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王弘祚姚文然魏象枢朱之弼赵申乔

作者:赵尔巽等朝代:民国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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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弘祚,字懋自,云南永昌人。明朝崇祯三年考中举人。从蓟州知州升任户部郎中,在大同督管粮饷。顺治元年,被任命为岢岚兵备道。总督吴孳昌因为王弘祚筹划军饷,请求仍将他留在大同。顺治二年,因总督李鉴推荐,仍被任命为户部郎中。中原刚刚平定,图书典籍散失。王弘祚聪明强记,熟悉典章制度,户部上疏请求编修《赋役全书》,让王弘祚主持这件事。王弘祚说:“百姓不苦于正常的赋税,而苦于额外的摊派;法令不确立,官吏就不畏惧;官吏不畏惧,百姓就不安定。民间缴纳的布帛粮食,朝廷全部知道,就可以因艰难而养成节俭。户籍田赋税收之事,百姓全部知道,就可以清楚洞察而杜绝侵吞。”裁定赋税徭役,一律以万历年间的法规条例为标准,明末的那些苛刻繁琐、巧取豪夺的措施,全部予以清除,以此作为一代的典范。顺治三年,加官太仆寺少卿。顺治六年,升任太仆寺卿,仍然兼任郎中。

顺治十年,升任户部侍郎。当时云南、贵州还被明朝据守,孙可望占据辰州。王弘祚请求在江南、江西、湖广这些丰收的地方,采购米谷、储备粮饷,作为进取的打算。又说:“黔国公沐天波世代镇守云南,深得民心,他的僚属中有散居在江宁的,应当让他们前去招抚沐天波作为内应。贵州的九股黑苗,从都匀、黎平远到庆远、靖州,近来被孙可望蹂躏,应当多加安抚,使他们归顺。冠带服饰制度不同,不要骤然变更。”皇上认为他的建议有助于安抚和剿灭,交给经略大学士洪承畴采纳施行。

顺治十一年,给事中郭一鹗弹劾王弘祚编修《赋役全书》拖延很久没有完成,王弘祚上疏辩解,郭一鹗又弹劾他巧言掩饰。交给部里审议,因为各省的册报拖延,王弘祚没有检举弹劾,被判罚俸。顺治十二年,上疏请求禁止有关部门私自摊派祸害百姓、将领冒名领取粮饷,都交给部里议定施行。顺治十三年,因为河西务钞关员外郎朱世德征税没有达到定额,援引赦免条例请求免予处分,王弘祚被牵连降三级,命令留任。顺治十五年,《赋役全书》编成,评定功劳,恢复了所降的级别。考核期满,荫庇儿子。不久升任尚书,加太子少保。奉命同大学士巴哈纳等人校订法律条例。顺治十六年,晋升太子太保。

云南平定后,他接连上疏陈述善后各项事务,请求开设乡试,谨慎选派官员,设置重镇,核查人口田亩,体恤士绅,安抚土司,放宽新政。之后,又上疏说,司道官员应当久任,州县官员应当由部选,归降的人应当解散,荒残的地方应当怜悯抚恤,炼铁炉座应当多设。王弘祚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上疏请求辞官奔丧,命令他在任守制。过了一个月,命他出来理事。顺治十八年,圣祖即位,上疏请求回乡安葬父母,得到批准。不久又催促他回朝。

康熙三年,被任命为刑部尚书,不久又调回户部。康熙四年,出现星变和地震,皇上下诏征求直言。王弘祚上疏说:“异星出现,是天失去了常道;地震,是地失去了常道。挽回天地变异的方法,首先在于遵循人事的常道。”漕粮从通州运到京师,有人建议在水边支取发放,可以节省转运的费用。王弘祚坚持认为不可,说:“在水边支取发放,领取的人搬运困难。必定会减价出售,那么粮食就会在外散失。京仓发放的粮食即使有人出售,每粒粮食都在京城之内。这是根本大计,不应该因为小利而骤然改变。”又有人提议全部裁减州县留存以及将漕粮官运改为商运,他坚持反对但未能阻止,于是写成奏疏呈上,最终还是按照王弘祚的建议执行。

