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秦本纪第五

秦国的祖先，是帝颛顼的后代孙女，名叫女修。女修织布时，一只玄鸟掉下卵，女修吞下它，生下儿子大业。大业娶了少典氏的女儿，名叫女华。女华生下大费，大费曾与禹一起治理水土。治水成功后，帝舜赐给禹玄圭。禹接受后说：“这不是我一人能完成的，还有大费辅佐。”帝舜说：“啊，费，你辅助禹完成功业，赐给你黑色旌旗。你的后代将会昌盛。”于是把姚姓的玉女嫁给他。大费拜谢接受，辅佐舜驯养鸟兽，鸟兽大多被驯服，这就是柏翳。舜赐他姓嬴。

大费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是鸟俗氏；另一个叫若木，是费氏。他的玄孙叫费昌，子孙有的在中原，有的在夷狄。费昌生活在夏桀时期，离开夏朝归顺商朝，为商汤驾车，在鸣条打败夏桀。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他们长着鸟身却能说人话。帝太戊听说后，占卜让他们驾车，结果吉利，于是让他们驾车并娶了妻子。从太戊以后，中衍的后代，世代有功，辅佐殷商，所以嬴姓多显贵，成为诸侯。

中衍的玄孙叫中潏，住在西戎，保卫西部边疆。他生下蜚廉。蜚廉生下恶来。恶来力大无穷，蜚廉善于奔跑，父子都凭才能效力于殷纣。周武王伐纣时，一并杀了恶来。当时蜚廉为纣在北方采石，回来时已无法复命，就在霍太山筑坛祭祀，得到一副石棺，上面刻着：“天帝命令处父不要参与殷商之乱，赐你石棺以光耀氏族。”死后，就葬在霍太山。蜚廉还有儿子叫季胜。季胜生下孟增。孟增受到周成王宠幸，这就是宅皋狼。皋狼生下衡父，衡父生下造父。造父因善于驾车得到周穆王宠幸，得到骥、温骊、骅骝、騄耳四匹骏马，穆王西巡游猎，乐而忘返。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穆王驾车，长驱回周，一日千里平定叛乱。穆王把赵城封给造父，造父一族从此姓赵。从蜚廉生季胜以下五世到造父，另居赵地。赵衰就是他的后代。恶来革，是蜚廉的儿子，早死。他有儿子叫女防。女防生下旁皋，旁皋生下太几，太几生下大骆，大骆生下非子。因造父受宠，他们都蒙恩住在赵城，姓赵。

非子住在犬丘，喜欢马和牲畜，善于饲养繁殖。犬丘人向周孝王报告，孝王召他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养马，马匹大量繁殖。孝王想让他做大骆的嫡子。申侯的女儿是大骆的妻子，生下儿子成，是嫡子。申侯于是对孝王说：“从前我的祖先郦山之女，是戎胥轩的妻子，生下中潏，因亲戚关系归附周朝，保卫西部边疆，西部因此和睦。如今我又把女儿嫁给大骆，生下嫡子成。申、骆再次联姻，西戎都归服，所以您能称王。请您考虑。”于是孝王说：“从前伯翳为舜主管牲畜，牲畜繁殖很多，所以得到封地，赐姓嬴。如今他的后代也为我养马，我分封土地让他做附庸。”把秦地封给他，让他延续嬴氏祭祀，号称秦嬴。也不废除申侯女儿所生的大骆嫡子，以安抚西戎。

秦嬴生下秦侯。秦侯在位十年去世。他生下公伯。公伯在位三年去世。他生下秦仲。

秦仲在位三年，周厉王无道，诸侯有的背叛他。西戎反叛周王室，灭掉犬丘大骆的家族。周宣王即位，任命秦仲为大夫，讨伐西戎。西戎杀了秦仲。秦仲在位二十三年，死于戎人之手。他有五个儿子，长子叫庄公。周宣王于是召见庄公兄弟五人，给他们七千士兵，让他们讨伐西戎，打败了他们。于是又把秦仲的后代及其祖先大骆的领地犬丘一并赐给他们，任命为西垂大夫。

庄公住在原来的西犬丘，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叫世父。世父说：“戎人杀了我祖父秦仲，我不杀戎王就不敢进城。”于是率兵攻打戎人，把继承权让给弟弟襄公。襄公成为太子。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太子襄公继位。襄公元年，把妹妹缪嬴嫁给丰王为妻。襄公二年，戎人围攻犬丘，世父反击，被戎人俘虏。过了一年多，戎人又放回世父。七年春天，周幽王因宠爱褒姒废掉太子，立褒姒的儿子为嫡子，多次欺辱诸侯，诸侯背叛他。西戎犬戎和申侯攻打周朝，在郦山下杀死幽王。秦襄公率兵救援周朝，作战非常卖力，有功。周朝为躲避犬戎之难，东迁洛邑，襄公率兵护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说：“戎人无道，侵夺我岐山、丰水之地，秦人若能驱逐戎人，就拥有这些土地。”与他立誓，封赐爵位。襄公从此建立国家，与诸侯互通使节、行聘享之礼，并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三头，在西畤祭祀上帝。十二年，他攻打戎人到达岐山，去世。他生下文公。

