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十六属国四

廓尔喀、浩罕、布鲁特、哈萨克、安集延、玛尔噶朗、那木干、塔什干、巴达克山、博罗尔、阿富汗、坎巨提

廓尔喀，在卫藏西南，与巴勒布各部相邻。巴勒布有三个汗：叫阳布、叶楞、廓库木；后来都被廓尔喀酋长博纳喇赤吞并，还有二十三个小部。其国境东西两千里，南北大约五百里。东边与哲孟雄、宗木、布鲁克巴接壤，西边与作木朗接壤，南边靠近南甲噶尔，北边连接后藏边境。传位到孙子拉特纳巴都尔，他年幼继位，他的叔叔巴都尔萨野掌权，操持国家大权。

乾隆五十三年，廓尔喀人到西藏贸易，因为争夺新铸造的银钱，与唐古忒发生争端并交战，进而侵入西藏边界。皇帝命令四川总督鄂辉、将军成德前去查办，因为巴忠熟悉西藏情况，命他参与办理。巴忠迁就议和，称廓尔喀归附内地，皇帝赐封廓尔喀王爵。廓尔喀私下要求后藏的班禅喇嘛赔偿银两，巴忠没有上报，后来后藏无法偿还，班禅又与弟弟红帽喇嘛沙玛尔巴不和，沙玛尔巴于是引导廓尔喀入侵内地。五十六年，廓尔喀就以唐古忒兵欠款、班禅违背约定为借口，派兵包围聂拉木，唐古忒兵闻风溃散，廓尔喀军进至达木，番兵也败退。八月，廓尔喀包围札什伦布，将军成德赶赴西藏援剿，皇帝又命四川总督鄂辉督率后队赴援，鄂辉又调金川兵二千、云南兵二千协助征讨。九月，廓尔喀六七百人攻打宗喀，陈谟、潘占魁等人率领唐古忒兵固守，击退敌军，斩首四十六级，敌军退往济咙。皇帝才开始商议大举征讨。

十月，召两广总督福康安入京，授予他方略，任命为将军，督率参赞海兰察等人从青海前往西藏，总领大军征讨廓尔喀。十二月，成德驻扎在距聂拉木四十里的地方，在拍甲岭交战，击败敌军。第二年正月，攻克聂拉木东官寨，斩杀其酋长呢玛叭噶嘶和踏巴等人。二月，用地雷攻破西北碉寨，擒获咱玛达阿尔曾萨野，他是大酋长玛木萨野的侄子。聂拉木平定后，进军济咙。

三月，福康安抵达后藏，皇帝下诏晋升他为大将军，各军都受他调度。廓尔喀修筑营寨凭借险要地势死守。四月，福康安与海兰察从绒辖、聂拉木进兵，决定先剿灭擦木、济咙。擦木地势最险，两山对峙，中间横亘山梁。五月六日，乘着夜雨，分为五队，海兰察等人在中间，哲森保等人从东西山奔往敌寨，墨尔根保等人绕到敌军背后。黎明时分，攻打擦木山梁上的两座石碉，攻克，擒斩二百多人。进至玛噶尔辖尔甲，济咙来援的敌军三百人据山力战，海兰察冲进，战马中枪，他指挥军队奋力攻击，全歼敌军。济咙敌军听说官军将至，在山冈外建起大寨，扼守险要修筑三座大碉堡互为犄角。福康安传令巴彦泰、巴彦寨、萨宁阿、长春攻打西北临河的大碉，桑吉斯塔尔、克色保、筹保、巴哈、张占魁攻打东北石上大碉，哲森保、墨尔根保攻打东南山梁上的大碉，蒙兴保、绰尔浑等人攻打山下的喇嘛寺，阿满泰、额尔登保等人攻打大寨，以惠龄作为策应部队，海兰察率领骑兵张开两翼截击逃敌。六月初六日，哲森保等人攻克山梁大碉，蒙兴保等人攻克喇嘛寺，又会合攻打临河和石上的两座大碉，都攻克了。在石上架设火炮，激战一昼夜，攻破其东北角，于是攻克济咙，斩首六百多级，俘获二百人，擒获贼目七人。

当福康安攻打济咙时，先派成德、岱森保率兵三千从聂拉木向南行进，牵制敌军势力，驻扎在上木萨桥。敌军在德亲鼎山下修筑三道卡，在下木萨桥建木栅，以抵抗官军，岱森保全部攻破。于是从擦木到济咙的边界全部收复。济咙西南都是高山峻岭，道路险恶。距济咙八十里有热索桥，大河从东流来注入，过了桥就是廓尔喀边界。敌军驻扎在北岸三四里外的索喇拉山，设一座石卡，南岸临河，设两座石卡。官军进攻攻破索喇拉山卡，追到热索桥。逃敌刚上桥，南岸守桥敌军见追兵赶到，匆忙撤桥，逃敌都落河而死。官军隔河开枪，河宽射程达不到，于是退回。秘密派遣阿满泰、哲森保、墨尔根保、翁果尔海等人率领本地兵向东出峨绿大山，绕到上游，伐木编筏渡河。当时敌军与官军隔河相持，没料到从间道来的军队突然到达，仓皇抵抗，不能抵挡，溃败奔逃，于是摧毁了两座石卡。

六月十七日，福康安、海兰察、惠龄等人渡过热索桥，进入密里顶大山，山重叠无路，于是命乌什哈达、张芝元开路前进。次日，抵达旺噶尔，山势险峻，玛尔臧大河傍山向南流。我军沿河东行，道路狭窄，不能停留，士兵都露宿岩下，深入敌境一百七十里，没见到一个敌人。不久侦察得知旺噶尔西南协布鲁克玛敌军树立木城，外环石壁，城西一里左右夹河筑卡，城东三十里环克堆筑寨，互为犄角。二十日，官军从旺堆伐树建桥，城中敌军居高临下射击，桥建不成，我军用炮轰城，敌军随缺口随补，最终未能渡过。二十二日，福康安、海兰察从间道越过伯尔噶臧兴三座大山，攻克克堆，敌军阻河抵抗。黄昏大雨，我兵佯退埋伏在丛林中，深夜偷渡，摧毁敌垒五座，斩首三百多级，直趋协布鲁克玛，与惠龄等人前后夹击，敌军惊溃，木城石卡都被攻克。