康熙六年,采用辅政大臣鳌拜的提议,户部增设满人尚书,任命玛尔赛担任,与王弘祚意见不合。康熙七年,户部未能察知书吏伪造印信盗窃库银,大学士班布尔善独独归罪于王弘祚,王弘祚被定罪革职。康熙八年,鳌拜获罪,起用王弘祚为兵部尚书。康熙九年,因年老请求退休,命他乘驿车回乡,享受原俸禄。王弘祚在途中发病,暂居江宁。想到未能送终父母,编辑《永思录》,自号思斋。康熙十一年,上疏辞去俸禄,皇上下诏说:“你在官任上著有劳绩,年老退休,赐予俸禄养老,不要坚决推辞。”康熙十三年去世,赐予祭葬,谥号端简。

姚文然,字弱侯,江南桐城人。明朝崇祯十六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顺治三年,因安庆巡抚李犹龙推荐,被任命为国史院庶吉士。顺治五年,改任礼科给事中。顺治六年,上疏请求“敕令巡抚、巡按、道员按照恩诏清理刑狱,不要任由有关部门拖延轻慢。条例赦免之外,有可怜悯、可疑、可原谅的,允许专门上疏陈述”。又请求重新制定会试落第举人的选用条例,以扩大任用范围。又说:“直隶与山东、河南接壤,盗贼出没,东西逃窜,难以越境追捕。请将保定巡抚改为总督,管辖直隶、山东以及河南的怀庆、卫辉、彰德三府。”又请求敕令各省督抚不要滥派私人代理州县官。这些奏疏都交给部里议定施行。不久转任工科。

顺治八年,世祖亲政,姚文然上疏请求命令都察院甄别各省巡按,交给部院会议,按六等考核,升降各有不同。这一年,江南、浙江发生水灾,姚文然请求将灾区的漕米改折成银两,根据灾情轻重确定折征多少。之后,又说:“折征漕粮的条例刚刚制定,百姓还不完全了解。官吏有的在折征之外又加重征收耗银,有的已经征收了米却又改收折色,有的折征重而运粮轻,弊端不一。请敕令漕运官员秘密察访严加弹劾。”皇上都采纳了。顺治十年,上疏说大臣犯罪不应当锁禁,得到圣旨允许执行。升任兵科都给事中,请求回乡奉养父母。

康熙五年,起用补任户科给事中。康熙六年,上疏说:“四川、湖广等省的官吏,借宫殿工程采办木材,搜刮民间房屋的木材、墓地的树木,应当申饬禁止。”又说:“采购官物,由官方发价的,如果有驳减下来的余银,按例应存入司库。如果价钱出于百姓,余银应当还给民间。”又说:“案卷文书繁琐冗长容易滋生弊病,一部可以直接了结的事,就应该由一部直接了结;一份奏疏可以通盘了结的事,就应该由一份奏疏通盘了结。如果各省钱粮考成已经上报完成的,部臣应当在审议回复时就予以开复。”都按照他所请求的办理。康熙九年,考核期满应内升,命他以正四品顶戴食俸任事。按旧例,给事中内升,要回原籍等候补缺。留任是从姚文然开始的。姚文然与魏象枢都因担任给事中敢于直言而负有清望,号称“姚魏”。康熙十年,两江总督麻勒吉因事被逮捕到京师,仍然使用锁系的旧例。姚文然又上疏议论此事,皇上谕令:“此后命官前去受审,一概免于锁系,著为法令。”

不久升任副都御史,又升任刑部侍郎。康熙十二年,调任兵部督捕侍郎。京口副都统张所养弹劾将军柯永蓁徇私放肆,命令姚文然前往查办,柯永蓁被罢官。升任左都御史。康熙十三年,上疏说:“福建耿精忠、广西孙延龄都反叛响应吴三桂,中间有阻隔,全靠广东。耿精忠的将士原先驻扎在那里,熟悉山川地形,如果与孙延龄合谋相互策应,那么广东的形势就危险了。江西与福建、广东接壤,如果敌军侵占赣州、南安,驿道中断,粮饷和文书就会受阻。应当驻扎重兵以沟通声援。”皇上赞许并采纳了。陕西提督王辅臣反叛,河南巡抚佟凤彩因病辞职,皇上已经批准;姚文然说河南靠近陕西,流言正盛,佟凤彩得民心,应当让他带病理事,皇上为此留下了佟凤彩。