文公元年，住在西垂宫。三年，文公率七百名士兵东猎。四年，到达汧水、渭水交汇处。说：“从前周朝把我们的祖先秦嬴封在此地，后来终于成为诸侯。”于是占卜是否定居，占卜结果吉利，就营建城邑。十年，开始设立鄜畤，用三牢祭祀。十三年，开始设置史官记载大事，百姓大多受到教化。十六年，文公率兵伐戎，戎人败逃。于是文公收聚周朝遗民，占有其地，疆域到达岐山，把岐山以东献给周朝。十九年，得到陈宝。二十年，法律开始有三族之罪。二十七年，砍伐南山大梓树，惊走丰水大公牛。四十八年，文公的太子去世，赐谥号为竫公。竫公的长子被立为太子，这是文公的孙子。五十年，文公去世，葬于西山。竫公的儿子继位，这就是宁公。

宁公二年，宁公迁居平阳。派兵攻打荡社。三年，与亳国交战，亳王逃往戎地，于是灭掉荡社。四年，鲁国公子翚弑杀其君隐公。十二年，攻打荡氏，夺取其地。宁公十岁即位，在位十二年去世，葬于西山。他生下三个儿子，长子武公为太子。武公的弟弟德公，与武公同母，是鲁姬子。他还生下出子。宁公去世后，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掉太子，立出子为国君。出子六年，三父等人又共同派人刺杀出子。出子五岁即位，在位六年去世。三父等人于是重新立原太子武公。

武公元年，攻打彭戏氏，到达华山下，住在平阳封宫。三年，诛杀三父等人并灭其三族，因为他们杀了出子。郑国高渠眯弑杀其君昭公。十年，攻打邽、冀戎，开始设置县。十一年，开始设置杜、郑两县。灭掉小虢。

十三年，齐人管至父、连称等弑杀其君襄公，立公孙无知。晋国灭掉霍、魏、耿三国。齐人雍廪杀死无知、管至父等人，立齐桓公。齐国、晋国成为强国。

十九年，晋国曲沃正式成为晋侯。齐桓公在鄄地称霸。

二十年，武公去世，葬于雍地平阳。开始用活人殉葬，殉葬者六十六人。他有一个儿子，名叫白，白未被立为君，被封在平阳。立其弟德公。

德公元年，开始住在雍城大郑宫。用三百头牛羊猪祭祀鄜畤。占卜定居雍地，结果说后代子孙将到黄河饮马。梁伯、芮伯前来朝见。二年，开始设伏日，用狗抵御蛊毒。德公三十三岁即位，在位两年去世。他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幼子穆公。长子宣公继位。

宣公元年，卫国、燕国攻打周朝，赶走惠王，立王子颓。三年，郑伯、虢叔杀死王子颓，迎回惠王。四年，修建密畤。与晋国在河阳交战，战胜晋国。十二年，宣公去世。他生下九个儿子，都未被立，立其弟成公。

成公元年，梁伯、芮伯前来朝见。齐桓公攻打山戎，驻军于孤竹。

成公在位四年去世。他有七个儿子，都未被立，立其弟穆公。

穆公任好元年，亲自率兵攻打茅津，取得胜利。四年，从晋国迎娶妻子，她是晋太子申生的姐姐。同年，齐桓公攻打楚国，到达邵陵。

五年，晋献公灭掉虞国、虢国，俘虏虞君及其大夫百里奚，这是因为用璧玉、骏马贿赂虞国的缘故。俘虏百里奚后，把他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送到秦国。百里奚从秦国逃到宛地，被楚国边境的人抓住。穆公听说百里奚贤能，想用重金赎他，又怕楚国人不给，就派人对楚国人说：“我的陪嫁臣子百里奚在这里，请用五张黑羊皮赎他。”楚国人于是答应交出。当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穆公释放了他，与他谈论国事。百里奚推辞说：“我是亡国之臣，哪里值得询问！”穆公说：“虞君不任用您，所以亡国，这不是您的罪过。”坚持询问，谈了三天，穆公非常高兴，把国政交给他，号称五羖大夫。百里奚谦让说：“我不如我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而世人不知。我曾游历困窘在齐国，向人乞食，蹇叔收留了我。我因此想事奉齐君无知，蹇叔阻止我，我得以逃脱齐国之难，于是到了周朝。周王子颓喜欢牛，我以养牛之术求见。等到颓想任用我，蹇叔又阻止我，我离开，得以不被杀。事奉虞君，蹇叔也阻止我。我知道虞君不会任用我，但我私下贪图利禄爵位，暂且留下。两次听从他的话，得以脱险；一次不听，就遇到虞君之难：因此我知道他贤能。”于是穆公派人用厚礼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

