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吕太后本纪第九

吕太后，是高祖贫贱时的妻子，生了孝惠帝和女儿鲁元太后。等到高祖成为汉王，娶了定陶的戚姬，非常宠爱，生了赵隐王如意。孝惠帝为人仁慈软弱，高祖认为不像自己，常常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姬的儿子如意，因为如意像自己。戚姬受宠，常跟随高祖去关东，日夜哭泣，想立自己的儿子取代太子。吕后年纪较大，常留守宫中，很少见到高祖，关系日益疏远。如意被立为赵王后，好几次差点取代太子，全靠大臣们力争，以及留侯的计策，太子才得以不被废掉。

吕后为人刚强坚毅，辅佐高祖平定天下，诛杀大臣大多靠吕后的力量。吕后有两个哥哥，都是将军。大哥周吕侯死于战事，封他的儿子吕台为郦侯，儿子吕产为交侯；二哥吕释之被封为建成侯。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日，在长乐宫去世，太子继承帝位。当时高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刘肥，是孝惠帝的哥哥，同父异母，刘肥为齐王；其余都是孝惠帝的弟弟，戚姬的儿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的儿子刘恒为代王，其他姬妾的儿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刘长为淮南王，刘建为燕王。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哥哥的儿子刘濞为吴王。非刘氏的有功之臣番君吴芮的儿子吴臣为长沙王。

吕后最恨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赵王，于是下令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并召见赵王。使者往返多次，赵王的丞相建平侯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纪小。我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召赵王一起杀掉，我不敢送赵王去。而且赵王也有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就派人召见赵王的丞相。赵相被召到长安后，又派人召赵王。赵王来了，还没到京城。孝惠帝仁慈，知道太后发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和他一起入宫，自己带着赵王一同起居饮食。太后想杀赵王，找不到机会。孝惠帝元年十二月，皇帝早晨出去射箭。赵王年纪小，不能早起。太后听说他独自一人，就派人拿毒酒给他喝。等到天亮，孝惠帝回来时，赵王已经死了。于是改封淮阳王刘友为赵王。夏天，下诏追谥郦侯的父亲为令武侯。太后随后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下哑药，让她住在厕所里，称为“人彘”。过了几天，召孝惠帝来看人彘。孝惠帝看到后，一问才知道是戚夫人，于是大哭，因此生病，一年多不能起床。他派人向太后请求说：“这不是人做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孝惠帝从此每天饮酒作乐，不理朝政，所以一直有病。

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都来朝见。十月，孝惠帝和齐王在太后面前设宴饮酒，孝惠帝认为齐王是兄长，让他坐在上座，像家人一样行礼。太后发怒，就让人倒了两杯毒酒，放在面前，让齐王起身敬酒。齐王站起来，孝惠帝也站起来，拿起酒杯想一起敬酒。太后害怕了，亲自起身打翻孝惠帝的酒杯。齐王觉得奇怪，因此不敢喝，假装喝醉离开。后来一问，知道是毒酒，齐王很害怕，认为自己不能离开长安了，非常忧虑。齐国的内史士劝齐王说：“太后只有孝惠帝和鲁元公主。现在大王有七十多座城，而公主只享用几座城。大王如果能献上一个郡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一定高兴，大王也就没有忧虑了。”于是齐王就献上城阳郡，并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很高兴，答应了。于是在齐王官邸设酒宴，欢乐畅饮，然后送齐王回去。三年，开始修建长安城，四年完成一半，五年六年全部建成。诸侯来朝会。十月举行朝贺。

七年秋八月戊寅日，孝惠帝去世。发丧时，太后哭，但没有眼泪。留侯的儿子张辟彊担任侍中，十五岁，对丞相说：“太后只有孝惠帝一个儿子，现在去世了，她哭得并不悲伤，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丞相说：“什么原因？”张辟彊说：“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些人。现在您请求任命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领南北军，并且让吕氏家族的人都进入宫中，在朝廷掌权，这样太后就会安心，你们这些人也就能免祸了。”丞相于是按照张辟彊的计策去做。太后很高兴，她的哭声才显得悲伤。吕氏的权势从此兴起。于是大赦天下。九月辛丑日，安葬孝惠帝。太子即位为皇帝，拜谒高庙。元年，号令全部出自太后。

太后临朝称制，商议想立吕氏子弟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曾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人共同攻击他’。现在封吕氏为王，违背了盟约。”太后不高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周勃等人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子弟为王；现在太后临朝称制，封兄弟和吕氏子弟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高兴，退朝。王陵责备陈平、绛侯说：“当初和高帝歃血盟誓，你们不在场吗？现在高帝去世，太后是女主，想封吕氏为王，你们纵容她的欲望，阿谀奉承，违背盟约，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高帝？”陈平、绛侯说：“在朝廷上当面争辩，我们不如您；但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代，您也不如我们。”王陵无言以对。十一月，太后想罢免王陵，就任命他为皇帝太傅，夺了他的相权。王陵于是称病免职回家。于是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理政事，只负责监督宫中事务，像郎中令一样。审食其因此得到太后宠幸，常掌权，公卿都通过他来决断政事。于是追尊郦侯的父亲为悼武王，想以此作为封吕氏为王的开端。

