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三叶方蔼等

叶方蔼，字子吉，江南昆山人。顺治十六年一甲第三名进士，被授予编修官职。江南奏销案发生，因罪被剥夺官职。不久被任命为上林苑蕃育署丞。事情澄清后，恢复原官。康熙十二年，担任日讲起居注官。十四年，升任国子监司业，再升任侍讲。在瀛台设宴时，群臣都进献诗赋，叶方蔼撰写八箴进献，皇上非常高兴，命令他撰写《太极图论》进呈，赏赐貂裘、文绮。十五年，升任左庶子，再升任侍讲学士。十六年，命令他担任《孝经衍义》总裁，进讲《通鉴》。皇上问：“诸葛亮与伊尹相比如何？”叶方蔼回答说：“伊尹是圣人，可以与孔子相比；诸葛亮是大贤，可以与颜渊相比。”皇上点头同意。讲解《中庸》时，皇上问：“知与行哪个更重要？”回答说：“宋代臣子朱熹的观点，按次序说，是知在先行在后；按功夫说，则是知轻行重。”皇上说：“毕竟行更重要，如果不能行，知也只是虚知而已。”转任侍读学士。十七年，担任《鉴古辑览》、《皇舆表》总裁，经筵讲官，入直南书房。皇上勤于典籍学问，按旧例，由两位大臣每天值班，皇上特别将此任务交给叶方蔼，并兼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

十八年，召试博学宏词，命令叶方蔼阅卷，担任《明史》总裁。十九年，尚书讲义完成。皇上因讲席辛劳，加叶方蔼尚书衔。皇上讲解《易经·噬嗑卦》卦辞，叶方蔼与同官库勒纳进献所撰写的《乾坤二卦总论》，皇上看完后，谕示说：“卦爻的意义各有不同，比如噬嗑卦中四爻主要针对用刑者而言，初、上二爻主要针对受刑者而言，必须要有总论来阐发，才能使全卦的意义清楚明了，其他各卦可依此撰写进呈。”二十年，被授予刑部侍郎。二十一年，去世，皇上派官员奠祭茶酒，赐白银二百两。皇上因叶方蔼长期侍奉讲席，开导启发十分辛劳，命令从优抚恤，赐谥号文敏。

叶方蔼刚考中进士时，因文章受到世祖赏识。在家居住时，有人秘密上奏说他居乡不法，皇上将此事下交江苏巡抚田雯核查。田雯以乡评上奏，皇上说：“我本来就知道叶方蔼不是这样的人！”此后侍奉圣祖，在内廷值班，受到优厚眷顾。叶方蔼一向廉洁谨慎，他去世时，用门板当作床榻，下面用四个瓮支撑，布帐有很多补丁，没有东西用来装殓，见到的人认为很难得。

沈荃，字贞蕤，江南华亭人。顺治九年一甲第三名进士，被授予编修官职。世祖选择翰林官外任，沈荃出京担任大梁道副使。大盗董天禄、牛光天在许州、颍州一带抢劫，沈荃督率士兵追捕，歼灭其首领，众盗贼都散去。禹州盗贼倚仗竹园为巢穴，杀人抢劫，沈荃派遣吏卒收捕，挖土得到十多具尸体，全部依法处决。不久代理按察使，上疏说：“军队正南征，必须经过南阳、汝宁等府，供应疲乏困苦，亢村、郭店等驿站，官员死亡、夫役逃散，请求下令均匀调拨驿站银两。军队进入楚地后，留下马匹在彰德，役使百姓饲养，请求下令让怀庆、卫辉、广平、顺德、大名等府轮流分驻。各县常平仓储存谷物太少，请求下令规定数额：大县五六百石，小县三四百石。开封自从黄河决口后，城墙淤积毁坏，官吏分驻各县，乡试暂时移到辉县。最近奉旨修复汴城，请求下令筹划拨给钱粮，督促倡导开工。河南土地，原有上中下三等则例，以前因疆界混淆，统一派征粮赋。现在勘查渐渐确定，请求下令依照万历年间则例，按地派粮。河南兵额一万二千，奉旨缺额免补，只裁减不增加，驻防分汛，常常苦于兵力不足，请求下令仍然允许招募补足原额。”都下发给各部商议施行。

