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德器第五 许负

阴阳陶铸出几种人？阴阳二气生成，区分出智、愚、贤、不肖等几种。

陈图南说：人的生命，是万物中最尊贵的，怀有天地五常之性，抱有阴阳二气之灵。虽然秉承常理，但容貌有不同。《通玄赋》说：阳生阴育，天尊地卑。《烛誉经》说：人禀受阴阳之正气，形体与天地相同。中庸的圣人有全德，造化没有全功。

秘诀说：阴阳二气化生，阳在先阴在后。阳施与阴接受。阳是乾道，阴是坤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禀受清气的是圣贤，禀受浊气的是愚昧不肖。所以禀气相同，但清浊不同，而人品差异。

器识为什么有深浅之分？器指德器，识指识量。

裴行俭说：士人先器识而后文艺。李靖说：浅薄的器识只是庸人，格局狭小难以成就功名。《风鉴》说：形体是人的材质，德行是人的器量。有材质而赋予德行，如同雕琢而成器。器遇到拙劣的工匠制作，就成为不成材的材。

秘诀说：德行在形体之前，形体在德行之后。比如项羽眼睛有重瞳，形体很好。然而咸阳三月大火，骸骨乱如麻，哭声惨动天地，难道不是项羽残暴的器量导致的吗？最终垓下船不渡，自刎乌江。

也有器量汪洋的人位居台阁。汪洋比喻德量宽宏，台阁指三公宰相之位。

《风鉴》说：刚毅汪洋谁能识？吕尚说：器宇汪洋有容纳，志气深远有机谋，动作使令不可预料，时运通达也为公侯。《鬼箭》说：气宇轩昂好风标，必居台阁佐明朝。

秘诀说：形体美丑本是天生，器识卑琐，学问可以扩充开拓。从前柴羔相貌丑陋未学习，生性愚钝粗鲁。一见到孔子之后，惊蛰时不杀生，草木生长时不折断，不走捷径不钻洞，居丧泣血三年，未曾露齿笑，最终成为大贤。学问的变化如此之大！

也有轻盈的人身处朝廷。气骄傲则轻浮，志满意则盈满。庙廷指朝廷。

《风鉴》说：几辈堂堂相貌清朗，几人相貌太轻盈。《神机》说：骨格精神志气充盈，早年佩玉立朝廷。春花必定春时开放，过了春时花谢倾落。

秘诀说：德器如同沧海的波澜，注入不见泛滥，舀取不见干涸。虚而能受，动而愈出，这就是它不同于轻盈的原因。

轻盈薄识不是深福，轻盈薄识不在自身显现而在其后代显现。

裴行俭说：人有文才但浮急浅露，岂是享受富贵的器量？管格说：处于高位而自视高大，不是遐福之器。

秘诀说：大舜微贱时，耕种陶渔，艰苦无不经历。等到身处九重，玉食万国，自然不以此为欲望，与耕种陶渔时无异。禄位名寿兼而有之，福流子孙，真是遐福之器啊！

汪洋大度可以延年益寿。断绝而能延续，叫延龄，指年龄。

白阁道者说：腹内能容三万斛，年龄如一丝也要延续。陆贾说：汉高祖豁达大度。

秘诀说：《尚书》说：有容德乃大。德是天爵。孟子说：修其天爵，而人爵随之。比如宋郊用竹筏渡蚂蚁，遇到胡僧相面说：公神采异常，必活数万性命，日后当魁天下。以数万蚂蚁的命，由于阴报迅速，如果救活天下苍生的命，义当如何？延龄之说确实不迂腐。

子舆（孟子）气度高大，师法万世。孟子，字子舆。高大，气象高大的样子。

《风鉴》说：高大器宇旋旋生。《通仙录》说：高大器宇旋旋露，如同古玉埋于秋土。《清鉴》说：孟子岩岩泰山气象，能轻视齐宣王万钟的俸禄。

秘诀说：有德的人，其器宇恢弘开阔，轻视万钟只是一节。不足以窥见其微妙，使追求虚名的人也能做到，毕竟在平时见义无难色，才能得到。古人说观察他所忽略的就是这个。

夷吾（管仲）卑躬屈节辅佐齐桓公。管仲，字夷吾，任齐桓公相，称霸诸侯。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真是狭小啊。朱熹注释说：他的气量偏狭肤浅，格局低下狭隘，这是说虽然他得到了君主的信任推行治国之道，却最终只成就了霸业。

秘诀说：

有人说孔子评论管仲器量小，朱熹解释说：气量偏狭肤浅，格局低下狭隘，这是就事功而言，并非评论他的德行容貌。葆和子说：不对，所谓器量，是指人内在的德行外化为容貌，有德行就有器量，有器量就有相应的容貌。事功正是德行器量在行动中的体现，所以古人看到一个人的礼仪就能了解他的政事，听到他的音乐就能知道他的德行。袁柳庄说：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就能了解他平素的为人，其用意与此相同。

这其中的差别只在公私之心的毫厘之间，用心有公与私的区别。

玄谈说：风姿出众，骨相奇特，还要看他的才能器量和行事安排。才能足以应对变故却存有私心，小人与君子的归宿截然不同。朱文达说：公道与私情，这之间的区别不容有丝毫差错。

