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七李霨等

李霨，字坦园，直隶高阳人，是明朝大学士李国缙的儿子。幼年丧父，刻苦学习自我勉励。顺治三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检讨官职，晋升为编修。顺治十年，世祖亲自考试学习国书的翰林，李霨名列上等，升任中允。多次升迁任秘书院学士。当时刚设立日讲官，李霨与学士麻勒吉、胡兆龙，侍读学士折库纳，洗马王熙，中允方悬成、曹本荣等人一同入值。不久充任经筵讲官。顺治十五年，被任命为秘书院大学士。内三院改为内阁后，任命李霨为东阁大学士，兼任工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因票拟奏疏出现失误，被降四级。不久恢复官职，照常任职。与大学士巴哈纳等人一起校订法律条例。

顺治十八年，圣祖即位，恢复内三院，任命李霨为弘文院大学士。当时四位大臣辅政，处理机密事务，有时议事意见不合，李霨总是沉默不语，之后才说几句话判定是非，票拟有时不恰当，他不轻易争执。常在谈笑间婉转曲折地规劝，慢慢让人更正。在调和补救、保护良善方面，李霨出了很大力。

康熙八年夏天，发生旱灾，奉诏清理刑狱，释放被囚禁的犯人，平反了许多案件。第二年，恢复内阁，李霨以保和殿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参与编修《世祖实录》，担任总裁官。康熙十一年，书编成，赏赐银币、鞍马，晋升太子太傅。不久，三藩叛乱，接着察哈尔部作乱。皇上命将出征，凡是机密诏旨，常口授李霨起草，值班工作常到半夜，有时留在内阁中住宿。所处理的公务，出去后从不告诉别人，忠诚谨慎严密，始终不懈怠。康熙二十一年，重修《太宗实录》完成，晋升太子太师。

台湾刚刚平定，提督施琅请求设官镇守，朝廷讨论未决。有人建议应该迁走台湾人、放弃台湾土地，皇上询问内阁大臣，李霨说：“台湾孤悬海外，是福建的屏障。放弃那块土地，恐怕会被外国占据；迁走那里的人，担心会有奸邪之人趁机生事。应该按照施琅的建议办。”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康熙二十三年去世，谥号文勤。

李霨二十岁考中进士，入阁拜相时年仅三十四岁，风度端庄稳重，内心耿直外表温和。长期担任宰相，尤其熟悉典章制度，受到的恩遇很优厚。康熙四十九年，皇上追念他前功，破格提拔他的孙子工部主事李敏启为太常寺少卿。

孙廷铨，原名廷铉，字枚先，山东益都人。明朝崇祯年间进士，任永平推官。顺治元年，被授予天津推官。顺治二年，因巡抚雷兴推荐，升任吏部主事，历任郎中。与曲沃人卫周祚同在文选司任职，在当时很有声誉。多次升迁任左通政。顺治十年，升任户部侍郎。因大学士洪承畴推荐，被召见对策。不久因事被罚俸，请求告老还乡。后回到朝廷，改任兵部，升任尚书。

顺治十三年，调任户部。孙廷铨因每年的会计没有总录，无法调节盈亏的适宜，尽心综合核算，钱粮原来隶属各部的，各归其司，条理清晰。年度会计的完成从此开始。顺治十四年，上疏说：“山东、河南的荒田，请求招募百姓开垦。已经成熟的，清理核定赋税额，不使隐瞒漏报。”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顺治十五年，调任吏部，加太子太保。顺治十六年，下旨褒奖他的勤劳，加少保。孙廷铨上疏请求恢复学道升补的旧制度，下交有关部门集中商议，照孙廷铨的请求办。当时吏部选拔官员，一件事有几种例规，胥吏趁机做奸邪之事。给事中杨雍建、胡尔恺、黏本盛、孙际昌、王启祚，御史许劭昕，纷纷上奏揭发其弊端，并弹劾孙廷铨因循守旧被蒙蔽，被削去加衔，罚俸。顺治十七年，上疏说：“新开辟的边疆官员缺额，由督抚委任使用，立即给予实授，与部选官员一样升迁转任。任职不久，就调往内地，请求规定为试用代理二年，才给予实授。”又说：“司道官员不宜轻易调动，除非大计处分及因贪污残酷被纠劾的，遇到降职革职，仍留任。”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又因旱灾，上疏请求放宽考核，兴办屯田政事。皇上命兵部商议屯田政事，而询问孙廷铨请求放宽考核的建议中有“积资累荐，弃以一眚”的话，指的是什么？孙廷铨说：“长期疲敝的州县，长久拖累人才，应稍加宽减以观后效，并非为受处分人员请求免罪。”

世祖去世，二十七天服制期满。孙廷铨倡议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上生母为皇太后，率领九卿上疏请求举行大礼。到商议大行皇帝谥号时，孙廷铨说：“大行皇帝兴起于中原，统一天下，功业相当于开创。应谥为高皇帝。”众人都附和他，而辅政大臣鼇拜持有不同意见，于是定谥为章皇帝。当时太祖谥武皇帝，所以孙廷铨这样提议。当时舆论颇为归向他。