协布鲁克玛攻克后，福康安分道前进。一路由噶多趋向东觉为正道，一路由噶多东越山趋向雅尔赛拉、博尔东拉为间道。海兰察督率桑吉斯塔尔、阿满泰、珠尔杭阿等人出自间道，福康安出自正道。命令台斐英阿等人在作木古拉巴载山梁与敌军相持，亲自率领额尔登保等人秘密赶往噶多普。七月初六日早晨，渡河攻破敌碉卡，前进摧毁寨子十一座、木城五座，击毙敌目苏必达柰新和巴撒喀尔，斩首四百级。海兰察也在博尔东拉前山击破敌军，摧毁木城三座、石卡七座，追到玛拉，遭遇埋伏，击破敌军。东觉残敌都被消灭，两军会合。进至雍鸦，敌军据守噶勒拉山梁，道路崎岖，士兵鞋子都磨破，赤脚走在石子上，多处刺伤，又被蚂蝗咬，两脚肿烂。那里多阴雨，只有辰时巳时两个时辰稍能见到太阳，到午时则云雾四合，大雨如注，山顶寒气凛冽，夜里就结冰下雪，于是停兵休息。这时，成德军也攻克札木，过铁索桥，进至多洛卡，攻破敌军陇冈，摧毁利底寨。

八月，福康安分军为三路，过雍鸦向噶勒拉前进。廓尔喀境内都是山，东西对峙，中间贯穿大河。自过雍鸦后，山势都是南北走向，噶勒拉、堆补木、甲尔古拉、集木集诸大山层层环抱，横河阻挡，我军必须渡河仰攻。初二日，攻破石卡，逼近噶勒拉山顶木城。侍卫墨尔根保、图尔岱，参将张占魁攀城垛登城，中枪阵亡，士兵更加奋勇，抛火弹入城焚烧敌帐房，从辰时到未时，攻克木城石卡各两座，歼灭敌军三百多人，击毙其目五人，落崖死者无数。乘胜追击数十里，抵达堆补木山口的象巴宗，敌军蜂拥而出抵抗，袁国璜等人陷入敌阵，击毙敌军百余人。又传令珠尔杭阿等人攻打集木集，阿满泰、额尔登保等人渡河扑向甲尔古拉。敌军扼守险要，排列木栅长达数里阻挡官军，阿满泰与敌军争夺桥梁，中枪落水，额尔登保等人奋力呼叫而进，于是渡河，斩杀敌目三人，击毙敌军百余人。大军齐进集木集，敌军分三道来援，殊死搏斗。福康安亲自督战，英贵阵亡。台斐英阿、张芝元、德楞泰往来奋力攻击，射死红衣敌目二人，敌军才败走。

这一仗，连续激战两日一夜，攻克大山两座、大木城四座、石卡十一座，斩杀敌目十三人，进抵帕朗古，深入敌境七百多里，击毙六百多人，廓尔喀酋长震惊恐惧请求投降。起初，福康安攻破东觉时，敌酋请求投降，福康安不答应，传令拉特纳巴都尔、巴都尔萨野亲自到军营，并献出祸首及所掠财物，敌军不答应。至此拉特纳巴都尔、巴都尔萨野派大头人禀报请求送还札什伦布寺的物品，交出西藏所立条约，并献出祸首沙玛尔巴的骨骸。

福康安、海兰察、惠龄联名上奏说：“我们秉承朝廷的谋划，统率精锐部队，从察木进军剿匪以来，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边界得以肃清，于是夺取了热索桥，深入敌境。协布鲁、东觉、博尔东拉、噶勒拉、堆补木、帕朗古等地都是悬崖峭壁，大河急流，我军绕山涉水，从小路出奇兵，敌人的碉堡、哨卡、木城全部被攻克，所向无敌，敌人败逃。大军进至雍鸦，敌人送出去年被俘的士兵王刚等人，递上禀帖请求投降。随后又派贼首噶布党普都尔帮哩等人到军前迎接，将去年被俘的噶布伦丹津班珠尔和士兵卢献麟等全部送出，禀告了沙玛尔巴挑唆的情况，表示悔罪并恳切祈求。我们严厉驳斥了他们，又进军到帕朗古，移动营寨逼近敌人，敌人更加震惊恐惧。于是将沙玛尔巴的家眷、徒弟、物品等，以及抢掠札什伦布的银两物件，都按照檄文要求上交，并缴出私自订立的两份合同，不敢再提西藏给银的事情。他们再三恳求圣主，格外施恩，赦免他们的过往，以保全整个部落番民的性命。现在于八月初八日，派遣办事大头目噶箕第乌达特塔巴、苏巴巴尔底曼喇纳甲、察布拉咱音达萨野、喀尔达尔巴拉巴达尔四名，恭恭敬敬地带着表文进京，并虔诚地备好乐工、驯象、番马、孔雀、甲噶尔所制的番轿、珠佩、珊瑚串、金银丝缎、金花缎、毡呢、象牙、犀角、孔雀尾、枪刀、药材共二十九种，随同表文呈进。另外禀告请求我们代为上奏，当时就翻译审阅了表文，词意极为恭顺恳切。还据第乌达特塔巴等人伏在地上哀恳，叩头求命，甚至流泪。他们跪着说：‘廓尔喀部长拉特纳巴都尔、部长的叔叔巴都尔萨野，原本是边外的小番，曾归顺王化，深受大皇帝天恩，特别加封爵位，赏赐许多珍宝，天高地厚的恩慈，至今感激。只是拉特纳巴都尔年幼无知，巴都尔萨野不谙天朝法度，因为沙玛尔巴从中挑拨，唆使廓尔喀与唐古忒借端生事。拉特纳巴都尔等人轻信了他的话，侵犯后藏，劳烦大皇帝天兵远道征讨，诛杀头目和部众三四千人，攻占地方七八百里，天威震天，廓尔喀吓得心惊胆落。拉特纳巴都尔和巴都尔萨野自知罪无可赦，更加惶恐。以前侵犯藏界的事，虽然是被人煽惑，但孽是自己造的，万不敢有丝毫辩解，推卸责任给别人。只有恳请转奏大皇帝，大施恩惠，开一条生路。如果蒙恩允许，免于诛灭，廓尔喀整个部落的土地、人民都是大皇帝所赐，感激宏大的恩施，哪有尽头！以前立的合同胡乱开写的各条，万不敢再提一个字。廓尔喀永远做天朝的属国，每届五年朝贡的时期，就派一名办事噶箕，瞻仰天颜，子子孙孙，恪守约束。恳求大将军据实转奏。’等话。我们随即晓谕：‘拉特纳巴都尔、巴都尔萨野自取灭亡，侵扰藏地，天兵到此，本应灭掉你们部落，不留活口。现在拉特纳巴都尔等人敬畏大皇帝天威，万分悔惧，多次恳求投降，情词恭顺，本大将军不敢隐瞒，应当立即据实上奏。大皇帝如天一样好生，或许能蒙受鉴察，赦罪施恩。如果承蒙圣慈允许，从此你们部落只应遵奉天朝法度，不得再生事端，才可以永远承受大皇帝天恩，保守境土。这次天兵的威力，你们已经深知，如果稍有违抗，就是自取灭亡，后悔来不及。’那些头目跪着听完后，战栗叩头，感激恐惧的诚意，表现在言辞神色中。我们私下考虑，廓尔喀依仗其险要遥远，挑起争端用兵。去年藏事，迁就议和，没有施加兵威，他们无所畏惧，所以投诚才两年，又反复无常。这次兴师问罪，仰承圣主指示机宜，士兵争相效命，越过险要摧毁坚固，兵到之处，屡战屡胜，大半被歼被擒。廓尔喀在西番各部中一向号称强悍，现在看到天朝兵力精强，所向无敌，整个部落震恐，多次派大头人来营乞降，观察其情辞，确实出于诚意。我们查考先前承蒙明旨，谕令我们‘斟酌情况，如果军队到了贼境，贼匪心怀畏惧，悔罪乞哀，或许可以申明约束，俯允他们的请求，接受投降班师回朝’。我们看到皇上谋略精详，事先指示，义正仁育，威德广布，我们实在深深钦佩。现在廓尔喀已经悔罪投诚，派大头人恭进表文，请求在象马方物之外，虔诚备好乐工，使其隶属于太常，附在各国乐舞之后，并恳请确定贡期，派使五年朝贡一次。详细考察贼情，确实是倾心向化，不敢再生事端，卫藏全境似乎可以永久安定，相安无事了。”