姚文然多次发表议论,尤其推本于君主自身,请求节制谨慎起居。孝诚皇后去世,暂时停灵在巩华城,皇上多次亲临视察,姚文然秘密上疏劝谏,并且引用唐太宗建台望昭陵、因魏徵进谏而毁台的事例相比拟,皇上也接受了,没有不高兴。康熙十五年,被任命为刑部尚书。当时正在重新修订条例,姚文然说:“刀杀人是一时的,条例杀人是万世的,能不慎重吗?”于是推究阐明律意,钩稽研究,务求宽大公平,判决案件有所平反,回家就面有喜色。曾经怀疑案件有冤屈,力争而没有结果,退朝后,长跪自责。又因为明代用刑惨酷,奏请废除廷杖以及镇抚司的各种非刑。康熙十七年去世,赐予祭葬,谥号端恪。

姚文然清正耿介,居家时几乎不能自给,在官任上拒绝馈赠,晚年更加深入研究性命之学。儿子姚士基,任湖广罗田知县;姚士苾,任陕西朝邑知县:都有政绩。

魏象枢,字环极,山西蔚州人。顺治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顺治四年,被任命为刑科给事中。上疏说:“明朝末年的大弊病没有禁止革除的,是督、抚、巡按所使用的官役太杂,道、府、州、县的胥吏太滥,请求严加清理。”批复同意。顺治五年,弹劾安徽巡抚王懩受贿包庇贪官,王懩被罢官。转任工科右给事中。当时因为满、汉杂居不便,命令商民迁居南城。魏象枢上疏说:“南城地方狭窄,商民租赁购买没有房屋,拆盖没有地方。请求下部察核官地官房,让百姓出钱承买。”又上疏请求重新修定《会典》。都交给部里议定施行。顺治七年,转任刑科左给事中。

顺治八年,世祖亲政,有官员因私自征税侵吞库银获罪,魏象枢上疏陈述其弊端,请求敕令州县按照易知单制作格眼册,注明人户姓名、粮银、款目以及蠲免赈济的清楚数目,上报大吏核查,盖印发给开征;又请求制定布政使的会计之法,以杜绝欺瞒隐漏,确立内外各官办理事务的期限,以清理拖延积压:都得以施行。又上疏说:“圣政刚刚更新,政务繁多,朝廷内外都期望太平,不同于往日。皇上最近巡视京畿,辅政大臣应当陪侍随从,尽到忠诚辅佐的责任。如果远行巡幸,也应该谏止车驾,尽到保傅的职责。”又因灾变上言,说天地之变,是人事反常所致。话语中触犯权贵尤其急切。顺治九年,转任吏科都给事中。顺治十年,大计考核,上疏请求恢复纠举拾遗的旧制,言官纠举不当,不应当反坐,交给有关部门,著为法令。接着又上疏说顺治四年吏科左给事刘楗因纠举被贬谪,应当予以昭雪,皇上为此恢复了刘楗的官职。

总兵任珍失职心怀不满,并擅自杀死家人,交给九卿科道议罪,大学士陈名夏等二十八人,另作一种议罪,魏象枢参与其中。皇上责备他们徇私结党辜负皇恩,交给部里议罪,罪应流放,从宽处理,命他留任。顺治十一年,大学士宁完我弹劾陈名夏,供词牵连魏象枢,说魏象枢与陈名夏的姻亲牛射斗有牵连,魏象枢纠举弹劾有误,吏部议降级,陈名夏更改票拟为罚俸,命令逮捕审讯。魏象枢自己陈述向来不认识牛射斗,得以免予议处。不久因陈名夏父子作恶,言官没有事先弹劾,各科都给事中都被降职,魏象枢降补詹事府主簿,逐渐升迁为光禄寺丞。顺治十六年,因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奉养。