康熙二年，被任命为秘书院大学士。任职勤勉谨慎，整年未曾休假。过了一年，因父母年老，辞官回家侍养，闭门谢客，不与外界交往。康熙十三年去世，谥号文定。

杜立德，字纯一，直隶宝坻人。明朝崇祯年间进士。顺治元年，因顺天巡抚宋权推荐，被授予中书科中书。顺治二年，考选为户科给事中。上疏陈述：“治理天下的道理有三条：一是敬天。君主是天的儿子，应当修身反省以迎接上天赐福。如今秦、晋、燕京附近水旱风雹，天心示警。凡是开诚布公，勉行德政，都是敬天的事情。二是法古。古代的事是今天的借鉴，是非在一时确定，法则在百代昭显。所以综合经义然后能权变，遵循法度然后能创新。凡是建立学校明人伦，确立纲纪，都是效法古事。三是爱人。从大臣到百姓，应一视同仁。而且无论新旧，都要存有弃短取长之心。凡是亲近贤才采纳谏言，崇尚德行宽缓刑罚，都是爱人的事情。”皇上认为他的建议有益于治理，深加赞许采纳。又多次上疏说：“管理百姓的官员，应长期任职以检验成效。凡是遇到赈济减免，应分别款项，预先颁布告知，使百姓都明白，胥吏不能做奸邪之事。”“一条编法简单便民。军需草料没有定额，应敕令部院确定价值，使百姓事先准备。”都下交部议施行。多次升迁任户科都给事中。上疏说：“漕运弊端丛生，如今漕臣库礼搜获运官使费册三十本送部。请求敕令彻底追究，以清理奸弊。”再升吏科都给事中。顺治八年，上疏请求举行经筵，选择朝廷大臣中经学明达品行端正的为讲官，以裨益圣治；又请求确定朝会时间，肃清宫禁之地，杜绝加派。皇上认为很对。

起初，睿亲王多尔衮摄政，给事中许作梅，御史吴达、李森先、桑芸等纷纷上疏弹劾大学士冯铨奸邪贪污，奏疏上呈十天，未交廷议。杜立德请求令满、汉大臣集中讨论，以伸张公论，鼓励直言之气；并涉及马士英、阮大铖、宋企郊等，在前朝或纳贿专权，或煽动恶毒流毒，如今都逃匿，应紧急逮捕诛杀，以彰明法纪。下交刑部，因事情在大赦之前，搁置了他的建议。世祖亲政后，冯铨被贬黜，杜立德因此说许作梅等先前因弹劾冯铨被切齿痛恨，又佥都御史赵开心一向被冯铨忌恨，相继被构陷去官，请求怜悯考察。因此赵开心等都被起用。

杜立德不久升任太常寺少卿，破格升任工部侍郎，调任兵部。京畿附近水灾，奉诏赈济大名，救活很多人。再调任吏部，因父亲去世离职。因在兵部任职时失误，被降级调用。服丧期满，授太仆寺卿，升任刑部侍郎。顺治十六年，加太子少保衔。领侍卫内大臣额尔克岱青的家奴捆绑侍卫诬告，部议判侍卫罪，下交内大臣索尼等查实，杜立德被削去加衔。顺治十六年，升任尚书。

杜立德治理刑狱仁慈宽厚，皇上听说他用法公平，深加赞许。曾入对，出来后，皇上环顾左右说：“这是新任刑部尚书杜立德！不贪一钱，也不妄杀一人。”康熙元年，调任户部。考绩满，再加太子少保。康熙三年，调任吏部。康熙八年，被任命为国史院大学士。圣祖亲政，乾清宫建成，择日临御，钦天监奏告吉神在角隅，不宜从中门进入。杜立德说：“紫微帝星所在，吉神拱卫朝向。皇上迁居新宫，臣民观瞻，应从正门进入。监臣所奏不对。”皇上听从了他的话。康熙九年，改任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进太子太傅。

三藩事起，杜立德与李霨、冯溥参预机要事务。从容镇定，内外相安。广东平定后，有关部门列具正杂赋税数目上报。杜立德说：“广东杂税多是尚之信所加，成为民间大累，不是朝廷正额。如今变乱刚平定，应与民休息。免除它为好。”皇上听从了他。康熙十八年，自己陈请退休。这年秋天地震，又请求罢官，皇上下诏总是安慰挽留。云南平定后，商议颁发恩赦，杜立德告病未参与商议，派大臣拿着诏旨到他家咨询，等回奏后才下诏。一天，皇上环顾内阁大臣，问在廷诸臣谁可大用，杜立德当面列举数人回答。等到退下，别人惊讶他不稍避嫌疑，他回答说：“自从做官以来，只有此心可邀皇天鉴察。其他不是我所考虑的。”

康熙二十一年夏，再次请求退休，皇上同意，赐御制诗及“怡情洛社”篆章，命驿站车马遣行人护送回乡。《太宗实录》编成，进太子太师，赐银币、鞍马。康熙二十六年，太皇太后丧事，杜立德到京师哭临，皇上念他年老病弱不能跪拜起立，命学士张英搀扶行走，慰劳备至。康熙三十一年去世，年八十一，皇上闻讯，告谕大学士说：“杜立德秉性厚重，行事正大。直言陈奏，不肯随便附和同僚。可说是贤臣！”按礼赐祭葬，谥文端。康熙三十九年，皇上南巡，他儿子杜恭俊在三河迎驾，皇上问杜立德葬所，亲笔书写“永言惟旧”四字赐给他，命刻在墓道上。杜恭俊官至广信知府，好行义事，善于接济别人急难。

冯溥，字孔博，山东益都人。顺治三年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多次升迁任秘书院侍读学士，在经筵讲书。世祖到内院，看着大学士说：“我看冯溥是真正的翰林！”顺治十六年，升任吏部侍郎。恰逢各省学道缺员，部郎不足，以知府补充。之后，恰逢礼部议奏，当时尚书孙廷铨、侍郎石申都请假；给事中张维赤因此弹劾冯溥徇私，冯溥上疏辩解。皇上说：“我知道冯溥不会这样做！”搁置不问。第二年，京官三品以上自陈，忽然严旨罢黜满尚书科尔坤及两位侍郎，只留汉官在部。冯溥与孙廷铨上疏说：“部事满、汉共同治理，如今满臣获罪，汉臣怎能免罪，请求一并罢黜。”下诏照旧供职。

