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

在《孟子》中：“望道而未之见。”集注说：“‘而’读作‘如’，古字通用。”朱熹回答学生时，引用《诗经》：“垂带而厉”，《春秋》：“星陨如雨”作为例证。如今考察，又找到二十多件事。《周易》：“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虞翻解释：“而，如也。”《尚书·顾命》：“其能而乱四方。”传解释为“如”。《孟子》：“九一而助。”赵岐解释：“而，如也。”

《左传·隐公七年》：“歃如忘。”服虔说：“如，而也。”《僖公二十六年》：“室如悬罄。”注：“如，而也。”《昭公四年》：“牛谓叔孙，见仲而何？”注：“而何，如何。”《史记·贾生传》：“化变而嬗。”韦昭说：“而，如也，像蝉蜕皮一样变化。”《战国策》：“威王不应而此者三。”《韩非子》：“嗣公知之，故而驾鹿。”《吕氏春秋》：“静郭君炫而曰：不可。”又说：“而固贤者也，用之未晚也。”《荀子》：“〈黑黽〉然而雷击之，如墙厌之。”

《说苑》：“越诸发曰：意而安之，愿假冠以见；意如不安，愿无变国俗。”又说：“而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新序》引用邹阳书：“白头而新，倾盖而故。”后汉《督邮斑碑》：“柔远而迩。”都应当作“如”。《战国策》：“昭奚恤曰：请而不得，有说色，非故如何也？’䑕疵曰：‘是非反如何也？’”《大戴礼》：“使有司日省如时考之。”又说：“然如曰《礼》云《礼》云。”又说：“安如易，乐而湛。”又说：“不赏不罚，如民咸尽力。”又说：“知一而不可以解也。”《春秋繁露》：“施其时而成之，法其命如循之。”《淮南子》：“尝一哈水如甘苦知矣。”《汉乐府》：“艾如张后。”汉《济阴太守孟郁修尧庙碑》：“无为如治，高如不危，满如不溢。”《太尉刘宽碑》：“去鞭拊，如获其情；弗用刑，如弭其奸。”《郭辅碑》：“其少也，孝友而悦学；其长也，宽舒如好施。”《周易》王弼注：“革而大亨以正，非当如何？”都应当作“而”。《汉书·地理志》：“辽西郡，肥如，莽曰肥而。”《左传·襄公十二年》：“夫妇所生若而人。”注说：“若如人。”《说文》：“需从雨，而声。”即读“而”为“如”。唐诗多用“而今”，也作“如今”。如今江西人言“如何”也说“而何”。

《周礼》：“旅师而用之以质剂”注：“‘而’读作‘若’，声音的误读。”陆德明音义说：“‘而’音‘若’。”《仪礼·乡饮酒礼》：“公如大夫入”注：“‘如’读作‘若’。”

○奈何“奈何”二字，始见于《五子之歌》：“做人君主的，奈何不敬！”《左传》：“河鱼腹疾，奈何。”《曲礼》说：“国君离开自己的国家，劝阻他说：‘奈何离开社稷！’大夫说：‘奈何离开宗庙！’士人说：‘奈何离开坟墓！’”《楚辞·九歌·大司命》：“愁人兮奈何！”《九辩》：“君不知兮可奈何！”这是“奈何”二字的起源。《左传》华元的歌说：“牛则有皮，犀牛尚多，弃甲那怎么！”直说为“那”，长说为“奈何”，一回事。又《尚书》：“如五器”，郑康成读“如”为乃个反。《论语》：“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读音也与“奈”相同。

六朝人多写“奈”为“那”。《三国志》注文钦《与郭淮书》说：“所向全胜，要那后无继何！”《宋书·刘敬宣传》：“牢之说：‘平元之后，令我那骠骑何！’”唐诗多以“无奈”为“无那”。

○语急《公羊传·隐公元年》：“母欲立之，已杀之，如勿与而已矣。”注：“‘如’即‘不如’，齐人的话。”按这不必是齐人的话。《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宋子鱼说：‘若受重伤，则如勿伤。受其二毛，则如服焉。’”《成公二年》：“卫孙良夫说：‘若知不能，则如无出。’”《昭公十三年》：“蔡朝吴说：‘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二十一年》：“宋华多僚说：‘君若受司马，则如亡。’”《定公五年》：“楚子西说：‘不能如辞。’”《八年》：“卫王孙贾说：‘然则如叛之。’”《汉书·翟义传》：“翟义说：‘欲令都尉自送，则如勿收邪。’”《左传》正义说：“古人说话如此，犹如‘不敢’说成‘敢’。”

古人多因语急而省略文字。《诗经》：“亦不夷怿。”“怿”下省一个“乎”字。《尚书》：“弗慎厥德，虽悔可追。”“可”上省一个“不”字。“我生不有命在天。”“不”上省一个“岂”字。“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人”下“刑”下“及”下各省一个“乎”字。《孟子》：“虽褐宽博，吾不惴焉。”“不”上省一个“岂”字。《礼记》：“幼壮孝弟，耆耋好礼，不从流俗，修身以俟死者，不在此位也。好学不倦，好礼不变，旄期称道不乱者，不在此位也。”“幼”上“好”上各省一个“非”字。

《公羊传·隐公七年》：“母弟称弟，母兄称兄。”注：“母弟，同母弟。母兄，同母兄。不说同母，说母弟者，如同‘不如’说‘如’了，齐人的话。”

○岁天的运行称为岁。《尚书》以闰月定四时而成岁。“岁二月，东巡狩”就是如此。人的经历称为年。《尚书》：“维吕命王，享国百年。”《左传》：“季武子说：‘我二十五年了。’”“绛县人有与疑年，使之年。师旷说：‘七十三年了。’”“于是昭公十九年了。”《史记》：“大概太公去世时一百多年”就是如此。如今人多称年为岁。《周礼》：“太史”注：“中数叫岁。朔数叫年。从今年冬至到明年冬至，是岁。从今年正月初一到明年正月初一，是年。”

古人只说年几何，不说岁，从太史公开始改变。《秦始皇本纪》说：“年十三岁。”

