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甘文焜子国璧范承谟子时崇马雄镇傅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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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文焜，字炳如，汉军正蓝旗人，他的祖先从丰城迁到沈阳。父亲甘应魁，跟随入关，官至石匣副将。

甘文焜擅长骑马射箭，喜欢读书，尤其仰慕古代忠孝的事迹。凭借官学生的身份被授予兵部笔帖式，多次升迁至礼部启心郎，屡次奉命出使都符合皇帝心意。康熙初年，被授予大理寺少卿，升任顺天府府尹。崇文门征税不公平，他上疏弹劾这件事。朝廷议论让他兼任，甘文焜说：“我弹劾它却又担任它，这是贪图利益。”坚决推辞。康熙六年，被授予直隶巡抚，上奏恢复巡视各地的旧制度。独自乘车巡视辖区，恰好保定、真定所属各县遭遇水灾，他上奏请求免除当年的赋税。总督白秉真认为赈灾费用浩大，请求允许官员百姓捐献银两和粮食。甘文焜拿出自己的养廉银和俸禄来资助。考核评议后，加授工部侍郎。

康熙七年，升任云贵总督，驻守贵阳。当时吴三桂镇守云南，想借助边境事端巩固兵权，谎报土番康东入侵，欺骗甘文焜调动军队，又暗中唆使凯里各苗族部落从后面袭击。甘文焜估计康东成不了气候，而凯里近在肘腋，不加以制服将会蔓延，于是先督兵直捣他们的巢穴，斩杀苗族首领阿戎。平定之后，约定云南会剿康东。吴三桂担心谎言泄露，声称康东已经远逃，从此更加畏惧甘文焜。甘文焜巡视遍了云南、贵州的各府州。康熙十年，遭遇母亲去世，皇帝命令他在任守孝。甘文焜又派兵击杀臻剖苗族首领阿福。上疏请求回乡安葬，皇帝批准给假办理丧事。吴三桂请求让云南巡抚兼任总督职务，命令总督的标兵全部到云南接受指挥，并用利益引诱他们，希望为自己所用。

康熙十二年，甘文焜回到原任，恰好撤藩的议论兴起。吴三桂反叛，杀死巡抚朱国治，派遣他的党羽进逼贵阳。甘文焜听到事变，派族弟甘文炯带着奏章入京报告，发公文给贵州提督李本深率领军队扼守盘江。李本深已经怀有二心，先写信试探甘文焜的意图。甘文焜亲手写信回复他，相约效仿张巡、南霁云誓死守卫，但李本深不顾及这些。李本深的标兵已经接受了吴三桂的诱饵，纷纷溃散不听调遣。甘文焜估计贵阳不能守，让妾室盛氏率领七名妇女上吊自杀，独自带着第四子甘国城奔赴镇远，想召集湖北兵扼守险要关隘，使叛军不能向北出击。十二月初一丙申日，初八癸卯日到达镇远，守将江义已经接受伪职，拒绝不让他们进城。甘文焜渡河到达吉祥寺，江义派兵包围他们。甘文焜朝着皇宫方向两次跪拜，拔出佩刀将要自杀，甘国城大喊请求先死，夺过刀割颈自杀后把刀还给父亲，尸体倒下，血溅到甘文焜的衣服上。甘文焜说：“这个儿子比我勇敢！”于是自杀，时年四十二岁。随从笔帖式和善、雅图殉死。

叛乱平定后，贵州巡抚杨雍建将甘文焜的政绩和殉难情况上报朝廷，给予优厚抚恤。派他的长子宣化同知甘国均迎接灵柩回京师，派内大臣佟国维在卢沟桥迎接祭奠，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果。在贵阳建立祠堂，皇帝赐“劲节”二字作为匾额。有七个儿子，甘国璧尤其知名。

甘国璧，字东屏，凭借父荫被授予陕州知州，改任苏州同知，升任山西平阳知府、浙江宁波知府，以循吏闻名。圣祖南巡，驾临杭州，亲笔书写朱子诗和“永贞”匾额赐给他。下诏说：“你父亲尽节，朕不曾忘记，这是为你母亲写的。”多次升迁至云南巡抚。因事被罢免。雍正年间，被起用为正黄旗汉军都统。乾隆三年，被授予绥远城右翼副都统。再次被罢免。乾隆十二年去世。

