母亲孝顺。母亲去世,哭泣了三年。除丧之后,祭扫坟墓没有不哀痛的,到八十岁还是这样。成年时母亲有一件衣服,收藏在箱子里,待客祭祀时就穿上,衣服破了也不丢弃。临终前,命令用它入殓,还引用孟郊的诗句说:“这是慈母手中的线。”事奉兄长恭谨,兄弟都八十岁了,没有改变平常的举止。家产不过中等,喜欢施舍,多收藏书籍,遇到贫寒的读书人就赠送。族中姻亲长辈不能结婚嫁娶,丧葬不能办理,必定资助钱财。族中子弟贫困,送给他十石高粱,让他做买卖。获利后,加倍偿还,他不接受。康熙四十三年,饥荒,百姓卖儿卖女,他拿出所有积蓄,买了九个人,不立契约。年成丰收,全部遣送回家。去世时八十六岁。

程增,字维高,江南歙县人。父亲程朝聘,从歙县迁家到安东。回家乡扫墓,生病发作。程增冒风渡江,六天六夜走了一千五百里,到达时程朝聘已经去世。母亲唐氏又生病,急忙赶回,母亲又已去世,于是绝意仕进。安东地势低洼,母亲灵柩在堂,大水到来,程增和一个仆人奋力将灵柩抬到木案上。安葬后,又迁家到山阳经商,而让两个弟弟读书。父母同族的人去世而无处安葬的,他都安葬了,其余的都安顿他们的生活,使他们有固定的产业。分出田地设立学塾,用来养育教导。朋友有急难,用千金解救,后来朋友反而背叛他,穷困了又来求他,他仍像当初一样对待。康熙初年,黄河、淮河泛滥,程增拿出家财修治邗沟两岸十里堤坝,河道总督张鹏翮上报朝廷。康熙四十四年,圣祖巡视芒稻河,召程增入见,书写“旌劳”二字赐给他。两江总督于成龙喜欢微服私访,奸人因此捏造谣言陷害仇家,案件有时失实。程增拜见成龙,极力陈述其中弊端,举出事例为证,成龙说:“没有你的话,我哪里知道人心败坏到这种地步!”过了很久,程增去世。

李应卜,河南郏县人。早年失去父母,他叔叔李丕基留下一个妾,李应卜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她,她活到一百岁去世。侄子李纬成了孤儿,李应卜供他饮食并教导他。自己生病时,一定多次去看望侄子,说:“我夜里起不来,但整夜都没睡着!”弟弟李应会去世时,李应卜病得很重,一夜之间胡须头发全白了。侄子李缉年幼,吃饭时一定叫他一起坐,出门时一定看着他走,回来时一定问他在哪里。他施舍恩惠也扩展到同乡人,有个人典当了田地远游,把儿子托付给他,时间久了,他替那儿子娶了媳妇,并且归还了田地。有个人死了妻子,他替那人再娶,给了田地,让他靠此谋生。有个人贫穷想迁到远处,他给了那人粮食,留他不要迁走。有个人在他店铺里干活,欠了钱,又生病快要死了,他替那人免除了欠债,丰厚地给了那人的妻子儿女。有个人拿着钱进他店铺买粮食,他看到钱上有官府的封条,给了粮食,打发那人离开。那人拿着钱到县衙,知县正因库房丢失银钱而鞭打属吏,李应卜把银钱呈上,详细说明了来龙去脉,事情才弄清楚。乾隆二年,县里举荐李应卜的事迹上报给上级官员,请求表彰他家门庭为“义士”。