如今的人在岁初之日增加年龄，古人在岁尽之日之后增加年龄。《史记·仓公传》：“臣意年尽三年。”年龄三十九岁。

○月半如今的人称十五为月半，大概古代经书已有。《仪礼·士丧礼》：“月半不殷奠。”《礼记·祭义》：“朔月月半，君巡牲。”《周礼·大司乐》：“王大食三侑。”注：“大食，朔月月半，以乐侑食时。”晋温峤与陶侃书：“过后月半大举。”然而也有以上下弦为月半的。刘熙《释名》：“弦，月半的名称。它的形状一边弯曲，一边笔直，就像张开弓搭上弦。望，月满的名称。月大十六日比十五日，太阳在东，月亮在西，远远相望。”这就是所谓月半是弦，《礼经》所谓月半是望。弦叫半，是从月体来说的；望叫半，是从日数来说的。

○巳吴才老《韵补》：“古‘巳午’的‘巳’也读作‘已矣’的‘已’。”《汉律·历志》：“振美于辰，已盛于巳，”《史记》：“巳者，言阳气之已尽也。”郑玄梦见孔子告诉他说：“起起，今年岁在辰，明年岁在巳。”我考察古人读“巳”为“矣”的证据不止这些。《淮南子》：“斗指巳，巳则生，已定也。”《说文》：“巳，已也。四月阳气已出，阴气已藏，万物见成文章，所以巳为蛇，象形。”《释名》：“巳，已也。阳气毕布已也。”《诗经》：“似续姒祖。”笺说：“似读如‘巳午’的‘巳’。巳续姒祖，是说已建成宫庙。”《五经文字》：“起从长巳之巳。”《白虎通》：“太阳见于巳，巳者，物必起。”《晋书·乐志》：“四月的辰称为巳，巳者，起也，万物到此时毕尽而起也。”《诗经·江有汜》也读为“矣”，《释名》：“水决复入为汜，汜，已也。如出有所为，毕已复还而入也。”“以享以祀”也读为“矣”，《说文》：“祭无已也。从示，巳声。”《公羊传》何休注：“说祀者，无已长久之辞。”《释名》：“商曰祀。祀，已也，新气升，故气已也。”如今的人把“辰巳”的“巳”读作士音。宋毛晃说：“阳气升于子，终于巳。巳者，终已也，象征阳气已极回复的形状。”所以又有“终已”的意思。如今俗以有钩为“终已”的“已”，无钩为“辰巳”的“巳”，这是不知道字义。季春三月，辰为建，巳为除，所以用三月上巳祓除不祥。古人称病愈为“已”也是这个意思。

“戊己”的“己”，篆书作己。“辰巳”的“巳”，篆书作[1234]，像蛇形。隶书则混淆相似，只以直笔上缺为已，上满为巳。

○里《穀梁传》：“古时候三百步为一里。”如今以三百六十步为一里，而尺又比古代大四分之一，如今的六十二里就相当于古代的一百里。《穀梁传》：“鞍离国都五百里。”如今从历城到临淄只有三百三十里，《左传》：“黄人说得自郢到我们有九百里。”如今从江陵到光州只有七百里。邾子说：“吴国二千里，不到三个月到不了。”如今从苏州到邹县只有一千五百里。《孟子》：“不远千里而来”，“千里而见王”，如今从邹到齐到梁也只不过五六百里，又说：“舜死于鸣条，文王生于岐周，相距一千多里。”如今从安邑到岐山也只不过八百里。《史记》张仪说服魏王，说从郑到梁二百多里。如今从郑州到开封只有一百四十里。戚夫人歌：“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贡禹上书说：“自痛离家乡三千里。”如今从琅邪到长安也只有两千多里，赵国则两千里不到。这就是荀子所说“中午而跑百里”的，只不过六十多里，而千里马也每天跑五六百里而已。

《王制》：“古时候的百里，相当于如今的一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大概不是这样。

仞：《说文解字》说：“仞，伸臂一寻八尺。从人，刃声。”《尚书》说：“为山九仞。”孔安国传注：“八尺叫做仞。”孔颖达正义说：“《考工记·匠人》有畎、遂、沟、洫，都是宽深相等。而浍说宽二寻，深二仞，那么浍也是宽深相等，仞与寻相同。所以知道八尺叫做仞。”王肃《圣证论》和注《家语》，都说“八尺叫做仞”，与孔安国的意思相同。郑玄说“七尺叫做仞”，与孔安国的意思不同。《论语》说：“夫子之墙数仞”注：“包咸说七尺。”《孟子》说：“掘井九轫。”注：“八尺”。朱熹则两处都采纳。应当以八尺为准。像《小尔雅》说“四尺”，《汉书》应劭注说“五尺六寸”，就更不对了。

不淑：人死称为“不淑”，《礼记》说：“如何不淑”就是。生离也叫做“不淑”，《诗经·中谷有蓷》说：“遇人之不淑矣”就是。失德也叫做“不淑”，《诗经·君子偕老》说：“子之不淑，云如之何”就是。国家灭亡也叫做“不淑”，《逸周书》说：“王乃升汾之阜，以望商邑，曰：呜呼！不淑！”就是。

不吊：古人说的“不吊”，犹如说不仁。《左传·成公十三年》说：“穆为不吊。”《襄公十三年》说：“君子以吴为不吊。”《十四年》说：“有君不吊。”《昭公七年》说：“兄弟之不睦，于是乎不吊。”《二十六年》说：“帅群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都是不仁的意思。《襄公二十三年》说：“敢告不吊”以及《诗经》的“不吊昊天”，“不吊不祥”，《尚书》的“弗吊，天降丧于殷”，则当作哀怜之词，杜预注都认为是“不相吊恤”；而对于“群不吊之人”则说：“吊，至也。”于义不通。只有《成公七年》说：“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才应当是说大国没有体恤邻国的道义。

亡：亡有三种含义。有以死亡而命名的，《中庸》说：“事亡如事存”就是。有以出奔在外而命名的，晋公子称为“亡人”就是。有仅以不在而命名的，《诗经》说：“予美亡此”，《论语》说：“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就是。《汉书·袁盎传》说：“不以在亡为辞。”