康熙十一年,为母亲守丧期满,因大学士冯溥推荐,被任命为贵州道御史。入朝应对,退朝后高兴地说:“圣明的君主在上,太平之业刚刚开始。不应该用姑且修补的话进言。”于是分条上疏,说:“王道以教化为首,满、汉臣僚应当重视家庭教育。”“督抚责任最重,有不能不尽的本职,不能不去除的因循,应当责成他们互相检举。”“制定俸禄是为了养廉,如今罚俸的条例太严密,应当用记过表示惩罚,增加俸禄表示恩典。”“治理黄河正急迫,应当储备人才以备任用。”“戒除奢侈放荡应当端正人心,激励风俗应当修明礼制。”圣祖多予褒奖采纳。又上疏检举湖南布政使刘显贵侵吞公款不应内升,给事中余司仁欺罔不法,都被罢黜。康熙十二年,因任职期满加四品卿衔,不久升任左佥都御史。

康熙十三年,一年三次升迁,做到户部侍郎。正值西南用兵,筹划兵饷,核查库藏,多有规划。上疏议论筹饷,请求准确估价,严格核查关税,慎重任用各省布政使。康熙十七年,被任命为左都御史。上疏说:“国家的根本在百姓,百姓的安危在督抚。希望各位大臣为百姓保留膏血,为国家培植元气。我不敢不为朝廷整肃纲纪,为臣子勉励名节。”于是上奏申明宪纲十件事,皇上嘉许他切中时弊。各省举荐弹劾属吏多有不适当,江苏嘉定知县陆陇其有清名却被弹劾罢官,魏象枢上疏推荐他。镇江知府刘鼎渎职,却被题请升任粮道;山西绛州知州曹廷俞劣迹显著,却未受纠察:魏象枢上疏弹劾他们。复核顺天乡试卷,趁机陈述科场各种弊端,请求设置内帘监试御史;考核各省学道,举荐劳之辨、邵嘉,弹劾卢元培、程汝璞,皇上按照他的建议予以升降。

十八年,升任刑部尚书。魏象枢上疏说:“臣愧居监察之职,职责多有未尽,斗胆援引汉臣汲黯自请担任郎中的旧例,请求留在御史台,为朝廷整肃纲纪。”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让他以刑部尚书的身份留任左都御史。他分别上疏弹劾山西巡抚王克善、在芜湖征收关税的主事刘源等人的不法行为,这些人全都被罢免。七月,发生地震,魏象枢与副都御史施维翰上疏说:“地道属臣道。臣失职,大地因此不安宁,请治臣的罪以挽回天变。”皇上召魏象枢入宫面谈,谈了很久,直到他流泪。第二天,皇上在左翼门召集廷臣,下诏严厉指责大臣受贿徇私、会推官员不考察操守;将帅克敌后焚烧房屋、俘虏子女、抢夺财物;地方官不关心民生疾苦;案件不及时审理结案;诸王、贝勒、大臣的家人牟取市利、干预诉讼:这些行为上干天和,严令整饬反省。当时索额图干预朝政且贪污奢侈,皇上的诏令大多针对索额图而发,评论者认为实际上是魏象枢引发了这些。

不久,皇上命令推举廉洁的官吏,魏象枢推举了原侍郎雷虎、班迪、达哈塔、高珩,大理寺卿瑚密色,郎中宋文运,侍讲萧维豫,布政使毕振姬,知县陆陇其、张沐,共十人。皇上告谕说:“雷虎朕也听说他清廉,但因他怠惰而罢黜,既然经魏象枢特别推荐,就授任内阁学士。班迪清廉谨慎,因派往江西查案,未能查明,问他民间苦乐,又推说不知,因此降职。其余人令吏部议奏录用。”十九年,仍授刑部尚书。不久命他与侍郎科尔坤巡察京畿地区,惩治豪强奸猾之徒,回京复奏符合皇上旨意。

魏象枢有病,皇上赐给他人参和参膏,命内侍问他饮食情况。二十三年,他在乾清门奏事时跌倒,当天上疏请求退休,再次上奏,才被允许,命他入宫面见,赐给御书“寒松堂”匾额,让他乘驿车回乡。二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赐予祭葬,谥号敏果。