康熙元年，因丧事回乡。六年，被授予直隶通蓟道，因事降职。九年，被授予浙江宁波同知。还未上任，特旨召见，命令他书写各体书法，符合旨意，下诏以原品级内用。十年，被授予侍讲，入直南书房。十一年，转任侍读。十二年，担任日讲起居注官。十三年，升任国子监祭酒。十五年，升任少詹事。十六年，升任詹事。

十八年，干旱，皇上求直言。当时修订新条例，罪人应当流放的迁到乌喇，下交廷臣商议。沈荃说：“乌喇离蒙古三四千里，地方极其寒冷，人畜多冻死。如今罪不至死的人，却发配流放，而更驱赶到死地，应该按旧例方便。”上疏后，有旨令统一，沈荃坚持前议更加坚定，并且说：“此议实行，如果三天不下雨，我甘愿服欺罔之罪。”皇上改变态度采纳了他的意见。过了两天，天果然下雨，条例得以停止。十九年，皇上因讲席辛劳，加沈荃礼部侍郎衔。二十一年正月，乾清宫宴请廷臣，赋柏梁体诗，沈荃参与其中。二十三年，去世。皇上因沈荃贫穷，赐白银五百两。

儿子沈宗敬，二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以编修入直，皇上命他书写，因而谕示大学士李光地说：“我初学书法时，宗敬的父亲沈荃指点得失。至今写字，未尝不想念他的勤勉。”沈宗敬官至太常寺少卿。

励杜讷，字近公，直隶静海人。励氏从镇海北迁，杜讷以杜姓补诸生。康熙二年，编纂《世祖实录》，选拔擅长书法的人，杜讷考试第一，赴馆缮写。书成后记录功劳，被授予福建福宁州同，命令留任入直南书房，享受六品俸禄。十九年，被授予编修，担任日讲起居注官。二十一年，上奏请求恢复励姓。圣祖正在阅读《通鉴纲目》，励杜讷与学士张英侍奉，阅读完毕，杜讷请求将御批宣示史馆，下交礼部翰林院会议，按他的请求施行。二十七年，升任赞善。二十九年，升任侍讲，改任光禄寺少卿。三十六年，升任通政司参议。三十七年，升任太仆寺卿，再升任宗人府府丞。

三十九年，升任左副都御史。上疏说：“总督巡抚等大吏，朝廷交托百馀城吏治、数千里民生，责任极其重大；如果假托镇静，逐渐变得松懈疏忽，不过以限期文书辱没封疆之托。请求下令各督抚年终汇总上奏如何考察官吏、安定百姓、兴利除弊，以备御览；不实的，则治以欺罔之罪：希望能时时警醒勉励，不敢悠闲草率，贻误地方。布政使专门掌管钱粮，按察使专门掌管刑名，州县的赋税钱粮有无亏空，定案的文书有无驳审，详细属实并列，则布政使、按察使的优劣也无从隐瞒。”议定按他的请求施行。又说：“提督、总兵保送将弁，时常有骑射很差以及年老的人员，经特旨甄别。管理军事的要务，首先在于考察将弁，请求下令兵部将各提督、总兵所属引见不称旨的人员，汇总造册呈览，并制定处分。”下诏给有关部门饬令施行。四十二年，升任刑部侍郎。去世。

励杜讷学行醇厚纯粹，在内廷当值二十多年，没有纤毫过失。四十四年，皇上驻跸静海，下敕褒奖励杜讷谨慎勤劳，亲自拟定谥号为文恪，亲手书写赐给其家。雍正元年，追赠礼部尚书。八年，入祀贤良祠。高宗即位，加赠太子太傅。

儿子励廷仪，字南湖。康熙三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四十一年，特命入直南书房。四十三年，被授予编修，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担任日讲起居注官。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担任经筵讲官，升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兵部侍郎。雍正元年，升任刑部尚书。上疏说各省常平仓谷，应当责成督抚核实盘查，年终造册上报；又请求在古北口外设置理事同知，检查人命、盗贼案件：都听从了。二年，上疏说各州县团练民壮，应当选择学习枪箭，勤加训练，皇上认为正确，下交直省督抚实力奉行；又上疏请求分立内监、外监，内监关押重犯，外监关押轻犯，另外设立女监，用墙隔开：都得到批准。接连上疏论述监生考职、禁止私盐、清查抄家财产，各举其弊端所在，都下交部议施行。七年，加太子太傅，赐“矜慎平恕”匾额。九年，调任吏部，仍专管刑部事。十年，去世，谥号文恭。