塞勒,满洲人。担任苑副。与惠色交好,塞勒年老没有儿子,时常因此忧虑。惠色说:“我已经有两个儿子,现在妻子又怀孕了,如果是男孩,就给你做儿子。”后来果然生了男孩,取名奇丰额。断奶以后,就送给了塞勒,塞勒和妻子把他抚养为儿子。奇丰额十六岁时,将要参加童子试,需要填写三代祖先,塞勒说:“我宁可没有儿子,也不能改祖宗,欺瞒君父!”于是带着奇丰额回到惠色家。奇丰额起初不知道自己是惠色的儿子,塞勒告诉了他原因,然后骑马离开。奇丰额于是回到惠色身边做儿子,乾隆三十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江苏布政使。塞勒和妻子相继去世。乾隆五十七年,奇丰额升任江苏巡抚,入京朝见皇帝,流着眼泪详细陈述事情经过,请求把自己本身的封典转赠给塞勒,并把第三子广麟过继给塞勒做后代。皇上命令他上奏疏,交给部里讨论,部里都不准许,皇上特地下诏批准了。

奇丰额,黄氏,祖先是朝鲜人,隶属内务府满洲正白旗。因事被罢官,最后担任内务府主事。

王联,字鹭亭,江苏泰州人。是秀才。参加乾隆四十五年江南乡试,王联与朋友沈某一起。沈某喉咙生病,想回家,王联没有参加考试,送他回去。到龙潭时,沈某病得更重,王联陪他同睡,病人嘴里发臭,秽气扑鼻,王联不介意。抬轿子时担心他颠簸,王联徒步在两边扶着走。沈某突然死了,轿夫想散伙,王联用义气感动他们,才得以到达丹徒,在寺庙里停柩,把灵柩送回了家。评论的人认为《新唐书》把张道源送朋友尸体回乡列入忠义传,王联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黎屌,安南人,是已故安南国王黎维祁的同族人。乾隆年间,广南阮光平攻破安南,黎屌保护黎维祁叩关求援,皇上派孙士毅率领军队护送回国。后来,又被阮光平袭击攻破,黎维祁逃走,黎屌带着皇上赐给国王的印信逃走,从小路进入关内,与段旺等二十九人一起。皇上命令他们剃发,分别安置在江苏、浙江等地,只有黎屌与李秉道等四个人不肯服从。其中一个是黎驷,也是黎维祁的同族,另一个姓名失传,这四个人坚决请求出关为黎维祁复仇。皇上已经接受阮光平投降,不想再为黎氏出兵。认为黎屌等人忠于黎氏,不以盛衰作为去留的标准,谕令福康安平心静气地询问。孙士毅不久上奏:“黎屌假托忠义,意图挑起事端。”皇上命令黎屌等人跟随黎维祁到京师,让军机大臣传唤询问。黎屌等人极力请求返回黎氏故土,发誓以死殉国。皇上说:“黎屌等人如果回到安南,或许会被阮光平杀害,朕心不忍。”命令暂时关押在刑部监狱。黎维祁去世,葬在京师郊外。

仁宗即位,下令释放这四个人,让他们居住在外火器营。嘉庆八年,农耐阮福映吞并安南,派人上表请求封号,黎屌的儿子黎光倬在使团中,黎屌与李秉道到涿州迎接。仁宗责备他们私自外出,交给刑部处理。黎屌等人起初自称是去拜谒黎维祁墓,后来才说出原本是想回国,并把黎维祁灵柩送回安葬。皇上准许了,赏赐银两,并把所有黎氏旧臣中编入汉军安置在内地的都遣送回国。

赵珑,字雨亭,安徽桐城人。豪爽重承诺。有个叫叶旸的,与他是亲戚,担任大名府同知,赵珑前去客居。刚过一个月,叶旸因事被流放伊犁,童仆都逃散了,叶旸父母年老多病,日夜哭泣,赵珑请求与他同行。到了伊犁后,将军爱惜叶旸的才能,把他安置在幕府中,赵珑于是告辞回乡。叶旸哭泣,赵珑说:“别这样!我还会再来的。”回去一年后,叶旸母亲去世,赵珑又前往。等出了关,听说叶旸跟随将军移防塔尔巴哈台,便改道前往。将军听说了,认为赵珑贤德,称他为“义士”,从此赵义士的名声传遍关外。