乾没：《史记·酷吏传》说：“张汤始为小吏乾没。”徐广说：“乾没，随势沉浮。”服虔说：“乾没，射成败。”如淳说：“豫居物以待之，得利为乾，失利为没。”《三国志·傅嘏传》说：“岂敢寄命洪流，以徼乾没。”裴松之注：“有所徼射，不计乾燥之与沉没而为之。”《晋书·潘岳传》说：“其母数诮之曰：‘尔当知足，而乾没不已乎！’”《张骏传》说：“从事刘庆谏曰：‘霸王不以喜怒兴师，不以乾没取胜。’”《卢循传》说：“姊夫徐道覆素有胆决，知刘裕已还，欲乾没一战。”《魏书·宋维传》说：“维见乂宠势日隆，便至乾没。”《北史·王劭传》赞：“为河朔清流，而乾没荣利。”《梁书·止足传》序：“其进也光宠夷易，故愚夫之所乾没。”晋《鼙舞歌·明君篇》说：“昧死射乾没，觉露则灭族。”《抱朴子》说：“忘发肤之明戒，寻乾没于难冀。”

乾没大抵是侥幸取利的意思。《史记·春申君传》说：“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即此意。

辱：《仪礼》注说：“以白造缁曰辱。”所以老子对杨朱说：“大白若辱。”

奸：《广韵》说：“奸，古颜切。私也，诈也。亦作奸。”今本误将“奸”写作“奸”，不对。奸音干，犯也，《左传·僖公七年》传说：“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又说：“子父不奸之谓礼。”同一传中二字各出，而意义不同。《释名》说：“奸，奸也，言奸正法也。”以“奸”释“奸”，其为两字明确。又奸字也可训为“干禄”之干，《汉书·荆燕吴传》：“齐人田生以画奸泽。”《史记》作“干”，然而“奸”只与“干”通用，而不可以为“奸”。后人于案牍文移中以“奸”字笔画多，省作“奸”字，这如同“繁”之为“烦”，“冲”之为“冲”，“驿”之为“驲”，“台”之为“台”，都是借用之字。

讹：“讹”字古作“譌”，“伪”字古也音讹。《诗经·小雅》说：“民之讹言。”笺注说：“伪也，小人好诈伪，为交易之言。”《尔雅》注：“世以妖言为讹。”《太平御览》引武王之《书钥》说：“昏谨守，深察讹。”泰昌元年八月，御史张泼上言：“京师奸宄丛集，游手成群，有谓之把棍者，有谓之讹头者。请将巡城改为中差，一年一代。”

谁何：《诗经》说：“室人交遍摧我。”《韩诗》作“讠崔”，《玉篇》作“谁工”，丁回切。谪也。《六韬》说：“令我垒土，谁何不绝？”《史记》：贾谊《过秦论》说：“陈利兵而谁何？”“谁”“讠崔”同，“何”“呵”同。《汉书·五行志》说：“主公车大谁卒？”注：“大谁，主问非常之人，云姓名是谁何也。”此解未当。《焦氏易林》说：“当年少寡，独与孤处，鸡鸣犬吠，无敢谁者。”《说苑》说：“民知十己，则尚与之争，曰不如吾也。百己则疵其过，千己则谁而不信。”杨雄《卫尉箴》说：“二世妄宿，败于望夷。阎乐矫搜，就者不谁。”

《史记·卫绾传》说：“岁余，不谯呵绾。”《汉书》作“不孰何绾”，难以理解，怀疑“谯”讹为“谁”，“谁”又转为“孰”。

《周礼·射人》说：“不敬者苛罚之。”注：“苛谓诘问之。”按此“苛”也是“呵”字。

信：《东观余论》引晋武帝、王右军、陶隐居帖及《谢宣城传》说：“凡言信者，皆谓使人。”杨用修又引《古乐府》：“有信数寄书，无信长相忆”为证，很对。然而此语起于东汉以下，杨太尉夫人袁氏《答曹公卞夫人书》说：“辄付往信。”《古诗为焦仲卿妻作》说：“自可断来信，徐徐更谓之。”魏杜挚《赠毋丘俭诗》说：“闻有韩众药，信来给一丸。”以使人作为信从此开始出现。至于古人所说的信，乃是符验的别名。《墨子》说：“大将使人行守，操信符。”《史记·刺客传》说：“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汉书·石显传》说：“乃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验。”《西域传》说：“匈奴使持单于一信到国，国传送食。”《后汉书·齐武王传》说：“得司徒刘公一信，愿先下。”《周礼·掌节》注：“节犹信也。”行者所执之信，这如今人说的印信、信牌的信，不能说是使人。所以梁武帝赐到溉《连珠》说：“研磨墨以腾文，笔飞豪以书信。”而今人于是有书信的名称。

出：《尔雅》说：“男子谓姊妹之子为出。”《传》中凡是说出的都是外甥。《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说：“陈厉公，蔡出也。”《僖公七年》说：“申侯，申出也。”《成公十三年》说：“康公，我之自出。”《襄公二十五年》说：“我周之自出。”又说：“桓公之乱，蔡人欲立其出。”《二十九年》说：“晋平公，杞出也。”《三十一年》说：“莒去疾奔齐，齐出也。展舆，吴出也。”《昭公四年》说：“徐子，吴出也。”《公羊传·文公十四年》说：“接菑，晋出也。”“玃且，齐出也。”《史记·秦本纪》说：“晋襄公之弟名雍，秦出也。”《汉书·五行志》说：“王子晁，楚之出也。”而《公羊传·襄公五年》说：“盖舅出也。”则以舅甥为“舅出”了。

鳏寡：鳏，是无妻的称呼。但有妻而服役的，则也可叫做鳏。《诗经》说：“何草不玄，何人不矜。”“矜”读为“鳏”就是。寡，是无夫的称呼。但有夫而独守的，则也可叫做寡。《越绝书》说：“独妇山者，勾践将伐吴，徙寡妇独山上，以为死士，示得专一。”陈琳诗说：“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就是。鲍照《行路难》说：“来时闻君妇，闺中孀居独宿有贞名。”也是此义。

妇人以丈夫死亡为寡，丈夫也以妻子死亡为寡。《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说：“齐崔杼生成及强而寡。”《小尔雅》说：“凡无妻无夫通谓之寡。”《焦氏易林》说：“久鳏无偶，思配织女。求其非望，自令寡处。”

丁中：唐高祖武德六年三月：人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一为丁，六十为老。唐玄宗天宝三载十二月癸丑，诏书说：“近来成童之年，即负担轻徭；刚成年，便承担正役。怜悯其劳苦，心中关切。从今应以十八以上为中男，二十三以上成丁。”杜子美《新安吏》诗说：“府帖昨夜下，次选中男行。”是十八以上都征发了。然而史文多有说“丁中”的，举丁、中可以涵盖黄、小了。《辽史·耶律学古传》说：“多张旗帜，杂丁黄，为疑兵。”大概中小都杂用，而史文以“黄”字代替，黄，是四岁以下，怎么可杂于兵间呢？