四月，太后想封吕氏子弟为侯，就先封高祖的功臣郎中令冯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去世，赐谥号为鲁元太后。她的儿子张偃被封为鲁王。鲁王的父亲是宣平侯张敖。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齐国的丞相齐寿被封为平定侯。少府阳成延被封为梧侯。于是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

太后想封吕氏为王，先立孝惠帝后宫的儿子刘彊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太后暗示大臣，大臣请求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同意了。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他的嫡子有罪被废，立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延续康侯的后代。二年，常山王刘不疑去世，封他的弟弟襄城侯刘山为常山王，改名为刘义。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谥号为肃王，太子吕嘉继位为王。三年，没有大事。四年，封吕嬃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又封了诸侯的丞相五人。

宣平侯张敖的女儿做孝惠皇后时，没有儿子，假装怀孕，抱来一个美人的儿子冒充自己的儿子，杀了那个美人，立这个冒充的儿子为太子。孝惠帝去世后，太子即位为皇帝。皇帝长大后，听说自己的母亲被杀，自己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就口出怨言说：“皇后怎么能杀我的母亲而冒充我的母亲？我还没长大，长大了就要造反。”太后听说后很担心，怕他作乱，就把他囚禁在永巷中，声称皇帝病重，左右的人都不能见他。太后说：“凡是拥有天下治理万民的人，应该像天一样覆盖他们，像地一样容纳他们，君主有欢心以安抚百姓，百姓欣然侍奉君主，上下欢欣相通，天下才能大治。现在皇帝久病不愈，以致神志昏乱，不能继承帝位供奉宗庙祭祀，不能把天下托付给他，应该把他换掉。”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天下百姓考虑，安定宗庙社稷的计策非常深远，我们叩头奉诏。”皇帝被废掉，太后暗中杀了他。五月丙辰日，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为刘弘。不称元年，是因为太后临朝治理天下。封轵侯刘朝为常山王。设置太尉官职，任命绛侯周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刘彊去世，封他的弟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说吕王吕嘉行为骄纵，废掉他，封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夏天，大赦天下。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兴居为东牟侯。

七年正月，太后召见赵王刘友。刘友娶了吕氏的女儿为王后，不爱她，而爱其他姬妾。吕氏的女儿嫉妒，愤怒地离开，到太后那里说刘友的坏话，诬告他有罪，说：“吕氏怎么能称王！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要攻击他们。”太后大怒，因此召见赵王。赵王来了，被安置在官邸不见他，命令卫兵包围看守，不给他食物。他的臣下有人偷偷送食物，就被抓起来治罪。赵王饿了，就唱道：“诸吕当权啊刘氏危险，逼迫王侯啊强给我妃。我妃嫉妒啊诬我作恶，谗女乱国啊皇上不悟。我没有忠臣啊为何弃国？自决于荒野啊苍天主持！唉不可后悔啊宁可早自杀。为王而饿死啊谁来怜我！吕氏绝理啊托天报仇。”丁丑日，赵王被囚禁而死，按平民的礼仪埋在长安百姓的坟墓旁。

己丑日，发生日食，白天昏暗。太后很厌恶，心里不高兴，就对左右说：“这是因为我的缘故。”

二月，改封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改封为梁王，梁王不去封国，担任皇帝太傅。封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改梁国名为吕国，吕国名为济川国。太后的妹妹吕嬃有个女儿是营陵侯刘泽的妻子，刘泽是大将军。太后封吕氏为王，担心自己死后刘将军会作乱，于是封刘泽为琅邪王，以安抚他的心。

梁王刘恢被改封为赵王，心里很不高兴。太后把吕产的女儿嫁给赵王为王后。王后的随从都是吕氏的人，专权，暗中监视赵王，赵王不能自由行动。赵王有个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用毒酒杀了她。赵王于是作了四章诗歌，让乐人歌唱。赵王很悲伤，六月就自杀了。太后听说后，认为赵王因为女人而抛弃宗庙礼仪，废掉了他的后代。

宣平侯张敖去世，封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赐张敖谥号为鲁元王。

秋天，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想改封他为赵王。代王推辞，愿意守卫代地边境。

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人说，武信侯吕禄是上等侯爵，位次第一，请求立他为赵王。太后同意了，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有个美人生的儿子，太后派人杀了他，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八年十月，封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