有个叫叶椿的,是叶旸的同族,也被流放伊犁。赵珑第二次出关时,叶椿母亲托他捎带家信和银两。赵珑既然改道去了塔尔巴哈台,没有到达伊犁。回来时经过呼图壁,遇到巡检陈栻,也是安徽人,于是寻找叶椿,却已经死了很久。赵珑说:“叶椿母亲日夜盼望儿子回来,如今却死了,该怎么办?况且把银两托付给我,是因为我能送到,义理上不忍心空手退回银两,让叶椿的尸骨不能回乡。只是银两少,把我袋子里的钱全拿出来还不够,又该怎么办?”向陈栻借钱,绕道八千里,把叶椿的灵柩运回家。

蒋坚,字非磷,江西铅山人。从小就有智谋。七岁时,跟着叔叔进寺庙,廊下坐着县里的差役,正好与他们说话,说到某寺僧人被杀,找不到凶手。蒋坚对他叔叔说:“杀人的是堂上那个老僧!”老僧正在诵经,多次回头,心思并不在经上。差役把他抓去,一审问就服罪了。十七岁时,搭船经过瑞洪,有个少年同船,每到吃饭时一定出去躲避,蒋坚怀疑而问他。少年说自己穷得付不起船钱,船夫将不给他饭吃,所以出去躲避。蒋坚邀请他一起吃饭,资助他银两,那人后来客死他乡,蒋坚又设法送回他的尸骨和剩余的钱。长大后学习法家学说,在山西做幕僚,多次洗雪疑难案件。康熙五十二年,主持泽州知州佟国珑的事务,临汾百姓被迫跟从奸猾胥吏作乱,巡抚发文命佟国珑前去查办,蒋坚跟随佟国珑带七名骑兵前往。到达时众人聚集在山上声势浩大,蒋坚拿着巡抚令箭先告谕众人。佟国珑进入县城,抓了五六名骚扰百姓的胥吏,打他们打到流血,众人前来观看,欢呼喧闹着全散了。佟国珑请求退休,蒋坚回乡。几年后,听说佟国珑因为下属亏空钱粮被逮捕关进太原监狱,责令赔偿数千两银子。蒋坚前去探望,替佟国珑在栾城讨债,又到泽州,向当地百姓借贷,替佟国珑缴纳赔款,官司才了结。蒋坚曾说:“法律是用来救世的,心里想着让人活下来,这才是善于用法。”著有《求生集》。

儿子蒋士铨,《文苑》中有传。

李林孙,河南襄城人。乾隆末年,教匪起事,将要攻打河南省会。当时布政使马慧裕负责守城,但没有兵力,估计无法抵御。有个叫陈伯瑜的,是郫县人,曾经是河南巡抚的幕客,事先说教匪将要起事,被以妖言罪关进监狱。四川、湖北的乱事发生后,各位大吏把他奉为上宾。他与李林孙是朋友,向马慧裕建议,让李林孙率领乡兵五百人帮助守城。教匪来了,陈伯瑜用二百五十人面对河水列阵作战。教匪轻视他们人少,靠近观看,李林孙用二百五十人从背后夹击,大败敌军。知县林岚请求李林孙带兵去守卢氏,教匪首领张潮儿来进攻,号称十万,林岚兵力不到二千人,没人敢前进。林岚向众人道歉说:“你们都是李林孙的人,白白送死没有益处。”指着大树说:“我是县官,死在这里罢了。”众人愤怒地说:“谁是没有脸面的人,让您说出这样的话?今天作战,如果有不能战胜贼人而活着的人,就撞大石破脑而死!”林岚下拜,众人也下拜。于是开战,贼人几乎被全歼。有人用兵家的理论问李林孙,李林孙推辞说不懂,说:“豪杰没有别的,就是得人心罢了。”