孙子励宗万，字滋大。康熙六十年进士，改庶吉士，被授予编修。雍正二年，命入直南书房，担任日讲起居注官，督山西学政。六年，升任国子监司业，按试潞安。临晋百姓解进朝诈称御前总管，私信请托，励宗万上疏揭发，皇上谕示嘉奖，升任侍读，命巡察山西。八年，巡抚石麟弹劾励宗万骚扰驿站，并纵容仆人受贿，因罪被剥夺官职。十年，起用为鸿胪寺少卿，仍入直南书房。四次升迁至礼部侍郎，调任刑部。乾隆元年，吏部弹劾励宗万保举河官接受请托，因罪被剥夺官职。不久命入直武英殿。七年，再起用为侍讲学士，多次升迁至通政使。入直懋勤殿，编纂《秘殿珠林》，升任左副都御史。升任工部侍郎，调任刑部。十年，因放纵门客生事，又被剥夺官职，手诏诘问责备，命回乡闭门读书。总督巡抚那苏图弹劾励宗万纵容弟弟侵占官地，命其承修固安城工，免其罪。十六年，再起用为侍讲学士，多次升迁至光禄寺卿。二十四年，去世。

儿子励守谦，嘉庆十年进士，官至编修。

自从励杜讷以诸生身份受知遇，子孙相继兴起，四世都入翰林。

徐元珙，字辑五，江南武进人。顺治十二年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主持广西乡试，升任郎中。出京担任福建建宁道佥事，善于治理盗贼。调任山西冀宁南道参议，因母丧离职。康熙十二年，起用为直隶口北道参议。当时宣镇未设置府县，只设置同知分防。徐元珙和调将士，严整哨所，增加亭障，修缮城郭，修建学舍，边境安定。入朝担任光禄寺少卿，历任太仆寺卿、通政使。

二十四年，被授予太常寺卿。上疏请求厘正北郊配飨位次，大致说：“本朝分祭南、北郊。圜丘南向，三圣并配，这是非常重大的典礼。只有方泽配位，臣不能没有议论。昭穆之位，分左右不分东西。圜丘南向，则东为左为昭，西为右为穆；地祇既然北向，则西为左为昭，东为右为穆。因为东西有固定方位，而左右无固定位置，从正位所向而不同。汉、唐地祇都南向，到宋政和四年，引用北牖答阴之义，才改为北向，配位也改为北向。明嘉靖九年，建方泽坛，沿用宋制，地祇北向，而配位仍设在东，不符合古礼。因为当时礼官错误地坚持以东为左，沿袭至今。然而明代配位只有太祖一人，或左或右，还没有越次的嫌疑。如今三圣并配，左右易位，因而昭穆失序；何况配位错误则从坛都错误，即使陵山从祀岳镇者也错误。按诸典礼，实在有不安之处，有待厘正。”奏疏递入，下交廷臣集议，学士徐乾学、韩菼都赞同徐元珙的议论，只有许三礼反驳，于是没有施行。此事记载在《许三礼传》中。

二十五年，升任左副都御史。上疏请求厘正北海祭祀典制，大致说：“唐代在洛州望祭，即今天的河南府。宋代在孟州望祭，即今天的怀庆府。明代依宋制。议论者说怀庆属济源，暗通北海，所以在此望祭。本朝定例，东海祭祀在莱州，南海祭祀在广州，西海祭祀在蒲州，都很妥当。只有北海仍在怀庆祭祀，我私下认为岳镇方位，应当以皇都为标准。往南祭北，在义理上不恰当。谨按北镇医巫闾山在今天奉天府境内，山既然为北镇，川就可以为北海，何况长白山水、黑龙、鸭绿诸江，都朝宗于海。请求更改北海之祭，在北镇医巫闾山祭祀为便。有人怀疑历时已久，不可轻易更改。我按北岳在曲阳祭祀恒山，积累二千多年，因科臣进言改祀浑源州。岳祭可以更改，何疑于海祭？”奏疏递入，议定施行。