○阿 《隶释·汉肴坑碑》背面写道：其中四十人，都是用他们的名来称呼，并在名后加上‘阿’字，比如刘兴称阿兴、潘京称阿京之类，这一定是编入户籍的平民未曾显示其德行，刻石的人想要整齐而强行加上的，就像如今街巷中的妇人用“阿”来连带她的姓。《成阳灵台碑》背面有主吏“仲东阿东”，又写道：“惟仲阿东年纪在二十岁左右，幼年有中等的资质。”又可以见到他年纪小而没有字。《抱朴子》：“祢衡游历许都，从公卿国士以下，祢衡起初不称呼他们的官职，都直呼其名并加上阿某，或者用姓称呼他们为某儿。”《三国志·吕蒙传》注：“鲁肃拍着吕蒙的背说：‘不再是吴下的阿蒙了。’”《世说新语》注：“阮籍对王浑说：‘与你说话不如与阿戎说话。’”这些都是小时候的称呼。妇人用阿连带姓，则隋独孤皇后称云昭训为阿云。唐萧淑妃称武后为阿武。韦后降为庶人，称阿韦。刘从谏的妻子裴氏称阿裴。吴湘娶颜悦的女儿，她的母亲焦氏称阿颜、阿焦就是如此。也可以用于自称其亲人，《焦仲卿妻》诗：“堂上禀告阿母”，“阿母对阿女说”就是如此。也可以是疑问代词，指不定何人，《古诗》：“路上遇到乡里人，家中有阿谁？”《三国志·庞统传》：“先主对他说：‘刚才的议论，阿谁错了？’”《晋书·沈充传》：“王敦变了脸色说：‘小人阿谁？’”就是如此。阿，是助语词，古人认为是轻慢应答的声音，《老子》：“应诺与呵斥，相差多少？”如今南方人读作入声，不对。

○幺 一是数的根本，所以可以用“大”来称呼它，一年的称呼“元年”，长子的称呼“元子”就是如此。又是数的起始，所以可以用“小”来称呼它，骰子称一为“幺”就是如此。《尔雅》：“幺，幼。”注：“猪崽中最后生的，俗称幺豚。”所以后人有了“幺〈麻骨〉”的称呼，《说文》：“幺，小。象子初生之形。”“幼”字从“幺”，也取这个含义。《汉书·食货志》：“王莽制作钱货六种：小钱、幺钱、幼钱、中钱、壮钱、大钱。贝货五种：大贝、壮贝、幺贝、小贝以及不足一寸二分的。布货十种：大布、次布、弟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幺布、小布。”《隋书·律历志》：“凡是日数不满整日称为馀，累积成馀的叫做秒，度数不满整度称为分，累积成分的叫做蔑。其中有不成秒的叫做磨，不成蔑的叫做么。”班彪《王命论》：“幺〈麻骨〉尚且不及数子，”蔡邕《短人赋》：“其馀矮小。”《晋书》陆机《文赋》：“犹如弦细而徽急，所以虽然和谐却不悲伤。”郭璞《萤火赞》：“光闪闪的夜行虫，是虫中的微幺。”卢谌《蟋蟀赋》：“享神气之微末，”都用这个字。《唐书·杨炎传》：“卢杞相貌幺陋。”《宋史·岳飞传》：“杨幺本名杨太。太年纪小，楚地人称小为幺，所以叫杨幺。”俗写作“么”，不对。

○元 元，是根本。本官叫元官，本籍叫元籍，本来叫元来。唐宋人多用此语，后人用“原”字代替，不知何解。原，是再的意思。《易经》：“原筮”，《周礼·马质》、《礼记·月令》“原蚕”，《文王世子》：“未有原”，汉代“原庙”的“原”，都作“再”字解释。与“本来”的含义完全不同，有人认为洪武年间，臣子中有称元任官的，因避讳元朝的官职，所以改了这个字。

古人也有称原官的。后汉张衡《应问》：“从前停滞在日官之位，如今又原之。”注：“《尔雅》说：‘原，再。’张衡任太史令，离职五年，又任太史令，所以说原之。”这样看来，“原官”就是再任官的意思。

○写 《说文》：“写，放置物品。”《诗经》：“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既见君子，我心写兮。”《周礼·稻人》：“用沟渠写水。”《仪礼·特牲馈食礼》：“主人出来，在房中写啬。”《礼记·曲礼》：“器皿可以洗涤的不写，其余的都写。”《韩非子》：“卫灵公召见师涓告诉他说：‘有人弹奏新声，形状似鬼神，你为我听而写下来。’”《国语》：“王命令工匠用良金写范蠡的相貌而朝礼它。”《史记·秦始皇纪》：“模仿其宫室，建造在咸阳北坂上。”《苏秦传》：“宋王无道，用木头刻成木人写上我的名字。”《新序》：“叶公子高喜好龙，钩上写龙，凿上写龙，屋室雕纹都写龙。”《周髀经》：“笠以写天。”《上林赋》：“散布描写。”《汉书·贾捐之传》：“淮南王盗写虎符。”如今人把书写叫做写，大概是因为此本传于彼本，如同以此器传于彼器。开始于《特牲馈食礼》：“占筮完毕写卦。”注：“卦者主画地识爻，爻完备，用方板写下来。”《汉书·艺文志》：“孝武帝设置写书之官。”《河间献王传》：“从民间得到好书，一定好好抄写给他，留下真本。”《路温舒传》：“取泽中蒲草截成牒，编连起来写书。”《霍光传》：“霍山又因私自抄写秘书获罪。”《师丹传》：“官吏私下抄写他的草稿。”《淮南子·说山训》：“偷竹简来写法律。”孔安国《尚书序》：“改用竹简来写它。”到后汉就有了图写、缮写的称呼，流传到现在了。

如今人称马卸鞍为写，货物卸下船车也叫写，与“器皿可洗涤的不写”含义相同。《后汉书·皇甫规传》：“旋车完封，写之权门。”《晋书·潘岳传》：“发车卸鞍，都有休息之处。”《说文》作“卸”，即卸下车马。读音如汝南：“写书”的“写”。