秋天，穆公亲自率兵攻打晋国，在河曲交战。晋国骊姬作乱，太子申生死于新城，重耳、夷吾出逃。

九年，齐桓公在葵丘与诸侯会盟。

晋献公去世。立骊姬的儿子奚齐，其臣子里克杀死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和荀息。夷吾派人向秦国请求，希望回国。于是穆公答应，派百里奚率兵护送夷吾。夷吾对穆公说：“如果真能即位，请割让晋国河西八城给秦国。”等回到晋国即位后，却派丕郑向秦国道歉，违背约定不给河西八城，并杀了里克。丕郑听说后，害怕了，于是与穆公谋划说：“晋国人不想立夷吾，实际上想立重耳。如今违背秦国约定并杀死里克，都是吕甥、郤芮的主意。希望您用利益紧急召见吕、郤二人，他们一到，就改立重耳更方便。”穆公答应，派人随丕郑回国，召见吕、郤。吕、郤等人怀疑丕郑有阴谋，就告诉夷吾杀了丕郑。丕郑的儿子丕豹逃到秦国，劝穆公说：“晋君无道，百姓不亲附他，可以攻打。”穆公说：“百姓如果觉得他不便，为什么他能诛杀大臣？能诛杀大臣，这说明他还能协调。”不听，但暗中任用丕豹。

十二年，齐国管仲、隰朋去世。

晋国大旱，来请求借粮。丕豹劝穆公不要给，趁其饥荒攻打它。穆公问公孙支，公孙支说：“饥荒和丰收是交替发生的事，不能不给。”问百里奚，百里奚说：“夷吾得罪了您，他的百姓有什么罪？”于是采纳百里奚、公孙支的意见，最终给了晋国粮食。用船运车转，从雍城到绛城络绎不绝。

十四年，秦国发生饥荒，向晋国请求粮食援助。晋国国君与群臣商议此事。虢射说：“趁他们闹饥荒去攻打，可以建立大功。”晋国国君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五年，晋国出兵准备攻打秦国。秦缪公发兵，派丕豹为将，亲自前往迎击。九月壬戌日，与晋惠公夷吾在韩地交战。晋君脱离自己的军队，与秦军争夺战利，战车陷入泥中，马被绊住。秦缪公率部下驰马追击，没能抓住晋君，反而被晋军包围。晋军攻击缪公，缪公受伤。这时，岐山下曾偷吃良马的三百人冲入晋军，晋军解围，于是救出缪公，反而活捉了晋君。当初，缪公丢失良马，岐山下的野人共同捕获并吃掉了三百多匹，官吏追捕到他们，想依法惩处。缪公说：“君子不因牲畜伤害人。我听说吃良马肉不喝酒，会伤人。”于是赐给他们酒并赦免了他们。这三百人听说秦军攻打晋国，都请求跟随，跟随后看到缪公处境危急，也都奋勇争先，拼死作战，以报答吃马肉的恩德。于是缪公俘虏晋君回国，向全国下令：“我要斋戒，用晋君祭祀上帝。”周天子听说后，说：“晋国与我是同姓。”为晋君求情。夷吾的姐姐是缪公的夫人，夫人听说后，穿着丧服赤脚前来，说：“我不能救自己的兄弟，以致辱没了您的命令。”缪公说：“我俘获晋君以为功劳，现在天子为他求情，夫人为此忧虑。”于是与晋君结盟，答应放他回去，改让他住上等馆舍，并馈赠七牢。十一月，放回晋君夷吾，夷吾献出河西之地，派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国将宗室女子嫁给子圉为妻。这时秦国疆域东到黄河。

十八年，齐桓公去世。二十年，秦国灭掉梁国、芮国。

二十二年，晋国公子圉听说晋君生病，说：“梁国是我母亲的娘家，而秦国灭掉了它。我兄弟众多，如果父亲去世，秦国必定扣留我，而晋国轻视我，也会改立其他儿子。”子圉于是逃回晋国。二十三年，晋惠公去世，子圉即位为君。秦国怨恨子圉逃走，于是从楚国迎接晋国公子重耳，并把子圉原来的妻子嫁给他。重耳起初推辞，后来才接受。缪公更加以厚礼相待。二十四年春天，秦国派人告知晋国大臣，想送重耳回国。晋国同意，于是派人送重耳。二月，重耳即位为晋君，这就是晋文公。文公派人杀了子圉。子圉就是晋怀公。

这年秋天，周襄王的弟弟带率领翟人攻打襄王，襄王出逃到郑国居住。二十五年，周王派人向晋国、秦国告急。秦缪公率兵帮助晋文公护送襄王回国，杀了王弟带。二十八年，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三十年，缪公帮助晋文公包围郑国。郑国派人对缪公说：“灭亡郑国只会增强晋国，对晋国有利，而对秦国没有好处。晋国强大，是秦国的忧患。”缪公于是撤兵回国。晋国也撤兵。三十二年冬天，晋文公去世。

郑国有人向秦国出卖郑国说：“我掌管郑国城门，可以偷袭郑国。”缪公询问蹇叔、百里傒，他们回答说：“穿越几个国家上千里去偷袭别人，很少能获利。况且有人出卖郑国，怎么知道我国没有人把我们的情况告诉郑国呢？不行。”缪公说：“你们不懂，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派百里傒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以及白乙丙率兵。出发那天，百里傒、蹇叔二人对着军队哭泣。缪公听说后，生气地说：“我发兵你们却沮丧哭泣我的军队，为什么？”两位老人说：“我们不敢沮丧您的军队。军队出发，我们的儿子也随行；我们老了，担心回来晚了见不到他们，所以哭泣。”两位老人退下，对儿子说：“你们的军队如果失败，一定在崤山险要之处。”三十三年春天，秦军于是东进，经过晋国领土，路过周朝北门。周王孙满说：“秦军无礼，不失败还等什么！”军队到达滑国，郑国商人弦高，赶着十二头牛准备到周朝去卖，看到秦军，怕被杀死俘虏，于是献上他的牛，说：“听说大国将要讨伐郑国，郑君谨慎地修整防御工事，派我用十二头牛慰劳军士。”秦军三位将军相互商议说：“准备偷袭郑国，郑国现在已经发觉，去了也来不及了。”于是灭掉滑国。滑国是晋国边境的城邑。