奏疏呈入后，皇帝接受投降，谕令福康安等人筹划善后撤兵，仍将所获热索桥以西的协布鲁、雍鸦、东觉、堆补木、帕朗古等地归还廓尔喀；热索桥以内的济咙、聂拉木、宗喀以前属于藏地、被廓尔喀占据的，仍归后藏。沿边设立界碑，如有偷越，即行正法。遇到遣使进表进贡，先要禀明，边吏允许后，才准入境。八月，廓尔喀酋长派苏必达巴依喇巴忻喀瓦斯和亲信玛泌达拉喀瓦斯到军营，呈献水牛、猪、羊各一百头、米二百石、果品糖食一百筐、酒一百篓犒劳军队。福康安晓谕留下牛、羊各十头、米十石，以答谢其诚意敬意，其余都发还。又赏赐锦缎各四匹，廓尔喀更加感激顺服，接受约束。二十一日，班师回朝。十月初三日，福康安回到后藏。

五十八年正月，廓尔喀贡使噶箕第乌达特塔巴等人带着贡物到京师，皇帝赐宴，命与朝鲜、暹罗各使一同参与朝贺，封拉特纳巴都尔为廓尔喀王。从此五年一贡，听命十分恭谨。

后来英国占据印度，时时被侵略，被迫签订西古利条约，廓尔喀才将西界克美忄互山地区和开利川河流域割让给英国。廓尔喀被英国逼迫后，勤修国政，努力保持自主之权，英国虽然觊觎它，也没有办法。光绪末年，仍然向中国进贡。

浩罕，是古代大宛国的地方，一名敖罕，又叫霍罕，是葱岭以西的回教国家。东面与东布鲁特接壤，南面与西布鲁特接壤，西面与布哈尔国接壤。有四座城，都在平地上。一座叫安集延，东南到喀什噶尔五百里。那里的人善于心计，喜欢经商，远游新疆南北各城，处处都有，所以西域盛称安集延，于是成为浩罕种人的名称。从安集延往西一百八十里是玛尔噶朗城，再往西八十里是那木干城，再往西八十里是浩罕城。四座城都靠近纳林河，只有那木干在河北岸。南北山泉支流会合，环绕在诸城之间，土地肥沃，人民殷实富庶。那里的人信奉回教，讲帕尔西语，也是布鲁特种族。他们的头目戴着高顶皮帽，穿着锦衣。百姓戴白毡帽，穿黄褐衣。各城都有伯克，而浩罕城伯克额尔德尼是他们的首领，众人听命于他。

乾隆二十四年，将军兆惠追捕霍集占兄弟，派侍卫达克塔纳等人安抚布鲁特各部。到了浩罕境内，额尔德尼迎接他们入城，每天馈赠羊、酒、瓜果，询问中国疆域形势，又敬畏又羡慕，奉上表文请求归附。并呈上给将军的信，称为“至威至勇如达赉札木西特之将军”。随即派头目托克托玛哈穆等人到京师进贡马匹。二十五年，派侍卫索诺穆策凌带着敕书前往晓谕，额尔德尼率领各伯克到郊外迎接完成礼仪。这是浩罕归属中国的开始。浩罕的风俗与天山南路各回部大致相同，但凶猛勇敢超过他们，有“一百个回兵不如一个安集延”的说法。当初，大军紧急追击霍集占，霍集占派使者想投奔浩罕，没有回音。不久，霍集占兄弟被巴达克山歼灭，波罗尼都次子萨木萨克逃入浩罕，浩罕借着他和卓木的名声，当做奇货可居。和卓木翻译意思是“圣裔”，回教徒尊崇他，所到之处，众人追随。

