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

秦始皇是秦庄襄王的儿子。庄襄王在赵国做人质时，见到吕不韦的姬妾，很喜欢就娶了她，生下始皇。始皇在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出生后取名政，姓赵氏。十三岁时，庄襄王去世，政继位为秦王。当时，秦国疆域已兼并巴、蜀、汉中，越过宛地占领郢都，设置南郡；北方收取上郡以东，拥有河东、太原、上党郡；东至荥阳，灭掉东周、西周，设置三川郡。吕不韦为相国，封十万户，号文信侯。招揽宾客游士，想要吞并天下。李斯为舍人。蒙骜、王龁、麃公等为将军。秦王年幼，刚即位，把国事委托给大臣。

晋阳反叛。元年，将军蒙骜攻打并平定晋阳。二年，麃公率军攻打卷邑，斩首三万。三年，蒙骜攻打韩国，夺取十三座城。王龁去世。十月，将军蒙骜攻打魏国的畼邑、有诡。当年大饥荒。四年，攻占畼邑、有诡。三月，撤军。秦国质子从赵国返回，赵国太子也离开秦国回国。十月庚寅日，蝗虫从东方飞来，遮天蔽日。天下瘟疫。百姓缴纳一千石粮食，赐爵位一级。五年，将军蒙骜攻打魏国，平定酸枣、燕邑、虚邑、长平、雍丘、山阳城，全部攻占，夺取二十座城。开始设置东郡。冬天打雷。六年，韩国、魏国、赵国、卫国、楚国共同攻打秦国，夺取寿陵。秦国出兵，五国军队撤走。攻占卫国，逼近东郡，卫国国君角率领他的宗族迁居野王，凭借山势险要保卫魏国的河内地区。七年，彗星先在东方出现，又在北方出现，五月在西方出现。将军蒙骜去世。因攻打龙邑、孤邑、庆都，回军攻打汲邑。彗星又在西方出现十六天。夏太后去世。八年，秦王的弟弟长安君成蟜率军攻打赵国，反叛，死在屯留，军吏都被斩首，把那里的百姓迁到临洮。将军壁战死，屯留、蒲鶮的士兵反叛，被戮尸。黄河鱼大量涌上岸，百姓轻车重马向东去谋食。

嫪毐被封为长信侯。赐给他山阳之地，让他居住。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都任凭嫪毐享用。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嫪毐决断。又把河西太原郡改为嫪毐的封国。九年，彗星出现，有时横贯天空。攻打魏国的垣邑、蒲阳。四月，秦王在雍地住宿。己酉日，秦王行冠礼，佩带宝剑。长信侯嫪毐作乱被发觉，假造秦王御玺和太后玺印征发县卒、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准备攻打蕲年宫作乱。秦王知道后，命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兵攻打嫪毐。在咸阳交战，斩首数百，参战者都赐爵位，连同宦官参战的，也赐爵一级。嫪毐等人战败逃走。立即下令国中：有活捉嫪毐的，赏钱百万；杀死他的，赏钱五十万。全部抓获嫪毐等人。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都被枭首。车裂示众，灭其宗族。至于他的舍人，罪行轻的罚为鬼薪。以及被夺爵迁往蜀地的有四千多家，安置在房陵。这个月天寒地冻，有冻死的人。杨端和攻打衍氏。彗星在西方出现，又在北方出现，从北斗以南延续八十天。十年，相国吕不韦因嫪毐事牵连被免职。桓齮为将军。齐国、赵国来设酒宴。齐国人茅焦劝说秦王道：“秦国正以统一天下为事业，而大王有流放母太后的名声，恐怕诸侯听到，因此背弃秦国。”秦王于是从雍地迎接太后回到咸阳，重新居住在甘泉宫。

大肆搜捕，驱逐客卿，李斯上书劝说，于是废止逐客令。李斯趁机劝说秦王，请求先攻取韩国来震慑其他国家，于是派李斯去降服韩国。韩王很忧虑，与韩非谋划削弱秦国。大梁人尉缭前来，劝说秦王道：“以秦国的强大，诸侯好比郡县的长官，我只担心诸侯合纵，出其不意地联合进攻，这就是智伯、夫差、湣王之所以灭亡的原因。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贿赂各国权臣，扰乱他们的谋略，不过损失三十万金，那么诸侯就可以全部消灭。”秦王听从他的计策，以平等礼节接见尉缭，衣服饮食与尉缭相同。尉缭说：“秦王这个人，高鼻梁，细长眼睛，鸷鸟般的胸膛，豺狼般的声音，刻薄寡恩而有虎狼之心，处于困境时容易谦卑待人，得志时也轻易吃人。我是平民，然而他见我时常常自甘居下。如果让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人都将成为他的俘虏。不能与他长久相处。”于是逃走。秦王发觉，坚决挽留，任命他为秦国国尉，最终采用他的计策。而李斯执掌大权。

十一年，王翦、桓齮、杨端和攻打邺城，夺取九座城。王翦攻打阏与、橑杨，全部合并为一军。王翦统率十八天，军中斗食以下军官，十人推选二人从军。攻占邺城、安阳，由桓齮统率。十二年，文信侯吕不韦去世，被偷偷安葬。他的舍人来吊唁的，如果是晋人就驱逐出境；如果是秦人，俸禄六百石以上的夺爵迁居，五百石以下不来吊唁的，也迁居，但不夺爵。从今以后，执掌国事不遵法度像嫪毐、吕不韦的，抄没其家，照此办理。秋天，赦免嫪毐的舍人中被迁往蜀地的人。这时，天下大旱，从六月到八月才下雨。

十三年，桓齮攻打赵国平阳，杀死赵将扈辄，斩首十万。秦王前往河南。正月，彗星在东方出现。十月，桓齮攻打赵国。十四年，在平阳攻打赵军，夺取宜安，击败赵军，杀死其将军。桓齮平定平阳、武城。韩非出使秦国，秦国采用李斯的计谋，扣留韩非，韩非死在云阳。韩王请求做秦国的臣属。

十五年，大规模出兵，一支军队到达邺城，一支军队到达太原，夺取狼孟。发生地震。十六年九月，派兵接收韩国南阳地区，代理郡守腾。开始命令男子登记年龄。魏国向秦国献地。秦国设置丽邑。十七年，内史腾攻打韩国，俘获韩王安，全部吞并韩国土地，把那里设为郡，命名为颍川。发生地震。华阳太后去世。百姓严重饥荒。

十八年，大规模出兵攻打赵国，王翦统率上地军队，攻下井陉，杨端和统率河内军队，羌瘣攻打赵国，杨端和包围邯郸城。十九年，王翦、羌瘣全部平定并夺取赵国东阳地区，俘获赵王。率军准备攻打燕国，驻扎在中山。秦王前往邯郸，那些曾经与秦王在赵国出生时母亲家有仇怨的人，全部被坑杀。秦王返回，从太原、上郡归来。始皇帝的母亲太后去世。赵公子嘉率领他的宗族几百人前往代地，自立为代王，向东与燕国合兵，驻扎在上谷。发生大饥荒。

二十年，燕太子丹担心秦兵打到燕国，很恐惧，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发觉，将荆轲肢解示众，并派王翦、辛胜攻打燕国。燕国、代国发兵攻击秦军，秦军在易水以西击败燕军。二十一年，王贲攻打楚国。于是增派士兵到王翦军中，终于击败燕太子丹的军队，夺取燕国蓟城，得到太子丹的首级。燕王向东收取辽东，在那里称王。王翦称病告老还乡。新郑反叛。昌平君被迁到郢地。下大雪，雪深二尺五寸。

