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姚启圣子仪吴兴祚施琅朱天贵

姚启圣，字熙止，浙江会稽人。年轻时以侠义自许。明朝末年成为秀才。顺治初年，清军平定江南，他在通州游历，被当地豪强欺辱，于是到军前请求效力。被任命代理通州知州，逮捕豪强并杖杀，然后弃官回乡。在郊外行走时，遇到两个士兵抢劫女子，便假装说好话，夺过刀杀了他们，将女子送回家中。后来依附族人，入籍隶属镶红旗汉军。康熙二年考中八旗乡试第一名，被任命为广东香山知县。前任官员拖欠税款数万，被关押在狱，姚启圣上报大府，全部代为偿还。不久因擅自开放海禁，被弹劾罢官。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叛，军队进入浙江境内，攻陷温州附近及台州、处州等属县。圣祖命康亲王杰书统率军队进讨，姚启圣和儿子姚仪招募数百名勇士到军中，用策略进献亲王。被任命代理诸暨知县，剿平紫琅山土匪。康熙十四年，因亲王推荐，越级提拔为温处道佥事。跟随都统拉哈达攻克松阳、宣平二县。康熙十五年，与副都统沃申、总兵陈世凯等在石塘剿贼，焚烧其木城，斩杀俘虏甚多，乘胜收复云和。

起初，耿精忠写信招降郑锦，郑锦到来后他又拒绝，将士多作为内应，郑锦于是攻取泉州、漳州二府，占据厦门。耿精忠与郑锦交战，又屡次失败。姚启圣又派姚仪在温州击败耿精忠部将曾养性。十月，清军进入仙霞关，直趋福建，耿精忠投降。提升姚启圣为福建布政使，率兵讨伐郑锦。吴三桂部将韩大任骁勇善战，世人称为小淮阴侯，从江西进入汀州，图谋与郑锦会合。姚启圣劝说他投降，挑选其部卒，得到三千名死士，作为亲军。康熙十六年，跟随康亲王收复邵武、兴化，全部夺取漳州、泉州之地。郑锦逃回厦门。总督郎廷佐上奏姚启圣与子姚仪屡立战功，供养军队、购买马匹、配备甲胄弓箭，耗费白银五万，皆出自私财，下诏嘉奖。

康熙十七年，郑锦派遣其将刘国轩、吴淑、阿佑等再次进犯漳州、泉州，海澄公黄芳世、都统穆赫林、提督段应举等与敌交战，战败，于是海澄、长泰、同安、惠安、平和诸县失陷。下诏提升姚启圣为福建总督，他分条上奏机宜：“请求调福宁镇兵助攻泉州，调衢州、赣州、潮州三镇兵助攻漳州，再设漳浦、同安二总兵，增加督标兵五千。全省经制兵一万八千，申明临阵赏罚，禁止仆役占用兵额。”下发给议政王大臣商议，认为衢州、赣州、潮州三路都是重地，不便征发，既然已增督标兵，不必再扩充全省兵额，其余都听从其议。七月，与海澄公黄芳度从永福进军攻克平和、漳平。刘国轩等解除泉州之围，进逼漳州，在蜈蚣岭扎营。姚启圣率壮士锺宝、张黑子等出战，将军赉塔、都统沃申等夹击，接连攻破贼寨，斩杀其将郑英、刘正玺等十余人，刘国轩逃往海澄，乘胜收复长泰。论功，晋升正一品。九月，又派姚仪率兵攻打同安，敌弃城逃跑，斩杀其将林钦等。不久与副都统吉勒塔布、提督杨捷等进攻海澄，在江东桥击败刘国轩，又在潮沟击败他。