魏象枢因冯溥的推荐再次被起用。魏象枢见到冯溥,问他凭什么了解自己。冯溥说:“以前我任祭酒时,按旧例,丁祭不能陪祀的人,应当在前一天瞻拜。您每次到祭期必定前来,恭敬地完成礼仪。有一年正逢大雨,您仍然到来,肃穆瞻拜后离去,此外没有一个人来。我因此知道您的诚笃。”他的儿子魏学诚,考中进士,授官中书。皇上推恩魏象枢,改任魏学诚为编修,官至谕德。嘉庆年间,收录贤良祠各位大臣的后裔,赐给魏象枢的四世孙魏煜举人身份。

朱之弼,字右君,顺天大兴人。顺治三年考中进士,授官礼科给事中,转任工科都给事中。八年,上疏说:“国家应当重视名器。旧制,胥吏服役多年无过错的,给予议叙,选用为佐贰官。如今户部、兵部等衙门的书吏另外挂衔,不是官也不是吏,有玷官班行列。这些人出身贫寒,不出数年就家资巨万,衣食奢侈。如果不是舞文弄法、作奸犯科,怎能如此?户部、兵部的堂官、司官每年都有迁转,这些人历年长久不离去,官是客,吏是主,流弊哪有尽头。请严加察查剥夺其职衔。”奏章下到部里讨论执行。九年,因父亲去世离职。十一年,起复补任户科都给事中。

十二年,上疏说:“百姓交纳粮食本是一样,但名目有四:漕粮、白粮、军粮、恤孤粮。军粮、恤孤粮期限迟缓,没有增耗的费用,有势力的人家往往营求拨兑;单弱的人户被派纳漕粮、白粮,苦乐不均。军粮改征折色,军人得到银子就胡乱花费,产生挂欠的弊病。恤孤粮一半被豪强吞没,鳏寡孤独无处控诉。请饬令漕臣下命令给各省粮道,亲自督促州县统一编征,全部输纳,敢有拨兑的治罪。”又说:“钱粮侵欠,军食不足,是皇上所忧虑的。侵欠的大宗,是漕欠、粮欠。漕欠责成漕督亲自督促粮道,粮欠责成督抚亲自督促布政使,令本年附征。某年欠项过期不完,以渎职论处,有关官吏侵吞亏空、怠慢拖延,纠举弹劾不宽贷。如此,则每年销除当年欠款,旧欠可清。”皇上认为他的话对,并严令执行。又上疏说:“国家规章大体完备,各部大臣实心任事,利自然知道兴举,弊自然知道革除。如今却都像置身事外,遇事时,有才能的不肯决断,无才能的不能决断,稍微重大就请会议。不然,行文外察回报,拖延岁月而已;不然,听凭督抚参奏、科道指摘纠劾而已;不然,苟且塞责,不容再议而已:上下推诿,彼此相安。国家大事怎能不废弛,百姓怎能不困苦?想要达到太平,是绝无可能的事。臣愚见,今日求治,首先在于择人。皇上当面召见各位大臣亲自测试才能品性,因能授任;再考察他们任职后兴利多少,除弊多少,定功罪,信赏罚,那么法纪施行而事业可成。”皇上采纳了朱之弼的话,告谕六部去除怠惰疏忽的旧习。一年中四次升迁,授官户部侍郎。十三年,河西务钞关员外郎朱世德征税不足定额,户部援引赦令请求免予议处,皇上严加谴责部臣,朱之弼降三级调用。

十五年,授官光禄寺少卿,再次升迁左副都御史。上疏说:“巡按没有选到合适的人,应当责成都察院考核,巡按的贤与不贤,就是都察院堂上官的贤与不贤。臣与各位巡按约定,操守应当廉洁,举劾应当恰当,巡抚与巡按应当互相纠举。臣等分派差事不公,考核不当,巡按中贤能的不荐举,不贤的不纠劾,各位御史也可以论劾。至于巡方应办的各种事务,应当令掌河南道会同各位御史各自陈述见闻,奏请明确划定统一标准。”皇上听从了。