二十二年，王贲攻打魏国，引黄河水沟灌大梁城，大梁城毁坏，魏王请求投降，全部占领魏国土地。

二十三年，秦王再次召见王翦，强行起用他，派他率军攻打楚国。夺取陈县以南到平舆，俘虏楚王。秦王巡游到郢陈。楚国将领项燕立昌平君为楚王，在淮南反秦。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打楚国，击败楚军，昌平君战死，项燕于是自杀。

二十五年，大规模出兵，派王贲统率，攻打燕国辽东，俘获燕王喜。回军攻打代国，俘虏代王嘉。王翦于是平定楚国江南地区；降服越君，设置会稽郡。五月，天下大宴饮。

二十六年，齐王建和他的相国后胜发兵守卫齐国西界，不与秦国来往。秦国派将军王贲从燕国南部攻打齐国，俘获齐王建。

秦国刚刚统一天下，秦王命令丞相、御史说：“先前韩王献地交玺，请求做藩臣，不久背弃盟约，与赵国、魏国合纵反秦，所以兴兵讨伐，俘虏其王。我以为这样很好，或许可以停止战争。赵王派他的相国李牧来订立盟约，所以归还了他们的质子。不久背弃盟约，在太原反叛我，所以兴兵讨伐，俘获其王。赵公子嘉于是自立为代王，所以发兵消灭他。魏王起初约定臣服秦国，不久与韩国、赵国合谋袭击秦国，秦军官兵讨伐，于是击败他们。楚王献出青阳以西之地，不久背弃盟约，攻打我南郡，所以发兵讨伐，俘获其王，于是平定楚国之地。燕王昏乱，他的太子丹竟暗中派荆轲行刺，秦军官兵讨伐，灭掉他的国家。齐王采用后胜的计策，断绝与秦国的使节往来，想要作乱，秦军官兵讨伐，俘虏其王，平定齐地。我以渺小之身，兴兵诛伐暴乱，仰赖宗庙神灵，六国君王都认罪服法，天下彻底安定。如今名号不更改，无法彰显功业，流传后世。请议定帝号。”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都说：“从前五帝疆域方圆千里，之外是侯服、夷服，诸侯有的朝贡有的不朝贡，天子不能控制。如今陛下兴起义兵，诛灭残贼，平定天下，海内设置郡县，法令统一，这是上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五帝也赶不上。臣等谨慎地与博士商议说：‘古时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尊贵。’臣等冒死呈上尊号，王称为‘泰皇’。命称为‘制’，令称为‘诏’，天子自称‘朕’。”秦王说：“去掉‘泰’，保留‘皇’，采用上古‘帝’的位号，称为‘皇帝’。其他按议定的办。”下制说：“可以。”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下制说：“我听说太古有号而无谥，中古有号，死后根据行为定谥。这样一来，就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王，很没有意义，我不取这种做法。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我是始皇帝。后世以数字计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传之无穷。”

始皇推究终始五德的传承，认为周朝得火德，秦朝取代周德，是水德，因为火不胜水。如今水德开始，更改岁首，朝贺都从十月初一开始。衣服、旌旗、符节都崇尚黑色。数字以六为纪，符节、法冠都六寸，车舆宽六尺，六尺为一步，驾车用六匹马。改称黄河为德水，作为水德的开始。刚毅严厉，一切事务都依法决断，苛刻而不讲仁恩和义，这样才符合五德的运数。于是严刑峻法，长期不赦免。

丞相王绾等人进言：“诸侯刚刚被平定，燕地、齐地、荆地偏远，如果不设置诸侯王，就无法镇守这些地方。请求立各位皇子为王，希望陛下批准。”秦始皇将这项建议交给群臣讨论，群臣都认为有利。廷尉李斯发表意见说：“周文王、周武王分封的同姓子弟很多，但后来亲属关系疏远，互相攻击如同仇敌，诸侯之间相互征伐，周天子无法禁止。如今海内仰赖陛下的神灵统一，都设置了郡县，各位皇子功臣用国家的赋税重重赏赐，很容易控制。天下没有二心，这才是安定国家的策略。设置诸侯不利。”秦始皇说：“天下共苦于战斗不休，正是因为有了诸侯王。依靠祖先的保佑，天下刚刚平定，如果又建立诸侯国，这是种下战乱的根源，而想求得安宁，岂不是很困难吗！廷尉的意见正确。”

于是将天下分为三十六郡，每郡设置郡守、郡尉、郡监。改称百姓为“黔首”。举行大宴饮。收缴天下的兵器，集中到咸阳，销毁后铸成钟和钟架，以及十二个铜人，每个重一千石，放置在宫廷中。统一法律、度量衡、车轨宽度、文字。疆域东到大海和朝鲜，西到临洮、羌中，南到北向户，北据黄河为关塞，依傍阴山直到辽东。迁徙天下富豪十二万户到咸阳。各宗庙以及章台宫、上林苑都在渭水南岸。秦国每攻破一个诸侯国，就描摹其宫室样式，在咸阳北坡上建造，南临渭水，从雍门以东到泾水、渭水，宫殿、复道、楼阁相互连接。所得到的诸侯国美女、钟鼓，都充实到这些宫殿中。

二十七年，秦始皇巡视陇西、北地，出鸡头山，经过回中。于是在渭水南岸建造信宫，不久改信宫为极庙，象征天极。从极庙修路通往郦山，建造甘泉宫前殿。修筑甬道，从咸阳连接到郦山。这一年，赐给百姓爵位一级。修建驰道。

二十八年，秦始皇向东巡视郡县，登上邹地的峄山。立石碑，与鲁地的儒生们商议，刻石歌颂秦朝的功德，并讨论封禅、祭祀山川的事情。于是登上泰山，立石碑，筑坛祭祀。下山时，暴风雨突然来临，在树下休息，于是封这棵树为五大夫。在梁父山祭祀。刻立石碑，碑文说：

皇帝登位，制定制度，明确法令，臣下整饬。二十六年，初次统一天下，无不归服。亲自巡视远方百姓，登上这座泰山，遍览东方极远之地。随从的臣子追思功业，推究事业本源，恭敬地歌颂功德。治国之道运行，各种产业适宜，都有法度。大义光明，流传后世，顺承而不改变。皇帝自身圣明，既已平定天下，仍不懈怠于治国。早起晚睡，建立长远利益，专心推崇教化。训导经典，宣扬通达，远近都得到治理，都秉承圣意。贵贱分明，男女礼顺，谨慎遵守职责。昭示内外，无不洁净，延续到后代。教化无穷，遵奉遗诏，永远承受重大告诫。