康熙初年，停止各省巡按，商议每省派大臣二人廉察督抚。吏部尚书阿思哈、侍郎泰必图建议设立公署，颁发册印。冯溥说：“国家设置督抚，都是重臣。如今认为不可信，又派两大臣监督他们。权力既太重，势必互相倾轧，难保下属官吏不迎合左右开启嫌隙？”泰必图性情暴躁刚愎，听了冯溥的话，恼怒，瞪眼捋袖站起。冯溥慢慢说：“这是会议，难道不容我发表两种意见吗？而且可否自有皇上裁决，岂敢专断？”奏疏呈入，皇上认为冯溥说得对，事情于是搁置。御史李秀因考绩被罢黜，后攀附得以复官，弹劾冯溥是原宰相刘正宗同党，主持铨选时违例徇私，冯溥上疏辩解，严旨斥责李秀诬告。康熙六年，升任左都御史。内阁有红本，已发科钞，辅臣鼇拜取回改批。冯溥直言：“本章既已批发，不便更改。”鼇拜想治他的罪，皇上支持冯溥，告诫辅臣要详细谨慎。盛京工部侍郎缺员，已会同推举，奉旨因规避者多，不到十天三换其人。冯溥上疏说：“王言不应反悔，应在未有圣旨之前慎重，不应在已奉旨之后变更。”首辅班布尔善压下他的奏疏，皇上听说后，取冯溥奏疏阅览，称好，饬令部院施行。

八年夏天，发生旱灾，冯溥应皇帝诏令上奏陈述意见，请求减轻刑罚和减少赋税。大致说：“古代治罪不株连妻子儿女，现在一个案件牵连证人，有时几人，有时几十人。往往主犯还没审问清楚，但被连累致死的人已经很多。而且有时拖延到七八年还没有结案，于是导致那些从事耕作、供给赋税的人，抛弃家业失去生计。请求敕令各部严禁。百姓的财富，不过是从田地里得来的。现在正月已经开始征收，旧税拖欠刚偿还，新一年的田地还没耕种，钱粮从哪里缴纳？请求敕令各部商议。今后征税，延缓到夏秋两季。”皇帝将奏章下发给户部和刑部商议。刑部商议，承办审理强盗、人命重大案件，限期一年快速结案，不得牵连无辜，总督巡抚以及承办审理官员隐瞒遗漏拖延都有处罚。户部商议，春季兵饷不能等到夏秋两季，按照原有惯例更方便。得到圣旨，等国家费用充足后，户部再上奏请求更改。户部小吏陈一魁冒领清苑等县钱粮的事情被揭发，冯溥说：“钱粮是百姓的脂膏，已经缴纳到官府，就是朝廷的库藏。如果任由胥吏侵吞盗窃，执掌部门是干什么的？请求严格规定相关部门的处分，惩戒过去，警戒将来。”升任刑部尚书。十年，被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上疏说：“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米麦丰收，粮价每斗值银三四分。在这丰收的时候，应该广泛积蓄储备，以防备荒年。”

之前，冯溥因为衰老多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说：“你六十四岁，还不算衰老，等七十岁再退休吧。”自从吴三桂反叛，军务繁忙，于是不敢再提。十四年，立储典礼完成，内阁商议恩赦，满族大臣认为八旗逃犯不应赦免，冯溥不同意，于是两种意见一起上奏。皇帝下诏让阁臣统一意见后奏报，有人主张应当听从满族大臣的意见，冯溥坚持己见，仍然以两种意见上奏，皇帝最终听从了他。十七年，福建平定，冯溥因为年龄到了七十岁，再次重申之前请求，皇帝仍然安慰挽留。二十一年秋天，下诏允许退休，按照旧例派遣官员护送，乘驿马疾行。等到将要回乡时，到朝廷谢恩，皇帝赐他游览西苑，内侍携带酒果，所到之处坐着喝三杯酒。临出发时，上疏请求清心省事，与民休息，言辞非常恳切，皇帝用温和的圣旨回复表示知道。赐给他御制诗和“適志东山”篆章，命令讲官牛钮、陈廷敬传达谕旨说：“朕听说山东人在朝廷做官的，彼此援引，制造言论，务必有利于私，在家乡又大多骚扰危害地方，朕详细了解这些弊端。冯溥长期在宫中任职，可以教训子孙，务必保持安静。”《太宗实录》完成，加封太子太傅。三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谥号文毅。

冯溥居住在京城，开辟万柳堂，与各位名士在其中饮酒作诗。生性爱惜人才，听说有贤能的人，就大字书写姓名在座位角落，准备推荐提拔。一时之间士人舆论都归向他。

王熙，字子雍，顺天宛平人。父亲王崇简，明朝崇祯十六年进士。顺治三年，因为顺天学政曹溶推荐，补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多次升迁到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曾经上疏请求赐予祭祀明朝末年殉难的范景文、蔡懋德等二十八人，又建议帝王庙罢免宋朝大臣潘美、张浚的配享，北岳改在浑源祭祀，朝廷都采纳了他的建议。十八年，因病辞职。康熙十七年，去世，谥号文贞。

王熙，顺治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多次升迁到右春坊谕德。被召到南苑值班。翻译《大学衍义》，担任日讲官，进讲符合皇帝心意。多次升迁为弘文院学士。当时王崇简正担任国史院学士，皇帝说：“父子同朝为官，古今罕见。因为你诚实恭敬，特别加此恩典。”十五年，升任礼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考核期满，加尚书衔。当时王崇简任尚书，父子又同官。十八年正月，皇帝病重，召王熙到养心殿撰写遗诏，王熙伏地哭泣，笔不能下，皇帝命令他抑制哀痛，就在御榻前先起草第一条进呈。不久奏请移到乾清门撰写，进呈三次，都得到批准。当天晚上皇帝去世，圣祖继位，王熙改兼弘文院学士。

康熙五年，升任左都御史。当时三藩拥兵超过规定，吴三桂尤其倔强，擅自任命官吏，逐渐骄横，萌生异志。儿子吴应熊，因为娶公主住在京城，聚集很多奸人，散发金钱，勾结四方。王熙首先上疏请求裁减军队减少粮饷，大致说：“各省钱粮，一半被云南、贵州、湖广的兵饷消耗。就云南、贵州而言，藩下官兵每年需要俸饷三百多万，本省赋税不够供应十分之一，势必难以长久。臣认为云南、贵州已经平定，绿营兵额应该马上裁减，就是藩下多余丁口，也应当解散遣送屯田耕种，这样势力分散而粮饷也充足。”又上疏说：“福建、广东、江西、湖广等省官吏，携带资本做生意，与民争利。有的打着藩下的旗号，依势横行。应该敕令严禁。”又说：“近来条例，招募百姓一百家送到盛京，可以授任知县。不良奸人，借此为资本做交易，贻害地方，应该改为授予散官。现任官吏捐赠银米，博取议叙，名义上出自私囊，实际上取自百姓，应该全部停止。”皇帝都听从了他。