二十六年，上疏请求回乡养亲。到家时，父亲已先去世。二十七年，孝庄文皇后去世，赶赴宫阙哭临。疾病发作，在京师去世，皇上听说后哀悯他，丧事归里，允许乘驿，按礼制抚恤。

徐元珙崇尚道义和情分，他的座师陈彩去世后，陈彩的妻妾相继离世，徐元珙抚养陈彩一个一岁的孤儿和女儿，为他们操办婚姻嫁娶，对待他们和自己子女没有差别。当时舆论推重他为人厚道。

陈彩字美公，是广东顺德人。顺治九年考中进士，从编修外任为江南常镇道。康熙初年，江南有大案，很多生员牵连被捕，陈彩用轻刑保全救活了很多人。

许三礼，字典三，河南安阳人。顺治十八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浙江海宁知县。海宁靠近海边，盗贼很多，许三礼训练乡勇，严格推行保甲制度，擒获盗贼首领朱缵之等人。他还修缮城墙和护城河，在尖山和凤凰山之间修筑土城，派当地士兵驻守。修筑海塘、疏浚河道，救灾储粮，教导百姓从事农业。设立书院，邀请黄宗羲主讲。在海宁县任职八年，声誉很好。

康熙八年，通过考选，被授予福建道御史。他上疏说：“汉儒董仲舒表彰六经，他说道的本原来自上天，这与禅宗异学专讲明心见性不同。所以宋儒程颢有儒道本于天、释教本于心的区别。应该把宋代六大儒，在国子监享受祭祀，晋升称为先贤。”奏疏下发廷臣讨论，最终没有实行。当时云南、贵州还没有平定，许三礼上疏说平定后，考核高级官员应该严格，缓解百姓困苦应该宽松。

不久受命巡视北城，太常寺卿徐元珙建议北郊配位应该改为坐西朝东，下发廷臣集中讨论，许三礼说：“阳气生于子时，极盛于巳时，所以祭天在冬至，位于南郊朝南；阴气生于午时，极盛于亥时，所以祭地在夏至，位于北郊朝北。回报阴气和回报阳气，意义各有侧重。配位是主道，意义在于亲近尊贵者为上。所以配天崇尚左边，配地崇尚右边，都位于东面。改变这个不对。”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他上疏请求制定武臣守丧的制度，下发廷臣集中讨论，有人说本朝没有这个先例。许三礼说：“宋高宗绍兴七年，岳飞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放下兵权徒步回到庐山，在墓旁筑庐守丧三年。这是前代守丧的先例。”于是确定武臣守丧的制度从此开始。很快升任通政司右参议。二十七年，升任提督四译馆、太常寺少卿，再升任大理寺卿。

皇上在便殿召见他问答，皇上说：“河图洛书，是道和治的本原。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忽然金火位置互换是怎么回事？”许三礼回答说：“这就是一阴一阳的道理。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所以河图向左旋转，相生就是顺数；洛书向右旋转，相克就是逆数。一顺一逆，位置因此互换。”皇上说：“既然顺为什么又有逆？”回答说：“单独的阳不能生长，单独的阴不能形成。河图从北到东，顺行相生，木火土金水，是就流行而言；洛书从北到西，逆行相克，上下四方中，是就对待而言。既然五数在中间，纵横都是十五了，只有相克才能相生。阴阳相交就产生变化，变化就生生不息。”皇上又问：“《洪范》九畴，皇建其有极，说人参与天、地三才，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依赖有圣人，原本希望治理而不希望混乱，是天地的心意；有治理而难免有混乱，是天地的定数。定数到了就产生圣人，拨乱反正，裁成辅相，以治理百姓，这是圣人建立准则、会合准则、归向准则的功绩。圣人能够拨乱反正，才能符合天地长治久安的心意，这就是人参与三才的说法，是实在的道理，也是实在的事。”皇上很赞赏他。

升任顺天府府尹。二十八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再升任兵部督捕侍郎，因病请求回乡，还没成行，就去世了。

许三礼起初以孙奇逢为师，后来在海宁，跟随黄宗羲交游，在京城做官时，有疑问，一定写信向黄宗羲请教。他效法宋代赵抃的做法，白天做的事，夜里焚香禀告上天，在家乡和海宁时，都修建了告天楼。圣祖重视道学，曾用这个来称赞许三礼。