嘉庆二十五年，萨木萨克次子张格尔，从浩罕纠结布鲁特侵犯边界。道光六年，张格尔又求助浩罕入寇，约定攻破西四城后，子女玉帛共同分享，并且割让喀什噶尔作为酬劳。浩罕酋长亲自率领一万人到来，张格尔已经探知喀城没有援军，违背了前约。浩酋发怒，亲自督率所部攻打喀城，没有攻下，率兵连夜逃走。张格尔派人追回引诱其部众，归附投靠的有二三千人，张格尔将他们安置为亲兵。等到西四城被攻破，浩罕兵将府库官私财物全部夺走，并且几乎搜遍了回户。杨芳追击张格尔到阿赖岭，遇到浩罕伏兵二千人，军队几乎覆灭，激战一昼夜才脱险。八年，张格尔被处死后，他的妻子儿女留在浩罕。钦差那彦成发檄文命令他们绑送交出，没有服从。皇帝下诏断绝与浩罕的互市来困住他们。那彦成还奏请驱逐留在内地经商的夷人，并且没收他们的资产。各夷商愤怒，于是拥戴张格尔的哥哥玉素普为和卓木，纠结布鲁特、安集延数千人入寇，包围喀什噶尔、英吉沙尔，进犯叶尔羌，璧昌、哈丰阿等人抵抗并击败了他们。贼兵将喀什噶尔、英吉沙尔二城抢掠一空，逃出边塞。十一年，浩罕听说大军将要到来，由伊犁、乌什、喀城三路出兵，修筑边墙拒守。又向俄国求援，俄国没有答应。浩罕考虑没有外援，于是派头目到喀城谒见钦差长龄呈诉，并请求通商。长龄遣回两个使者，留下其中一个，命令他们绑送贼目，释放被掳的兵民。浩罕回报说，被掳的兵民可以释放归还，但是绑送夷目的事，回教经典中没有这样的做法。而且请求通商免税，并归还被抄没的资产。

长龄上疏说：“安定边疆的策略，以振作军威为上，以笼络控制次之。浩罕与布哈尔、达尔瓦斯、喀拉提锦各部落犬牙交错，所属的塔什干、安集延等七处都没有城池，他们作战时都依靠骑兵，但是在马上不能使用枪炮。如果用鸟枪连环射击，那么骑兵必定先奔逃。边卡外的布鲁特、哈萨克一向受他们欺凌，争相请求内迁，而边卡内的回众也痛恨他们掳掠毫无人道。如果真要声讨其罪，只需挑选精锐三四万人整军出击，并在伊犁、乌什边境声称三路并进，先期传檄晓谕布哈尔等部同时进攻，那么不等直捣巢穴，他们附近的仇敌各部就会乘机并起，可以一举平定。只是大军出塞，主客形势不同。从喀浪圭卡伦到浩罕一千六百余里，中间有铁列克岭，是浩罕、布鲁特的界山。两山夹河，只容一骑通过，需要两天才能出山。这条路极为险要，劳师远征，胜负难以预知。现在打算遣回以前留下的一个使者，命令伯克霍尔敦寄信开导，作为相机笼络控制之策。原来浩罕四城之外还有三座小城：叫窝什，在东南；叫霍占，在西南；叫科拉普，在西北。塔什干另外是一个部，属于右哈萨克，也附属于浩罕，称为浩罕八城，所以奏疏说所属七处。”奏疏呈入，皇帝下诏全部按照所请办理。浩罕大喜过望，派使者来抱着经书盟誓，通商纳贡。

这时，浩罕酋长谟哈马阿里的势力相当强盛，已经和中国讲和，向北结交俄罗斯，向南联通印度。此人很有才能谋略，但性情荒淫残暴。他征调民间女子，纳娶父亲的姬妾。布哈尔酋长派出使者责备他，谟哈马阿里大怒，剃光了使者的头发。布哈尔于是率军攻打浩罕，擒获并杀了谟哈马阿里和他的父亲姬妾，还俘虏了四十车姬妾，凯旋而归。布哈尔任命伊布拉兴留守，并派使者到中国边防哨所报捷。当时是道光二十二年。恰逢伊布拉兴虐待浩罕百姓，浩罕人反叛，拥立西尔阿里。布哈尔派兵两万前来征讨。有个叫谟苏满沽的浩罕人，对布哈尔酋长说：“这可以用游说降服！请让我先去。”布哈尔酋长同意了。谟苏满沽到达浩罕后，却竭力劝说抗拒坚守。布哈尔军队到来，攻打了四十天，没有攻克，就撤围离去。于是谟苏满沽参与国家政事。西尔阿里死后，他的小儿子古德亚继位。谟苏满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防范非常严密，不让他接见宾客。恰逢塔什干人侵犯边境，谟苏满沽挟持古德亚一同出征，交战时古德亚逃入敌军。后来塔什干被平定，谟苏满沽抓住了他，又用车载回国。六月，党人沙特杀了谟苏满沽及其党羽一万多人。古德亚逃往布哈尔，众人拥立古德亚的弟弟马拉。又过了两年，党人基布查心怀不满，图谋叛乱，杀了马拉。拥立古德亚的堂弟沙漠拉。古德亚流亡在外时，给别人做佣工，依靠塔什干的力量得以复国。后来阿林沽作乱，他又出逃，在外经商，再次依靠布哈尔的力量复国。

当时俄军日益南侵，古德亚不能抵御敌人，请求讲和。古德亚有个儿子叫那西亚丁，很得民心，同族人图谋拥立他，杀了那些贪婪吝啬的人，于是国内大乱，古德亚逃往俄国。那西亚丁继位，率领党人反叛俄国，因为俄国不是伊斯兰教国家。

光绪二十九年，俄国灭亡了浩罕国，设置费尔干省。

布鲁特分为东、西两部。东布鲁特在伊犁西南一千四百里，天山特穆尔图淖尔左右，古代是乌孙西部边境的塞种人地区。它共有五个部落，每个部落设一个鄂拓克。其中最著名的有三个：萨雅克鄂拓克、萨拉巴噶什鄂拓克、塔拉斯鄂拓克。他们的酋长戴毡帽，像僧人的毗卢帽，帽顶尖尖的，卷起帽边作为帽檐。穿锦衣，长领曲襟，系红丝绦，穿红皮鞋。平民的帽子没有皮饰，穿粗布衣服。

先前东布鲁特被准噶尔侵逼，向西迁徙到安集延。乾隆二十年，准噶尔被平定，得以恢复故地。二十三年六月，将军兆惠等人追捕准噶尔残余党羽哈萨克沙喇，到达东布鲁特边界，派侍卫乌尔金、托伦泰前去安抚，抵达他们的游牧地珠穆翰。萨雅克、萨拉巴噶什两个鄂拓克没有首领，另外推举一位年长者玛木克呼里主事。他年龄九十多岁，身体魁梧，盘腿坐着时肚子垂到地上，不能走远路。他派使者献上牛羊一百头，将军等人设宴款待并展示军事演练，他们都惊叹佩服天朝骑射的厉害，请求归附。此时又安抚平定了霍索楚、启台两个鄂拓克。七月，参赞大臣富德又派侍卫伊达木札布前去宣谕，萨娄鄂拓克阿克拜也率领五千户民众前来归顺，一同派使者入朝。他们的进贡路线经由回部到达京师。