当时，晋文公的丧事还没办完。太子襄公生气地说：“秦国欺侮我孤弱，趁我丧事攻破我滑国。”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发兵在崤山拦截秦军，发动攻击，大败秦军，没有一人逃脱。俘虏秦军三位将军回国。文公夫人是秦国女子，为秦军三位被囚的将军求情说：“缪公对这三个人恨入骨髓，希望让这三个人回去，让我国君能亲自烹杀他们。”晋君答应了，放回秦军三位将军。三位将军到达后，缪公穿着白色丧服到郊外迎接，对着三人哭泣说：“我因为没听百里傒、蹇叔的话而羞辱了三位，三位有什么罪呢？你们要尽心洗雪耻辱，不要懈怠。”于是恢复三人原来的官职俸禄，更加厚待他们。

三十四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成王，自立为王。

缪公于是又派孟明视等人率兵攻打晋国，在彭衙交战。秦军不利，撤兵回国。

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他的祖先是晋国人，逃亡到戎地，能说晋国话。听说缪公贤明，所以派由余来观察秦国。秦缪公向他展示宫室和积蓄的财物。由余说：“如果是鬼神建造的，那就劳累了鬼神；如果是人力建造的，也苦了百姓。”缪公感到奇怪，问道：“中原国家用诗书礼乐法度来治理政事，尚且时常发生动乱，现在戎夷没有这些，用什么来治理，不是更难吗？”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国家动乱的原因。从上古圣人黄帝制定礼乐法度，亲自带头执行，也仅仅达到小治。到了后世，日益骄奢淫逸。依仗法度的威严，来督责下属，下属疲惫不堪就怨恨仁义，上下互相怨恨而互相篡位弑杀，以至于灭族，都是这类情况。戎夷却不是这样。上面的人怀着淳厚的德行来对待下属，下属怀着忠诚信义来侍奉上级，一国的政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一样治理，不知道用什么来治理，这才是真正的圣人治理。”于是缪公退朝后问内史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现在由余贤能，是我的祸害，该怎么办？”内史廖说：“戎王地处偏僻，没听过中原的音乐。您试着送他女乐，来消磨他的意志；为由余请求延期回国，来疏远他们的关系；留住由余不让他回去，来耽误他的期限。戎王感到奇怪，一定会怀疑由余。君臣之间有了隔阂，就可以俘虏他。而且戎王喜欢音乐，一定会懈怠政事。”缪公说：“好。”于是与由余挨着坐，传递餐具一起吃饭，询问他的地形和兵力情况，了解清楚后，然后让内史廖把十六名女乐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很喜欢，整年不还。于是秦国才放由余回去。由余多次劝谏，戎王不听，缪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请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地投降秦国。缪公用客礼对待他，询问攻打戎地的形势。

三十六年，缪公更加厚待孟明视等人，派他们率兵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烧掉船只，大败晋军，夺取王官和鄗地，以报崤山之战的仇。晋军都据城防守不敢出战。于是缪公从茅津渡过黄河，在崤山掩埋阵亡将士的尸体，为他们发丧，哭了三天。然后在军中誓师说：“啊，士兵们！听着不要喧哗，我发誓告诉你们。古人向白发老人请教，就不会有过错。”以此反思没有采用蹇叔、百里傒的计谋，所以作此誓言，让后世记住我的过错。君子听说后，都为之流泪，说：“唉！秦缪公待人周到，最终得到了孟明视的胜利。”

三十七年，秦国采用由余的计谋攻打戎王，增加了十二个属国，开辟了千里土地，于是称霸西戎。天子派召公过赐给缪公金鼓表示祝贺。三十九年，缪公去世，葬在雍地。陪葬的有一百七十七人，秦国的良臣子舆氏三人名叫奄息、仲行、针虎，也在陪葬之列。秦人哀悼他们，为他们创作了《黄鸟》诗。君子说：“秦缪公扩大疆土增加属国，东面制服强大的晋国，西面称霸戎夷，然而不能成为诸侯盟主，也是应该的。死后抛弃百姓，收取良臣陪葬。况且先王去世，尚且留下德行和法度，何况夺走百姓所哀悼的善人良臣呢？由此可知秦国不能再向东征伐了。”缪公有四十个儿子，太子罃继位，这就是康公。

康公元年。前一年缪公去世，晋襄公也去世；襄公的弟弟名叫雍，是秦国女子所生，在秦国。晋国赵盾想立他为君，派随会来迎接雍，秦国派兵送到令狐。晋国立了襄公的儿子，反而攻击秦军，秦军战败，随会逃到秦国。二年，秦国攻打晋国，夺取武城，以报令狐之战的仇。四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少梁。六年，秦国攻打晋国，夺取羁马。在河曲交战，大败晋军。晋人担心随会在秦国作乱，于是派魏雠余假装反叛，与随会合谋，用计骗得随会，随会于是回到晋国。康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共公继位。