王士祯，字贻上，山东新城人。幼年聪慧，就能作诗，乡试考中举人，当时十八岁。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江南扬州推官。侍郎叶成格受命驻守江宁，查办通海寇的案件，牵连很多人，王士祯严格惩治诬告，宽恕无辜，救活了很多人。扬州盐商欠税数万，被逮捕关押很久不能偿还，王士祯募集款项代为缴纳，事情才了结。康熙三年，总督郎廷佐、巡抚张尚贤、河督朱之锡接连上奏章举荐，王士祯被内升礼部主事，多次升迁至户部郎中。十一年，主持四川乡试，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服丧期满，恢复原官。

皇上留意文学，曾从容问大学士李霨：“当世博学擅长诗文的人谁最杰出？”李霨回答是王士祯。又问冯溥、陈廷敬、张英，都像李霨说的那样。皇上召王士祯到懋勤殿应对，作诗符合旨意。改任翰林院侍讲，升任侍读，入值南书房。汉臣从部曹改任词臣，从王士祯开始。皇上征召他的诗作，抄录了三百篇进呈，称为《御览集》。

不久升任国子监祭酒，整顿教规条例，拒绝馈赠，奖励提拔的都是知名之士。和司业刘芳喆上疏说：“汉、唐以来，用太牢祭祀孔子，加封王号，用八佾、十二笾豆的礼仪尊崇。到明朝嘉靖年间，采用张璁的建议，改为中祀，失去了尊崇的本意。礼制：祭祀遵从生者的地位。天子祭祀他的老师，应当用天子的礼乐。”又上疏说：“自从明朝去掉十哲的封爵，称冉子的有三个人，没有区别。宋代周敦颐等六人改称先贤，地位在汉、唐诸儒之上，世代次序很不妥当，应该予以厘定。”又上疏说：“田何从商瞿那里学习《易经》，对圣学有功，应该增加祭祀。郑康成注经一百多万字，史书称他为纯儒，应该恢复祭祀。”又上疏说：“明儒曹端、章懋、蔡清、吕柟、罗洪先，都应该从祀。绛州贡生辛全，生于明末，以正学为己任，著述很多，请求下令进呈他的遗书。”又请求修缮国子监收藏的经史旧版。奏疏都下发部议，关于笾豆、乐舞、名号、位次，等会典颁布后遵循执行；增加祭祀明儒和征进遗书，等明史修成后核定；修补南北国子监经史版，按照所请求的实行。

二十三年，升任少詹事。受命祭告南海，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二十九年，起复原官，再升任兵部督捕侍郎。三十一年，调任户部。受命祭告西岳西镇江渎。三十七年，升任左都御史。适逢廷议裁减御史员额，王士祯说：“国初设置御史六十人，后来减为四十人，又减为二十四人。天子的耳目官，可以增加不可以减少。”最终听从了王士祯的建议。

升任刑部尚书。旧例，判决案件要下到九卿评议。王士祯任副都御史时，为杨成的案件据理力争得以减刑。任户部侍郎时，为太平王训、聊城於相元、齐河房得亮的案件据理力争都得以减刑，而衡阳以邪道惑众的萧儒英，则又据理力争将他绳之以法。徐起龙被曹氏诬告，就释放徐起龙而治曹氏的罪，追查与曹氏有私情的人，都服罪。等到他掌管刑部时，河南阎焕山、山西郭振羽、广西窦子章都因为救父亲而杀人被判死刑，王士祯说：“这应当看他们是否为了救父亲，不应当用棍棒或刀来定轻重。”改为缓决，上报，得到批准。

王士祯因诗得到圣祖赏识，被眷顾礼遇很隆重。四十年，请假迁葬祖坟，皇上给假五个月，事情办完回朝。四十三年，因王五、吴谦案件被罢官。王五原是工部匠役，捐纳通判；吴谦是太医院官，因讨债打死负债人。下到刑部，拟判王五流放，吴谦免予处分，王士祯认为轻重悬殊，改为王五只夺去官职。又下三法司严审，王五和吴谦都判死刑，又查出吴谦托付刑部主事马世泰的情况，王士祯因瞻顾徇私被夺官。四十九年，皇上眷念各位旧臣，下诏恢复官职。五十年，去世。