○行李 古时称行人为行李，也叫“行理”。《左传·僖公三十年》：“行李的往来，供应他们的缺乏。”《襄公八年》：“也不让一个行李告知寡君。”都作“李”。《昭公十三年》：“行理的命令，没有一个月不到。”作“理”。《国语》：“周朝的《秩官》有这样的话：‘地位相等的国家宾客到来，关尹报告，行理用符节迎接。’”贾逵说：“理，官吏。小行人。”汉代李翕《析里桥郙阁颂》：“行理叹息。”

到唐代时，称官府导从的人也叫行李。《旧唐书·温造传》：“左拾遗舒元褒说：‘元和、长庆年间，中丞的行李不超过半坊，如今竟远到两坊，称作笼街喝道。’敕令说：‘宪官的职责，在指斥奸佞、除去邪恶，不在于行李。’”难道是不敢称卤簿，而另立这个名目吗？

○耗 如今人把音讯称为耗，起自《后汉书·章德窦皇后记》：“家既废坏，多次召来相工问息耗。”注引薛氏《韩诗章句》说：“耗，恶。息耗，犹如说善恶。”

○量移 唐朝人犯罪，被贬谪到远方，遇赦改到近地，称为量移。《旧唐书·玄宗纪》：“开元二十年十一月庚午，在睢上祭祀后土，大赦天下，左降官量移近处。”“二十七年二月己巳，加尊号，大赦天下，左降官量移近处。”“量移”字样开始出现在这里。李白《赠京兆韦参军量移东阳》诗说：“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相逢问愁苦，泪尽日南珠。”白居易《贬江州司马自题》说：“一旦失恩先左降，三年随例未量移。”到迁任忠州刺史，又说：“流落多年应是命，量移远郡未成官。”所以韩愈从潮州刺史量移袁州，有“遇赦移官罪未除”的句子。而《宋史》卢多逊被贬崖州，诏书说：“纵经大赦，不在量移之限。”如今人竟称迁职为量移，错了。

○罘罳 “罘罳”字虽然从网，其实是屏风。《汉书·文帝纪》：“七年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发生火灾。”师古说：“罘罳，指连阙曲阁，用来覆盖重叠的垣墙之处，其形状罘罳然。一说：屏风。”崔豹《古今注》说：“罘罳，是屏风的遗制，臣子朝见君王，走到门内屏外，应该再思考，罘罳，是复思的意思。汉西京的罘罳，用板做成，也用土筑成，每处门阙殿舍前都有它，如今郡国厅前也树立它。”《考工记·匠人》：“宫隅的制度七雉，城隅的制度九雉。”注：“宫隅、城隅，指角上的浮思。”《广雅》：“罘罳称之为屏。”《越绝书》：“巫门外的罘罳，是春申君离开吴地，假君所思的地方。”鱼豢《魏略》：“黄初三年修筑各门阙外的罘罳。”参考各书，应当采用屏风的说法。又《五行志》：刘向认为，东阙是朝见诸侯的门，罘罳在其外，是诸侯的象征。那么它是屏风就很明显了。而有的在门内，有的在门外，则是制度各有不同。《盐铁论》：“词堂屏阁，垣阙罘罳，”《董贤传》：“外面有巡察道路，周围垣墙数里，门阙罘罳很盛大，”《王莽传》：“派遣使者毁坏渭陵、延陵园门的罘罳，说：‘不要让百姓再思念了。’”《后汉书·灵帝纪》：“中平四年二月己亥，南宫内殿罘罳自行毁坏。”

《酉阳杂俎》说：“如今人多把殿上椽檐护雀网称为罘罳，错了。《礼记·明堂位》疏：‘屏，是天子的庙饰。’注说：‘屏叫做树，如今的桴思，刻成云气、虫兽，如今在阙上所做的。也引《广雅》及刘熙《释名》为证。写书的人是段成式，大概唐代时有称护雀网为罘罳的名目。所以史书上说甘露之变，宦官扶着皇帝上车，决开殿后的罘罳，快速向北逃出；而温庭筠也有“罘罳昼卷，阊阖夜开”的句子。

罘罳字有作“桴思”的，《礼记·明堂位》注；有作“浮思”的，《考工记》注，都见上；有作“罘罳”的，《博雅》：“罘罳叫做屏。”有作“复思”的，《水经注》：“象魏之上加复思以便观赏。”又说：“谯城南有曹嵩的冢，冢北有庙堂，椽栌及柱都雕镂云纹，上面的复思已经破碎。”有作“覆思”的，宋玉《大言赋》：“大笑至兮摧覆思。”是说一笑而垣屏为之倾倒，如果是椽护雀网也不足以大。陈氏《礼书》说：“古时候门都有屏，天子设在外，诸侯设在内。礼，台门前有旅树。旅，道。当道设屏，这是外门的屏。治朝在路门之外，天子当宁而立，宁在门屏之间，这是路门的屏。《国语》说：‘上背屏而立，夫人向屏。’这是寝门内的屏。《鲁庙》疏：‘屏，天子的庙饰。’这是庙门的屏。《月令》：‘天子田猎，整设于屏外。’这是田猎防地的屏。《晋天文志》：‘屏四星，在端门之内，靠近右执法。’这样看来，先王设屏不是随便的。”

场屋，是指在广场中间建造的房屋，不一定都是科举考试的地方。《隋书·音乐志》记载：“每年正月，各国使者前来朝见，停留到正月十五日，在端门外、建国门内，绵延八里地，排列成戏场，百官搭起棚子夹道。从黄昏到天亮，供人尽情观看，直到月底才停止。”所以戏场也叫做场屋。唐代元稹《连昌宫词》说：“夜半月高弦索鸣，贺老琵琶定场屋。”

关于豆，《战国策》中张仪游说韩王说：“五谷所生长的，不是麦就是豆。百姓所吃的，大抵是豆饭和豆叶汤。”姚宏注解说：“《史记》写作‘饭菽而麦’，下文也写作‘菽’。古语只称菽，汉朝以后才称之为豆。”现在查考《本草》有赤小豆、大豆的名称，但《本草》并非都是神农所著。《越绝书》说：“丙类货物中，赤豆是下等物品，每石价值五十钱；己类货物中，大豆是下等物品，每石价值二十钱。”《越绝书》也不是子贡所作。《汉书·杨恽传》说：“种了一顷豆，豆落只剩豆萁。”