七年夏天，旱灾，金星白天出现，皇帝下诏请求直言。王熙上疏说：“世祖章皇帝精勤图治，各部门政务，都经过详细规定。几年来有因言官条奏而改易的，有因各部院题请而更改的，有会议兴革的，则例繁多，官吏奉行，随意轻重。请求敕令各部院各司详细考察现行事例，有因变法而产生弊端的，全部遵守旧制更正。那些有从新例更方便的，也条列分析不得不这样的原因，裁定统一。”皇帝命令各部院逐条商议，遵守旧制，删除繁琐条例，共几十件事。升任工部尚书。

十二年，调任兵部。这年冬天，吴三桂反叛，京城听到变故，都城内外一夜间火起四处，都是吴应熊的党羽干的。第二年三月，采纳王熙的建议诛杀吴应熊。不久命令王熙专门管理机密文件。汉臣参与军机事务从王熙开始。十七年，因父亲去世离职。二十一年，在家中任命为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当时三藩已经平定，王熙以和平宽大，宣扬皇帝恩德意旨，与民休息。匆忙奏对，直陈无隐，皇帝每次倾听。《太祖实录》完成，加太子太傅。三十一年，因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温和圣旨安慰挽留。四十年，下诏允许退休，晋升少傅。第二年上元节，赐宴其家，派遣官员携带手敕慰问。四十二年，去世，皇帝命令皇长子直郡王允禔、大学士马齐临丧，行拜奠礼，举哀酹酒，恩礼有加，谥号文靖。

王熙顾全大体，有远虑。平定三藩后，开设方略馆。一天，皇帝对阁臣说：“当吴三桂反叛时，汉官有说不必发兵，七旬有苗格的话。”又当时汉官大多转移妻子儿女回家，看着学士韩菼说：“你为朕记载下来！”韩菼退下后惶恐。王熙于是在内阁中公开说：“‘有苗格’是会议时魏象枢的话。告发的人截去首尾，于是失去本意。但如果按他的话做，难道不是误国？转移家是偶然的事，时间久了怎么分别，那些转移的人难道不是背主？汉官负这两大罪，有什么脸面立于朝廷？”第二天入见，坚持奏报如内阁中的话，皇帝同意了他。

王熙的儿子王克善、王克勤，都是世祖命名。王克善能文，王熙不让他参加考试，遇到乡试、会试，王熙就请假，因为圣祖正厌恶汉人师生之习，所以特别谨慎。二十七年，主持会试，是特命。雍正年间，入祀贤良祠。

弟弟王燕，字子喜，因父亲荫庇，任户部郎中。出为镇江知府，升任江苏按察使，审理案件称公平。升任湖广布政使，巡抚贵州，设立学校设置官员，减少赋税，教养兼施，善于安抚苗人，颁布条教，命令州县不得纵容奸人诡诈勒索土司。巡抚贵州三年，因病辞职回乡，去世。

吴正治，字当世，湖北江夏人。顺治六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国史院编修。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起用原官。升任右庶子。十五年，特别选拔翰林官十五人外任，吴正治在其中，得到江西南昌道。升任陕西按察使。所到之处以清廉执法著称。十七年，内升工部侍郎，调任刑部。公平审理疑难案件，释放江南欠赋无罪诸生二百多人。上疏论述奉行赦款应该快速，丈量土地应该停止，禁止状外指扳，严惩妇女私嫁，都著为法令。

康熙八年，因父亲去世离职。起用兵部督捕侍郎，充任经筵讲官。十二年，升任左都御史。上疏说：“缉拿逃犯条例，首先严惩窝藏隐瞒。一旦有容留，即使亲如父子，就以罪论处，使小民父子视若仇雠。伏读律法有亲属容隐的条款，只有叛逆者不用此律。逃人是旗下家人的事，与叛逆轻重悬殊。请求从今以后，有父子窝藏逃犯，被人举发的，逃犯治罪，免坐窝藏隐瞒。如果容留超过十天，父子自首报告的，逃犯依照自首条例减罪。这样自首报告的人多，逃犯容易捕获。朝廷的法令与天性的恩情，两不相悖。”又说：“今年雨水过量，正在祈禱。近来因为直隶多盗贼，朝廷商议在玉田、滦州、霸州、雄县增设驻防旗兵，构建营房，劳民动众，应该暂时停止。等到农闲时酌情施行。”奏疏送入，下发给部里商议，都按照请求批准。之前睿亲王多尔衮掌权，严格旗下逃人禁令，鳌拜继之，禁令更严。株连穷治，天下嚣然，而圈地建营房，凡是涉及旗务，汉大臣不敢置喙。自从吴正治奏疏发出，逃人禁令稍宽，营房也停建，世人因此多称赞他。

不久升任工部尚书，调任礼部。十八年，自述请求退休，下诏嘉奖他端正勤勉诚实谨慎，安慰挽留。二十年，任命为武英殿大学士。当时修撰《太祖实录》、《圣训》、《会典》、《方略》、《一统志》，都充任总裁官，加太子太傅。

吴正治遵守成法，顾全大体。一天，圣祖翻阅朝审册，有用刀刺人腿致死而抵法的，皇帝说：“刺腿伤不是致命，这可以宽宥。”吴正治回答说：“应当念死者是无辜的。”另一天，又阅册，有囚犯当死，皇帝问这囚犯还可活吗，众人都以情实回答。吴正治说：“皇上好生之德，臣等敢不奉行。”退下后仔细勘问，得到可以怜悯的情节，于是从轻处理。二十六年，又上疏请求退休，下诏允许以原官退休。三十年，去世，谥号文僖。