高大镐,湖南桃源人。父亲高陛,是临淄知县。嘉庆初年,高大镐带着仆人王明探视父亲后返回,路过荆门,遇到教匪。高大镐从容说话,让人带他去见首领。首领怀疑他是官军间谍,想杀他。高大镐自称:“我是强盗!为什么杀我?”首领让他与部众比武,高大镐杀了三人,于是被编入部众中。首领命令攻打宜城,高大镐跟着出发,渡溪时,藏在桥下逃脱。遇到残余的贼寇,又杀了三人,于是逃到宜城向官吏报告,说贼寇快要来了,并为他们筹划守城策略。高大镐在贼中待久了,知道贼人害怕飞石,命令把街道民居的台阶石全部挖出来砸碎,放在城墙上。贼寇来了,见有防备便退走了。官吏想为高大镐请功,高大镐推辞回到桃源。王明在贼中,与高大镐不通消息,后来被官兵俘虏,审讯后认定不是强盗,释放了,也得以回家。

许所望,字叔翘,安徽怀远人。是秀才。擅长作诗。嘉庆七年冬天,宿州百姓王朝明、李胜才作乱,州城被攻破。许所望和他的亲戚王冠英拿出三千石粮食资助军队,并率领他的部下邱惠龄、张国纲、谢崇训等在陈家集打败贼人。嘉庆十八年秋天,林清之乱爆发,官军围攻滑县,两江总督百龄驻守徐州,安徽巡抚胡克家驻守亳州,进行防备。归德盗贼杨七郎占据引河集,他的同党洪广汉占据保安山,与颍州乱民沙占魁等遥相勾结,观望形势。胡克家知道许所望,写信召他来。许所望率领八百人到达亳州,以邱惠龄等十人为队长。许所望谋划说:“杨七郎凶猛而且狡猾,应该用计引诱他。”命令张国纲、谢崇训率领八名精壮士兵假装是逃兵去投奔杨七郎,过了五天引诱他出来,用一百多人到达邱家集。杨七郎忽然怀疑说:“你是为许所望来的吧?”谢崇训出其不意砍断杨七郎手臂,众人大惊,张国纲大声呼喊说:“我是张国纲!”立刻击杀数人,张国纲与邱惠龄曾一起攻破宿州贼人,以勇敢闻名,贼人一向畏惧他,于是彻底溃散。许所望率兵赶到,杨七郎逃跑而死,洪广汉也溃散了。沙占魁等逃往永城,恰好官军攻克滑县,残余贼人逃去与他们汇合,焚烧了会亭。许所望在公基湖与贼人交战,在土埠上排列十支火枪,命令众人伏在地上,说:“贼人到二百步时,开枪,乘着烟雾迅速进攻攻击他们。”贼人溃败逃跑,追击数十里,亳州的战事才停止。百龄在徐州,也得到了河南人张永祥,他率领乡兵三百人帮助守城。事情平定后,许所望推辞记功,仍然以秀才身份参加科举考试如故。张永祥跟随巡抚阮元从河南调到浙江,也辞职离去,人们称他为张铁枪。

邢清源,曹州人。在镇标当兵数十年,年老退伍。咸丰十一年,长枪会作乱,围攻曹州。当时亲王僧格林沁驻军济宁,想要请求援兵,但没有人敢送信去,邢清源请求前往。于是撕开布帛写成书信,放在邢清源衣带里,邢清源穿着破衣服拿着竹杖装扮成乞丐模样,出城到达王爷驻地。王爷随即批文指示发兵情况,仍然放在衣带里让他回去报告,援兵到来,城池得以保全。王元,是杭州旗营的牧马人。太平军攻陷省城,将军瑞昌守卫旗营,命令王元拿着书信突围出去向张玉良求援,王元大哭不吃东西。张玉良认为他义气,立即进兵。瑞昌夹击,于是收复省城。第二年,城池再次陷落,王元已经保举为营官,在长安战死,附祭于瑞昌祠。

凤瑞,字桐山,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是乍浦驻防。太平军来犯,与哥哥麟瑞一起抵御。城池陷落,麟瑞战死,见《忠义传》。凤瑞改隶李鸿章军,转战江苏、浙江,多次立功,而在太仓一役尤其突出。