共公二年，晋国赵穿杀死国君灵公。三年，楚庄王强大，向北出兵到洛邑，询问周鼎的大小轻重。共公在位五年去世，儿子桓公继位。

桓公三年，晋国打败秦国一位将领。十年，楚庄王降服郑国，向北在黄河边打败晋军。当时，楚国称霸，主持会盟联合诸侯。二十四年，晋厉公刚即位，与秦桓公隔着黄河结盟。回去后秦国违背盟约，与翟人合谋攻打晋国。二十六年，晋国率领诸侯攻打秦国，秦军战败逃跑，追到泾水才返回。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景公继位。

景公四年，晋国栾书杀死国君厉公。十五年，救援郑国，在栎地打败晋军。当时晋悼公是盟主。十八年，晋悼公强大，多次会合诸侯，率领他们攻打秦国，打败秦军。秦军逃跑，晋军追击，于是渡过泾水，到棫林才返回。二十七年，景公到晋国，与平公结盟，不久又背弃盟约。三十六年，楚国公子围杀死国君自立，这就是楚灵王。景公同母弟后子针受宠，景公的同母弟富有，有人进谗言，他怕被杀，于是逃到晋国，随行车队有上千辆。晋平公说：“后子如此富有，为什么自己逃亡？”回答说：“秦公无道，我怕被杀，想等到他后世再回去。”三十九年，楚灵王强大，在申地会合诸侯，成为盟主，杀死齐国庆封。景公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哀公继位。后子又回到秦国。

哀公八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自立为王，这就是平王。十一年，楚平王派人来秦国求娶女子，打算给太子建做妻子。女子到了楚国，平王见她美貌，就自己娶了她。十五年，楚平王想要诛杀太子建，太子建逃亡；伍子胥逃往吴国。晋国公室衰微，六卿势力强大，想要在国内互相攻伐，因此秦国和晋国很久没有互相攻打。三十一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攻打楚国，楚王逃亡到随国，吴军于是攻入郢都。楚国大夫申包胥前来告急，七天没有进食，日夜哭泣。于是秦国派出五百辆兵车救援楚国，击败吴军。吴军撤回，楚昭王才得以重新进入郢都。哀公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太子是夷公，夷公早死，未能继位，立了夷公的儿子，这就是惠公。

惠公元年，孔子代理鲁国国相事务。五年，晋国卿大夫中行氏、范氏反叛晋国，晋君派智氏、赵简子攻打他们，范氏、中行氏逃亡到齐国。惠公在位十年去世，儿子悼公继位。

悼公二年，齐国大臣田乞杀死他的国君孺子，立孺子的哥哥阳生，这就是悼公。六年，吴国击败齐国军队。齐国人杀死悼公，立他的儿子简公。九年，晋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争夺盟主地位，最终吴国领先。吴国强大，欺凌中原各国。十二年，齐国田常杀死简公，立他的弟弟平公，田常担任国相。十三年，楚国灭亡陈国。秦悼公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厉共公继位。孔子在悼公十二年去世。

厉共公二年，蜀国人前来进献财物。十六年，在黄河边开挖壕沟。派两万军队攻打大荔，夺取它的王城。二十一年，开始设置频阳县。晋国夺取武成。二十四年，晋国发生动乱，杀死智伯，把他的封地分给赵、韩、魏三家。二十五年，智开与同邑的人前来投奔秦国。三十三年，攻打义渠，俘虏它的国王。三十四年，发生日食。厉共公去世，儿子躁公继位。躁公二年，南郑反叛。十三年，义渠前来攻打，到达渭水南岸。十四年，躁公去世，立他的弟弟怀公。

怀公四年，庶长晁与大臣包围怀公，怀公自杀。怀公的太子叫昭子，早死，大臣于是立太子昭子的儿子，这就是灵公。灵公是怀公的孙子。

灵公六年，晋国在少梁筑城，秦国攻打它。十三年，在籍姑筑城。灵公去世，儿子献公未能继位，立了灵公的叔父悼子，这就是简公。简公是昭子的弟弟、怀公的儿子。

简公六年，下令官吏开始佩剑。在洛水边开挖壕沟。在重泉筑城。十六年去世，儿子惠公继位。

惠公十二年，儿子出子出生。十三年，攻打蜀国，夺取南郑。惠公去世，出子继位。

出子二年，庶长改从河西迎回灵公的儿子献公，立他为君。杀死出子及其母亲，把他们沉入水边。秦国此前多次更换国君，君臣关系混乱，所以晋国重新强大，夺取了秦国的河西地区。

献公元年，废止殉葬制度。二年，在栎阳筑城。四年正月庚寅日，孝公出生。十一年，周朝太史儋拜见献公说：“周朝原本与秦国合在一起，后来分离，分离五百年后会重新合并，合并十七年后会有霸王出现。”十六年，桃树在冬天开花。十八年，栎阳降下金雨。二十一年，与晋国在石门交战，斩首六万人，天子送来礼服祝贺。二十三年，与魏国在少梁交战，俘虏魏将公孙痤。二十四年，献公去世，儿子孝公继位，这时孝公已经二十一岁了。