关于“陉”，现在“井陉”的“陉”字，古书中有写作“钅开”的，如《穆天子传》中“到了钅开山之下”；有写作“研”的，如《汉书·地理志》上党郡“有石研关”；有写作“岍”的，如《晋书·石勒载记》中“派石季龙在岍北攻打托候部掘咄哪，大败他们”；有写作“岍”的，如《晋书·胡奋传》中“驻军岍北”；有写作“”的，如扬雄《法言》中“山的溪流”；有写作“径”的，如李尤《函谷关赋》中“在北部则有萧关、居庸关、天井关、壶口关、石径关，穿越代郡和朔方，直达北庭”。

关于“豸”，《庄子·在宥篇》说：“灾祸波及草木，祸害延及止虫。”“止”应当写作“豸”，古代“止”和“豸”通用。《左传·宣公十六年》说：“庶有豸乎！”“豸”就是“止”的意思。

关于“关”，是用来闩门的木条。《说文解字》说：“关，是用横木来锁住门户的。”《左传》说：“臧孙纥砍断了鹿门的门闩。”《吕氏春秋》说：“孔子的力气，能够举起国都城门的门闩，却不肯以力大闻名。”贾谊《新书》说：“豫让说：‘我侍奉中行君时，他给我帷帐穿，给我门闩当枕头。’”《鲁连子》说：“好比门闩，举它方便的话，可以用一根手指捏住中间举起来；不方便的话，两只手也举不起来。门闩并没有变重，手也没有更疲劳，而是因为举的方式不对。”这些都是指闩门的木条。后人沿袭这种说法，于是把门也叫做“关”。《史记》中称闩门的木条为“关”。《汉书·杨恽传》说：“有奔车撞到殿门，门闩折断，马死了。”《赵广汉传》说：“砍断门闩后离去。”《宋书·少帝纪》说：“突然跑出昌门，追赶的人用门闩打倒了他。”《王镇恶传》说：“士兵攀城进入门内，还没能放下门闩。”《唐书·李训传》说：“守门人想要锁门，被宦官呵斥，拿着门闩却放不下来。”

关于“宙”，《说文解字》说：“宙，是舟车所到达的覆盖范围。”这个解释不清楚。《淮南子·览冥训》说：“燕雀轻视它，认为不能和它在宇宙之间争胜。”高诱注解说：“宙，就是栋梁。”这个解释似乎合理。“宙”字从“宀”，本来是宫室的形象，后人借用来表示古往今来的时间称谓。

关于石炭，现在的人把石炭叫做“墨”。查考《水经注》说：“冰井台井深十五丈，里面储藏冰和石墨。石墨可以用来写字，又燃烧不尽，也叫做石炭。”由此知道石炭和石墨是同一物质，只是有精粗之分罢了。北方人凡是入声字都转为平声，所以称“墨”为“煤”，而世俗竟然写作“煤”字，这是不对的。《玉篇》说：“煤，是烟尘。”《韵会》说：“煤，是烟灰积聚在房梁上的东西。”《吕氏春秋》说：“孔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陷入困境，七天没吃到粮食，白天睡觉。颜回讨米回来，拿来做饭。饭快熟时，孔子看见颜回从甑中抓取饭来吃。过了一会儿，饭熟了，颜回拜见孔子并进献食物。孔子起身说：‘刚才梦见先父，食物洁净才进献。’颜回回答说：‘不行。刚才有煤灰掉进甑中，扔掉食物不吉利，我就抓取它吃了。’”高诱注解说：“煤室，就是烟尘的煤灰。”《素问》说：“面色黑得像烟灰的人会死。”注释说：“炱是指烟煤。”唐代张祜诗说：“古墙丹雘尽，深栋墨煤生。”李商隐诗说：“敌国军营漂木柹，前朝神庙锁烟煤。”温庭筠诗说：“烟煤朝奠处，风雨夜归时。”可见“煤”是房梁上烟尘的名称，不是石炭。崔铣《彰德志》写作“悔”，查考《玉篇》《广韵》都没有“每”字。

关于终葵，《考工记》说：“大圭长三尺，上端削成终葵首的形状。”《礼记·玉藻》说：“终葵，就是椎。”《方言》说：“齐地的人把椎叫做终葵。”马融《广成颂》说：“终葵，扬起关斧。”大概古人用椎来驱鬼，就像大傩仪式那样。现在的人在门上画钟馗像，说是唐代有能捉鬼的人，唐玄宗曾梦见过他，此事记载在沈括的《补笔谈》中。未必是这样。《魏书》说：“尧暄本名钟葵，字辟邪。”那么古人本来就以钟葵为辟邪之物了。还有淮南王刘安的孙子名叫钟葵，又有杨钟葵、丘钟葵、李钟葵、慕容钟葵、乔钟葵、段钟葵，于劲字钟葵，张白泽本字钟葵，《唐书》有王武俊的部将张钟葵，那么用这个名字的人很多，难道是因为形状相似而取名？还是取辟邪的意义呢？《左传·定公四年》说：“把殷民七族分给康叔，其中有终葵氏。”这就无从知道其命名的含义了。

关于魁，现在人们所供奉的魁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因为奎宿是文章之府，所以立庙祭祀它。却无法描绘奎宿的形象，就把“奎”改为“魁”。又无法描绘魁的形象，就取字形的特点，画成鬼举起斗的样子。不知道奎是北方玄武七宿之一，魁是北斗七星的第一星，所主管的领域不同，而且两个字的读音也不同。因文章而祭祀，却不祭祀奎而祭祀魁，难怪现在参加科举考试而考中的人都是不识字的人吧？又，现在的人把榜上前五名叫做“五魁”。《汉书·酷吏传》说：“所安置的都是其中的魁首和头目。”《游侠传》说：“闾巷的侠客原涉是魁师。”古时称“魁”，是北斗用来舀酒的斗的柄部。所以表示根本的东西都叫做“魁”。《说文解字》说：“魁，是盛羹的斗。”赵宧光说：“斗的首部叫做魁，因此借用来表示所有首部都叫做魁。”它在经书中出现的，如《尚书·胤征》的“歼厥渠魁”，《礼记·曲礼》的“不为魁，主人能，则执兵而陪其后”。那么“五魁”这样的名称，难道是好话吗？有人说：里中有里魁，市中有市魁，都是头领的意思。总之不是高雅俊美的称呼。近来人们喜欢用“魁”字命名，也是取“五魁”的意思。古人用“魁”命名的极少。《左传》有郤魁垒、卢蒲就魁，《吕氏春秋》说齐王杀了燕将张魁。