西布鲁特与东布鲁特相接，在回疆喀什噶尔城西北三百里。西接布哈尔国。道路经由鄂什山口翻越葱岭到达当地，这大概是古代的休循、捐毒。共有十五个部落，其中最著名的有四个：额德格纳鄂拓克、蒙科尔多尔鄂拓克、齐里克鄂拓克、巴斯子鄂拓克。服饰、风俗都与东部相同。

乾隆二十四年，将军兆惠平定山南后，追捕逃敌途经此地。其首领拦路呈上将军书信说：“额德格纳布鲁特部小臣阿济比恭谨呈报如天普覆广大无外、如爱养众生素赉满佛之鸿仁、如古伊斯干达里之神威、如鲁斯坦天下无敌之大勇、富有四海乾隆大皇帝钦命将军之前。谨率领所部，从布哈尔以东二十万人众全部作为臣仆。头目们因为没有出过痘，不敢进入中国，谨派使者入朝京师。”兆惠将此上报，皇帝下诏接受。于是东、西两部都归附。凡是布鲁特大首领称为“比”，如同回部的阿奇木伯克。比以下有阿哈拉克齐大小头目。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奏请赏给翎顶二品至七品不等。每年派人进献马匹，酌情赏赐绸缎、羊只。回商携带牲畜、皮张前来贸易的，税收比内地商民减少三分之一。二十七年，阿济比所属的鄂斯等部落被浩罕骚扰，新疆大臣下令归还。第二年，别部首领阿瓦勒比愿意用他的土地供内地游牧，皇帝很高兴，同意了，并赏赐四品官服。

然而布鲁特人贫穷而强悍，轻视生命看重利益，喜欢抢掠。乾隆以后，边防官员大多是平庸之辈，安抚控制失当，常常发生变故。嘉庆十九年，孜牙憞一案，冤杀了图尔第迈莫特，他的儿子阿仔霍逃到塞外，愤怒煽动同族图谋报复。二十五年，叛回的张格尔纠集布鲁特数百人侵犯边境，有头目苏兰奇入关报告，被章京绥善呵斥驱逐。苏兰奇愤怒地走出塞外，于是投靠贼人。道光四年，张格尔多次纠集布鲁特骚扰边境。五年九月，领队大臣色彦图率兵二百，出塞四百里去偷袭，没有遇到敌人，就纵兵杀害了游牧的布鲁特妇女儿童一百多人后返回。其首领汰列克非常痛恨，率领部下两千人在山谷中追上并歼灭了官兵，贼人于是猖獗起来。于是有了八年重新平定回疆的战事。

到了同治三年，布鲁特叛酋田拉满苏拉满与库车土匪马隆等勾结作乱，逆回金相印等趁机而起，新疆沦陷十多年。光绪四年，钦差大臣左宗棠派刘锦棠收复南八城，驻军喀什噶尔，有布鲁特头目来拜见刘锦棠，表示愿意仍旧归顺中国。自称部落有十四个，大概就是以前的西布鲁特。而东布鲁特靠近伊犁边界的，又有五个部落：苏勒图、察哈尔、萨雅克、巴斯特斯、萨尔巴噶什，已经投靠俄罗斯了。光绪初年，俄人吞并浩罕后，西部也大半被俄国胁迫收服。那些靠近中国边防哨所、仰慕归向内地、代为守边的，可记载的仅有一千多家而已。

哈萨克部有三个：东部、中部、西部。东哈萨克在旧准噶尔部西北，东西一千里，南北六百里。东接塔尔巴哈台，西接右哈萨克部，南接伊犁，北接俄罗斯。是汉代康居国的地方。哈萨克汗阿布赉告诉顺德纳说：“我哈萨克有三个玉兹，就像准噶尔有四个卫拉特一样。东部就是左部，叫鄂图玉兹，称为伊克准。中部就是右部，叫乌拉克玉兹，称为多木达都准。西部最远，叫奇齐克玉兹，称为巴罕准。左部的汗是阿布赉，右部的汗是脱卜柯依，西部的头人是都尔逊。”

最初，阿布赉趁着准噶尔被平定，派使者前往晓谕，阿布赉投诚。恰逢阿睦尔撒纳叛逃到哈萨克，阿布赉收留了他。清兵进攻，打败了他的部众。阿布赉非常后悔，秘密计划擒获阿逆来向清廷称臣。恰逢阿逆逃回准噶尔。二十二年，阿布赉率兵三万协助攻打阿逆，陈述情况请罪，上表请求归附。后来阿睦尔撒纳逃往俄国而死，阿布赉于是擒获他的党羽额布济齐巴罕献上。他的别部和集博尔根及喀拉巴勒特一起率领所属三万户前来归附。二十四年以后，多次派使者朝贡，并赏赐冠服，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右哈萨克在左哈萨克以西两千里。东接左部，西接塔什干，南接布鲁特、安集延各部，北接俄罗斯，东南接伊犁。也是汉代康居五小王的地方。其汗叫阿布勒班毕特，即阿比里斯。其巴图尔有三个：吐里拜、辉格尔德、萨萨克拜，而吐里拜实际专掌国政。乾隆二十二年，左部阿布赉已经臣服，请求招抚右部。恰逢参赞大臣富德正在率兵搜捕逆贼哈萨克锡拉到达右部，当时吐里拜正与塔什干交战，富德替他们平息了战事，于是右部降服。于是吐里拜到军门前，缴纳贡物献上马匹，进表请求归附。二十三年以后，多次派使者入朝，按照惯例恩赐宴赏。其进贡路线都经由伊犁到达京师。如今自从中、俄划定边界后，哈萨克已经分属两国了。

安集延，也是大宛国的地方。在喀什噶尔西北五百里，西到浩罕三百八十里。其进贡路线经由回部到达京师。乾隆二十四年，将军兆惠发文晓谕协助擒拿逆回霍集占，其伯克因为逆回没有到达他们境内，就专门派使者请求入朝觐见。二十五年，伯克托克托玛哈墨第等人来朝进贡，按照惯例赐宴赏赐。