孝公元年，黄河、华山以东有六个强国，与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侯、韩哀侯、赵成侯并列。淮水、泗水之间有小国十多个。楚国、魏国与秦国接界。魏国修筑长城，从郑县沿洛水向北，拥有上郡。楚国从汉中向南，拥有巴郡、黔中。周王室衰微，诸侯靠武力征伐，争相吞并。秦国偏僻在雍州，不参与中原诸侯的会盟，诸侯像对待夷狄一样对待秦国。孝公于是施行恩惠，救济孤寡，招募战士，明确立功奖赏。向全国下令说：“从前我穆公在岐山、雍州之间，修养德行，推行武备，向东平定晋国内乱，以黄河为界，向西称霸戎狄，拓展土地千里，天子赐予霸主称号，诸侯都来祝贺，为后世开创基业，非常光辉美好。但后来遇到厉公、躁公、简公、出子时期的不安定，国家内有忧患，无暇顾及外事，三晋攻占我先君的河西土地，诸侯鄙视秦国，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献公即位后，镇守安抚边境，迁都到栎阳，想要向东征伐，恢复穆公的旧地，重整穆公的政令。我思念先君的遗志，常常痛心。宾客群臣中谁能献出奇计使秦国强大，我就给他高官，并分封土地。”于是出兵向东包围陕城，向西斩杀戎族的獂王。

卫鞅听到这个命令下达，向西进入秦国，通过景监求见孝公。

二年，天子赐予祭肉。

三年，卫鞅劝说孝公变法、修整刑法，对内致力于农耕，对外激励战死沙场的赏罚，孝公认为很好。甘龙、杜挚等人不赞同，与他争论。最终采用卫鞅的新法，百姓感到痛苦；过了三年，百姓觉得便利。于是任命卫鞅为左庶长。这些事记载在《商君列传》中。

七年，与魏惠王在杜平会面。八年，与魏国在元里交战，取得战功。十年，卫鞅担任大良造，率兵包围魏国安邑，迫使它投降。十二年，修建咸阳城，筑起冀阙，秦国迁都到这里。合并各个小乡聚，集中为大县，每县设一名县令，共四十一个县。开辟田地，废除阡陌。东部地区越过洛水。十四年，开始制定赋税制度。十九年，天子赐予霸主称号。二十年，诸侯都来祝贺。秦国派公子少官率领军队在逢泽与诸侯会合，朝见天子。

二十一年，齐国在马陵击败魏军。

二十二年，卫鞅攻打魏国，俘虏魏国公子卬。封卫鞅为列侯，号称商君。

二十四年，与晋国在雁门交战，俘虏魏将魏错。

孝公去世，儿子惠文君继位。这一年，诛杀卫鞅。卫鞅起初在秦国施行法令，法令未能推行，太子触犯禁令。卫鞅说：“法令不能推行，是由于贵戚的阻碍。国君一定要施行法令，就从太子开始。太子不能施以黥刑，就黥他的师傅。”于是法令大行，秦国得到治理。等到孝公去世，太子继位，宗室很多人怨恨卫鞅，卫鞅逃亡，因此被定为反叛，最终被车裂示众于秦国。

惠文君元年，楚国、韩国、赵国、蜀国派人来朝见。二年，天子前来祝贺。三年，惠文君行冠礼。四年，天子赐予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齐国、魏国称王。

五年，阴晋人犀首担任大良造。六年，魏国献出阴晋，阴晋改名为宁秦。七年，公子卬与魏国交战，俘虏魏将龙贾，斩首八万人。八年，魏国献出河西地区。九年，渡过黄河，夺取汾阴、皮氏。与魏王在应地会面。包围焦城，迫使它投降。十年，张仪担任秦国国相。魏国献出上郡十五县。十一年，在义渠设县。归还魏国的焦城、曲沃。义渠君成为臣属。将少梁改名为夏阳。十二年，开始举行腊祭。十三年四月戊午日，魏君称王，韩君也称王。派张仪攻取陕地，迁出当地人到魏国。

十四年，改元为元年。二年，张仪与齐国、楚国大臣在齧桑会面。三年，韩国、魏国太子前来朝见。张仪担任魏国国相。五年，惠文王巡游到北河。七年，乐池担任秦国国相。韩国、赵国、魏国、燕国、齐国率领匈奴共同攻打秦国。秦国派庶长疾与他们在修鱼交战，俘虏韩将申差，击败赵国公子渴、韩国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人。八年，张仪重新担任秦国国相。九年，司马错攻打蜀国，灭亡它。攻取赵国中都、西阳。十年，韩国太子苍前来做人质。攻取韩国石章。击败赵国将领泥。攻取义渠二十五座城。十一年，樗里疾攻打魏国焦城，迫使它投降。在岸门击败韩国，斩首一万人，韩将犀首逃走。公子通被封在蜀地。燕君将君位让给臣子子之。十二年，惠文王与梁王在临晋会面。庶长疾攻打赵国，俘虏赵将庄。张仪担任楚国国相。十三年，庶长章在丹阳攻打楚国，俘虏楚将屈匄，斩首八万人；又攻打楚国汉中，夺取土地六百里，设置汉中郡。楚国包围雍氏，秦国派庶长疾帮助韩国向东攻打齐国，又派到满帮助魏国攻打燕国。十四年，攻打楚国，夺取召陵。丹、犁臣服，蜀国国相壮杀死蜀侯前来投降。