于是沿着渤海以东行进，经过黄县、腄县，到达成山，登上之罘山，立石碑歌颂秦朝功德后离去。

向南登上琅邪山，非常喜欢这里，停留了三个月。于是迁徙三万户百姓到琅邪台下，免除他们十二年的赋税。建造琅邪台，立石碑刻文，歌颂秦朝功德，表明得意之情。碑文说：

二十八年，皇帝开始治理。端正法度，这是万物的纲纪。以明人事，使父子和谐。圣智仁义，显扬道理。向东安抚东方土地，以视察士卒。大事已经完成，于是来到海边。皇帝的功绩，勤劳于根本事业。重视农业，抑制工商业，百姓因此富裕。普天之下，同心同德。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日月所照，车船所载。都终其天年，没有不得意的。顺应时势行事，这就是皇帝。匡正异俗，跋山涉水。忧恤百姓，朝夕不懈。消除疑虑，制定法令，都知道所避所趋。地方长官各司其职，各项治理简易。举措必定得当，无不井井有条。皇帝的英明，监察四方。尊卑贵贱，不逾越等级。奸邪不容，都务求忠良。大小尽力，不敢懈怠荒废。远近隐僻，都专务庄敬。端正忠厚，事业有常。皇帝的德行，安定四方。诛灭暴乱，除害兴利，造福致福。节用民力，按时行事，各种产业繁殖。百姓安宁，不用兵革。六亲相保，终无盗贼。欢欣接受教化，都知道法度。天地四方之内，都是皇帝的疆土。西到流沙，南到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到，无不臣服。功盖五帝，恩泽及于牛马。无不受到恩德，各安其居。

秦王兼并天下，立名为皇帝，于是安抚东方，到达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随从，在海边参与议论。说：“古代的帝王，土地不过千里，诸侯各自守卫封地，有的朝贡有的不朝贡，互相侵扰暴乱，残杀不止，还刻金石，以自我记载。古代的五帝三王，教化不同，法度不明，假借鬼神，欺骗远方，实际不副其名，所以不能长久。他们还没死，诸侯就背叛，法令不能施行。如今皇帝统一海内，设置郡县，天下和平。昭明宗庙，体道行德，尊号大成。群臣共同歌颂皇帝的功德，刻于金石，作为表率。”

之后，齐人徐巿等上书，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有仙人居住。请求斋戒，带领童男童女去求仙。于是派遣徐巿征发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秦始皇返回，经过彭城，斋戒祈祷，想从泗水中打捞出周鼎。派千人潜水寻找，没有找到。于是向西南渡过淮水，前往衡山、南郡。乘船沿江而下，到达湘山祠。遇到大风，几乎不能渡江。秦始皇问博士说：“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说：“听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葬在这里。”秦始皇大怒，派三千名刑徒全部砍伐湘山的树木，使山变成赭红色。秦始皇从南郡经武关返回。

二十九年，秦始皇向东巡游。到达阳武县博浪沙中，被刺客惊吓。搜捕刺客没有抓到，于是下令天下大规模搜捕十天。

登上之罘山，刻立石碑。碑文说：

二十九年，时值仲春，阳气刚刚升起。皇帝东游，巡登之罘山，临照大海。随从的臣子观赏美景，追念美好的功业，追诵创始。大圣治理天下，建立法度，显明纲纪。对外教化诸侯，广施文德恩惠，明示义理。六国邪僻，贪婪暴戾无厌，虐杀不止。皇帝哀怜百姓，于是发兵讨伐，奋扬武德。义诛信行，威势远达，无不归服。消灭强暴，拯救百姓，安定四方。普遍施行明法，治理天下，永为准则。伟大啊！天下之中，承顺圣意。群臣歌颂功德，请求刻于石碑，作为永久的典范。东观刻文说：

二十九年，皇帝春游，视察远方。到达海边，于是登上之罘山，朝阳照耀。观望广阔壮丽，随从的臣子都思念，推原道理至为明白。圣法初兴，清理疆内，对外诛灭强暴。武威远扬，震动四方，擒灭六王。开拓并吞天下，灾害绝息，永远停止战争。皇帝明德，治理天下，视听不懈。建立大义，设置器具，都有旗帜。职臣遵守本分，各知所行，事无嫌疑。百姓改化，远近同度，超越古代绝无过错。常职既定，后代遵循事业，长久承袭圣治。群臣赞美德行，恭敬歌颂圣烈，请求刻于之罘山。返回，于是前往琅邪，从上党郡进入。

三十年，没有大事。

三十一年十二月，改称腊月为“嘉平”。赐给百姓每里六石米、两只羊。秦始皇在咸阳微服出行，与四名武士一起，夜间外出在兰池遇到盗贼，处境窘迫，武士击杀盗贼，在关中大规模搜捕二十天。米价每石一千六百钱。

三十二年，秦始皇前往碣石，派燕人卢生寻找羡门、高誓。在碣石门刻石。拆毁城郭，挖通堤防。刻文说：

于是兴师动众，诛杀无道，消灭叛逆。武力消灭暴逆，文治安抚无罪，百姓都心服。论功行赏，恩及牛马，恩泽滋润土地。皇帝奋扬威德，兼并诸侯，初次实现太平。拆毁城郭，挖通河防，铲除险阻。地势既定，百姓没有徭役，天下都得到安抚。男子乐于耕种，女子从事纺织，事情各有秩序。恩惠遍及各种产业，长期兼并的田地，无不各安其所。群臣歌颂功业，请求刻此石碑，作为永久的准则。

于是派韩终、侯公、石生寻找仙人不死之药。秦始皇巡视北方边境，从上郡返回。燕人卢生出使海上返回，以鬼神之事上奏，并呈上录图书，说“灭亡秦朝的是胡”。秦始皇于是派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向北攻击胡人，夺取河南地。

三十三年，征发曾经逃亡的人、赘婿、商贾夺取陆梁地，设置桂林、象郡、南海，以流放的方式派遣戍守。西北驱逐匈奴。从榆中沿黄河以东，连接到阴山，设置四十四县，在黄河边筑城作为关塞。又派蒙恬渡过黄河夺取高阙、阳山、北假中，修筑亭障以驱逐戎人。迁徙被贬谪的人，充实到新设置的县。禁止祭祀。彗星出现在西方。三十四年，惩治办案不公正的狱吏，修筑长城及南越地。

秦始皇在咸阳宫设宴，七十位博士上前祝寿。仆射周青臣进献颂词说：“从前秦地不过千里，仰仗陛下神灵圣明，平定天下，驱逐蛮夷，日月照耀之处，无不臣服。将诸侯国改为郡县，人人安居乐业，没有战争祸患，功业可传万世。自古以来的帝王都不及陛下的威德。”秦始皇很高兴。博士齐人淳于越进言说：“我听说殷周两朝统治天下一千多年，分封子弟功臣作为辅佐。如今陛下拥有天下，而子弟却是平民百姓，一旦出现田常、六卿那样的乱臣，没有藩卫，如何相救？做事不效法古人而能长久，从未听说过。现在周青臣又当面阿谀加重陛下的过错，不是忠臣。”秦始皇将此事交给群臣讨论。

丞相李斯说：“五帝的制度不相重复，三代的措施不相沿袭，各自根据时势治理，并非故意相反，而是时代变化了。如今陛下开创大业，建立万世功勋，本来就不是愚儒所能理解的。况且淳于越所说的是三代旧事，哪里值得效法？从前诸侯纷争，厚招游学之士。如今天下已定，法令统一，百姓居家则致力农工，士人则学习法令禁令。现在这些儒生不学今而学古，以此非议当世，惑乱百姓。臣李斯冒死进言：古代天下散乱，无人能统一，所以诸侯并起，言论都称道古代而损害当今，粉饰虚言扰乱事实，人人推崇自己的私学，非议朝廷所建立的制度。如今皇帝统一天下，辨别是非而确立至高权威。私学却相互勾结非议法令教化，人们听到法令下达，就各自用其学说议论，入朝心非，出巷议论，夸耀君主以博取名声，标新立异以为高明，率领下属制造诽谤。如此不禁，则君权在上下降，朋党在下面形成。禁止为好。臣请求史官非秦朝史书全部烧毁。非博士官所掌管，天下敢有收藏《诗》《书》、百家言论的，全部送到郡守、郡尉处一起烧毁。有敢两人谈论《诗》《书》的处死弃市。以古非今的灭族。官吏知情不报的同罪。命令下达三十日不烧的，处以黥刑并罚筑城。不烧毁的，是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想学习法令，以官吏为师。”秦始皇下诏说：“可以。”