玛尔噶朗，在安集延西一百八十里。乾隆二十四年，伯克伊拉斯呼里拜率领部属投诚。

那木干，在玛尔噶朗西北八十里。其地东北与布鲁特杂居，东边过河就是塔什干地方。乾隆二十四年，与浩罕同时诚心归附。

塔什干，在喀什噶尔西北一千三百里。汉代是康居、大宛的地方，唐代的石国。位于平原，有城郭。人民信奉伊斯兰教。与哈萨克一样由三个和卓分别管辖部众：莫尔多萨木什、沙达、吐尔占。旧时为准噶尔所羁縻附属。莫尔多萨木什是哈萨克设置的和卓。吐尔占赶走了他，与哈萨克交兵。乾隆二十三年，参赞大臣富德追捕哈萨克沙喇到达此地，派使者前往安抚，在莽格特城外驻军等待。当时吐尔占正在河上与哈萨克交战，富德于是晓谕睦邻守土的道理，双方都感悟放下兵器，和好如初。于是派其部属默尼雅斯上表请求归属，说：“臣莫尔多萨木什恭敬遵奉谕旨，如同开启盲人。愚昧地处边远之地，敢于充任外藩，不敢有二心。谨将准噶尔余孽额什木札布献于朝廷。外臣草野之人，希望瞻仰圣容，亲自接受常训，同归庇护，永无尽头。”额什木札布是阿睦尔撒纳哥哥的儿子。皇帝宽恕并放了他。吐尔占也进贡马匹称臣，派儿子入朝觐见。塔什干至此与中国相通，列为藩臣。嘉庆年间，塔什干依附浩罕，成为浩罕八城之一。同治三年，俄人用征讨浩罕的军队夺取了塔什干，开设锡尔达利亚省，于是塔什干部就此灭亡。塔什干位于纳林河流域中枢，扼守中亚细亚通道。纳林河今又名锡尔河，西北流入咸海。从塔什干西南行，越过锡尔河到萨马尔罕，又越过阿母河，分别进入印度、波斯。向北出疴伦不尔厄，越过乌拉山脉到达欧俄，而向东行可到伊犁河以通中国，所以俄人设置土耳其斯坦总督驻守此地。塔什干山泉畅流，其乞尔乞河、卡拉苏河、安噶连河都发源于雪山，灌溉农田，土地适宜五谷，所以人民常有剩余粮食。树木丛杂，多果树。适宜养蚕种桑，而棉花产量尤其巨大。

巴达克山，在叶尔羌西一千多里，位于葱岭右侧偏南。从伊西洱库尔向西稍南行，渡过喷赤河到达其国。有城郭，部落繁盛，人口十多万。其酋长戴红毡小帽，用锦帕束住，穿锦毡衣，腰系白丝绦，黑皮鞋。其人民帽顶形状像葫芦，边饰以皮，穿黄褐色衣，束白丝绦，黑皮鞋，也有用黄牛皮的。妇女不戴帽子，披散头发双垂，穿紫毡衣，其余与男子相同。其国依靠山险，田地肥沃，筑室居住，农耕兼畜牧狩猎。

乾隆二十四年八月，回部首领博罗尼都、霍集占兄弟战败逃往巴达克山，富德率军抵达当地，将博罗尼都、霍集占的叛逆罪行告知巴达克山首领素尔坦沙，命令他擒获献出。当时这两个贼人逃入巴达克山的锡克南村，谎称借道前往麦加祖国，大肆劫掠。素尔坦沙捆绑了博罗尼都，并派兵在阿尔浑楚哈岭攻打霍集占。霍集占退守齐那尔河，支撑不住，背部和胸部受伤被擒，囚禁在柴札布。柴札布是关押囚犯的地方。素尔坦沙派使者到军营投诚，并报告擒获两贼的情况。富德命令献出俘虏，进军瓦罕城等待。此时温都斯坦正派兵逼近巴达克山，图谋劫持霍集占兄弟。霍集占暗中勾结巴达克山的仇国塔尔巴斯。恰逢计谋泄露，素尔坦沙将霍集占兄弟转移到密室，用二百人包围并杀死他们，割下首级献出，并率领其部落十万户及邻近部落博罗尔三万户投降。二十五年，派遣额穆尔伯克到京师朝见，进贡刀斧和八匹骏马。二十七年，再次派使者来朝。二十八年，进贡马匹、狗、鸟枪、腰刀。后来该国被爱乌罕吞并。巴达克山首领居住的地方叫维萨巴特，在喀克察河畔。喷赤河从瓦罕帕米尔流入境内，绕其东北，喀克察河向西流入，下游为阿母河。《唐书》说竭盘陀国治所在葱岭背靠徙多河，就是巴达克山地。

博罗尔，在巴达克山东面，有城郭，人口三万多，四面环山，西北有河水环绕。乾隆二十四年，与巴达克山一同归附，派遣其陪臣沙伯克等到京师朝见。二十七年十一月，博罗尔伯克沙呼沙默特进贡剑斧等物。二十九年，进贡匕首。当时博罗尔与巴达克山多次发生冲突，沙呼沙默特向叶尔羌求援，都统新柱派人告谕巴达克山遵守约束，归还俘虏停止战争。至此，沙呼沙默特将宝刀匕首进贡谢恩。三十四年，又进贡玉镶边双匕首。

博罗尔人是另一种族，建造房屋居住，有村落，没有文字，与各回部语言不通，只有衣帽与安集延人相似。人都深目高鼻，浓密的胡须绕嘴。男多女少，常常兄弟四五人共娶一妻，生子女后依次分别认领，没有兄弟的与亲戚共享。土地一半是沙碱地，所以百姓生活贫苦。地里多桑树，采摘桑葚晒干做粮食。饮用山羊奶，用马奶做酒。称其首领为“比”。以人口作为赋税，生儿育女缴纳一半，卖到各回城做奴婢，价格颇高，每口值八九十金。后来也被阿富汗吞并。