范承谟，字觐公，汉军镶黄旗人，范文程的次子。顺治九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弘文院编修。多次升迁至秘书院学士。康熙七年，被授予浙江巡抚。当时距离开国不久，百姓流亡尚未恢复产业，浙东宁波、金华等六府的荒田尤其多。总督赵廷臣请求免除赋税额度，皇帝命令范承谟实地勘察。范承谟走遍各府，请求免除荒田及水冲田地的赋税共计三十一万五千五百多亩。杭州、嘉兴、湖州、绍兴四府遭水灾，百姓饥荒，范承谟拿出布政使库银八万两，到湖广买米平价出售，最贫困的人得以附入老弱之列，挑盐供应早晚，救活很多人。同时上疏请求“漕米改折征收，每石折银一两。明年麦熟时，补征白粮，分三年带征。灾情严重的按例免除”。得到圣旨批准执行。康熙十年，因病请求解职，被召回。总督刘兆麒、提督塞白理上疏说浙江百姓请求留下范承谟的文书有一百五十多件，给事中姜希辙、柯耸，御史何元英等也说：“范承谟任职三年，爱民如子，不搞请托送礼。弹劾罢免贪官，查办大奸大猾，剔除加耗、陋规、私派等弊政。浙江百姓爱戴他，超过饥渴。”皇帝命令范承谟留任。康熙十一年，范承谟又上疏说湖州、嘉兴两府的白粮加耗，多少不一，请求每石加四斗五升为限；又奏请免除温州、台州二卫康熙九年以前拖欠的赋税以及石门、平阳未完成的轻赍月粮：都交付户部议论执行。

十月，升任福建总督，上疏推辞未获批准，请求入京觐见。康熙十二年七月，到达京师，入朝应对。范承谟疾病未愈，皇帝命御医诊视，赐给药物。病情稍有好转，催促赴任，赐给冠服、鞍马。福建总督起初驻守漳州，此时因为即将撤藩，命令移驻福州。吴三桂反叛，范承谟察觉耿精忠有异志，当时正在议论裁兵，范承谟上疏请求暂缓执行。又上报巡视边疆海防，想置身于外郡，以便征调防御。事情还未实行而耿精忠反叛，假称海寇到来，约范承谟商议事情。巡抚刘秉政依附耿精忠，催促一同前往。范承谟知道有变故，左右请求穿上铠甲跟随，范承谟说：“众寡不敌，准备也没有用。”于是前往。耿精忠的党羽露出刀刃威胁，范承谟挺身向前，骂不绝口。耿精忠把他关在土室，加上脚镣手铐，断绝食物十天，没有死。耿精忠派刘秉政劝降，范承谟奋力一脚把他踢倒，呵斥左右把他架出去，说：“贼人受戮的日子不远了，我先夺其魂魄！”被贼人囚禁超过两年，每天戴着皇帝赐的帽子，穿着告别母亲时的衣服，每逢初一十五，捧着一部时宪书悬挂起来，面向北方两次跪拜。所住的房间狭窄，称为蒙谷。写作诗文，用桴炭画在墙壁上。

当时有个部曲叫张福建的，手持刀夺门而入，连斩数贼，力竭而死。蒙古人嘛尼担任伪散骑郎，耿精忠派他看守范承谟，他被范承谟的忠义感动，谋划让他逃走。事情泄露，耿精忠将要磔杀他，他大声说：“我宁愿与忠臣同死，不愿与逆贼同生！”

康熙十五年，清军攻克仙霞关，耿精忠将要投降，希望用言辞掩饰免死，害怕范承谟揭露他的罪行。九月初一己酉日，十六日甲子夜半，耿精忠派党羽逼迫范承谟上吊。幕客嵇永仁、王龙光、沈天成，堂弟范承谱，下至隶卒，一同死的有五十三人。具体记载互见忠义传。旧吏王道隆奉命外出，回到延平，听到事变，自刎而死。贼人焚烧范承谟的尸体，丢弃在野外，泰宁骑兵许鼎夜晚背着遗骸藏起来。康熙十六年，灵柩送回京师。皇帝派内大臣侍卫迎接祭奠，追赠兵部尚书、太子少保，谥号忠贞，亲自书写碑文赐给他家。康熙十九年，耿精忠被处死。赴刑场那天，范承谟的儿子范时崇割他的肉祭墓。福建百姓请求建立祠堂祭祀他，皇帝御书“忠贞炳日”匾额挂在门楣上。范承谟所作的《画壁集》，皇帝亲自作序。