康熙十八年，刘国轩与吴淑、阿佑等占据郭塘、欧溪头，想切断江东桥以进犯长泰。姚启圣与赉塔、杨捷及巡抚吴兴祚等截击，大败敌军，先后招降郑锦所置官吏四百余人、士兵一万四千有余。刘国轩等又率一万余人图谋夺取榴山寨，姚启圣与赉塔及副都统石调声击败他们，追至太平桥、潮沟，斩首千余级。康熙十九年，会合赉塔等攻打海澄。当时提督万正色先攻克海坛，姚启圣及总兵赵得寿、黄大来等分兵七路并进，攻破十九寨；另遣将渡海，攻占金门、厦门，招降郑锦部将朱天贵等，郑锦退保澎湖，全部收复被攻陷的郡县：晋升兵部尚书、太子太保。

康熙二十年，左都御史徐元文弹劾：“姚启圣上疏请求借司库银十二万两，经营取利，侵占百姓利益；上报军前捐银十五万两，皆是克扣军饷、剥削民脂民膏所得。福建百姓极为困苦，姚启圣不能安抚，拆毁民居，修筑园林亭台水阁，每日役使千人，舞女歌姬充斥房室；又强娶长泰戴氏女为妾。海坛进军时，他极力阻挠，等到攻克厦门，又说应当直取台湾。起初欲养寇自重，随后又想穷兵黩武。吴兴祚、万正色平定海疆奏功，姚启圣羞愧嫉妒，妄言万正色与郑锦部将朱天贵有约，让海坛而去。阴险奸诈欺诬，乞请敕部严议。”皇上令姚启圣回奏，姚启圣说：“臣于康熙十七年十月进兵至凤凰山，因一时投诚者众多，犒赏不继，与抚臣吴兴祚商议外省贸易，稍有微利，前督臣李率泰、经略洪承畴曾借库银为之，于是冒昧上疏，未蒙批准。臣自入仕，京师未有产业，而军前捐银十五万有余，是因香山罢官后，贸易七年，积累微资，加上臣浙江祖产变卖，以及亲朋借贷，经年累月方有此数。臣于十七年七月到省，见总督官署为耿精忠屯兵毁损倾圮，因而捐资修整，每日役使不过数十人，栅外员役私舍，令其自行拆除。至于臣妾皆有子女，年已老大，并无歌儿舞女，强取戴氏女，尤其无此事。十八年十一月，臣密陈进剿机宜，请水陆五路进兵，并未阻挠。至于得厦门即攻台湾，先于十八年九月预陈，亦非临时发议。抚臣、提臣上疏出师，平贼首功已定，臣何地可容羞愧嫉妒？朱天贵应抚投诚，是天贵言之而臣始知之。臣任三闽三职，虽无妒功之心，实有失职之咎。乞请敕部严议，另选贤能。”奏疏送入，得旨知晓。康熙二十一年，论攻克海澄、金门、厦门功，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当时郑锦屡次入侵，迁徙沿海居民入内地，以断绝接济、避免侵掠，下令越界者处死，百姓多流离失所。及禁军班师，驱赶捆绑良民子女北行，姚启圣禀告亲王严禁。又捐资赎回难民二万余人，并请开放海界、恢复民业，听任降卒垦荒，百姓困苦逐渐缓解。及郑锦死，其子郑克塽继承爵位，称延平王，凡事皆决于刘国轩等。姚启圣令知府卞永誉、张仲举专理海疆，多用金帛离间其党羽。郑克塽于是遣使赍书，愿称臣入贡，不剃发登岸，如琉球、高丽之例。姚启圣奏闻，皇上不许，催促水师提督施琅进征。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施琅进攻台湾，攻取澎湖。姚启圣驻厦门督运粮饷，用大船装载金、缯、货、米至军中，大赏降卒，遣其归去，台湾民众果然离心。又设离间计使郑克塽与刘国轩互相猜疑，众人莫为其所用。施琅于是平定台湾，郑克塽、刘国轩等皆降。事详施琅传。姚启圣回福州，不久，背疽发作，去世。次年，部议以姚启圣修缮船舶、军械，虚冒库银四万七千有余，应追缴，皇上念其辛劳，免之。

子姚仪，膂力过人，身材雄伟与其父相当。初以捐纳知县从征，累战有功。康亲王命其代理游击。议叙，内升郎中。皇上以姚仪有才略，且自陈愿以武职效力，改都督佥事，以总兵任用。历任狼山、杭州、沅州、鹤庆诸镇总兵，镶红旗汉军副都统。去世，赐祭葬。