明朝末年文风凋敝，那些谈论诗的人，学习袁宗道兄弟，则失于俚俗；宗法钟惺、谭友夏，则失于纤巧；效法陈子龙、李雯，路子正了，又失于空疏。王士祯天资很高，学问极博，和兄长士禄、士祜都致力于诗，唯独以神韵为宗。取司空图所说的“味在酸咸外”、严羽所说的“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标示旨趣，自号渔洋山人。主持风雅几十年。同时的赵执信开始与他立异，说诗中应当有人。他去世后，有人诋毁他才弱，但终究不失为正宗。

王士祯原名士禛，去世后，因避世宗讳，追改为士正。乾隆三十年，高宗和沈德潜论诗，谈到士正，下谕说：“士正学问渊博工于诗，在本朝各家中，流派较正，应该予以褒扬，作为稽古者的鼓励。”因此追谥文简。三十九年，又下谕说：“士正的名字因避庙讳而改，字与原名不接近，流传日久，后世几乎不再知道是谁。现在改为士祯，希望和兄弟行辈不致混淆。各馆书籍记载，一律照改。”

韩菼，字元少，江南长洲人。读书通晓五经，恬淡旷达喜好山水。和朋友交游饮酒，终日欢谐，而行为清廉严谨。特别擅长科举文章。应顺天乡试，尚书徐乾学从遗卷中选拔了他。康熙十二年，会试、殿试都是第一，被授予修撰，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圣祖知道他擅长文章，命他撰写《太极图说》进呈，又下谕进呈他写的科举文章，召入弘德殿讲《大学》。当初世祖命纂修《孝经衍义》没有完成，到这时让韩菼专任纂修。十四年，主持顺天乡试。十五年，升任赞善。十六年，升任侍讲。十七年，又主持顺天乡试。十八年，请假回乡。二十三年，起复原官，不久转任侍读。二十四年，皇上亲自考试翰林，韩菼列第二，升任侍讲学士。不久升任内阁学士。

二十六年，再次请假回乡，在西山修建房屋。点校勘定诸经注疏，旁及诸史。在家住了八年，三十四年，被召到京城，命以原官总裁《一统志》。升任礼部侍郎，兼掌院学士。祭酒阿理瑚请求让已故大学士达海从祀文庙，下到部议，韩菼说：“从祀是大典，论定不容易。达海创造国书，只是一种技艺罢了。”坚持不同意。永定河工开捐纳事例，户部请求推广，得以捐纳道员知府。韩菼说道员知府不应当捐纳，御史郑维孜上疏说：“国子监生多是江、浙人，有冒籍参加考试的。请全部发回原籍学习。”韩菼说：“京城是首善之地，远方之人向往教化，正闻风慕义而来。如果因为一两个不肖之徒，就更改制度，全部驱除，太学将会空无一人，不是国体。郑维孜的话不对。”事情得以停止。三十九年，充任经筵讲官，授予礼部尚书，教习庶吉士。四十一年，上疏请求解除职务，专心编撰承修各书，下诏安慰挽留，并赐“笃志经学、润色鸿业”匾额。四十二年，再次称病，皇上不高兴，下敕仍留原任。四十三年，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仍不批准。这年秋天，去世，给予礼葬。

韩菼负有文章盛名，而在朝树立风骨气概，敢于直言，与人有始有终。他再次请假回乡时，徐乾学正罢官在家，在洞庭山中主持书局。两江总督傅腊塔构陷徐乾学，将要兴起大狱，平素交好的人都离开了。韩菼早晚登门，并且向当权者申明徐乾学被诬陷，事情才平息。他再次起用后，皇上对待他很优厚，曾说：“韩菼是天下人才，风度优美，奏对诚实。”又说：“韩菼学问优长，文章大雅，前代所仅有。所撰写的文稿能说出我心中想的事。”适逢江宁布政使张万禄贪污库银三十多万两，总督阿山袒护他，说费用出自南巡。下廷臣讨论，有人说阿山与张万禄有牵连，胡说罪当死。韩菼说即使有牵连，情是私情而话是公话。忌恨的人添油加醋上报，皇上因此疏远韩菼。等到他再次因病辞职，下诏责备他教习庶吉士，每天率同饮酒多荒废学业；九卿集议，不为国事直言，只顾瞻顾徇私。韩菼心中不得志，病重，饮酒不停，直到去世。乾隆十七年，高宗下谕褒奖“韩菼博雅学问，文采斐然，深通经术。所撰写制义，清真雅正，开风气之先，为文坛楷模”。追谥文懿。