黄机，字次辰，浙江钱塘人。顺治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弘文院编修。世祖驾临内院，询问黄机籍贯官职，命令与侍讲法若真、修撰吕宫、编修程芳朝撰写《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论》，皇帝阅览完毕，赐茶。授任左中允，不久升任弘文院侍读。

十二年，黄机上疏说：“自古仁圣的君主，必定效法先王，以昭示一代文明之治。现在纂修《太祖实录》、《太宗实录》告成，请求敕令诸臣校定所记载的嘉言嘉行，仿照《贞观政要》、《洪武宝训》等书，辑成治典，颁行天下。尤其希望万几之暇，朝夕省览。效法开创的维艰，知道守成的不易，何以用人而收群策之效？何以纳谏而弘虚受之风？何以理财而裕酌盈剂虚之方？何以详刑而无失出失入之患？力行身体，则行动有成模，绍美无极。”皇帝同意，下诏辑录《太祖圣训》、《太宗圣训》，以黄机充任纂修官。多次升迁为国史院侍读学士，升任礼部侍郎。

康熙六年，进尚书。上疏说：“百姓贫困的原因有四个：杂捐私派，棍徒敲诈，官员贪婪而兵士横暴。请求严察督抚，举劾当否，以息贪风、苏民命。各省藩王、将军、提督、总兵有违法害民之事，允许督抚纠劾。请求敕令破除情私，毋再因循，贻误地方。”七年，调任户部，再调吏部。黄机因为疏通铨法、议降补官对品除用，被御史季振宜弹劾。不久给事中王曰温弹劾原庶吉士王彦即黄机之子黄彦博，欺妄，应罢黜。黄机以王彦与黄彦博姓名不同，且黄彦博已死很久，上疏分辨，得免议。不久因迁葬请假回乡，但议论者还不停止。

十八年，特别下诏召他回京，以吏部尚书的头衔管理刑部事务。御史张志栋说冯溥老成忠厚，但年迈体衰，恐怕耽误部里事务，应该让他辞官回乡。皇上认为张志栋的话说得过分了，命令冯溥像以前一样继续任职。第二年，授予他吏部尚书。他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下诏安慰挽留。二十一年，被授予文华殿大学士，兼任吏部。过了一年，再次请求退休，准许他以原官退休，按旧例派遣官员沿途护送，并供给驿马。二十五年，去世，谥号文僖。

宋德宜，字右之，江南长洲人。父亲宋学朱，是明朝御史，巡按山东时遇难。宋德宜十七岁时，伏在宫阙前请求抚恤，与兄长宋德宸、弟弟宋德宏都因文采而闻名。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多次升迁至国子监祭酒，严格制定规章制度，六馆的师生都敬畏他。圣祖亲政后，在太学举行祭奠典礼，亲临彝伦堂，命令宋德宜面向东坐，讲解《周易》乾卦卦辞，符合皇上心意。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提拔为内阁学士。

宋德宜风度端庄稳重，每次上奏事情，都符合皇上的心意。康熙十一年，随从皇上车驾到塞外，皇上从容询问江南拖欠赋税的原因，宋德宜极力陈述苏州、松江赋税徭役特别沉重，民力凋敝，皇上为之动容。下诏第二年减免苏州、松江等四府一半的钱粮。升任户部侍郎，揭发龙江关大使李九官赠送礼物，皇上嘉奖他不徇私情，罢免了李九官的官职。不久调任吏部。

十五年，提拔为左都御史。当时陕西、甘肃、福建、广东逐渐平定，只有吴三桂尚未平定。宋德宜上疏说：“吴三桂所依靠的，不过是枪炮，枪炮专门依赖硝石和硫磺。硝石硫磺产自河南、山西，必定有奸民图利私自贩卖，请求下令严禁。”皇上认为督、抚、提、镇稽查不严，交给兵部、刑部严格确定处分。宋德宜又上疏说：“连年拨发国库银两出兵，财政开支不继。皇上准许廷臣的请求，开捐纳之例。三年所收入，有二百多万。捐纳最多的人，不如知县，达到五百多人。起初因为空缺多容易得到，踊跃争相趋赴。现在看到非数年不能选授，徘徊观望。请敕令部院限期停止，慎重对待官爵。”又上疏说：“沿海居民，以捕鱼为生。辅助赋税，防备灾荒，并且便利通商，又设立了市舶制度。本朝因为海上的不平静没有平息，禁令非常严格。近来逐渐荡平，应该趁此时招抚怀柔。沿海居民，以捕鱼为业。商人到海岛通商贩卖，都准许他们造船出海，官府发给印票，仿照旧例交纳赋税。人口货物，往来出入，都要稽查。”这些事一并交给有关部门商议施行。

十七年，上疏说：“自从吴三桂煽动叛乱，各路统兵大将军以下，也有怠慢敌人祸害百姓、营私图利图方便的。有的越省购买妇女，甚至掠夺民间财物，稍不如意，就指为叛逆。如今应当限期消灭贼寇，尤其担心借端勒索。请严加申饬。”皇上将此交付王大臣严行禁止。山东提督柯永蓁放纵士兵鼓噪喧哗，宋德宜上奏弹劾，皇上下令逮捕治罪。

孝昭皇后去世，宋德宜上疏请求遵循礼节节制哀痛，并说：“皇上日夜忧劳，容颜清瘦。过去唐太宗锐意勤学，刘洎劝谏说多记会损伤心力。宋儒程颐也说：‘帝王的学问，与儒生不同。’恳请皇上研读篇章，省略名物象数之类繁琐的内容，选择那些有关政治、有益身心的问题加以讨论。稍稍节制耳目之劳，用以保养中和之德。”皇上嘉许采纳了。升任刑部尚书，调任兵部。