三月中旬，吕后举行除灾仪式，回来时经过轵道，看见一个像苍狗的东西，撞到她的腋下，忽然又不见了。占卜的结果，说是赵王如意的鬼魂作祟。吕后于是腋下受伤生病。

吕后因为外孙鲁元王张偃年纪小，早早失去父母，孤弱无依，就封张敖前妻的两个儿子，张侈为新都侯，张寿为乐昌侯，来辅佐鲁元王张偃。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宫中宦官令丞都被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七月中旬，高后病重，于是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吕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高帝平定天下后，与大臣们约定：‘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如今吕氏为王，大臣们心中不平。我如果去世，皇帝年幼，大臣们恐怕会发动变乱。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守卫宫殿，千万不要送丧，不要被人控制。”辛巳日，高后去世，遗诏赐给各诸侯王黄金各一千斤，将、相、列侯、郎吏等都按等级赐给黄金。大赦天下。任命吕王吕产为相国，将吕禄的女儿立为皇后。

高后安葬后，任命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的太傅。

朱虚侯刘章很有气力，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他们都是齐哀王的弟弟，住在长安。当时，吕氏家族掌权专断，想要作乱，但畏惧高帝时的老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未敢发动。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她怕被诛杀，就暗中派人告诉她的哥哥齐王，想让他发兵西进，诛杀吕氏，然后自立为帝。朱虚侯打算在朝中与大臣们做内应。齐王想要发兵，他的相国不肯听从。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诛杀相国，相国召平于是反叛，发兵想要包围齐王，齐王因此杀了相国，随即发兵东进，诈取了琅邪王的军队，合并率领向西进发。这些话记载在《齐王传》中。

齐王于是送给各诸侯王一封信，说：“高帝平定天下，封立各位子弟为王，悼惠王封在齐国。悼惠王去世后，孝惠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孝惠帝去世后，高后掌权，年纪大了，听信吕氏，擅自废黜皇帝，改立他人，又接连杀了三位赵王，灭掉梁、赵、燕三国，用来封立吕氏为王，把齐国分为四份。忠臣进谏，皇上迷惑昏乱，不肯听从。如今高后去世，而皇帝年纪尚幼，不能治理天下，本来要依靠大臣和诸侯。而吕氏又擅自加封高官，聚集军队，耀武扬威，劫持列侯忠臣，假传诏令号令天下，宗庙因此危险。我率领军队入京，诛杀那些不应当为王的人。”朝廷听说后，相国吕产等人就派颍阴侯灌婴领兵攻打齐王。灌婴到达荥阳，就谋划说：“吕氏在关中掌握兵权，想要危害刘氏而自立。如今我打败齐军回去报告，这只会增加吕氏的资本。”于是留在荥阳屯兵，派使者告知齐王和诸侯，与他们联合，等待吕氏发动变乱，共同诛杀他们。齐王听说后，就撤兵回到西部边界，等待约定。

吕禄、吕产想要在关中发动叛乱，在内害怕绛侯、朱虚侯等人，在外畏惧齐、楚的军队，又担心灌婴背叛他们，想要等灌婴的军队与齐军会合后再发动，犹豫不决。当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名义上是少帝的弟弟，以及鲁元王是吕后的外孙，都年纪幼小，没有前往封国，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领兵驻扎在南、北军，都是吕氏的人。列侯群臣没有人能自保性命。

太尉绛侯周勃不能进入军中统率军队。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与吕禄交好。绛侯于是与丞相陈平谋划，派人劫持了郦商，让他的儿子郦寄前去欺骗吕禄说：“高帝与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立的九位王，吕氏所立的三位王，都是大臣们商议决定的，事情已经通告诸侯，诸侯都认为合适。如今太后去世，皇帝年幼，而您佩带着赵王的印信，不赶快前往封国镇守，却担任上将军，领兵留在这里，被大臣诸侯所怀疑。您为什么不归还将军印信，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梁王也归还相国印信，与大臣们盟誓后前往封国，齐国的军队必定撤兵，大臣们得以安心，您也可以高枕无忧地统治千里之地，这是万世之利。”吕禄相信了这个计策，想要归还将军印信，把军队交给太尉。派人报告吕产和吕氏的老人，有人认为有利，有人认为不利，计策犹豫不决。吕禄信任郦寄，时常与他出游打猎。经过他的姑姑吕嬃家，吕嬃大怒，说：“你身为将军却放弃军队，吕氏如今没有容身之地了。”于是把珠玉宝器全部拿出来，散在堂下，说：“不要替别人看守这些东西。”