锺宝，少时以屠宰为业，流落为盗。姚启圣任香山知县时，招降之。后姚启圣征福建，锺宝与同降者二十人隶属麾下，每战辄冲锋在前，所向有功。累进都督佥事。姚启圣去世，遂归乡。后数年，部议注官，授潼关参将，迁靖边协副将。去世。锺宝抚恤兵民有恩，被称为锺佛子。

韩大任，降后入朝觐见，圣祖以其为吴三桂部将，留为内务府包衣参领。康熙二十九年，随佟国纲征噶尔丹，驻军乌阑布通，伏兵突发，佟国纲战殁阵中。韩大任惊道：“我闻临阵失主帅，兵家大罪。我以叛逆之党，蒙恩不死。今岂可坐必死之律，再对狱吏乎？”于是驰入敌阵，亲手斩杀数十人，战死。

吴兴祚，字伯成，汉军正红旗人，原籍浙江山阴。父吴执忠，客居礼亲王代善幕府，授头等护卫。吴兴祚自贡生授江西萍乡知县。金声桓反叛，郡县多遭兵灾，萍乡因有防备独得保全。坐事罢官。旋以守御功复官，授山西大宁知县，迁山东沂州知州。白莲教啸聚为患，吴兴祚开导劝谕解散之。复坐事降补江南无锡知县。县吏亏空库银，更数任未得偿还，官罢不能离去。吴兴祚至，为之请豁除，其当偿者出私财代缴。清丈全县田亩，编号绘图，按田征税。飞诡隐匿，皆不得行。县中徭役未均，最烦苦者为图六。吴兴祚以入官田征租雇役，民害乃除。岁饥，为粥食饿者。八旗兵驻防苏州，吴兴祚请于领兵固山，单骑弹压。兵或取民鸡，立笞之，皆奉约束。塘溢，兵不得渡，立竹于塘旁，悬灯以为识，骑行如坦途。

康熙十三年，迁行人，仍留知县事，因漕运总督帅颜保荐，越级擢福建按察使。有朱统锠者，号为明裔，耿精忠私署其为敉远将军，及精忠降，自称宜春王，据贵溪为乱，与福建接壤。吴兴祚轻骑至光泽，抚其将陈龙等，遣降将阳自归为内应，令陈龙导师入，其将冯珩等缚朱统锠，率兵三千以降。

康熙十七年，擢巡抚。时郑锦踞台湾，遣其骁将刘国轩等陷漳、泉属县，复围泉州。吴兴祚率标兵自兴化赴援，至仙游，郑锦将黄球等率二千人结土寇万余人屯白鸽岭。吴兴祚分兵三道，自当中路，与战，自辰至酉，相持不即退。吴兴祚遣兵从小道夺白鸽岭关口，斩级六百，坠岸溺水死者甚众，寇乃溃走，追败之于岭头湾，收复永春、德化二县。刘国轩自泉州入海，以巨舰数百出没赤屿、黄崎诸处。吴兴祚遣总兵林贤等统水师出海，分三路夹攻，焚敌舰六十余，俘斩六千有余。疏报捷，并言：“海逆逼犯漳、泉，大军由陆路进发，跋涉疲难。臣前捐募水兵，一战破贼，但兵力稍薄，未易轻取厦门。若得水师二万，再添造战船，可直捣巢穴，扫荡鲸波。”诏允行。

康熙十八年，刘国轩率兵二千至郭塘、欧溪头，欲断江东桥以犯长泰，吴兴祚与都统吉勒塔布、总督姚启圣会师击走之。吴兴祚遣驿传道王国泰等招降郑锦将蔡冲琱、林忠等三百八十五人，兵万二千五百，救出难民千二百，得舟六十七。叙前后功，进秩正一品。