世祖憎恶贪官,命官员得赃十两、吏役得赃一两,都流放。命令既已施行,朱之弼上疏论述其不妥之处,大致说:“自从上谕传布后,抚按所纠举的,一定没有以大贪官上告的。为什么?一经提问,有关官员无不图保身命,虽然贪赃成千上百,但到结案时,希望不超过十两而止。这样未经纠参以前,只是层层向上输送大吏。被纠参之后,又层层向问官输送。簿册所记科罚,百中不到一二。即使让龚遂、黄霸来做当今的官吏,也没有不犯十两之令的。而如今普天之下,都是不敢取十两的官吏,难道果真超过古代循吏吗?实在是因为法令严酷则思逃避,徒有其名而无其实。皇上只要选择一位巡抚或巡按是大贪官的加以惩治,一位大廉官的加以奖赏,那么众贪官畏惧、众廉官振奋了。”

正值天旱求言,朱之弼上疏说:“山东巡抚耿焞、河南巡抚贾汉复因垦荒蒙赏,两省百姓却因赔熟受困,每年增加数十万赋税,大多得自鞭笞敲剥、呼天抢地的孑遗之民。怨苦之气,积为灾异。”又上疏弹劾户部赈济拖延,救荒无术。京师已得到雨,河南报告彰德、卫辉因旱成灾,户部奏称:“皇上步行祷于天坛,当时雨已降。彰德、卫辉与京畿南部接壤,为何单独请求蠲免抚恤?请覆勘。”朱之弼上疏争辩,大致说:“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雨,怎能以京师附近为例遍及天下?而且认为抚臣的疏报不可信,却又倚重他去覆勘,让抚臣照旧告灾,部臣信之不可,不信则必须换人勘问,徒然使地方增加烦扰。从夏到冬,受灾州县尚未停止征赋,等勘明已到第二年春天,即使蠲免,也只是饱了吏员私囊,饥民早已成为沟中枯骨了。”他与尚书王弘祚在朝廷上辩论,最终听从了朱之弼的意见。十八年,再次授官户部侍郎。

康熙四年,调任吏部。五年,升迁左都御史,擢升工部尚书。六年,上疏说:“福建官兵每月米粮五十余万石,每年征收十万余石,其余都从市场购买,每石值银二两四钱。朝廷买米养兵,绝不压低价格以累民。臣听说延平、建宁、汀州、邵武各府百姓因买米摊赔受累,有愿意缴纳田地入官的。漳州、泉州之间,按地派米,每石必须加六斗,又迫令折价三四两不等,数倍于正供,百姓不堪其剥削。”皇上特地下谕督抚严加察查。

七年,调任刑部。八年,上疏说:“各省存留钱粮,顺治年间军需正急,有裁减的命令。去年部臣又请求酌减。存留各款,原为留备地方公用,事不容已,费用无所出,势必向民间摊派,不肖官员借此牟利。应当恢复康熙七年以前的存留旧例。”又上疏说:“八旗家丁,每年以自尽报部的不少于两千人。人虽有贵贱,均属赤子。请敕谕八旗,凡蓄养仆婢,应当及时教诲,使其衣食充足,体恤其劳苦,减少鞭笞,使各得其所。年终刑部开列一年中自尽人数,系某旗某家,造册呈览,使人知所儆惕。”又说:“世祖严惩贪官蠹役,特立严法,如非官役,不用此例。如今不论有禄无禄,一概通用重典。贪蠹事发,被证者畏同罪,刑讯不承,使大贪漏网。请此后因事纳贿,仍拟同罪。如逼迫抑勒出钱,倘非官役,许用旧律。”皇上下诏全部照准。九年,调任兵部。十四年,因母丧离职。十七年,起复授工部尚书。二十二年,会推湖北按察使,朱之弼举荐道员王垓,不合皇上之意,因所举非才,吏部议降三级调用。不久去世。

朱之弼内行修笃,事亲孝顺,与弟弟朱之佐互相友爱。朱之佐,顺治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历官侍读学士。他事奉朱之弼很严谨,虽到白头,仍执子弟礼很恭敬。