三十五年，修路，从九原直达云阳，挖山填谷，直通而去。于是秦始皇认为咸阳人多，先王的宫廷狭小，听说周文王建都丰，武王建都镐，丰镐之间是帝王之都。于是营建朝宫在渭南上林苑中。先建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坐万人，下面可竖五丈旗。周围架设阁道，从殿下直达南山。以南山之巅作为门阙。修建复道，从阿房渡渭水，连接咸阳，以象征天极阁道横跨银河抵达营室。阿房宫未建成；建成后，想另选好名字命名。因在阿房建宫，所以天下称之为阿房宫。受宫刑和服徒刑的七十多万人，分别建造阿房宫，或修建骊山。开采北山石料，蜀地荆地的木材都运到。关中计有宫殿三百座，关外四百多座。于是在东海朐界立石，作为秦朝东门。因此迁徙三万户到丽邑，五万户到云阳，都免除十年赋税徭役。

卢生劝说秦始皇：“臣等寻找灵芝奇药仙者常遇不到，好像有东西妨害。方术中，君主应时常微行以避恶鬼，恶鬼避开，真人就会到来。君主居住的地方被臣子知道，就会妨害神灵。真人，入水不湿，入火不烧，腾云驾雾，与天地同寿。如今陛下治理天下，未能恬淡。希望陛下所居宫殿不要让人知道，然后不死之药大概可得。”于是秦始皇说：“我仰慕真人，自称‘真人’，不称‘朕’。”于是下令咸阳旁二百里内二百七十座宫观用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满其中，各自按部署不得移动。所到之处，有说出其位置的，处死。秦始皇到梁山宫，从山上看见丞相车骑众多，不高兴。宦官中有人告诉丞相，丞相后来减少车骑。秦始皇发怒说：“这是宦官泄露了我的话。”审问无人承认。当时，下诏逮捕当时在场的人，全部杀掉。从此以后无人知道皇帝行踪。处理政务，群臣接受决策，都在咸阳宫。

侯生卢生一起谋划说：“秦始皇为人，天性刚愎自用，从诸侯起家，兼并天下，志得意满，认为自古无人能及。专门任用狱吏，狱吏得到亲近宠幸。博士虽有七十人，只是充数不用。丞相和各位大臣都接受既成之事，依赖皇帝决断。皇帝喜欢用刑罚杀戮树立威严，天下人畏惧犯罪而保持禄位，无人敢尽忠。皇帝听不到过错而日益骄横，臣下恐惧屈服欺骗以求容身。秦朝法令，不得兼学方术，不灵验就处死。然而观测星象云气的多达三百人，都是良士，因畏惧忌讳阿谀，不敢直言其过。天下事无大小都由皇帝决断，皇帝甚至用衡石称量文书，日夜有定额，不完成定额不得休息。贪恋权势到如此地步，不可为他求仙药。”于是逃走。秦始皇听说逃走，大怒说：“我先前收集天下不中用的书全部销毁。广泛召集文学方术士很多，想以此振兴太平，方士想炼丹以求奇药。如今听说韩众离去不回报，徐巿等耗费巨万，最终不得药，只是每天听到相互告发奸利之事。卢生等我尊重赏赐很丰厚，如今竟诽谤我，加重我的不德。在咸阳的儒生，我派人查问，有的制造妖言惑乱百姓。”于是派御史全部审问儒生，儒生相互告发牵连，于是自己除名。触犯禁令的四百六十多人，全部在咸阳活埋，使天下人知道，以惩戒后人。更加征发流放戍边。秦始皇长子扶苏进谏说：“天下初定，远方百姓尚未归附，儒生都诵读效法孔子，如今陛下用重法惩治他们，臣担心天下不安。希望陛下明察。”秦始皇发怒，派扶苏到上郡监督蒙恬。

三十六年，火星侵扰心宿。有流星坠落在东郡，到地成为石头，百姓有人在石上刻字说“始皇帝死而地分”。秦始皇听说，派御史逐户审问，无人承认，于是将石头旁居住的人全部诛杀，并烧毁石头。秦始皇不高兴，让博士作《仙真人诗》，巡游天下时，传令乐人歌唱演奏。秋天，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拦住使者说：“替我送给滈池君。”于是说：“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原因，忽然不见，留下璧离去。使者奉璧详细报告。秦始皇沉默很久，说：“山鬼本来不过知道一年之事。”退朝后说：“祖龙，是人的祖先。”让御府查看璧，竟是二十八年巡游渡江时沉入水中的璧。于是秦始皇占卜，卦象显示巡游迁徙吉利。迁徙北河榆中三万户。赐爵一级。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秦始皇出游。左丞相李斯随从，右丞相冯去疾留守。少子胡亥爱慕请求随从，皇帝答应。十一月，行至云梦，在九疑山遥祭虞舜。顺江而下，观览籍柯，渡海渚。过丹阳，到钱唐。临近浙江，水波汹涌，于是向西一百二十里从狭窄处渡江。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遥望南海，立石刻颂秦德。碑文说：

皇帝功业，平定统一天下，德惠悠长。三十七年，亲自巡行天下，遍览远方。于是登上会稽，视察风俗，百姓庄敬。群臣颂功，推究事迹，追述高明。秦圣临国，始定刑名，显扬旧章。初定法式，审别职任，建立常法。六王专横背逆，贪婪暴戾傲慢，率众逞强。暴虐恣行，恃力而骄，屡动甲兵。暗中通使，合纵连横，行为邪僻。内施诈谋，外侵边境，遂起祸殃。义威诛伐，消灭暴悖，乱贼灭亡。圣德广密，六合之中，蒙受恩泽无疆。皇帝统一宇内，兼听万事，远近清明。运筹治理万物，考核事实，各载其名。贵贱皆通，善恶陈前，无有隐情。整饬过失宣扬道义，有子而嫁，背弃亡夫不贞。防隔内外，禁止淫乱，男女洁诚。夫为寄猪，杀之无罪，男子秉义守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皆化廉清。大治洗俗，天下承风，蒙受美政。皆遵法度，和安敦勉，无不顺令。百姓清洁，人乐同则，嘉保太平。后世敬奉法度，常治无极，车船不倾。从臣颂扬功烈，请刻此石，光辉垂留美铭。

返回时经过吴地，从江乘渡江。沿海北上，到达琅邪。方士徐巿等入海求神药，多年不得，花费多，恐遭谴责，于是谎称：“蓬莱药可得，但常被大鲛鱼困扰，所以不能到达，希望带善射者同去，见到就用连弩射杀。”秦始皇梦见与海神交战，如人形。问占梦博士，博士说：“水神不可见，以大鱼蛟龙为征兆。如今陛下祈祷祭祀完备谨慎，却有此恶神，应当除去，然后善神可至。”于是令入海者携带捕巨鱼器具，自己用连弩等大鱼出射杀。从琅邪北到荣成山，未见。到之罘，见巨鱼，射杀一条。于是沿海西行。