阿富汗，就是爱乌罕。其国北接布哈尔，南接俾路支，东接印度，西接波斯，东西二千多里。从巴达克山西南行约七百里，经过依色克米什、班因、察里克尔各回部，越过因都库什山到喀布尔，是其国都。因都库什山是葱岭山脉向右盘旋的支脉，蜿蜒向西，名叫伊兰高原。该地波斯在西面，阿富汗在东面。本是罽宾旧国。分为七大部：首部是喀布尔部，下属七部；冈大害部，下属四部；射士当部；爱拉部，下属二部；欧泼部，下属三部；爱乍尔部；加非利士当部，下属七部。西与波斯接壤。有沙漠，其余都是肥沃土地。其气候：高地寒冷，近低地则热。物产：果木、棉花、甘蔗、烟草之类。人都是土著，从事农业，没有游牧。擅长织毛布，闻名西域。人口约五百多万，分为二十四族，每族聚居一地，都自治。其首领的升降，听从国王命令。其人勇猛朴实忠诚出于天性，容易安抚。

乾隆二十四年，大军追讨霍集占兄弟二贼，想借道巴达克山前往阿富汗，巴达克山首领中途拦截并杀了他们。其下属有逃到阿富汗的，告知情况，阿富汗首领爱哈摩特沙将要兴兵，巴达克山首领素尔坦沙害怕，用御赐灯和中国彩色丝绸贿赂，阿富汗于是罢兵，并派使者密尔汉随巴达克山使者来归顺，想窥探中国虚实。二十七年，进贡四匹良马，马高七尺，长八尺。这是回疆最西的属国。当时阿富汗刚脱离波斯独立，自称苏丹，气焰嚣张，六次入侵印度，北印度大半被其攻掠。爱哈摩特沙死后，国人争立，纷扰了几十年。

道光六年，德司脱谟哈美德在喀布尔起兵，统一阿富汗，爱哈摩特沙玄孙希耶速的逃往印度，向英国求庇。十九年，英国印度总督奥克兰德进攻阿富汗，攻取乾陀罗、哥疾宁，于是攻陷喀布尔，立速的为阿富汗王。阿富汗人厌恶速的，一同起来截断英军归路。英军战败，德司脱谟哈美德仍复位。二十九年，才与英国议和。英国在阿富汗用兵时，俄国灭布哈尔，相继南侵。英国人把阿富汗看作印度屏障，极力抵抗。光绪年间，帕米尔分界问题出现，英国人又以保护阿富汗为名，出面干涉帕米尔事务了。

帕米尔是葱岭山中宽平的地方，供回族游牧。帕地有八处，其中都是小回部错杂居住。乾隆年间，大部分附属中国，保持联系不断绝。后来偏向北、偏向西的渐渐归附俄国，偏南的小部依附阿富汗，东路、中路则臣服于中国。于是帕米尔就成了中、俄、阿富汗三国平分的地方。出帕米尔，向南越过因都库什山，就到印度，所以俄国人尽力经营，而英国人也就急忙起来暗中防备。英国为阿富汗争，无异于为印度争。

起初，乾隆二十四年，高宗平定回疆，穷追贼首到伊西洱库尔，三战三捷，于是大功告成。高宗御制碑文刻在湖边，西域图志所指是喀什噶尔西境外的地方。当时喀城边卡西境的玉斯屯阿喇图什卡，仅八十里；西南的鄂坡勒卡，仅一百二十里。道光年间，钦定边卡西到乌帕喇特卡，一百二十里；西北到喀浪圭卡，一百五十里。待到光绪年间，收复新疆，刘锦棠才在旧界外增设七个卡伦。十五年，又在伊西洱库尔湖以北十里增设苏满卡，该卡距喀城一千六百里，最为偏远，仅用布鲁特回人守卫，没有驻兵。英国使者最初商议划分帕米尔时，我国严词拒绝，未答应其请求。不久俄国军队闯入帕米尔地区，我国责备他们出兵越界，俄国人立即认错退回。光绪十七年，英军进入坎巨提，驱逐其头目，意在觊觎帕米尔地区。新疆巡抚调派马队巡历边境，驻守苏满。十八年春，俄国来人说帕米尔是中俄两国属地，未经勘界，中国不应驻兵。总理衙门于是电令新疆巡抚退兵，但仍保留苏满卡伦。俄国又请求尽撤新设各卡，然后勘界。正相持间，英国人暗中唆使阿富汗军队突然到达苏满，胁迫掳走布鲁特回人而去，俄国于是进兵与阿富汗人在苏满交战，其东队则在郎库里湖、阿克塔什游弋，逐渐逼近喀什边境。总理衙门上疏说：“我国先前驻守苏满的兵不早撤回，则俄国与阿富汗的战事将从我方引发，反而难以收束。阿富汗虽占地却恰好招致俄兵，蛮触相争，本来可以不必过问。但其东边渐渐逼近边境，颇为可虑。”原来阿富汗自乾隆后朝贡不通，已久置度外，至此又出现一次。二十一年，帕米尔界议才确定。

坎巨提，就是乾竺特，在叶尔羌西南约一千五百里。从叶尔羌西行进入葱岭，到塞勒库勒的塔什库尔干，就是蒲犁厅。由此西行，越过尼若塔什山口，又西南到塔克敦巴什帕米尔，是八帕之一。由此南越瓦呼罗特、明塔戛两山口，西为因都库什山，东为穆斯塔格山。出山口顺棍杂河南行，又顺河折西到棍杂，就是坎巨提都城，城濒临棍杂河北岸。《西域水道记》说：“塞勒库勒在叶尔羌西八百里，是外蕃总会之地。从塞勒库勒西行五日程，叫黑斯图济；又西南三日程，叫乾竺特。”就是坎巨提，译文不同。乾隆二十六年，其首领有个叫黑斯娄的，开始归附，就是叶尔羌办事大臣新柱奏报的“乾竺特伯克黑斯娄派儿子进贡金子”。

其人都信奉穆罕默德回教。其部落东西宽二十里，南北长六百里。两山夹立，广大峻削，中间有大河，是进入南疆的要隘。坎部落民住在河西，河东则是哪格尔所属。棍杂城大约三里。城北有座大山叫温吉尔，河叫崇带雅。所辖村庄二十五个，城中居民二千多，在各庄的约五千多人，城乡大小头目一百四十。土产牛、羊、马匹，没有布帛，全穿毛褐。五谷诸果都齐全。敌国有侵犯边境的，百姓就成兵，挑选精壮出关抵御。人都务农，不纳粮，不征税，只是每年替其首领耕作收获罢了。每年进贡中国砂金一两五钱，摊派给百姓，农户收麦十二斤，畜牧家则每户收羊羔一只，以凑集此款，没有其他徭役。贡使到来，朝廷赏赐大缎两端。其进贡到宣统年间不断。