关于桑梓，《容斋随笔》说：“《小雅》‘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并没有乡里的意思，而后人的文字却把它用作乡里的事情。我考证张衡《南都赋》说：‘永世克孝，怀桑梓焉。真人南巡，睹旧里焉。’蔡邕作《光武济阳宫碑》说：‘来到济阳，瞻仰神宫，追思桑梓褒述之义。’陈琳为袁绍写檄文说：‘梁孝王是先帝的同母弟，坟陵尊贵显赫，松柏桑梓，尚且应当恭敬。’汉人的文章必定有所依据，齐、鲁、韩三家《诗》失传，无法知道其说法了。以后魏钟会《与蒋斌书》说：‘桑梓之敬，古今所敦。’晋左思《魏都赋》说：‘毕、昂星宿所对应，虞、夏的遗民，先王的桑梓，列圣的遗尘。’陆机《思亲赋》说：‘悲桑梓之悠旷，愧蒸尝之弗营。’《赠弟士龙诗》说：‘迫彼窀穸，载驱东路。继其桑梓，肆力丘墓。’《赠顾彦先诗》说：‘眷言怀桑梓，无乃将为鱼。’《百年歌》说：‘辞官致禄归桑梓。’潘尼《赠陆机出为吴王郎中令诗》说：‘祁祁大邦，惟桑与梓。’《赠荥阳太守吴子仲诗》说：‘垂覆岂他乡，回光临桑梓。’潘岳《为贾谧作赠陆机诗》说：‘旋反桑梓，帝弟作弼。’陆云《答张士然诗》说：‘感念桑梓域，仿佛眼中人。’阎式《复罗尚书》说：‘人怀桑梓。’刘琨《上愍帝表》说：‘蒸尝之敬在心，桑梓之情未克。’袁宏《三国名臣赞》说：‘子布擅名，遭世方扰。抚翼桑梓，息肩江表。’宋武帝《复彭沛下邳三郡租诏》说：‘彭城桑梓本乡，加隆攸在。’文帝《复丹徒租诏》说：‘丹徒桑梓，绸缪大业攸始。’谢灵运《孝感赋》说：‘恋丘坟而萦心，忆桑梓而零泪。’《会吟行》说：‘东方就旅逸，梁鸿去桑梓。’何承天《饶歌》说：‘愿言桑梓思旧游。’鲍照《从过旧宫诗》说：‘严恭履桑梓，加敬览枌榆。’梁武帝《幸兰陵诏》说：‘朕自违桑梓五十余载。’刘峻《辨命论》说：‘居先王之桑梓，窃名号于中县。’江淹《拟陆平原诗》说：‘明发眷桑梓，永叹怀密亲。’这些都是沿用《南都赋》的文字而继承使用的。”按：古人关于桑梓的说法，不过是敬老的意思。《说苑》说：“常枞对老子说：‘经过乔木时要快步走，你知道吗？’老子说：‘经过乔木时快步走，不就是敬老吗？’常枞说：‘嘻，正是这样！’”这在《诗经》中是起兴的手法，意思是说桑树梓树尚且应当恭敬养护，何况父母是为人子女所仰望依赖的呢？

“胡”指咽喉。《说文解字》说：“胡，是牛下巴下垂的部分。”徐锴解释说：“牛下巴下垂的皮。” 《释名》说：“胡，是互相的意思。在咽喉下垂，能够收敛互相的东西。” 《诗经》说：“狼踩到它的胡。”狼老了以后下巴下垂着胡。《汉书·郊祀志》说：“有龙垂着胡须，下来迎接黄帝。”颜师古说：“胡，是脖子下垂的肉。” 《金日碑传》说：“揪住胡扔到何罗殿下。”晋灼说：“胡，是脖子。” 《张敖传》说：“仰头割断喉咙而死。”注解说：“苏林说：‘亢，是颈部的大血管，俗话所说的胡脉。’” 《后汉书》说：“请为各位鼓动喉咙胡。” 《太玄经》说：“七为某种形状。”范望解释说：“说的是唐胡。”古人把侯读作胡，《息夫躬传》颜师古说：“咽，是喉咙，就是现在人说的胡咙。” ○“胡”字，《说文解字》说：“胡，是牛下巴下垂的部分。从肉，古声。” 《续汉书·舆服志》说：“圣人看到鸟兽，有冠、角、髯、胡的形制。”就是这个意思。《诗经》说：“狼踩到它的胡。”狼老了以后下巴下垂着胡，所以把它作为长寿的称呼。《诗经》说：“胡考之宁。”传注说：“即使到了胡耇。” 《谥法》说：“终年长寿叫胡。保护民众、年老德高叫胡。”陈国有胡公，而蔡仲和周厉王名叫胡，似乎也都取这个含义。《考工记》说：“戈宽二寸，内部分加倍，胡部分三倍。”说的是戈锋弯曲而旁出的部分，如同牛的胡。《周礼·大行人》说：“侯伯行走七十步，站立在正对前疾的地方。”注解说：“前疾指的是驷马车辕前部胡形下垂到地面的部分。” 《礼记·深衣》说：“袖子圆形以符合圆规。”注解说：“说的是胡下。下垂叫胡。” 《方言》说：“凡是箭镞中胡合嬴的。”郭璞解释说：“胡镝在喉咙下面。”这也是取象于牛的胡。又指国名。现在的胡姓，是以国为氏，或者以谥为氏。又与“何”字意义相同，如“胡能有定”、“胡然而天”、“胡斯畏忌”这类。在经传中出现的只有这些。《史记·匈奴传》说：“晋北有林胡、楼烦的戎族，燕北有东胡、山戎。”大概当时人因此称戎为胡。而后面文字就说“修筑长城来抵御胡”，这是用两个国家的人来概括北方的种族，用一个时期的称号来蒙受千年的称呼。北方狄族称为胡是从这时开始的。而《考工记》也说：“粤地没有某种器具，燕地没有函甲，秦地没有庐戟，胡地没有弓车。”春秋时期，北燕在经书中只出现过两次，而于越到哀公时才兴盛，由此可知《考工记》这篇也一定是七国以后的人增补的。另外，“虏”是俘获的称呼。《曲礼》说：“进献俘虏的人，拿着右袖。” 《公羊传》说：“闵公怜悯这个妇人，嫉妒她的话，回头说：‘这是个俘虏，你俘虏吧。’”所以鲁仲连所说的“像对待俘虏一样役使民众”，韩非所说的“像臣仆俘虏一样的劳苦”，以及《戚夫人歌》所说的“儿子为王，母亲是俘虏”，东方朔《答客难》所说的“尊重他就成为将领，轻贱他就成为俘虏”。所以汉高祖说“俘虏射中了我的手指”，并骂娄敬为“齐虏”，戾太子骂江充为“赵虏”。《水经注》说：“临淄的外城，世人称之为虏城。”说的是齐湣王讨伐燕国，燕王哙死去，俘虏了燕国民众，安置在外城，因此得名。从南北朝以后，这个名称就加给了北狄，也是习以为常而不加细察。