四川刚刚平定，大军的干粮都从陕西运输，出栈道，路上倒毙的人接连不断，陕西百姓非常困苦。工部侍郎赵璟、金鼐上疏陈述，宋德宜因此说：“大军南下云南、贵州，需要粮饷非常迫切。陕西、四川互相推诿，都是因为总督分设的缘故。四川、陕西设置一个总督，那么就会痛痒相关，随地调发，可以调剂均匀。”下诏按照建议执行。靖逆将军张勇因为甘肃边防事务重要，请求延缓裁撤此前增设的官兵，部臣商议同意他的请求，只有宋德宜说：“当时河东有战事，增设官兵，事平之后应当立即裁汰。将军标下以前以步兵二千名改为马兵，现在应该恢复原状，确定常制为骑兵六成步兵四成。只有因为边防添设的兵员，没有理由提议裁撤。”皇上派遣尚书折尔肯前去会同张勇等人勘查核验，保留了河州、宁夏增设的兵员，其余仍旧恢复原定的常制，按照宋德宜的建议。等到三藩平定，军中俘获的妇女，都没收入旗。宋德宜说应该听凭她们赎身，被释放的很多。

调任吏部。左都御史魏象枢、副都御史科尔昆等人弹劾宋德宜会推江西按察使时处理不当，宋德宜上疏辩白，部议降五级。皇上认为会推本来就是要各自发表意见，免除了对宋德宜的处分。二十三年，被授予文华殿大学士。重修《太宗实录》完成，加授太子太傅。

宋德宜严肃刚毅不善言辞，但议论国家大事，却能侃侃而谈，独自陈述己见。做官廉洁谨慎，未出仕时只有一所住宅，几顷薄田；显贵以后，没有增加，门庭冷落。二十六年，去世，谥号文恪。

儿子宋骏业，由副贡生授予翰林院待诏，在御书处当值，历任兵科给事中。康熙四十一年，上疏弹劾湖广总督郭琇、提督林本植、巡抚金玺、总兵雷如等人办理苗疆剿抚事务失当，经审讯属实，郭琇等人被分别降职革职。官至兵部侍郎。

伊桑阿，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黄旗人。顺治九年进士，被授予礼部主事。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康熙十四年，升任礼部侍郎，提拔为工部尚书，调任户部。当时吴三桂占据湖南，朝廷商议创建水师，从岳州进入洞庭湖，切断贼军粮道，命令伊桑阿前往江南督造战舰。第二年，又命令他同刑部侍郎禅塔海前往茶陵督造战舰。

二十一年，黄河决口，命令前往江南勘察河工，让布政使崔维雅随行，崔维雅分条上奏治河方法，与靳辅的意见不合。伊桑阿于是请求召靳辅当面询问，皇上认为崔维雅的奏议没有可行之处，搁置了。不久上疏陈述黄河两岸堤坝修筑不合标准，革去靳辅的职务，让他戴罪督修。又命令筹划海运，上疏说：“黄河运道，不仅运输京师粮仓的粮食，就是商贾百货，也依赖它通行，国家一定要治理。至于海运，首先需要造船，花费巨大；而且胶州、莱州等河流长期淤塞，开凿疏浚不容易。”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这一年冬天，俄罗斯侵犯边境，命令前往宁古塔造船以备征调。再次调任吏部。

二十三年夏天，干旱，与王熙等人清理刑狱。这年秋天，随从皇上南巡，奉命巡视海口。上疏说车路、串场等河以及白驹、草堰、丁溪等河口，应该命令河臣疏浚，引导河水入海。历任兵部、礼部尚书。二十七年，被授予文华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充任三朝国史总裁。三十六年，皇上亲征噶尔丹，命令前往宁夏安设驿站，事情平定后，与大学士阿兰泰充任《平定朔漠方略》总裁官。

在内阁任职十五年，尤其留意刑狱，每次侍奉皇上勾决犯人时，皇上有所询问，他就能说出案由，同僚都佩服他精审详细。皇上曾经到批本房，伊桑阿与大学士王熙、吴琠及学士韩菼等人拿着折本请旨，皇上说：“人命至关重要，现在应当勾决，尤其应该详细慎重。你们如果有什么见解，应当畅所欲言。”伊桑阿于是举出十多个可以怜悯、值得怀疑的人，都得以延缓处决，皇上徐徐说道：“这些人所犯的罪都应当处死，还要曲意寻求他们可以生存的理由，不忍心轻易处死一个人。因而想到淮安、扬州百姓接连遭受水灾，死去的人不知有多少。河患不消除，朕不能暂时放下对这件事的关心啊！”伊桑阿陈述灾民困苦的情况，皇上说：“百姓既然遭受水灾，必定流离失所。田地多不耕种，赋税从哪里出？现在应当预先免除明年的田赋，使受灾百姓在水退时能够思念故乡，稍微安定生计。”伊桑阿等人都叩头，于是下诏免除淮安、扬州明年的田赋。

三十七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对阿兰泰说：“伊桑阿厚重老成，效力年久。你们二人自从担任内阁事务，推诚布公，不只是朕知道，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伊桑阿虽然年老请求罢职，朕不忍心让他离去。”四十一年，又因病告假，下诏准许以原官退休。过了一年去世，谥号文端。乾隆年间，入祀贤良祠。

儿子伊都立，由举人担任内务府员外郎，历任刑部侍郎，山西巡抚。因事被革职。雍正七年，命令前往大将军傅尔丹军中管理粮饷，授予额外侍郎。十三年，因侵吞军粮事被发觉，革职下狱，判处死刑。乾隆七年，赦免释放。

阿兰泰，富察氏，满洲镶蓝旗人。天性机敏谨慎。最初被授予兵部笔帖式。康熙初年，多次升迁至职方郎中。三藩事起，专门负责军机文书。议政王大臣因他勤劳详慎上疏举荐，得旨以三品卿任用。二十年，提拔为光禄寺卿，升任内阁学士，充任《平定三逆方略》副总裁，兼充《明史》总裁。二十二年，升任兵部侍郎，兼管佐领。提拔为左都御史。皇上阅览《方略》，认为叙事有很多错误，对内阁大臣说：“平定叛逆的始末，阿兰泰知道得十分详细，可以与他斟酌修改，务必使记载符合事实。”升任工部尚书。多次调任吏部。二十八年，皇上因降雨误期，命令他同尚书徐元文审讯囚犯，上奏减免了罪可矜疑的四十五人。这一年被授予武英殿大学士。陕西饥荒，命令阿兰泰与河督靳辅商议运输江、淮粮米从黄河溯流而上到西安，以备积储。