秘诀说：

管仲在葵丘会盟时，名义上是尊崇周王室，实际上却是帮助齐桓公称霸。这公私之间的界限，只有孔子能看透。所以他的器量不能使齐国成就王业，而只能以霸业告终。假如一个人有这样的才能器量，又有奇特的形貌，而且大公无私，那么不仅自身和家族能得到福荫，连君主和百姓也能蒙受他的福祉。一个人的德行器量难道不重要吗？

比管仲低劣的人就不值得评论了。德行器量不及管仲的人，不值得谈论相术。

《风鉴》说：上等贵人才能进入相法讨论的范围，中等以下的人怎么值得评论？来和子说：南北路上有多少人？只有上等人士我才与他讨论评论。

秘诀说：

麻衣说：身形拘谨局促，做事畏缩不前。器宇应该轩昂开阔，才能稍微顺遂。所谓轩昂，是怀有远大志向的资质。局促，则显露出卑琐的神态。人的品级已经确定，贵贱已经分明，不值得评论本来就是应该的。福气像水，德行像器皿，德行随着器皿而赋予。

《五管诀》说：虽然论相要看福气，但尤其必须观察器识来了解德行。《度冥经》说：人有一分德行器量，就有一分衣禄。有十分德行器量，必有十分衣禄。

秘诀说：

福气如水、德行如器的比喻，极好地说明了这个道理。我曾读史书，看到古人制作的一种倾斜的器皿，盛水适中时就端正，满了就会倾覆。这是受限于它本身的器量。才知道德行与福气两者，也像制作器皿一样有容量限制。

器量浅薄就像水满溢出，器量小福气就薄。

鬼箭说：面相寒薄福气浅是前缘，器量浅薄分明是由于怨天。胡僧说：小人的形貌也有可取之处，难道没见过坟间乞讨祭品的乞丐吗？他那得意扬扬的样子在妻子面前炫耀，容易自满容易外溢最为乖张。黑夜里乞求哀怜像奴婢一样屈膝，白天在人前却意气扬扬更显铿锵。器量浅薄志向自满没有远见，即使富贵也只是寻常。

秘诀说：

曾听说孔子肚脐深七寸，董卓也是肚脐深七寸。经书上说肚脐是五脏的外部表象，只喜欢深和宽，忌讳窄和小，位置靠上表示智慧，靠下表示愚笨。能容纳七寸的深度，孔子是古代一位圣人，具有这样奇特的资质，董卓也应当像孔子一样圣明才对。为什么他却对卢植骄傲地说：我和您同样位列方岳，您为什么还只担任中郎？卢植说：明公和我都是鸿鹄，没想到明公变成了凤凰。董卓很高兴。假使董卓有孔子的德行，又有那样的形貌，他就也是孔子了。为什么最终被杀死、肚脐被点灯？是因为德行与形貌不相称。

得志时气宇轩昂显露出自矜的神色，自矜的神色，就是骄傲自满的念头。百姓，没有痕迹。

《风鉴》说：红紫黄光从福堂部位升起，得志时气宇轩昂非常欢喜。谢灵运说：得志的人容易识别，看那气宇轩昂和自矜的神色。

秘诀说：

富贵之人得志时的气色，有三光五泽，这正是本来之色。人处于这种富贵之时，未尝不因为富贵而傲慢待人，那种傲慢之气，在对待自己和待人接物时来不及约束，锋芒毕露，这就是自矜的神色。如果学问修养到家、涵养纯粹，就不会有这种情况。

失意落魄时完全没有谄媚之态。落魄，就是丧气的意思。狐狸善于谄媚，所以叫狐媚。

《风鉴》说：失意时落寞，坐立都像唱歌一样。来和子说：落魄贫寒却没有谄媚之态，相法中只有这种人稀少。

秘诀说：

世间只有贫贱最容易改变人，饥寒交迫，壮气消磨，雄心受挫。很少有人不奴颜婢膝地巴结王公贵族。程子诗说：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这就是相法中所说的。

即使相貌不扬也难以被埋没，不扬，就是容貌丑陋短小。

胡僧说：不要嫌弃相貌不扬，白璧藏在璞石之中。裴中立说：题像说你声音不响亮，你相貌不扬，但一点灵心丹青难以描绘。

秘诀说：

人的形貌很美，其中必定有很丑的地方；人的形貌很丑，其中必定有很美的地方。如果真的能知道美中有丑、丑中有美，相术就不亚于姑布子卿了。

心态产生相貌，这是立下的根基。磁基，比喻心地。

《人伦赋》说：假如从内心修养德行，吉凶可以改变。陈图南说：内心发出善端，各种福气都会聚集。麻衣说：还没看形貌，先看心田。

秘诀说：

心态产生相貌，这是从道理上说的。人的内心雕琢太过分，生机就耗尽了。即使有美好的形貌，从相术上看会有所减损，只是福气自行减少罢了。培养方寸之心，生机就周全。即使有丑陋的形貌，未曾改变，只是福气自行增加罢了。学习相术的人，这一点不可不知。

以上五条相法，精微处无所不包，粗浅处无不涵盖，囊括了各种相法中的相理，分为经和玄两种解释。泛泛地看，言辞简约；深入地玩味，道理无穷。我珍视它们很久了，怎敢独自占有，公开给志同道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