范时崇，字自牧。凭借父难荫庇出任辽阳知州，升任直隶顺德知府，有仁政。多次升迁至福建按察使。辞别皇帝那天，皇帝环顾群臣说：“这是开国名臣的孙子，殉难忠臣的儿子！”康熙四十七年，升任广东巡抚，兼管盐政。过了两年，升任福建浙江总督。康熙五十四年，入京担任左都御史。第二年，授予兵部尚书。奉命出塞修筑莫代察罕廋尔、鄂尔斋图杲尔台站共四十七所。又过了一年，回朝。不久去世。福建人思念他的恩德，附祀于范承谟祠。

马雄镇，字锡蕃，汉军镶红旗人，马鸣佩的儿子。凭借荫庇补任工部副理事官，历任左佥都御史、国史院学士。康熙八年，被授予山西巡抚。尚未赴任，改任广西。当时群盗如刺猬般兴起，勾结瑶、僮掠夺梧州、平乐二府，不到几个月就讨伐平定了。多次上疏请求平抑盐价，修建学宫，确定地方官员的边俸，节省军粮运费，并罢免各种采买累民的项目，都得到旨意批准执行。

康熙十二年，吴三桂反叛。康熙十三年，孙延龄在广西反叛响应吴三桂，包围马雄镇的官署，胁迫他投降。当时巡抚没有标兵，马雄镇率领家人拒守。秘密命令守备易友亮赶赴柳州催促提督马雄来援救，没有回应。马雄镇上吊自杀，被家人救下免死，用蜡丸密封奏疏驰送请求援兵。孙延龄侦察得知此事，囚禁马雄镇，把家人安置在别的房间。吴三桂派人招降，马雄镇不屈服。恰逢傅弘烈劝孙延龄反正，孙延龄犹豫未决，马雄镇得以乘机派长子马世济携带奏疏前往京师，易友亮引导他出去，门客杨启祥护送，到达赣州，江西巡抚董卫国将此事上报。皇帝派使者护送进京，到达后，授予马世济四品京卿。过了几个月，马雄镇又写奏疏陈述广西可以收复的情况，交给长孙马国桢，让他与门客朱昉凿墙出去。之后，又派州人唐守道、唐正发偷偷背着次子马世永出去，依次到达京师。又被孙延龄知道，把他的妻儿关进监狱。马雄镇愤而自杀，又被贼人夺下刀，囚禁在别的房间。

康熙十六年十月，吴三桂派他的侄孙吴世琮杀死孙延龄，簇拥马雄镇到贼营，迫使他投降，马雄镇大声呼喊说：“我义守封疆，不能一寸寸地斩了你来报国，死是我的本分！”贼人杀害他的幼子马世洪、马世泰来恐吓他，他骂得更厉害，贼人杀了他，时年四十四岁。随从马云皋、唐进宝、诸兆元等九人同时死亡，妻子李氏，妾顾氏、刘氏，两个女儿，马世济的妻子董氏、妾苗氏，都殉死。具体记载互见列女传。马雄镇的尸体曝露四十多天，易友亮收殓其骸骨，草草埋葬。

马雄镇被囚禁三年，每天著书赋诗。死后，门客孙成、陈文焕乘机逃脱，到达苍梧，将所著《击笏楼遗稿》和《汇草辨疑》交给马世济。康熙十七年，傅弘烈将马雄镇的殉难情况上报，命令议定抚恤。升任马世济为大理寺少卿。孙成以举人身份被授予同知，陈文焕被授予知县。不久又授予易友亮、唐守道、唐正发、杨启祥游击、守备等不同官职。康熙十八年，马世济到广西迎接马雄镇的灵柩到京师，追赠太子太傅、兵部尚书，谥号文毅。吴三桂平定后，岁首，皇帝宴请群臣，特命马世济和陈启泰的儿子陈汝器到御座前赐酒。马世济官至漕运总督，马世永历任运使；马国桢官至江南常镇道，督运粮饷入藏，在军中去世。