到平原津而病。秦始皇厌恶说死，群臣无人敢说死事。皇帝病更重，于是作玺书赐公子扶苏说：“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掌符玺事处，未交给使者。七月丙寅，秦始皇在沙丘平台驾崩。丞相李斯因皇帝在外驾崩，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于是秘不发丧。棺载在辒凉车中，故幸宦官参乘，所到进食。百官奏事如常，宦官就从辒凉车中批准奏事。只有胡亥、赵高及所宠宦官五六人知皇帝死。赵高曾教胡亥书法及狱律法令，胡亥私下宠幸他。赵高于是与公子胡亥、丞相李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赐公子扶苏的玺书，而诈称丞相李斯受始皇遗诏沙丘，立子胡亥为太子。另作书赐公子扶苏、蒙恬，列举罪状，赐死。语详《李斯传》。继续行进，从井陉到九原。正值暑热，辒车发臭，于是诏令从官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

随行从直道回到咸阳，发布丧事。太子胡亥继位，成为二世皇帝。九月，将秦始皇安葬在郦山。始皇刚即位时，就开始挖掘郦山，等到统一天下后，从各地征调了七十多万徒役，挖到三重泉水深处，浇铸铜水并放置棺椁，宫殿、百官、奇器、珍宝等物都搬来填满其中。命令工匠制作机关弩箭，有靠近墓穴的人就会自动射箭。用水银做成百川、江河、大海，用机械相互灌注输送，墓顶装饰天文景象，墓底布置地理图形。用人鱼膏做蜡烛，估计能长久不灭。二世说：“先帝后宫中那些没有子女的妃嫔，让她们出去不合适。”于是命令她们全部殉葬，死的人很多。安葬完毕后，有人说工匠们制作了机关，知道墓中藏宝，这些宝藏一旦泄露就会出事。大事完成后，宝藏已藏好，就封闭了墓道的中门，放下外门，把工匠和藏宝的人全部封闭在里面，再也没有人能出来。在墓上种植草木，使之像一座山。

二世皇帝元年，他二十一岁。赵高担任郎中令，执掌大权。二世下诏，增加始皇庙中祭祀用的牲畜以及山川百祀的礼仪。命令群臣商议尊崇始皇庙的事。群臣都叩头说：“古代天子有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即使万世也不废除。如今始皇庙是至高无上的庙，四海之内都进献贡品，增加祭祀牲畜，礼仪完备，无以复加。先王的庙有的在西雍，有的在咸阳。按天子礼仪，应当独自捧着酒祭祀始皇庙。从襄公以下的庙都废除。所设的庙共七座。群臣按礼仪进献祭祀，尊崇始皇庙为皇帝祖庙。皇帝仍自称‘朕’。”

二世与赵高谋划说：“我年纪轻，刚即位，百姓还未归附。先帝巡视各郡县，以显示强大，威震海内。如今我安然不动，不去巡视，就显得软弱，无法统治天下。”春天，二世向东巡视各郡县，李斯随行。到达碣石山，沿海而行，南到会稽，将始皇所立的刻石全部刻上文字，并在石旁刻上随从大臣的名字，以彰显先帝的功业和盛德：

皇帝说：“这些金石刻辞都是始皇帝所作。如今我继承帝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时间久了，就好像是后代子孙所作，不能称扬先帝的功业和盛德。”丞相臣李斯、臣冯去疾、御史大夫臣德冒死进言：“臣请求将诏书全部刻在石上，这样就明白了。臣冒死请求。”皇帝下令说：“可以。”于是到达辽东后返回。

这时二世采纳赵高的建议，重申法令。于是暗中与赵高谋划说：“大臣们不服，官吏们还很强大，加上各位公子必定与我争夺帝位，该怎么办？”赵高说：“我本来想进言但不敢。先帝的大臣，都是天下世代显贵的人，积累功劳世代相传很久了。如今我赵高一向卑微低贱，陛下有幸提拔，让我身居高位，掌管宫中事务。大臣们心中不满，只是表面上服从我，内心其实不服。如今陛下出巡，不如趁此时查办郡县守尉中有罪的人，杀掉他们，上可以威震天下，下可以除掉陛下平时所不喜欢的人。如今时势不崇尚文治而取决于武力，希望陛下顺应时势不要犹豫，这样群臣就来不及谋划了。英明的君主收揽提拔那些被遗弃的人，让卑贱的变得尊贵，贫穷的变得富有，疏远的变得亲近，这样上下就会团结，国家就安定了。”二世说：“好。”于是诛杀大臣和各位公子，因罪过牵连逮捕了少府、近官、三郎等官员，没有一个人能幸免，六位公子在杜地被处死。公子将闾兄弟三人被囚禁在内宫，对他们的罪过最后才议定。二世派使者命令将闾说：“公子不守臣道，罪当处死，官吏将依法执行。”将闾说：“朝廷的礼仪，我从未敢不听从赞礼官的引导；宗庙的位次，我从未敢失礼；接受命令应对，我从未敢说错话。什么叫不守臣道？希望知道罪名再死。”使者说：“我不能参与谋划，只是奉命行事。”将闾于是仰天大喊三声：“天啊！我没有罪！”兄弟三人都流泪拔剑自杀。宗室震惊恐惧。群臣中进谏的人被认为是诽谤，大官们只求保住俸禄讨好皇帝，百姓震惊恐惧。

四月，二世回到咸阳，说：“先帝因为咸阳朝廷太小，所以修建阿房宫。宫室殿堂还没建成，恰逢先帝去世，就停止了工程，让徒役去修郦山墓。郦山的事已大体完成，如今放弃阿房宫不建，就是表明先帝的举措有错误。”于是重新修建阿房宫。对外安抚四方夷族，按照始皇的计划。征调所有材士五万人驻守咸阳，命令他们教习射箭和驯养狗马禽兽。需要供养的人很多，估计粮食不足，下令各郡县转运豆类、谷物、草料，都让他们自带粮食，咸阳三百里内的人不能吃这些粮食。法令更加严酷。

七月，戍卒陈胜等在原楚地造反，号称“张楚”。陈胜自立为楚王，占据陈县，派遣将领攻占地盘。崤山以东各郡县的年轻人苦于秦朝官吏的压迫，都杀死郡守、郡尉、县令、县丞造反，响应陈涉，相互立为侯王，联合向西进攻，名义上是讨伐秦朝，人数多得数不清。谒者出使东方回来，把造反的事报告二世。二世发怒，将谒者交给官吏治罪。后来使者到了，二世问他，回答说：“只是一群盗贼，郡守郡尉正在追捕，如今已全部抓获，不值得担忧。”二世很高兴。武臣自立为赵王，魏咎为魏王，田儋为齐王。沛公在沛县起兵。项梁在会稽郡起兵。

二年冬天，陈涉派周章等将领向西攻到戏水，兵力有几十万。二世大惊，与群臣谋划说：“怎么办？”少府章邯说：“盗贼已到，人多势众，如今征调附近各县的军队来不及了。郦山的徒役很多，请赦免他们，发给兵器去攻打。”二世于是大赦天下，派章邯率领，击败周章的军队并赶走他们，随后在曹阳杀了周章。二世增派长史司马欣、董翳协助章邯攻打盗贼，在城父杀了陈胜，在定陶击败项梁，在临济灭了魏咎。楚地有名的盗贼将领已死，章邯于是北渡黄河，在钜鹿攻打赵王歇等人。