十九年，上奏说：“郑锦盘踞厦门，沿海百姓深受其害。我去年冬天新造战船，水师提督万正色分配将士，从闽安出海到大洋操练。等旧存船舰修理完整，江南炮手到齐，就伺机进攻厦门。”二月，万正色的军队进入海坛，吴兴祚从泉州会合宁海将军拉哈达、总兵王英等人赶赴同安，攻克汭洲、浔尾各关隘。渡海时，拉哈达走中路，王英走右路，吴兴祚走左路，奋力作战，敌军大败，于是攻克厦门。当时万正色已经夺取海坛，招降郑锦部将朱天贵等人，又派兵攻取金门，其余众人全部逃窜到台湾。捷报传来，下诏嘉奖，交给吏部从优议叙。吴兴祚因而请求留下澳民防守，免除荒田租粮，减少关卡税收。万正色也请求在海澄、厦门分兵驻守。皇上命侍郎温岱前往福建会商。温岱到后，姚启圣对他说万正色收复海坛，是事先与朱天贵有约定才进兵，并没有杀敌攻克之事。温岱回京后，兵部根据他的话，议定吴兴祚冒功，皇上命令仍予议叙，授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二十年，升任两广总督。吴兴祚到任后，上疏说尚之信在广东横征暴敛，百姓受害数十年。因而列举盐埠、渡税、税总店、渔课等各种害处，全部上奏请求废除。自从迁界令下达后，广东沿海居民大多失业，吴兴祚上疏请求放宽边界，任由百姓捕采耕种。皇上派尚书杜臻、内阁学士石柱会同吴兴祚巡视规划，兵民都各得其所。又上奏说潮州海面辽阔，商民往来贸易，恐怕坏人潜伏，应令澄海协达濠营水汛官兵船只改归南澳水师镇统辖，与碣石镇互相联络，巡视防守外海岛屿，下诏一并允许执行。二十四年，上疏请求在广东、广西两省设炉铸钱，给事中钱晋锡、御史王君诏上疏弹劾吴兴祚铸钱浮冒，交给吏部审议，应当降级，命以副都统任用。

三十一年，授归化城右翼汉军副都统，又因事降级。三十五年，皇上征讨噶尔丹，命从呼坦和硕到宁夏设置十三个塘站，吴兴祚自愿效力驻扎沙克舒尔塘，不久，恢复原级。三十六年，去世。

吴兴祚为政顾全大局，废除烦琐苛刻，去世后远近怀念他。任职之地，都供奉祭祀于名宦祠。

施琅，字琢公，福建晋江人。起初是明朝总兵郑芝龙部下左冲锋。顺治三年，清军平定福建，施琅跟随郑芝龙投降。随军征讨广东，平定顺德、东莞、三水、新宁各县。郑芝龙回到京师，他的儿子郑成功逃窜占据海岛，招揽施琅，施琅没有顺从。郑成功捉住施琅，并囚禁他的家属。施琅用计逃脱，父亲施大宣、弟弟施显以及子侄都被郑成功杀害。十三年，跟随定远大将军世子济度在福州击败郑成功，授同安副将。十六年，郑成功占据台湾，就地升任施琅同安总兵。

康熙元年，升任水师提督。当时郑成功已死，他的儿子郑锦率众想进犯海澄，施琅派守备汪明等率领水师在海门抵御，斩杀其将领林维，缴获战船、军械。不久，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等攻克厦门，敌军惊慌溃败，施琅招募荷兰国水兵，用夹板船截击，斩首一千多，乘胜攻取浯屿、金门二岛。论功，加右都督。三年，加靖海将军。

七年，施琅秘密上奏说郑锦负隅海上，应当急速进攻。皇上召他进京，询问方略，施琅说：“贼兵不满数万，战船不过几百，郑锦智勇全无。如果先攻取澎湖以扼住其咽喉，贼势立即受挫；倘若仍然负隅顽抗，则重兵停泊台湾港口，而另用奇兵分袭南路打狗港及北路文港海翁堀。贼兵分散则力量薄弱，集中则形势窘迫，台湾计日可平。”事情交给部议，搁置了他的奏疏。因而裁撤水师提督，授施琅内大臣，隶属镶黄旗汉军。