赵申乔,字慎旃,江南武进人。康熙九年进士。二十年,授河南商丘知县,有仁政。二十五年,因贤能行取,命以主事任用。二十七年,授刑部主事。三十年,升迁员外郎,因病请求回乡。四十年,因直隶巡抚李光地推荐,被召见,皇上察知赵申乔敬慎,破格提拔为浙江布政使。陛辞时,皇上告谕说:“浙江是财赋之地,自张鹏翮以后,钱粮多有蒙混,你应当秉公察核,不亏国库,不累百姓。布政使是一省表率,你清廉,属吏自然都守法。”赵申乔叩头谢恩说:“臣蒙皇上特别提拔,不努力做好官,请置重典。”赵申乔上任,不带幕客,事务都亲力亲为,按例可得火耗,全部摒弃不取。四十一年,皇上告谕表彰赵申乔居官清廉,能实践其言,便升迁他为巡抚。布政使原有贴解费,每年支出不过十分之五,赵申乔积存二千余两,封好交给接任者,说:“我奏销时不名一钱,以后难以接续,有这些足以办理一年事务,不要因此扰民。”钱塘江潮水侵蚀堤岸,赵申乔令熔铁贯石,筑子堤防护。

湖南镇筸红苗杀掠为民害,百姓到京师叩阍陈述情状,给事中宋骏业因此弹劾总督郭琇、巡抚金玺、提督林本植隐瞒不报、不为民除害,皇上命侍郎傅继祖、甘国枢及赵申乔前往查办,全部查清红苗杀掠害民的情状,郭琇等人都因此被罢免。调任赵申乔为偏沅巡抚。四十二年,上疏说与总督喻成龙檄令衡永道张士可进入苗洞宣抚,已听命的有二十余寨,并与提督俞益谟发兵讨伐那些不服从命令的。皇上命尚书席尔达等率领荆州驻防满洲兵,并檄调广东、贵州、湖北三省提督,会合喻成龙等进攻。从龙椒洞到天星寨,分道搜剿,斩杀强悍苗人千余,三百余寨都听命受约束,苗疆全部平定。赵申乔上疏陈述善后诸事,将辰沅道移驻其地。皇上奖励征苗诸将,贵州提督李芳述功劳最大,并褒奖赵申乔刚毅。

皇上南巡时,赵申乔到行宫朝见。皇上认为湖南地处偏远,官吏私自征税、加征耗损比其他省份严重,特地下诏申饬。赵申乔返回后,在交通要道修建上谕碑亭,以此警示属官,并上疏弹劾巴陵知县李可昌等人违反规定苛刻敛财,李可昌等被革职查办。四十五年,赵申乔上疏说:“清浪、平溪二卫地处偏僻山区,请求将征收粮食改为征收银两,以便节省运费。”四十六年,又上疏说:“漕运旗丁原有耗赠、行月银米,在起运前预先发放。给事中戴嵩上奏请求等船只到达通州后再补发,意在防止亏空缺失。湖南运道比江浙更为遥远,按例原本没有耗赠,只能依靠行月银米作为转运的经费。如今既然扣留不发,贫苦的旗丁无法长途跋涉,必然导致漕运延误。请求仍按旧例预先发放。”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并著为法令。

四十七年,命赵申乔前往湖北审理荆州同知王侃等人侵吞木税的案件,他上疏请求裁撤港口渡口的私税,荆州关税仍由部差征收如故。赵申乔返回后,又请求将靖州所属的鸬鹚关税并入辰州关。另外上疏说:“军营发放饷银,通常在正月支领,此时地丁银尚未开征,挪移则连累官员,预征则连累百姓,请求用隔年余存的米石拨给兵饷。”这些建议都交给部议后施行。内阁学士宋大业祭告南岳回京后,弹劾赵申乔轻慢亵渎御书,皇上下诏责问赵申乔。赵申乔上疏辩解,并说:“宋大业初次出使湖南时,接受馈赠白银九千两。此次再次出使湖南,接受馈赠白银五百两,心意不满足,写信给布政使董昭祚,说南岳庙工余银不必报部。我仍然将其报部充作军饷,因此他才诬告我。”宋大业因此被革职,赵申乔被降五级留任。