赵高劝二世说：“先帝统治天下很久，所以群臣不敢为非作歹，进献邪说。如今陛下年轻，刚即位，怎么能和公卿在朝廷上决断大事？事情如果有错，就向群臣暴露了短处。天子自称‘朕’，本来就不应该听到声音。”于是二世常住在宫中，与赵高决断各种事务。此后公卿很少能朝见，盗贼越来越多，而关中士兵被征发向东攻打盗贼的没有停止。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进谏说：“关东群盗同时兴起，秦朝发兵诛杀，杀死的人很多，但盗贼仍然不止。盗贼多，都是因为戍守、漕运、劳作等事太苦，赋税太重。请暂时停止修建阿房宫，减少四方戍守和转运。”二世说：“我听韩非子说：‘尧舜用采来的木料做椽子不加刮削，用茅草盖屋顶不加修剪，用陶器吃饭，用陶器喝水，即使是看门人的供养，也不比这更简陋。禹开凿龙门，疏通大夏，引导黄河的积水，放入大海，亲自拿着筑杵和铁锹，小腿上的毛都磨光了，即使是奴隶的劳苦，也不比这更厉害。’凡是贵为拥有天下的人，之所以能随心所欲、尽情享乐，是因为君主权重而法令严明，下面的人不敢为非作歹，这样才能统治天下。虞、夏的君主，贵为天子，却亲身处于穷苦的境地，来顺从百姓，那还要法令做什么？我尊为万乘之主，却没有万乘的实际，我想造千乘的车驾，万乘的随从，来充实我的名号。况且先帝从诸侯起家，兼并天下，天下已定，对外驱逐四夷来安定边境，修建宫室来彰显得意，而你们看到先帝的功业已有头绪。如今我即位两年之间，群盗并起，你们不能禁止，又想废除先帝所做的事，这是上不能报答先帝，次不能为我尽忠效力，凭什么在位？”于是将冯去疾、李斯、冯劫交给官吏，追究其他罪过。冯去疾、冯劫说：“将相不能受辱。”自杀。李斯最终被囚禁，遭受五刑。

三年，章邯等人率领军队包围钜鹿，楚国上将军项羽率领楚军前往救援钜鹿。冬天，赵高担任丞相，最终查办李斯并杀了他。夏天，章邯等人多次战败，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司马欣去请示。赵高不见，也不信任他。司马欣害怕，逃走，赵高派人追捕，没追上。司马欣见到章邯说：“赵高在朝中掌权，将军有功也会被杀，无功也会被杀。”项羽猛烈进攻秦军，俘虏了王离，章邯等人于是率军投降诸侯。八月己亥日，赵高想作乱，怕群臣不听，于是先设下试验，牵着一只鹿献给二世，说：“这是马。”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吧？把鹿说成马。”问左右的人，左右的人有的沉默，有的说是马来迎合赵高。有的人说是鹿，赵高就暗中用法律陷害那些说是鹿的人。此后群臣都害怕赵高。

赵高此前多次说“关东的盗贼成不了气候”，等到项羽在钜鹿城下俘虏了秦将王离等人并向前推进，章邯等人的军队多次战败，上书请求增援，燕、赵、齐、楚、韩、魏都自立为王，从函谷关以东，大部分都背叛了秦朝官吏而响应诸侯，诸侯都率领军队向西进攻。沛公率领几万人已攻破武关，派人私下联络赵高，赵高怕二世发怒，祸及自身，于是称病不上朝。二世梦见白虎咬了他车驾左边的马，把马咬死了，心中不快，觉得奇怪，问占梦的人。占卜说：“泾水在作祟。”二世于是在望夷宫斋戒，想祭祀泾水，把四匹白马沉入水中。派使者以盗贼的事责备赵高。赵高害怕，于是暗中与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弟弟赵成谋划说：“皇上不听劝谏，如今事情紧急，想嫁祸给我们家族。我想换掉皇上，另立公子婴。公子婴仁爱节俭，百姓都听他的话。”于是让郎中令做内应，假称有大盗，命令阎乐召集官吏发兵，并劫持阎乐的母亲安置在赵高家中。派阎乐率领官吏士兵一千多人到望夷宫殿门，绑住卫令仆射，说：“盗贼进了这里，为什么不阻止？”卫令说：“周围警卫设置得很严密，哪有盗贼敢进宫？”阎乐于是杀了卫令，径直带领官吏进入，一边走一边射箭，郎官和宦官大惊，有的逃跑，有的抵抗，抵抗的就被杀死，死了几十人。郎中令和阎乐一起进入，射中了二世的帷帐。二世发怒，召来左右的人，左右的人都惊慌混乱不敢动手。旁边有一个宦官，侍奉着不敢离开。二世进入内室，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竟到了这个地步！”宦官说：“我不敢说，所以才能保全。如果早说，早就被杀了，哪能活到现在？”阎乐上前当面数落二世说：“你骄横放纵，滥杀无道，天下人都背叛了你，你自己考虑怎么办吧。”二世说：“我能见丞相吗？”阎乐说：“不行。”二世说：“我希望得到一个郡做王。”不被允许。又说：“希望做个万户侯。”不被允许。又说：“希望和妻子儿女做平民百姓，像各位公子一样。”阎乐说：“我受命于丞相，为天下人杀你，你即使说再多，我也不敢回报。”于是指挥士兵前进。二世自杀。

阎乐回去向赵高报告，赵高于是召集所有大臣和公子，告诉他们诛杀二世的情况。他说：“秦原本是王国，始皇君临天下，所以称帝。如今六国又各自独立，秦地越来越小，用空名称帝，不合适。应该像以前一样称王，这样才妥当。”于是立二世的侄子公子婴为秦王。按照平民的礼仪把二世埋葬在杜南的宜春苑中。让子婴斋戒，准备到宗庙参拜，接受王玺。斋戒五天后，子婴和他的两个儿子商量说：“丞相赵高在望夷宫杀了二世，害怕群臣杀他，就假装以道义的名义立我为王。我听说赵高和楚国有约定，要灭掉秦的宗室然后在关中称王。现在让我斋戒后去宗庙参拜，这是想趁机在庙里杀我。我称病不去，丞相一定会亲自来，来了就杀了他。”赵高多次派人请子婴，子婴不去，赵高果然亲自前往，说：“宗庙大事，大王为什么不去？”子婴于是在斋宫中刺杀了赵高，并诛灭赵高三族，在咸阳示众。子婴做秦王四十六天，楚将沛公攻破秦军进入武关，到达霸上，派人约子婴投降。子婴就用丝带系住脖子，驾着白车白马，捧着天子的印玺符节，在轵道旁投降。沛公于是进入咸阳，封存宫室府库，回军霸上。过了一个多月，诸侯的军队到达，项籍担任盟主，杀了子婴和秦的各位公子宗族。随后屠戮咸阳，烧毁宫室，掳掠妇女，收缴珍宝财物，诸侯共同瓜分。灭秦之后，各自把秦地分为三部分，称为雍王、塞王、翟王，号称三秦。项羽做西楚霸王，主持分封天下诸侯，秦最终灭亡了。此后五年，天下在汉朝安定下来。

太史公说：秦的祖先伯翳，曾在唐虞之际有功，被赐予土地和姓氏。到殷夏之间衰微散落。到周朝衰落时，秦兴起，在西垂建都。从缪公以来，逐渐蚕食诸侯，最终成就了始皇。始皇自认为功劳超过五帝，疆域比三王还广阔，而羞于与他们相提并论。贾生说得真好啊！他说：