道光年间，克什米尔国王热吉苦罗普散令其将领布甫山率兵犯境，夺取坎属麻云卡，坎酋夏孜牌尔将其击败，追斩七千多人。克什米尔派使求和，每年给坎酋洋银一千五百元，每元重二钱五分；坎酋用马二匹、细狗二只回报。有人说他们向克什米尔进贡，是错的。同治四年，克什米尔国王令就贝尔萨再次犯境，坎王艾赞木又将其战败，至此克什米尔已四次侵犯坎属了。

光绪年间，俄军进入帕米尔，英国人听说后，率兵到哪格尔，并命令坎巨提修平道路，准备进军帕米尔。哪格尔首先抵抗英军，坎酋援助。十七年，英国人击败哪格尔，直抵坎城，赛必德哎里罕战败，携带眷属潜逃，英国人于是占据其地。此前赛酋私通俄国，上降书，订立密约帮助俄国夺占帕米尔，在黑孜吉牙克、阿克素睦尔瓦、苏满三处修筑堡垒，并在包子滚拜子建营，以扼守要冲。俄国人复信，回报金币千元、金丝呢布等货物六驮、快炮六杆。赛酋悖逆无信，不体恤部众，且狡猾好利，多次挑衅英、俄以求贿赂，将其部视为市场。其副手歪孜尔素掌握兵权，同恶相济，部民都深为忌恨。至此，率领其部众五百多人将要投奔俄国，塔墩巴什头目窝思满聚众拦截。张鸿畴将其拘禁在色勒库尔，多次图谋突围出城，没能成功，后来解送省城监禁十七年，后又安置在库车，其子米则拜尔及家属男女五十二人，均编配住在莎车热瓦奇庄，是赛酋外产；胁从之众全部送还部落，并告谕命令赛酋之弟买卖提哎孜木代理坎巨提头目，以安定民心。

出使英、法、意大利、比利时大臣薛福成与英国外交部商定派员会立坎巨提首领，他的奏疏大略说：“中国回疆之外，向来有一些受羁縻的回部，只是自从咸丰、同治以来，中国内乱未平，无暇顾及远方。俄国已经用武力吞并了浩罕、布鲁特、哈萨克、布哈尔等回部，而巴达克山、鲁善、什克南、瓦罕这些小部，都臣服于阿富汗。近来阿富汗成为英国的属国，英国的势力迅速由印度向北扩张，有与俄国争雄的意图，而中国西边境外，于是日益多事。坎巨提一部靠近喀什噶尔，南界在葱岭以南，其地纵横数百里，人口约近万人。近年来回部中向中国进贡的只有这一部，也就是《新疆识略》中的乾竺特、《一统舆图》和《时宪书》中的喀楚特，是同音而异译。英国的印度总督每年补贴坎巨提经费，以帮助其整顿防务为名，实际上暗中收取了其内政之权。去年夏秋之间，坎巨提已有赴喀什噶尔告急之举，是因为英国人筑了一座炮台俯视坎巨提境内。今年正二月间，接连接到总理衙门的电报，说英国军队侵犯坎巨提，其头目连战不胜，率领部众逃到关卡外求援。我以挑衅情节质问英国外交部，询问得知英国军队修筑一条道路直通坎巨提境内，北抵兴都库什大山，意图是扼守这个隘口，以阻止俄国人南侵而保护印度门户。其头目兴兵拦阻，被英军击败，英军占据了其居住的棍杂城。我与英国首相兼外交大臣沙力斯伯里会面商谈，据他说并无消灭坎巨提之意，也无阻止坎巨提向中国进贡之意。只是因为坎巨提首领罪孽很多，轻慢英国官员，不得不加以惩戒。我与总理衙门电商，因为坎巨提首领名声一向恶劣，势难一定让他复位。其部既是两国共属之国，与专属中国的又稍有不同，只可斟酌英国外交部的说法与之理论。英国外交部言语闪烁，其初次保存坎巨提的说法已经游移不定，而一定要占据坎巨提的心思却非常坚韧。幸而窥见他们的隐情，颇因为俄国气焰正盛，急切希望联络中国，不想招怨树敌，我得以就此设法磋商。英国朝廷近日声称选得旧首领之弟买卖提哎孜木，可做坎巨提头目，拟请中国派员会同英国官员举行封立之礼，已由总理衙门电告新疆巡抚选派妥当官员前往。我与英国外交部商订仪式礼节，华员、英员共为一班，克什米尔是英国属国，位次应稍居后。行礼日期，初订在光绪十八年闰六月二十三日，现推迟到七月二十五日，届时彼此和衷妥善办理，即可完成。”新疆巡抚陶模即委派阜康县知县田鼎铭、都司张鸿畴前往坎部，会同英国官员热布生，改立买卖提哎孜木为坎巨提头目。封立仪式礼节，华员居右，英员其次，英国属国克什米尔委员居左稍下，新头目又在其后。张鸿畴宣布皇上的恩德，赏给大缎，谕令贡金照旧呈进，安抚部民，不得放任抢劫。其头目俯首听命。

坎部国处于山谷之中，高峰叠嶂，道路险绝。中有喀喇阔鲁穆大冰山，时至十一月，积雪很厚，用长毛牛驮着行囊而行。明塔戛山口高一万四千四百尺，路有巨石，是古时流冰所经过的地方。出山口一里多，有一道流冰，过此即容易行走。再越过几道山涧，两崖壁立，顶有积雪，到米斯戛。居民都是鞑靼回教徒。不搭帐篷，有房屋，各村各自为堡，用石头垒成。性情强悍，以抢劫为习俗，但都是头目所驱使，所劫货物大半归头目，四出抢掠，有时远至库车。雅尔山脉垂下如扇子，水流其间，土地较肥美。靠近帕苏又有一道流冰，其融化处高八千尺。

光绪十五年，英国人杨哈思班游历到其部，坎巨提首领说：“我受上帝之命，亲自判决父母死罪而杀了他们，并杀了他们的兄弟，抛于山下，于是登上此位。”其悖逆如此。有人说其地立国最古老，大约是周代曹奴氏所居。《穆天子传》：“庚辰，渡过洋水；辛巳，进入曹奴，曹奴之人在洋水上向天子献礼。”洋水就是棍杂河。《山海经》说：“洋水西南流注入丑涂之水。”现在棍杂河发源于因都库什山，西南流至几勒几特城，东南流入印度河。丑涂是印度的转音，丑涂水就是印度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