“草马”出自《尔雅》：“马属，公马叫骘，母马叫某种。”郭璞注释把“公马叫某马，母马叫草马”。 《魏志·杜畿传》说：“担任河东太守，督促民众畜养母牛和草马。” 《晋书·凉武昭王传》说：“家里有毛色斑驳的草马生下一匹白额马驹。” 《魏书·蠕蠕传》说：“赐给阿那环的父亲草马五百匹。” 《吐谷浑传》说：“吐谷浑曾经得到波斯草马，放入海中，因而生下某种马驹。” 《隋书·许善心传》说：“赐给草马二十匹。”现在的人则把公马叫儿马，母马叫骒马，而只有母驴才叫草驴。

“草驴女猫”：现在的人把母驴叫草驴。《北齐书·杨愔传》说：“被选的人鲁漫汉在元子思坊，骑着一头秃尾草驴。”这说明北齐时已经有这种说法。山东、河北人把母猫叫女猫。《隋书·外戚独孤陀传》说：“猫女可以来吗？不要住在宫中。”这说明隋朝时已经有这种说法。

“雌雄牝牡”：飞禽用雌雄，走兽用牝牡。野鸡鸣叫寻求它的牡，诗人认为是不伦不类的讽刺。但也有不一致的情况。《周礼》疏引《诗经》：“雄狐绥绥”，走兽也称雄。《尚书》说“母鸡没有清晨鸣叫”，飞禽也称牝。现在考查经传的文字，不止这些。比如《诗经》：“你的牧人来了，带着柴薪和草料，区分雌雄。” 《左传》：“千乘三次撤离，三次撤离之后，捕获了雄狐。” 《庄子》：“猿猴以某种动物为雌。” 《焦氏易林》：“雄犬夜里鸣叫，雄熊在后面。” 《晋书·五行志》：“吴郡娄县有人家听到地中有小狗的声音，挖掘后，得到雌雄各一只。” 《木兰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这些都是走兽而称为雌雄的例子。《尔雅》：“某种鸟，它们的雄鸟都是某种形状。” 《山海经》：“带山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五彩羽毛且有红色花纹，名叫某种鸟，它自身就是牝牡。” “阳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雌野鸡，五彩羽毛且有花纹，它自身就是牝牡，名叫象蛇。”这些都是飞禽而称为牝牡的例子。龙也可以称为雌雄，《左传》说：“天帝赐给他乘龙，黄河、汉水各两条，各有雌雄。”虫子也可以称为雌雄，《列子》说：“纯雌的叫大腰，纯雄的叫稚蜂。”甲壳动物也可以称为雌雄，《庄子》注，司马彪说：“雄的是鼋类，雌的是鳖类。”人也可以称为雌雄，《管子》说：“楚人攻打宋国、郑国，让那些人有丧偶之事。” 《庄子》说：“鲁哀公谈论哀骀他时说：‘而且雌雄在前面合和。’”彩虹也可以称为雌雄，《诗经》疏说：“彩虹双出，颜色鲜艳旺盛的是雄，雄的叫虹；暗淡的是雌，雌的叫霓。”干支也可以称为雌雄，《史记》索隐说：“岁星雄在阏逢，雌在摄提格。月雄在毕，雌在訾。日雄在甲，雌在子。”金属也可以称为雌雄，王子年《拾遗记》说：“禹铸造九鼎，选择雌金作阴鼎，雄金作阳鼎。”石头也可以称为雌雄，《续汉书·郡国志》说：“夜郎出产雄黄、雌黄。”符契也可以称为雌雄，《隋书·高祖纪》说：“颁发木鱼符给总管、刺史，雌雄各一。” 《唐六典》说：“太府寺放置木契九十五只，雄的交给少府将作监，雌的留在太府寺。”箭也可以称为雌雄，《辽史·仪卫志》说：“木箭中内箭为雄，外箭为雌。皇帝出行时使用，回宫时，勘箭官拿着雌箭，东上阁门使拿着雄箭。”草木也可以称为牡，《周礼》有“牡某”、“牡某”，《檀弓》有“牡麻”，《尔雅》有“牡某某”、“牡某某”、“牡茅”，《仪礼》注有“牡蒲”，《史记·封禅书》有“牡荆”，《本草》有“牡桂”。车箱也可以称为牝，《考工记》有“牝服”，正义说：“车较，就是现在人说的平鬲，都有孔，把榫头插入其中，又向下服，所以叫牝服。”管钥也可以称为牝牡，《汉书·五行志》说：“长安章城门，门牡自己丢失。” 《月令》注说：“键是牡，闭是牝。”正义说：“凡是锁具中插入的叫牡，承受的叫牝。”棺盖也可以称为牝牡，《礼记·丧大记》说：“国君的棺盖用漆。”正义说：“用漆，是涂合牝牡的中间。”瓦也可以称为牝，《广韵》说：“某种瓦，是牝瓦。”五脏也可以称为牝牡，《灵枢经》说：“肝、心、脾是牡脏，肺、肾是牝脏。”牙齿也可以称为牡，《说文解字》说：“牙，是牡齿。”疾病也可以称为牡，《史记·仓公传》有“牡疝”。星星也可以称为牝牡，《天文志》说：“大星在南方，岁星在北方，名叫牝牡。”五行也可以称为牝牡，《左传》说：“水，是火的牡。”铜也可以称为牝牡，《抱朴子》说：“灌铜时应当在火中烧到红热，有凸起的是牡铜，凹陷的是牝铜。”至于《淮南子》说：“北斗之神有雌雄，月亮跟随一个辰，雄向左行，雌向右行。”而《隋书·经籍志》有《孝经雌雄图》三卷。《五代史·四夷附录》说：“高丽王王建进献《孝经雌图》一卷，记载日食星变，”这些不经的说法，就近乎荒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