秦兼并诸侯，在崤山以东设置三十多个郡，修缮渡口关隘，占据险要要塞，修整甲胄兵器来防守。然而陈涉凭借几百名散乱的戍卒，振臂大呼，不用弓戟等兵器，只拿着锄头木棍，看到有人家就吃饭，横行天下。秦人险阻不能守，关隘桥梁不能闭，长戟不能刺，强弩不能射。楚军深入，在鸿门交战，竟然连像篱笆一样的阻碍都没有。于是崤山以东大乱，诸侯并起，豪杰相互拥立。秦派章邯率军东征，章邯却凭借三军之众在外要挟，图谋对付君主。群臣的不忠不信，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了。子婴即位，最终没有醒悟。假使子婴有普通君主的才能，仅仅得到中等辅佐，崤山以东虽然混乱，秦地仍可保全，宗庙的祭祀也不该断绝。

秦地有高山大河作为屏障，是四面险固的国家。从缪公以来，到秦王，二十多个君主，常常是诸侯中的强者。难道世世代代都贤明吗？是地理形势使然。况且天下曾同心协力攻打秦。在那时，贤人智者并列，良将统率军队，贤相沟通谋略，然而被险阻困住不能前进，秦就打开关隘引敌深入，百万之众败逃而溃散。难道是勇气和智慧不足吗？是形势不利，地势不便啊。秦把小邑合并成大城，在险塞驻军，高筑壁垒不交战，关闭关隘据守险要，持戟防守。诸侯从平民中兴起，因利益而结合，没有先王的德行。他们的交情不深，下属不归附，名义上是灭秦，实际上是为私利。他们看到秦地险阻难以侵犯，一定会退兵。秦若能安定本土，休养百姓，等待他们疲惫，收拢弱小，扶助疲敝，以此号令大国君主，不担心不能称心如意于天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被人擒获，是因为挽救败亡的方法不对。

秦王自满而不听取意见，于是犯错而不改正。二世继承，沿袭而不改变，暴虐加重了祸患。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三位君主迷惑而终身不悟，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在这个时候，世上并非没有深谋远虑、懂得变化的人，然而之所以不敢尽忠劝谏过失，是因为秦的习俗有很多忌讳禁令，忠言还没说完而自身已被杀戮。所以使天下之士侧耳倾听，叠足而立，闭口不言。因此三位君主失道，忠臣不敢劝谏，智士不敢谋划，天下已乱，奸邪之事不被上闻，难道不悲哀吗！先王知道壅蔽会伤害国家，所以设置公卿大夫士，来整饬法度设立刑罚，而天下得到治理。强盛时，禁止暴虐诛除叛乱而天下服从。衰弱时，五霸征讨而诸侯顺从。削弱时，内部坚守外部依附而社稷保存。所以秦的强盛，法令繁多刑罚严酷而天下震动；等到它衰落时，百姓怨恨而天下反叛。所以周朝五序得道，而延续千余年不断绝。秦朝本末都失，所以不能长久。由此看来，安危的纲纪相差很远。俗语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所以君子治国，考察上古，验证当世，参考人事，观察盛衰的道理，审度权势的适宜，取舍有次序，变化有时机，所以能长久而社稷安定。

秦孝公占据崤山函谷的险固，拥有雍州之地，君臣固守而窥视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在那时，商鞅辅佐他，对内建立法度，致力耕织，修整攻守的装备，对外连横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得西河之外。

孝公死后，惠王、武王继承旧业，遵循遗策，向南兼并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之地，收取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划削弱秦，不惜珍器重宝肥美之地，来招致天下之士，合纵缔交，相互联合。在那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魏有信陵君。这四位君主，都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重士，相约合纵离间连横，联合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类为他们谋划，齐明、周最、陈轸、昭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沟通他们的意图，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辈统率他们的军队。曾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打开关隘引敌，九国之师徘徊逃遁而不敢前进。秦没有损失一箭一镞，而天下诸侯已经困乏。于是合纵解散，争相割地奉秦。秦有余力而制其疲敝，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乘着有利形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服，弱国入朝。延续到孝文王、庄襄王，在位时间短，国家无事。

到秦王，继承六世的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并二周而灭亡诸侯，登至尊而制六合，执棰拊以鞭笞天下，威震四海。向南攻取百越之地，设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听命于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而守藩篱，驱逐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人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除先王之道，焚烧百家之言，来愚弄百姓。毁坏名城，杀害豪俊，收天下兵器聚在咸阳，销毁锋刃铸成钟鐻，做成十二个金人，来削弱百姓。然后斩华山为城，凭黄河为津，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列利兵而盘问，天下已定。秦王之心，自以为关中坚固，金城千里，是子孙帝王万世之业。

秦王死后，余威震于殊俗。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才能不及中人，没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置身行伍之间，而崛起于什伯之中，率领疲散之卒，带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担着粮食如影随从，崤山以东豪俊于是并起而灭秦族。

况且天下并非变小变弱，雍州之地，崤函之固依然如故。陈涉的地位，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尊贵；锄头木棍，不比钩戟长铩锋利；戍卒之众，不比九国之师强大；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不及从前之士。然而成败变化不同，功业相反。试让崤山以东之国与陈涉比长短大小，较量权势力量，则不可同年而语。然而秦以区区之地，千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已有一百多年。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人发难而七庙毁，身死人手，被天下耻笑，为什么呢？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不同。

秦并海内，兼并诸侯，南面称帝，来养育四海，天下之士斐然向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近古以来没有王者很久了。周室卑微，五霸已死，政令不行于天下，所以诸侯以武力相争，强凌弱，众暴寡，战事不休，士民疲敝。如今秦南面而王天下，这是上有天子。既然百姓希望得以安身立命，无不虚心而仰望君主，在这个时候，守威定功，安危的根本在于此。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开端。兼并者崇尚诈力，安定者贵在顺权，这是说夺取和守护的方法不同。秦脱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变，其政不改，这是它夺取和守护没有区别。孤独而拥有天下，所以它的灭亡可立而待。假使秦王考虑上世之事，借鉴殷周之迹，来制御其政，后来虽有淫骄之主而不会有倾危之患。所以三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

如今秦二世即位，天下百姓没有不伸长脖子观望他的政令。受冻的人穿上粗布短衣就觉得温暖，饥饿的人吃上糟糠就觉得甘甜，天下百姓饥寒交迫的哀号，正是新君施行仁政的资本。这就是说劳苦百姓容易施行仁政。假使秦二世有普通君主的德行，任用忠臣贤士，君臣同心为天下忧虑，穿丧服改正先帝的过失，划分土地和百姓分封功臣的后代，建立国家设立君主以礼待天下，释放监狱中的囚犯免除刑罚，废除没收罪犯妻子儿女的污秽罪行，让百姓各自返回家乡，打开粮仓，散发钱财，用来救济孤独穷困的士人，减轻赋税减少劳役，帮助百姓解决急难，简化法律减轻刑罚以维持以后，使天下人都能自新，改变节操修养品行，各自谨慎处世，满足万民的愿望，用威严和德行治理天下，天下就会安定。那么四海之内，都会高兴地各自安居乐业，唯恐发生变乱，即使有狡猾的百姓，也没有背离君主的心思，图谋不轨的臣子就无法掩饰他们的奸诈，暴乱奸邪的事就会停止。秦二世不施行这些办法，反而更加无道，毁坏宗庙和百姓，重新修建阿房宫，刑罚繁重诛杀严厉，官吏治理苛刻严酷，赏罚不当，赋税没有限度，天下事情繁多，官吏无法治理，百姓困苦贫穷而君主不加收容抚恤。然后奸诈虚伪的事一起发生，上下互相逃避，犯罪的人很多，受刑被杀的人在路上随处可见，天下百姓为此痛苦。从君卿以下到普通百姓，人人都怀有自危之心，亲身处于穷苦的境地，都不安于自己的位置，所以容易动摇。因此陈涉不用商汤、周武王的贤能，不凭借公侯的尊贵，在大泽乡振臂一呼而天下响应，是因为百姓处境危险。所以先王看到事物从始至终的变化，知道存亡的关键，因此治理百姓的方法，关键在于使他们安定罢了。天下即使有叛逆的臣子，一定没有响应的帮助了。所以说“安定的百姓可以和他们行义，而危难的百姓容易和他们做坏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自身不免被杀害的原因，是纠正倾覆的方法不对。这就是秦二世的过错。