三十四年，皇上出古北口巡视塞外，命令他留京总览章奏。第二年，皇上亲征噶尔丹，阿兰泰仍旧留京，与尚书马齐、佛伦在皇宫值班宿卫。这年秋天，随从皇上出归化城，驻跸黄河西岸，筹划军务。因随从劳苦，赏赐内厩马。厄鲁特台吉丹济拉前来投降，皇上驻跸翰特穆尔岭，召他入见，阿兰泰及郎中阿尔法引导他进入御帐，皇上屏退左右，命令阿兰泰等人出去，单独与丹济拉谈了许久。等到丹济拉退出，召阿兰泰告谕说：“你带降人进入，以防不测，用意很好。朕命你出去，是为了推心置腹表示不怀疑罢了。”

三十七年，与伊桑阿都因年老健忘上奏请求解除内阁事务，皇上说：“大学士是重任，必须平坦雍和、任事谨慎的才能称职。至于记事，可以让学士担任。”第二年，去世。正当病重时，皇上想亲临探视，先派皇子前往，而阿兰泰已经去世。皇上为他停止朝会一天，派遣皇子及内大臣祭奠，追赠太子太保，加赠少保，谥号文清。

阿兰泰操行清正谨慎，在内阁任职远离权势，没有人敢以私事相求，因此被皇上器重。后来皇上与大学士谈论内阁旧臣，称赞阿兰泰能强记，并且善于处理事务。

儿子富宁安，最初承袭其从祖尼哈纳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从侍卫历任正黄旗汉军都统，改授左都御史，升任吏部尚书。富宁安品行修养深厚笃实，事奉父母极为孝顺，圣祖屡次称赞他，又曾告谕廷臣说：“富宁安由武员提拔任用，人人都称赞他的操守，因此授任他为吏部尚书。如今部院中想求清廉之官很难，应当在最初任笔帖式时，就想到日后提拔任用，可以成为国家大臣，自己立定品行啊。”

五十四年，策妄阿喇布坦侵犯哈密，命令富宁安前往西宁视察军队，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调遣。贼寇不久就逃走了，下诏延缓进军，返回驻扎在肃州，处理粮草马匹事务。五十六年，任命为靖逆将军，驻军在巴里坤，与将军傅尔丹等人分路谋划对付贼寇。随后率兵袭击厄鲁特边境，进军驻扎在乌鲁木齐，多次击败贼寇。五十九年，进军到乌兰乌苏，派遣侍卫哲尔德等人分路袭击，斩杀俘获很多；另外派遣散秩大臣阿喇纳等人劝降辟展的回人，进攻吐鲁番，降服了他们的酋长，获得骆驼马匹无数。当时策妄阿喇布坦裹挟所属的吐鲁番回人一起迁徙，中途很多人逃回，命令富宁安收拢安抚他们。不久，贼寇又来侵犯，派遣将领援救剿灭，自己率兵进驻伊勒布尔和硕，调兵策应。适逢阿喇纳连续击败贼寇，贼寇逃窜，于是返回驻扎在巴里坤。六十一年，上疏说：“嘉峪关外、布隆吉尔的西面，是古代的瓜州、沙州、敦煌地区。从前吐鲁番建城屯田耕种，遗址还在，如果驻兵屯田放牧，设置一名总兵官统领，可以扼守党色尔腾的道路。”又请求专门派遣大臣管理屯田的粮食储备以及牧驼运粮的事务，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

世宗即位后，授予武英殿大学士，仍管理军务。雍正四年，回朝，赏赐御用冠服、双眼花翎、黄辔鞍马，并告谕王大臣说：“富宁安端正廉洁，近年来领兵将军中名声没有超过他的。”授予世袭侯爵。不久晋升一等侯，加太子太傅，代理西安将军。雍正六年，因事获罪被剥夺爵位，仍留任大学士。同年死在西安，谥号文恭，与父亲阿兰泰一同入祀贤良祠。

徐元文，字公肃，江西昆山人。起初冒姓陆，登第为官后恢复本姓。年少时沉静好学，与哥哥徐乾学、弟弟徐秉义在当时很有名声，被称为“三徐”。

徐元文考中顺治十六年进士第一名，世祖在乾清门召见他，回宫后禀告皇太后说：“今年得到一位好状元。”赏赐冠带、蟒服，授予翰林院修撰。跟随皇上巡视南苑，赏赐骑御马。曾奉命撰写《孚斋说》，孚斋是世祖读书的地方，皇上看后称赞，下令刊行。康熙初年，江南拖欠赋税的案件发生，徐元文的名字被列入名册中，因此被贬为銮仪卫经历，事情澄清后，恢复原官。因父亲去世守丧，守丧期间遵行古礼。服丧期满后补为国史院修撰，多次升迁至国子监祭酒，担任经筵讲官。

徐元文举止文雅方正稳重，声音洪亮流畅，进讲总是符合皇上心意。他上疏请求“敕令各省学政每隔一年选拔一次优秀生员，乡试仍恢复副榜名额，都送到国子监学习”。并著为法令。又请求永远停止捐纳粟米，奏章下发给主管部门。他在国子监任职四年，端正士人风气，规范文章体式，各项规章条例得到大力整顿。后来皇上对内阁大臣说：“徐元文担任祭酒，规章条例严肃。满洲子弟有不服从教导的，就加以鞭打责罚，大家都敬畏他，后人赶不上他。”十三年，升任内阁学士，改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充任日讲起居注官，教习庶吉士。