儿子孝嗣，是举人；孝基，是进士，官至编修，韩菼去世后，侍奉母亲不出门十多年。雍正初年，被召修《明史》。书成后，称病回乡，九十岁去世。

汤右曾，字西厓，浙江仁和人。康熙二十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后授职编修。出任贵州乡试主考官。三十九年，授任刑科给事中。两广总督石琳上疏说琼州的黎族百姓因文武官员贪婪勒索，被激而作乱。皇上派侍郎凯音布、学士邵希穆前往审理。汤右曾上疏说：“揭帖中称琼州文武官员前往黎族峒寨索取沉香、花梨，以致引发事端，石琳及巡抚萧永藻、提督殷化行平时全无察觉，况且黎族叛乱发生在去年，拖延将近一年，才上奏报告，掩饰隐瞒，请严加处分。”石琳等人都被交付吏部议处。四十年，上疏请求刊印颁布《政治典训》及《御制文集》。

四十一年，调任户部掌印给事中。起初，因私铸钱币太多，改行轻小钱制，使私铸无利可图，但私铸仍未停止。皇上命令仍铸大钱，交付廷臣议定，改铸大钱，旧铸的小钱限期两年销毁。汤右曾上疏说：“改铸大钱应当遵照圣上谕旨，若销毁小钱则民间必定惊扰。况且户部、工部两处存钱八十四万串，如果议定销毁，工料耗损折合很多。而且两年中铸出新钱不过一百万串，怎能遍及各省？新钱不多，旧钱已销毁，恐怕私铸更会盛行，钱法越发败坏。古时若嫌钱重，就改轻钱而不废除重钱；若嫌钱轻，就改重钱而不废除轻钱：使大小钱互相配合流通。新铸的重钱，每串作银一两；旧铸的轻钱作银七钱：一并允许使用。时间久了大钱流通，小钱自然不再通行。”奏疏再次交付廷臣讨论，确定新钱每文重一钱四分，旧钱可同时使用不予禁止，按汤右曾的建议执行。

四十四年，担任河南学政。任期届满，巡抚汪灏上疏说汤右曾选拔士人公正明察。四十八年，升任奉天府府丞。四十九年，升任光禄寺卿。五十年，调任太常寺卿、通政使。五十一年，升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五十二年，授吏部侍郎。尚书富宁安、陈鹏翮都廉洁干练而有威严，汤右曾任副职，锐意处理文书案卷，纠察辨别是非。候选官员中有人倚仗势力要挟，必定打破他们的关系网，使他们最终不能得选。因此钻营求利的人，都把怨恨集中在吏部，而富宁安往西军任职，陈鹏翮任职已久，深受皇上知遇，不可动摇，于是众人争相散布流言中伤汤右曾。六十年，命解除汤右曾侍郎之职，仍专职担任掌院学士。六十一年去世。

汤右曾年轻时擅长作诗，诗风清远鲜润。后来师从王士祯，被称为入门弟子。出使贵州后，诗风更加精进，锤炼推敲，神韵清冷。汤右曾前往热河行宫朝见，皇上命他进献所作诗，汤右曾正咏文光果，便将此诗进呈。皇上为此和诗，有诗句“丛香密叶待诗公”，汤右曾自订诗集时，便将此诗置于卷首。

论曰：张方蔼、王荃、杜讷因文学才能入值内廷，他们得到君主知遇，尤其在于廉洁谦逊。王元珙、张三礼议论礼制各自申述所见，符合经书旨意。王士祯因诗歌受到恩遇，诗风清和粹美，蔚然成为一代正宗。韩菼在文章方面也是如此，时间久了定论，一同被追赠谥号，增添了文学的分量。汤右曾师从王士祯，继而因诗歌受到恩遇。评论者认为自明代弘治、正德以后一百五十年，文章再次兴盛于台阁，这是圣祖康熙尊崇儒学、重视文治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