秦襄公即位，在位十二年。开始建立西畤。葬在西垂。生秦文公。

秦文公即位，居住在西垂宫。在位五十年去世，葬在西垂。生秦静公。

秦静公没有即位就去世了。生秦宪公。

秦宪公在位十二年，居住在西新邑。去世，葬在衙县。生秦武公、秦德公、秦出子。

秦出子在位六年，居住在西陵。庶长弗忌、威累、参父三人，率领贼人在鄙衍杀害出子，葬在衙县。秦武公即位。

秦武公在位二十年。居住在平阳封宫。葬在宣阳聚东南。三个庶长伏法被诛。秦德公即位。

秦德公在位二年。居住在雍城大郑宫。生秦宣公、秦成公、秦缪公。葬在阳地。开始设立伏日，以抵御蛊毒。

秦宣公在位十二年。居住在阳宫。葬在阳地。开始记载闰月。

秦成公在位四年，居住在雍城的宫殿。葬在阳地。齐国攻打山戎、孤竹。

秦缪公在位三十九年。周天子赐予霸主称号。葬在雍城。缪公向看守宫门的人学习。生秦康公。

秦康公在位十二年。居住在雍城高寝。葬在竘社。生秦共公。

秦共公在位五年，居住在雍城高寝。葬在康公南面。生秦桓公。

秦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居住在雍城太寝。葬在义里丘北。生秦景公。

秦景公在位四十年。居住在雍城高寝，葬在丘里南。生秦毕公。

秦毕公在位三十六年。葬在车里北。生秦夷公。

秦夷公没有即位。去世，葬在左宫。生秦惠公。

秦惠公在位十年。葬在车里。生秦悼公。

秦悼公在位十五年。葬在僖公西面。修筑雍城城墙。生秦剌龚公。

秦剌龚公在位三十四年。葬在入里。生秦躁公、秦怀公。他在位第十年，彗星出现。

秦躁公在位十四年。居住在受寝。葬在悼公南面。他在位第一年，彗星出现。

秦怀公从晋国回来。在位四年。葬在栎圉氏。生灵公。诸臣围攻怀公，怀公自杀。

秦肃灵公，是昭子的儿子。居住在泾阳。在位十年。葬在悼公西面。生秦简公。

秦简公从晋国回来。在位十五年。葬在僖公西面。生秦惠公。他在位第七年，百姓开始佩带剑。

秦惠公在位十三年。葬在陵圉。生秦出公。

秦出公在位二年。出公自杀，葬在雍城。

秦献公在位二十三年。葬在嚣圉。生秦孝公。

秦孝公在位二十四年。葬在弟圉。生秦惠文王。他在位第十三年，开始建都咸阳。

秦惠文王在位二十七年。葬在公陵。生秦悼武王。

秦悼武王在位四年，葬在永陵。

秦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葬在芷阳。生秦孝文王。

秦孝文王在位一年。葬在寿陵。生秦庄襄王。

秦庄襄王在位三年。葬在芷阳。生秦始皇帝。吕不韦任相国。

秦献公即位第七年，开始设立市场。第十年，建立户籍制度，五家为一伍。

秦孝公即位第十六年。当时桃树李树在冬天开花。

秦惠文王十九岁即位。即位第二年，开始铸造钱币。有新生婴儿说“秦国将要称王”。

秦悼武王十九岁即位。即位第三年，渭水红了三天。

秦昭襄王十九岁即位。即位第四年，开始为农田开设阡陌。

秦孝文王五十三岁即位。

秦庄襄王三十二岁即位。即位第二年，攻取太原地区。庄襄王元年，大赦天下，表彰先王功臣，厚施恩德于骨肉亲属，对百姓施加恩惠。东周与诸侯谋划攻打秦国，秦国派相国吕不韦诛杀他们，全部吞并了东周的土地。秦国没有断绝东周的祭祀，把阳人地区赐给周君，让他供奉祭祀。

秦始皇帝在位三十七年。葬在郦邑。生秦二世皇帝。始皇帝十三岁即位。

秦二世皇帝在位三年。葬在宜春。赵高任丞相封安武侯。二世十二岁即位。

以上从秦襄公到秦二世，共六百一十年。

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说：

周朝的历数已经转移，仁德不能代替母系。秦朝正处在它的位置，吕政残暴虐。然而以十三岁诸侯的身份，兼并天下，极尽情欲，养育宗族亲属。三十七年，兵威所到之处无不征服，制作政令，传留给后代君王。大概得到圣人的威势，河神授予图谶，依据狼星、狐星，脚踏参星、伐星，辅佐嬴政驱除祸害，距离称始皇。

始皇去世后，胡亥极其愚昧，郦山陵墓还没修完，又修建阿房宫，以完成先前的计划。说“凡是拥有天下之所以尊贵，在于能肆意纵欲，大臣甚至想要废除先君所做之事”。诛杀李斯、冯去疾，任用赵高。痛心啊这些话！人面兽心。不威严就不能讨伐罪恶，不笃厚就不能不虚妄灭亡，距离不能停留，残暴虐加速了期限，虽然占据形势便利的国家，仍然不能保存。

子婴按次序得以继位，戴上玉冠，佩上华美的绶带，乘坐黄屋车，带领百官，拜谒七庙。小人占据非分的地位，没有不恍惚失守，苟且偷安度日，唯独他能长远思考，父子权衡，就近在宫室之间，最终诛杀奸臣，为君主讨伐贼子。赵高死后，宾客婚庆还没能完全慰劳，饭没来得及咽下，酒没来得及沾唇，楚兵已经屠戮关中，真龙天子来到霸上，子婴素车白马，颈系丝带，捧着符节玉玺，归顺帝王。郑伯用茅旌鸾刀，楚庄王退兵。黄河决口不能再堵塞，鱼腐烂不能再保全。贾谊、司马迁说：“假使子婴有普通君主的才能，仅得到中等辅佐，山东虽然混乱，秦地还可以保全拥有，宗庙的祭祀不会断绝。”秦朝积久衰败，天下土崩瓦解，即使有周公旦的才能，也无法再施展他的智巧，而以此责备一个孤立的君主，错了啊！世俗传说秦始皇开始作恶，胡亥达到极点，得到了其中的道理。又责备小子，说秦地可以保全，这就是所谓不通晓时势变化的人。纪季以酅地归附齐国，《春秋》不直呼其名。我读《秦纪》，读到子婴车裂赵高，未尝不赞赏他的决断，同情他的志向。子婴死生的意义完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