傅弘烈，字仲谋，江西进贤人。明末，流寓广西。顺治年间，因总督王国光推荐，被授予韶州同知，升任甘肃庆阳知府。

吴三桂蓄谋叛逆已久，康熙七年，傅弘烈秘密将此事上报，被逮捕治罪，定罪为诬告，判处斩首。康熙九年，皇帝特命减死改为戍守梧州。等到吴三桂反叛，将军孙延龄、提督马雄在广西反叛响应。傅弘烈想聚集兵力图谋恢复，表面上接受吴三桂的伪职，进入思州、泗城、广南、富川各土司，经过交趾边界，招募义军得到五千人，于是发布檄文讨伐贼人，跟随尚可喜的军队规划收复肇庆。吴三桂非常忌恨他，派马雄到柳州杀害其全家一百口。傅弘烈劝说孙延龄反正。镇南将军觉罗舒恕驻军赣州，傅弘烈秘密写信说孙延龄的妻子孔四贞，是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儿，未忘国恩，孙延龄可以招抚。又写信给奉诏招抚的督捕理事官麻勒吉，说王师快速进兵南安，傅弘烈从韶州策应，则两广可以平定。舒恕、麻勒吉先后上报，皇帝嘉奖他的忠诚，授予广西巡抚、征蛮灭寇将军，让他增募义兵，见机行事。

傅弘烈攻克梧州，攻下昭平、贺县、郁林、博白、北流、陆川、兴业等州县，进而收复浔州，派遣平乐知府刘晓带着奏疏呈上作战方略。论功行赏，加封太子少保，并加封刘晓为参议道。当时，马雄占据柳州，吴三桂的各位将领分别占据平乐、南宁、横州，气势汹汹。傅弘烈虽然多次告捷，但新军缺少火炮和马匹，向尚之信借用，没有得到回应。吴世琮杀死孙延龄后，攻陷平乐，袭击傅弘烈所在的梧州，傅弘烈击败了他。康熙十七年，傅弘烈与将军莽依图围攻平乐，作战失利，傅弘烈与莽依图互相攻击。皇帝下诏说傅弘烈的军队没有支领俸饷，却奋勇收复各条道路。莽依图从平乐退到贺县，又声称粮食匮乏，再次退到梧州，使傅弘烈收复的郡县全部被贼寇夺回，因此责令莽依图将功补过。傅弘烈督率军队前进，贼寇数万人渡过左江，傅弘烈战败。贼寇攻陷藤县，逼近梧州。康熙十八年，尚之信的军队到达，傅弘烈分兵水陆两路，趁贼寇攻城时三面夹击，贼寇溃败逃走，于是攻下藤县，攻克平乐，进而收复桂林。

傅弘烈秘密上疏说孙延龄的旧部应当妥善解散，又上疏说尚之信作恶多端、反复无常，应当及早处置。马雄死后，其子马承荫仍然依附吴三桂，接受伪封的怀宁公，假称请求归附，傅弘烈答应了他，并上奏朝廷。皇帝下诏授予马承荫昭义将军统领其部众。傅弘烈谋划攻取云南、贵州。康熙十九年二月，驻扎在柳州。马承荫约定傅弘烈来开会，傅弘烈到达后，马承荫率领部众叛变，袭击攻破傅弘烈的营寨，将他俘获送到贵阳。吴世璠用伪职引诱他，傅弘烈说：“你的祖父没有造反时，我已经弹劾过他，料定你家必定会成为叛逆。你竟敢用这种话污辱我吗？”吴世琮千方百计劝说他，傅弘烈骂得更厉害。十月辛丑日，遇害。十一月，征南将军穆占收复贵阳，收殓遗骸，将死状上报朝廷，追赠太子太师、兵部尚书，谥号忠毅。康熙二十二年，批准广西巡抚郝浴的请求，在桂林建立双忠祠，祭祀傅弘烈和马雄镇。

论曰：当各位藩王势力强盛时，朝廷设置的督抚，势力不足以与他们抗衡。甘文焜虽然与吴三桂分地而治，但他的部下背叛吴三桂已经很久了。至于范承谟对于耿精忠，马雄镇对于孙延龄，都是同城逼近相处，只有以身殉国，没有别的办法。傅弘烈作为一支异军突起，又与莽依图失去联络，势单力孤，于是被马承荫困住。总之他忠义激烈，鼓舞了士气，震慑了贼寇之心，都不是白白死去的人。哎呀，壮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