先前熊赐履在讲筵上，多次称说孔、孟、程、朱之道，皇上想要广泛阅览前代得失的缘由，命令词臣将《通鉴》与《四书》参合讲解。徐元文于是取来朱熹的《纲目》，选择其中关乎君主德行、有益治国之道的事情，采纳先儒的学说，加上自己的判断，演绎发挥，按期进讲。不久因母亲去世回家守丧。十八年，特召他监修《明史》，上疏请求征求散佚的书籍，推荐李清、黄宗羲、曹溶、汪懋麟、黄虞稷、姜宸英、万言等人，征召进入史馆，不来的人，就记录他们所著的书进呈。不久补授内阁学士。当时有人建议派遣大臣巡察地方，徐元文在内阁中说：“巡察之职向来派遣御史，因为有都察院长官约束，所以败事的人很少。如果派遣大臣，有的人妄作威福，谁能禁止？”于是入朝上告，事情得以停止。

第二年，提升为左都御史。恰逢军队攻下云南，吴三桂的部下大多率众归附，耗费粮饷不计其数。徐元文上疏说：“吴三桂的余党，早晚将被诛杀。凡是胁从的众人，恩准他们自新。如果仍留在本地，既不是长久之计；移调到其他地方，也有很多迁徙的费用。由别的将领统辖，则猜疑未化解，终究有危险嫌疑；收编入旗，则他们放纵已久，突然难以约束。请求将武职和入伍者，与绿营兵一体录用。其余都分别遣散为民，以充实粮饷。至于耿精忠、尚之信、孙延龄旧部下的将弁，尤其应当解散，不要仍保留藩旗的名目。”又请求“革除三藩的暴政，在广东的有五项：盐埠、渡税、总店、市舶、鱼课；在福建的有四项：盐税、报船、冒扰驿夫、牙行渡税；在云南的有四项：勋庄、圈田、矿厂、冗兵。”奏疏呈入，都下发给主管部门商议实行。

起初，御史刘安国请求清查隐瞒占有的田亩，州县官员贪图升迁，多捏造上报，累害百姓。徐元文极力论述其弊端，说名为加税，实际是损耗粮户。请求敕令督抚检举揭发，又逐条列举近期督抚的四种弊端。当时部例规定捐纳官到任三年后称职的，具题升转；不称职的，罢免。后来，又下令捐银者免去具题，又生员可以捐纳岁贡。徐元文说捐纳事例，是一时权宜之计，请求在收复滇南之日，下诏停止，言辞非常恳切。

云南平定，告祭宗庙，颁布大赦，朝中大臣大多称颂功德。徐元文独自说：“圣人作《易》，在泰、丰、既济等卦中，告诫尤其深切。国运刚刚更新，希望皇上加倍咨嗟儆戒。同时告谕大小臣工，洗心涤虑，辅佐大业。不要拘泥于眼前的浅图，务必培植国家的元气。振兴纲纪以崇尚大体，考核名实以课试吏材，推崇清议以决定国是，砥砺廉耻以端正人心，端正教化以图治本，抑制营私竞进以儆戒官邪，敦促节俭以敦厚风俗，端正名分以杜绝奸萌，这些都是当今的急务。”皇上同意了他。

当时正严厉禁止窝藏逃人，杭州将军马哈达认为民间多藏匿逃人，请求自行缉捕，不要移交官府。徐元文说：“这是更加扰民。不得已，应当命令督抚会同将军进行。”京城中的奸人，多抢夺平民卖到旗下，官吏预先盖印空白契约给他们，多次被发觉，徐元文上疏请求禁止。又八旗家人投水、上吊自杀，报部者每年达千人，上疏请求严格定罪处罚。皇上都听从了他。京察计典中被罢官的人，图谋捐纳钱物复职，徐元文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停止讨论。先后上疏弹劾福建总督姚启圣放纵恣肆、诡诈多端，杭州副都统高国相纵兵虐民，两淮巡盐御史堪泰徇私包庇贪官，御史萧鸣凤居丧失礼，都审问得实，只有姚启圣被辩解释放。二十二年，因会推湖北按察使，因所举荐不实，被降三级调用。不久命令专门负责史局。二十七年，又代替其兄徐乾学担任左都御史，升任刑部尚书，调任户部。二十八年，被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兼掌翰林院事。

皇上南巡，驾临苏州，因江南浮粮太重，有旨询问户部。徐元文考察宋、元以来旧额官田、民田的始末以及前明历代诏书，奏报皇上。徐元文在内阁，皇上又提到此事，徐元文叩首说：“圣明想到这一点，是三吴的福气。”于是下交九卿会议，有极力阻挠的人，事情于是停止。

徐元文的哥哥徐乾学，豪放不羁，颇招揽权力利益，因被弹劾罢官；而徐元文谨守礼法，门庭肃然。二十九年，两江总督傅拉塔弹劾徐乾学的子侄交结巡抚洪之杰，招权竞利，语句牵连到徐元文，皇上搁置不追问，让徐元文退休回籍。船经过临清，关吏大肆搜查，只有图书数千卷，光禄寺的馔金三百两而已。在家居住一年后去世。徐乾学自己有传。

弟弟徐秉义，字彦和，考中康熙十二年进士第三名，授予编修，升任右中允。请假回乡。徐乾学去世后，被召回补任原官。多次升迁至吏部侍郎。奉命与刑部侍郎绥色克前往陕西，审理粮盐道黄明受贿案，拟罪不当，降为詹事。升任内阁学士，请求退休。皇上南巡，赏赐御书“恭谨老成”匾额。五十年，去世。

评论说：康熙初年，君主年幼，国家危疑，满汉未能协调，四位辅政大臣的专横恣肆，三藩的变乱，台湾海寇的猖獗，措置稍有不当，都足以动摇国本。冯霨、孙廷铨、杜立德、王溥等人在多事之秋，千方百计匡扶襄助；王熙参与顾命，参谋军机；李霨等人入阁，正值事情平定之后，从容谨慎，随事进献忠言；伊桑阿、阿兰泰推诚布公，受知遇尤其深厚。康熙的政绩，比之周成王、汉宣帝、周文王、汉景帝还要超过，诸位大臣都有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