起初,李鸿章军因缺乏粮饷不听命令,凤瑞力保盗魁贺国贤,贺国贤本是盐商,官府诬杀其兄,于是为盗。凤瑞与他哥哥交好,用大义责备贺国贤,贺国贤立即拿出十万两银子助饷,并率领所部奋力攻城,于是攻克太仓州。贺国贤后来官至总兵,凤瑞以笔帖式积功累保至副都统,赏戴花翎。

江南平定后,凤瑞调回杭州,于是隐居不出仕。当时难民遍地,凤瑞先在上海、青浦设厂施舍衣食,为他们安排住处,分别遣送回乡。又奉诏召集旗人回防安插,恢复营制。建立昭忠祠,修建忠义坟。凡是杭州、乍浦两营死者超过万人,尸骨狼藉,他亲自督促检埋,分建两大冢在两地。立碑致祭,列入祀典。又采访姓名,汇刻《浙江八旗殉难录》。

乍浦副都统锡龄阿全家一同殉难,他的仆人石某独自背着他的幼子逃出,靠乞讨养活他。凤瑞见到后向巡抚薛焕进言,奏请抚恤,并作《义仆行》诗,资助银两送他们回乡。

凤瑞义侠,好行善事,每年收租谷数百石,一定全部散给穷人,数十年如一日,众人称他为善人。去世时八十二岁,追赠将军。

凤瑞学识渊博,擅长书法绘画,游历足迹遍天下,曾自己刻了一枚玉章,上面写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著有《老子解》、《如如老人诗草》及《殉难录》等。他有四个儿子,文梁十三岁时,母亲病危,他剖心救母,母亲痊愈,文梁却死了。

方元衡,字莘田,安徽桐城人。以贡生身份任光禄寺署正。父亲生病失明,他早晚护理,连便器都亲自清洗,直到父亲去世从未懈怠。他把家产让给弟弟,只靠教书写作来奉养父母。五十岁时,仍像婴儿一样依偎在母亲怀中。服丧期间不参加宴饮欢笑,不住在内室,每天做事必定向神主禀告,下葬后在墓旁搭棚居住,逢年过节祭祀,必定哀伤尽礼。当地习俗迷信风水,常停柩很久不下葬,他请求设立劝葬局,限期督促下葬,没有后代的就买地代葬,先后超过五万具。又设立采访局,采访全省节孝贞烈妇女,历时二十年,汇总请求表彰的共十多万人。在省城建总祠总坊,由官员春秋两季祭祀。著有《续心学宗》、《孝经浅注》。去世后,安徽人上奏他的孝义事迹,特追赠五品卿。

叶成忠,字澄衷,浙江镇海人。世代务农。六岁丧父,母亲洪氏抚养他长大。他给农家做雇工,受不了主妇苛刻,离开去了上海,在江上划着小船,靠近来往船只贩卖杂货。有个西方人把皮钱袋遗失在路边,叶成忠守着等候归还,对方酬谢金钱,他不接受,于是西方人替他宣扬,多买他的货物,他因此渐渐有了积蓄。西方人用机器制造物品,凡是铜铁及其他金属制的杂货,就开店出售,称为五金店。叶成忠在虹口开店,几年后生意兴隆,于是在各通商口岸分设店铺。他在上海、汉口设厂,缫丝、造火柴,资产更加丰厚。于是购置祠田,兴办义塾,设立医局。适逢朝廷重视学校,叶成忠出资四十万建澄衷学堂,规模宏大完备,学生众多。他编撰了《字课图说》、《修身》、《舆地》等书,各学校都用它们作为好教材。又建怀德堂,在他店铺做工的人死后,抚养他们的孤儿,救济他们的寡妇,贫困的人按时慰问,不让他们挨饿受冻。乡人为此编谚语说:“依靠澄衷,不愁贫穷。”凡是在叶家做工的,都尽力工作。叶成忠多次出资救灾,按功劳升到候选道,加二品顶戴,去世时,他让每个儿子各选一业,行义完成他的志向,不要邀赏。