惠王去世，儿子武王继位。韩国、魏国、齐国、楚国、越国都归附服从。

武王元年，与魏惠王在临晋会面。诛杀蜀国国相壮。张仪、魏章都向东前往魏国。攻打义渠、丹、犁。二年，开始设置丞相，樗里疾、甘茂担任左右丞相。张仪死在魏国。三年，与韩襄王在临晋城外会面。南公揭去世，樗里疾担任韩国国相。武王对甘茂说：“我想让车驾能通到三川，窥视周王室，死而无憾了。”这年秋天，派甘茂、庶长封攻打宜阳。四年，攻克宜阳，斩首六万人。渡过黄河，在武遂筑城。魏国太子前来朝见。武王有力气，喜好游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做到大官。武王与孟说举鼎，折断膝盖骨。八月，武王去世。灭孟说全族。武王娶魏国女子为王后，没有儿子。立同母弟，这就是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是楚国人，姓芈氏，号称宣太后。武王去世时，昭襄王在燕国做人质，燕人送他回国，得以继位。

昭襄王元年，严君疾担任国相。甘茂离开秦国前往魏国。二年，彗星出现。庶长壮与大臣、诸侯、公子作乱，都被诛杀，惠文后也未能善终。悼武王后离开秦国回到魏国。三年，昭襄王行冠礼。与楚王在黄棘会面，将上庸还给楚国。四年，夺取蒲阪。彗星出现。五年，魏王到应亭朝见，又将蒲阪还给魏国。六年，蜀侯煇反叛，司马错平定蜀地。庶长奂攻打楚国，斩首两万人。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发生日食，白天昏暗。七年，攻克新城。樗里子去世。八年，派将军芈戎攻打楚国，夺取新市。齐国派章子，魏国派公孙喜，韩国派暴鸢共同攻打楚国方城，夺取唐眛。赵国攻破中山国，中山君逃亡，最终死在齐国。魏国公子劲、韩国公子长成为诸侯。九年，孟尝君薛文前来担任秦国国相。庶长奂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杀死楚将景快。十年，楚怀王前来秦国朝见，秦国扣留了他。薛文因金受被免职。楼缓担任丞相。十一年，齐国、韩国、魏国、赵国、宋国、中山五国共同攻打秦国，到达盐氏后撤回。秦国将黄河以北及封陵还给韩国、魏国以讲和。彗星出现。楚怀王逃往赵国，赵国不接受，又回到秦国，随即死去，送回楚国安葬。十二年，楼缓被免职，穰侯魏冉担任国相。送给楚国五万石粮食。

十三年，向寿攻打韩国，夺取了武始。左更白起攻打新城。五大夫吕礼出逃投奔魏国。任鄙担任汉中郡守。十四年，左更白起在伊阙攻打韩国、魏国，斩首二十四万人，俘虏了公孙喜，攻占了五座城。十五年，大良造白起攻打魏国，夺取了垣邑，又还给了魏国。攻打楚国，夺取了宛邑。十六年，左更司马错夺取了轵邑和邓邑。魏冉被免职，封公子市于宛邑，公子悝于邓邑，魏冉于陶邑，他们成为诸侯。十七年，城阳君前来朝见，东周君也来朝见。秦国把垣邑改为蒲阪、皮氏。秦王前往宜阳。十八年，司马错攻打垣邑、河雍，拆毁桥梁夺取了这些地方。十九年，秦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不久都取消了帝号。吕礼自己回来归顺。齐国攻破宋国，宋王在魏国，死在温邑。任鄙去世。二十年，秦王前往汉中，又到上郡、北河。二十一年，司马错攻打魏国河内。魏国献出安邑，秦国驱逐了安邑的百姓，招募移民迁往河东赐给爵位，赦免罪人迁到那里。泾阳君被封于宛邑。二十二年，蒙武攻打齐国。河东设置九个县。秦王与楚王在宛邑会面。与赵王在中阳会面。二十三年，都尉斯离与三晋、燕国攻打齐国，在济西打败齐军。秦王与魏王在宜阳会面，与韩王在新城会面。二十四年，秦王与楚王在鄢邑会面，又在穰邑会面。秦国攻取魏国的安城，兵至大梁，燕国、赵国救援魏国，秦军撤退。魏冉被免去相国职务。二十五年，攻占赵国两座城。秦王与韩王在新城会面，与魏王在新明邑会面。二十六年，赦免罪人迁往穰邑。穰侯魏冉重新担任相国。二十七年，司马错攻打楚国。赦免罪人迁往南阳。白起攻打赵国，夺取了代地的光狼城。又派司马错从陇西出发，经由蜀地攻打楚国的黔中，攻占了那里。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夺取了鄢邑、邓邑，赦免罪人迁往那里。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夺取了郢都设为南郡，楚王逃走。周君前来。秦王与楚王在襄陵会面。白起被封为武安君。三十年，蜀郡守张若攻打楚国，夺取了巫郡，以及江南地区设为黔中郡。三十一年，白起攻打魏国，夺取了两座城。楚人在江南反叛秦国。三十二年，相国穰侯攻打魏国，兵至大梁，击败了暴鸢，斩首四万人，暴鸢逃走，魏国献出三个县请求讲和。三十三年，客卿胡阳攻打魏国的卷邑、蔡阳、长社，攻占了这些地方。在华阳攻击芒卯，打败了他，斩首十五万人。魏国献出南阳讲和。三十四年，秦国把魏国、韩国献出的上庸地合并为一个郡，把南阳的免罪臣民迁居到那里。三十五年，协助韩国、魏国、楚国攻打燕国。开始设置南阳郡。三十六年，客卿灶攻打齐国，夺取了刚邑、寿邑，给了穰侯。三十八年，中更胡阳攻打赵国的阏与，没能攻下。四十年，悼太子死在魏国，运回葬在芷阳。四十一年夏天，攻打魏国，夺取了邢丘、怀邑。四十二年，安国君被立为太子。十月，宣太后去世，葬在芷阳郦山。九月，穰侯前往陶邑。四十三年，武安君白起攻打韩国，攻占了九座城，斩首五万人。四十四年，攻打韩国的南阳，夺取了那里。四十五年，五大夫贲攻打韩国，夺取了十座城。叶阳君公子悝离开都城前往封国，还没到就死了。四十七年，秦国攻打韩国的上党，上党投降赵国，秦国于是攻打赵国，赵国发兵攻击秦军，两军对峙。秦国派武安君白起攻击，在长平大败赵军，四十多万人全部被杀死。四十八年十月，韩国献出垣雍。秦军分为三军。武安君回国。王龁率领军队攻打赵国的武安、皮牢，攻占了这些地方。司马梗向北平定太原，全部占领了韩国的上党。正月，停战，军队驻守上党。这年十月，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的邯郸。四十九年正月，增派士兵协助王陵。王陵作战不力，被免职，王龁代替他统率军队。这年十月，将军张唐攻打魏国，因为蔡尉玩忽职守没有防守，张唐回来后杀了他。五十年十月，武安君白起有罪，被贬为士兵，迁往阴密。张唐攻打郑地，攻占了那里。十二月，增派军队驻扎在汾城旁边。武安君白起有罪，被处死。王龁攻打邯郸，没能攻下，撤军，回来奔向汾城的军队两个多月。攻打晋军，斩首六千人，晋军和楚军被水淹死两万人。攻打汾城，随即跟从张唐攻占宁新中，宁新中改名为安阳。开始修建河桥。