四十八年,赵申乔上疏弹劾提督俞益谟侵吞兵粮三十五石,皇上下诏责问俞益谟。俞益谟反劾赵申乔苛刻,请求双双解职听候审讯。四十九年,皇上命尚书萧永藻前去审理,萧永藻查明赵申乔的奏疏属实,皇上为此罢免了俞益谟,而命赵申乔复职。不久提升为左都御史,皇上告谕说:“赵申乔非常清廉,只是性情刚烈,人们都畏惧他的耿直。朕考察他没有私心,因此爱护珍惜他。”五十年,赵申乔上疏请求刻印颁布部行则例。又弹劾编修戴名世所著《南山集》、《孑遗录》中有大逆不道之语,案件下交刑部,审理属实,戴名世被判处斩刑。五十一年,上疏请求禁止军营兵丁冒名领粮;又进言说皇上普免各省地丁钱粮,只有潼关卫、大同府征收本色粮米,不在豁免之列,请求依照奉天、台湾的先例,一体豁免:这些请求都得到了批准。

又上疏说每年农忙时节,京师应当遵循旧例停止诉讼。皇上谕示说:“农忙停讼,听起来似乎有理,实际上并无益处。百姓不只有农民,商人诉讼就会荒废生计,工匠诉讼就会荒废手艺。地方官如果不滥用批准诉状,批准后迅速结案,诉讼自然就少了。如果只在四月到七月停讼,而平日滥用批准诉状,又有什么好处?况且这四月到七月之间,如果有奸诈不法之徒陷害善良百姓,冤屈向谁申诉?八月以后,正是收获季节,也不是空闲之时。福建、广东四季都是农时,难道要全年停讼吗?读书应当明理,事情有益于百姓,朕就批准施行,否则断然不可。”五十二年,广东饥荒,命赵申乔前往督办平粜。不久授为户部尚书。

五十三年,旗丁请求圈占沧州民地,直隶巡抚赵弘燮建议用旗人退出的土地另行拨给,部议不予批准。赵申乔说沧州民地已有旨意停止圈占,应当依照赵弘燮的建议,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正在铸造大钱,商人请求交纳银两换取小钱送到宝源局改铸,命内务府会同户部商议。赵申乔说:“收兑小钱,是有关部门的职责,商人贪图利益,恐怕会借机扰民,不可允许。”但奏疏已经呈上,部议批准了赵申乔的奏请,赵申乔请求罢斥。皇上召见询问情况,赵申乔说:“司官只将文书送侍郎画题,被他们藐视,无颜再居此职。”皇上说:“君子要克制忿怒,抑制欲望,这句话应当好好思考。司官藐视你,你应当上奏弹劾。你性情苛刻急躁,不能容人。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不仅是不杀而已。而是对万物都养育而保全。你为官确实清廉,但岂能倚仗清廉而偏激呢?”命他照常任职。最终采用了赵申乔的建议,禁止商人纳银领钱。

赵申乔的儿子赵凤诏,官至太原知府。皇上巡幸龙泉关,赵凤诏入宫谒见,皇上因他是赵申乔的儿子而优待他。皇上问巡抚噶礼是否贤能,赵凤诏说噶礼是天下第一清廉之人,皇上因此提升噶礼为江南总督。等到噶礼因贪污败露,皇上举赵凤诏的话问尚书张鹏翮,张鹏翮说赵凤诏贪婪。五十四年,山西巡抚苏克济弹劾赵凤诏受贿达三十多万两,命革职审查。赵申乔上疏谢罪,说自己不能教子,请求罢斥,皇上责备他的措辞忿恨激烈,有失大臣体统,命他照常任职。赵凤诏因贪赃罪被判处死刑。

五十九年,赵申乔因病请求退休。皇上仍然称赞赵申乔清廉,命他在任上调治。赵凤诏的赃款尚未清缴,皇上命免予追缴,并告谕大学士,说“速速传达这道旨意,让他早知,或许服药才能见效。”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赐予祭葬,谥号恭毅。雍正元年,加赠太子太保。六年,湖广总督迈柱上疏弹劾属官亏空库银,其中有赵申乔在偏沅任内的事,按例应当分摊赔偿。世宗特地下令免除。

评论说:王弘祚制定赋役制度,姚文然修订律例,都成为一代规范,他们的功绩巨大。魏象枢廉洁正直,能直言规劝当权大臣,尤其敢说别人难说的话。朱之弼的宗旨在于爱民,凡是他的进言,都切合民事。赵申乔的名望辈分稍晚,但清正耿直远超同辈,慷慨足以担当国家重任。贞元之际,从乱世进入太平盛世,开创济世、匡扶襄助,诸臣都出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