二十年，郑锦死，儿子郑克塽年幼，部将刘国轩、冯锡范掌权。内阁学士李光地上奏说台湾可取的情况，因而推荐施琅熟悉海上事务，皇上再次授施琅福建水师提督，加太子少保，命伺机进取。施琅到军中，上疏说：“贼船久泊澎湖，全力固守。冬春之际，飓风时常发生，我军船只突然难以渡洋。我现在训练水师，又派间谍联络我旧时部属，让他们做内应。等风顺，可获全胜。”二十一年，给事中孙蕙上疏说应当暂缓征讨台湾。七月，彗星出现，户部尚书梁清标又以此进言，下诏暂缓进剿。施琅上疏说：“我已精选水师精兵二万、战船三百，足以破灭海贼。请督促督抚办理粮饷，只要遇风势顺利，即可进军，并请调陆路官兵协助进剿。”下诏听从。

二十二年六月，施琅从桐山攻克花屿、猫屿、草屿，乘南风进泊八罩。刘国轩占据澎湖，沿岸修筑矮墙，设置腰铳，环绕二十多里作为壁垒。施琅派游击蓝理用鸟船进攻，敌船乘潮四面合围。施琅乘楼船突入敌阵，流箭射中眼睛，鲜血流到手帕上，督战毫不退却，总兵吴英随后继进，斩首三千，攻克虎井、桶盘二屿。随即用百船分别东西，派总兵陈蟒、魏明、董义、康玉率兵东指鸡笼峪、四角山，西指牛心湾，分散贼势。施琅亲自督率五十六船分八队，用八十船随后，扬帆直进。敌军全部出动拒战，总兵林贤、朱天贵率先冲入敌阵，朱天贵战死。将士奋勇夹击，从辰时到申时，焚毁敌舰一百多，淹死无数，于是攻取澎湖，刘国轩逃回台湾。郑克塽大惊，派使者到军前乞求投降，施琅上疏陈述，皇上准许。八月，施琅统兵进入鹿耳门，到达台湾。郑克塽率领部属剃发，在水边迎接，缴交延平王金印。台湾平定，从海道报捷。奏疏到京，正值中秋，皇上赋诗表彰施琅功绩，再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世袭罔替，赐御用袍及各种服饰物品。施琅上疏辞谢侯爵，请求按内大臣例赐花翎，部议说没有先例，皇上命不必推辞，并照他的请求赐花翎。

派侍郎苏拜到福建，与督抚及施琅商议善后事宜。有人主张应迁移其人民、放弃其土地，施琅上疏说：“明朝末年曾在金门设置澎水标，出汛到澎湖为止。台湾原属化外之地，土著混杂居住，未入版图。但当时中国百姓潜往生息聚集，已不下万人。郑芝龙为海寇，据为巢穴。到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借给荷兰人作为互市之所。荷兰人联结土著，招纳内地百姓，逐渐成为边患。到顺治十八年，郑成功盘踞该地，纠集亡命之徒，残害海疆。传到他的孙子郑克塽，积累数十年。一旦纳土归顺，善后之计，尤其应当周详。如果放弃其土地、迁移其人民，用有限的船只，渡无限的人民，非经数年，难以完成。倘若渡载不尽，窜匿山谷，这就是所谓借给贼兵武器、资助盗贼粮食。况且此地原为荷兰人所有，他们乘隙重新占据，必然暗中窥伺内地，鼓惑人心。加上夹板船的精良坚固，海外无敌，沿海各省，断难安然无忧。到那时再劳师远征，恐怕不易见效。如果仅守澎湖，则孤悬汪洋之中，土地单薄，远隔金门、厦门，岂能不受制于对方，而能一日安居吗？我考虑海氛已靖，裁减内地多余设置的官兵，分防两处：台湾设总兵一人、水师副将一人、陆营参将二人、兵八千；澎湖设水师副将一人、兵二千。起初并无添兵增饷的费用，已足以固守。其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定以二三年转升内地。其地正赋杂粮，暂行免除。驻兵现给全饷，三年后开征济用，即不完全依赖内地转运。因为筹划天下形势，必须万全；台湾虽在外岛，却关乎四省要害，断不可弃。并绘图进呈。”奏疏呈入，下议政王大臣等议，仍未决定。皇上召问廷臣，大学士李霨奏请应照施琅所请。不久苏拜等奏疏也采用施琅建议，并设三县、一府、一道，皇上命准行。