杨斯盛,字锦春,江苏川沙人。他做泥瓦匠来到上海,上海开埠后,在这里经商的人都租了店铺。杨斯盛诚信为同辈所看重,三十岁后渐渐有些积蓄,就用低价买荒地建房,没几年地价上涨,获利数倍。他善于囤积,选择合适的人任用,各依所长,开店取利,多次因救灾捐助被授官。光绪二十八年,下诏废除科举、设立学校,他出资建广明小学、师范传习所。过了三年,又建浦东中、小学,青墩小学,共耗费白银十八万多两。上海做土木工程的人以万计,众人商议立公所、设义学,杨斯盛已生病,仍极力促成,事情立即办成。海边潮水泛滥,居民淹死很多,杨斯盛拿出三千两银赈灾,又募集数万两,救活很多人。浦东路政局征收渡捐急迫,百姓哗然,官员到来,众人砸毁他的轿子。杨斯盛带病前往,挥手让众人散去,渡捐也被取消。他又出资规划修筑洋泾、陆家渡、六里桥南等路,改建严家桥,创设上海南市医院,各项事务都办成。他建宗祠、置义田,资助老友族人,都有恩义记载。去世时,遗命分散积蓄帮助各种不足,留给子孙的仅十分之一。

武训,山东堂邑人。是个乞丐,最初没有名字,因排行叫武七。武七孤苦贫穷,跟着母亲在街上乞讨,得了钱一定买甜美食物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他稍长大,一边做工一边乞讨。自己痛恨不识字,发誓积蓄钱财设义学,把所得钱寄在富人家生利息,积了三十年,得到二百三十多亩田,仍旧像以前一样乞讨。衣衫褴褛只遮到小腿,白天乞讨晚上织布。有人劝他娶妻,武训谢绝了。又过了几年,在柳林庄设义塾,建塾花费四千多缗钱,全部拿出积蓄的田来资助义塾。义塾分两级,叫蒙学和经学。开塾那天,武训先拜塾师,然后一拜见各位学生,准备丰盛宴席款待老师,武训退立门外,等宴席结束吃剩下的。他说:“我是乞丐,不敢和老师平等行礼!”他常往来塾中,遇到老师白天睡觉,就默默跪在床前,老师惊醒起身;遇到学生游戏,也这样做:师生互相告诫勉励。对学习有不认真的,武训听说后,就哭着劝导。官员表彰他的勤勉,给他取名“训”。他曾到馆陶,僧人了证在鸦庄设塾,资金不足,他拿出几百缗钱帮助成功。又积攒一千多金,在临清建义塾,都用他的姓名命名。县里有寡妇张陈氏,家贫,割肉奉养婆婆,武训给她十亩田帮助赡养。遇到孤苦贫寒的人,就借钱给他们,终身不收回,也不告诉别人。光绪二十二年,在临清义塾廊下去世,年五十九。病危时,听到学生诵读声,还睁眼微笑。县人感念他的义举,刻石像,归还四十亩田,让他侄子供奉祭祀。山东巡抚张曜、袁树勋先后上疏请求表彰,入祀孝义祠。

吕联珠,字星五,汉军正黄旗人,隶属盛京内务府。所住村子叫瓦子峪。家贫,他靠教书来奉养祖父和父母,一点东西不乱拿。参加乡试时,徒步走一千多里,有富家子招呼他同乘,他坚决拒绝。光绪十四年,乡试中举,授笔帖式,补催长,不改他的耿介。吕联珠有两个堂叔,一个贫穷无子,他请求兼祧侍养。这位堂叔严厉急躁,他侍奉尽礼;另一个出远门,因病残废回家,他奉养在家中,丧葬婚嫁都尽力承担。有田招佃耕作,邻田卖给别人,占了吕联珠五尺田,他告诉官府,让给了对方。田中有别人家的墓,他为之扫除每年祭奠。同学因事被囚禁致死,他出钱安葬。姻亲中有因可疑案件死在京城的,他去会试时,带了尸骨回来安葬。

吕联珠品行纯厚,成为乡人的榜样。他研究程朱之学,乡人信奉他的教导。很久以后,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