左丞相审食其被免职。

八月庚申日早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的职务，去见相国吕产商议事情。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使回来，趁机责备吕产说：“大王不早些前往封国，如今即使想走，还能办到吗？”他把灌婴与齐、楚联合，想要诛杀吕氏的事全部告诉了吕产，并催促吕产赶快进宫。平阳侯听到了这些话，就飞马报告丞相和太尉。太尉想要进入北军，但进不去。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于是让他持节假传诏令，让太尉进入北军。太尉又让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去劝说吕禄：“皇帝派太尉守卫北军，想让您前往封国，赶快归还将军印信离开，否则，祸患就要发生了。”吕禄认为郦寄不会欺骗自己，就解下印信交给典客，把军队交给太尉。太尉率领军队进入军门，在军中下令说：“拥护吕氏的露出右臂，拥护刘氏的露出左臂。”军中将士都露出左臂拥护刘氏。太尉到达时，将军吕禄也已经解下上将军印信离去，太尉于是统领了北军。

然而还有南军。平阳侯听说后，把吕产的阴谋告诉了丞相陈平，陈平于是召来朱虚侯协助太尉。太尉命令朱虚侯监守军门，命令平阳侯告诉卫尉：“不要让相国吕产进入殿门。”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就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但殿门进不去，徘徊往来。平阳侯担心不能取胜，飞马报告太尉。太尉还担心不能战胜吕氏，不敢公开说诛杀他们，就派朱虚侯去说：“赶快进宫保卫皇帝。”朱虚侯请求派兵，太尉给了他一千多人。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就在廷中见到了吕产。傍晚时分，就攻击吕产。吕产逃跑，天刮起大风，因此他的随从官员混乱，没有人敢战斗。朱虚侯追赶吕产，在郎中府的厕所中杀了他。

朱虚侯杀死吕产后，皇帝派谒者持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要夺取符节，谒者不肯，朱虚侯就与他同乘一辆车，凭借符节飞驰，斩杀了长乐宫卫尉吕更始。回来后，飞马进入北军，报告太尉。太尉起身，拜贺朱虚侯说：“所担心的只有吕产，如今已经诛杀，天下安定了。”于是派人分头逮捕所有吕氏男女，无论老少都斩首。辛酉日，逮捕并斩杀了吕禄，用鞭子打死了吕嬃。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黜鲁王张偃。壬戌日，任命皇帝的太傅审食其重新担任左丞相。戊辰日，改封济川王为梁王，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派朱虚侯刘章把诛杀吕氏的事告诉齐王，让他撤兵。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撤回。

大臣们暗中商议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真正的儿子。吕后用计谋假称是别人的儿子，杀了他们的母亲，养在后宫，让孝惠帝认作儿子，立为继承人，以及封立诸王，用来加强吕氏。如今已经全部消灭了吕氏，但所立的这些人，如果长大后掌权，我们这些人就都没有活路了。不如从诸侯王中选择最贤明的人立为皇帝。”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如今他的嫡子为齐王，推究根本来说，是高帝的嫡长孙，可以立为皇帝。”大臣们都说：“吕氏因为外戚的凶恶而几乎危害宗庙，扰乱功臣。如今齐王的母亲家是驷氏，驷钧是个恶人。如果立齐王，就又成了吕氏。”想要立淮南王，认为他年纪小，母亲家又凶恶。于是说：“代王是如今高帝在世的儿子中，年龄最大的，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慎善良。而且立长子本来顺理成章，代王又以仁孝闻名天下，合适。”于是共同暗中派人去召代王。代王派人推辞谢绝。使者往返两次，然后代王才乘坐六匹马拉的传车。后九月晦日己酉日，到达长安，住在代王官邸。大臣们都前去谒见，捧着天子的玉玺献给代王，共同尊立他为天子。代王多次推让，群臣坚持请求，然后才答应。

东牟侯刘兴居说：“诛杀吕氏我没有功劳，请让我去清理宫殿。”于是与太仆汝阴侯滕公进入宫中，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子弟，不应当立为皇帝。”于是回头挥手让左右持戟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开。有几个人不肯放下兵器，宦官令张泽告知他们，也放下了兵器。滕公于是召来乘舆车，载着少帝出去。少帝说：“你要把我弄到哪里去？”滕公说：“出去住到官舍。”让少帝住在少府。于是奉天子法驾，到代王官邸迎接代王。报告说：“宫殿已经清理完毕。”代王当晚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持戟守卫端门，说：“天子在里面，您是什么人，竟要进去？”代王于是告诉太尉。太尉前去告知，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去。代王于是进入宫中处理政事。夜里，有关部门分头在官邸诛杀了梁王、淮阳王、常山王和少帝。

代王被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后去世，谥号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说：孝惠皇帝、高后时期，百姓得以脱离战国的苦难，君臣都想休养生息，无为而治，所以惠帝垂拱而治，高后以女主身份代行皇帝职权，政令不出宫门，天下安然。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很少。百姓致力于农耕，衣食逐渐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