施琅又上疏请求郑克塽纳土归诚，应携带族属与刘国轩、冯锡范及明裔朱桓等一起到京师，下诏授郑克塽公爵衔，刘国轩、冯锡范伯爵衔，都隶属上三旗，其余职官及朱桓等在近省安插垦荒。又上疏请求严厉海禁，稽核贸易商船，命照所议执行。

二十七年，入京觐见，温旨慰劳，赏赐优厚。皇上对施琅说：“你从前为内大臣十三年，当时还有轻视你的人。只有朕深知你，待你很厚。后来三逆平定，只有海寇暗中占据台湾为福建之害，要除此寇，非你不可。朕特加提拔任用，你能不辜负使命，将六十年难以平定的贼寇，歼灭无余。有人说你恃功骄傲，朕令你来京。又有人说应当留下不遣返，朕想寇乱之时，尚且用你不疑，何况天下已平，反而怀疑而不遣返吗？现在命你复任，应当更加谨慎，以保功名。”施琅上奏谢恩，说：“臣年纪体力已衰，怕不能胜任封疆重任。”皇上说：“为将重智不重力。朕用你也在于智，岂在手足之力？”命还任。三十五年，在任上去世，年七十六，赠太子少傅，赐祭葬，谥襄壮。

施琅治军严整，精通阵法。尤其擅长水战，熟悉海上风候。将要出师时，正值李光地请假急归，问施琅说：“众人都说南风不利，如今却定在六月出师，为什么？”施琅说：“北风日夜猛烈。如今进攻澎湖，不能一战而克。风起船散，将如何作战？夏至前后二十多天，风微，夜里尤其平静，可聚集停泊大洋。观察战机而动，不过七日，必能攻克。即使偶有飓风，这是天意，非人力所能预料。郑氏部将刘国轩最为骁勇，若用其他将领守澎湖，即使败了，他必再战。如今用刘国轩守，败则丧胆，台湾可不战而下。”到作战时，云起东南，刘国轩望见，以为飓风将起，非常高兴。不久，雷声阵阵，刘国轩推案起身说：“天命如此！今日将败。”人们说施琅必报父仇，将加害于郑氏。施琅说：“绝岛新近归附，一旦有诛戮，恐怕人心不安。我之所以含悲忍痛，是因为国事为重，不敢顾及私仇。”儿子施世纶、施世骠，自有传；施世范，袭爵。

朱天贵，福建莆田人。起初是郑锦部将。康熙十九年，清军攻下海坛，他率所部二万人、船三百来降，授平阳总兵。施琅攻澎湖，朱天贵率军会合。刘国轩拒战，朱天贵用十二船迫近敌垒，焚烧其船，杀伤甚多，越战越勇，不久，被飞炮击中倒在船中，仍大呼杀贼，于是去世，赠太子少保，谥忠壮。

论曰：台湾平定，施琅独享其功。然而姚启圣、吴兴祚经营规划，平定各郡县。到金、厦攻下后，郑氏仅有台澎，于是聚而歼之。先前的劳绩，怎能埋没呢？到施琅出师时，姚启圣、吴兴祚想一同进军，施琅急忙上疏说未奉督抚同进之命。皇上命姚启圣同施琅进取，只命吴兴祚不前行。获胜后，姚启圣告捷奏疏后于施琅送达，赏赐不及，郁郁发病而死。功名之际，有难言之处啊。大敌在前，将帅内部相互竞争，审慎选择并坚决任用，一战而克。若非圣祖善于驾驭群才，怎能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