五十一年，将军摎攻打韩国，夺取了阳城、负黍，斩首四万人。攻打赵国，夺取了二十多个县，俘虏和斩首九万人。西周君背叛秦国，与诸侯合纵，率领天下精锐部队出伊阙攻打秦国，使秦国不能通往阳城。于是秦国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逃跑后自己回来归顺，叩头认罪，全部献出他的三十六个城邑，人口三万。秦王接受了进献，把西周君送回周地。五十二年，周地百姓向东逃亡，周朝的九鼎宝器运入秦国。周朝开始灭亡。

五十三年，天下诸侯都来归附。魏国最后归附，秦国派摎攻打魏国，夺取了吴城。韩王入朝，魏国交出国家政权听从命令。五十四年，秦王在雍城郊外祭祀上帝。五十六年秋天，昭襄王去世，儿子孝文王继位。尊奉唐八子为唐太后，将她与先王合葬。韩王穿着丧服来吊唁祭祀，诸侯都派他们的将相来吊唁祭祀，办理丧事。

孝文王元年，赦免罪人，表彰先王的功臣，优待亲戚，放宽苑囿的禁令。孝文王服丧期满，十月己亥日即位，三天后辛丑日去世，儿子庄襄王继位。

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表彰先王的功臣，施恩德厚待骨肉亲属，并广施恩惠于百姓。东周君与诸侯谋划攻打秦国，秦国派相国吕不韦讨伐他，全部吞并了他的国土。秦国没有断绝他的祭祀，把阳人地赐给周君，让他供奉祭祀。派蒙骜攻打韩国，韩国献出成皋、巩邑。秦国边界到达大梁，开始设置三川郡。二年，派蒙骜攻打赵国，平定了太原。三年，蒙骜攻打魏国的高都、汲邑，攻占了这些地方。攻打赵国的榆次、新城、狼孟，夺取了三十七座城。四月发生日食。王龁攻打上党。开始设置太原郡。魏将无忌率领五国军队攻击秦军，秦军在河外被击退。蒙骜战败，解围撤军。五月丙午日，庄襄王去世，儿子嬴政继位，这就是秦始皇帝。

秦王嬴政即位二十六年，最初吞并天下设为三十六郡，号称始皇帝。始皇帝在位五十一年去世，儿子胡亥继位，这就是二世皇帝。二世皇帝三年，诸侯纷纷起兵反叛秦朝，赵高杀死二世，立子婴为帝。子婴即位一个多月，诸侯杀了他，于是秦朝灭亡。这些记载在《始皇本纪》中。

太史公说：秦国的祖先姓嬴。后来分封，以国名为姓，有徐氏、郯氏、莒氏、终黎氏、运奄氏、菟裘氏、将梁氏、黄氏、江氏、脩鱼氏、白冥氏、蜚廉氏、秦氏。然而秦国因为祖先造父被封在赵城，所以是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