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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回张顺魂捉方天定宋江智取宁海军

作者:施耐庵(传)朝代:元末明初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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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说:

手持黄钺南征亲自渡江,气势如风雷般迅猛越过钱塘。回望伍子胥的江涛险恶,前望严光钓台的道路漫长。宋江击楫如同祖逖,吴用运筹胜过张良。出师得胜建功立业,万载题名留下芬芳。

话说浙江钱塘西湖这个地方,果然是天生美景,水清山秀。正是帝王建都的所在,名副其实,繁华第一。自古道:江浙从前是都会,钱塘自古就繁华。不说城内风光,只说西湖景物:

有一万顷碧澄澄的湖水映照着琉璃般的光彩,排列着三千面青翠妩媚的翡翠般山色。春风吹拂湖面,艳丽的桃花浓密的李花如同描画;夏日池中,翠绿的荷叶红艳的莲花仿佛画卷。秋云笼罩,看南园嫩菊堆积如金;冬雪纷飞,观北岭寒梅破玉绽放。九里松林青翠烟雾细细,六桥碧水潺潺作响。晨霞接连映照三天竺,暮云深深锁住二高峰。风在猿呼洞口生成,雨在龙井山头飞来。三贤堂畔,一条鳌背般的长堤伸向天际;四圣观前,百丈祥云缭绕。苏公堤是东坡的遗迹;孤山路是和靖的旧居。访友的客人前往灵隐寺,簪花的人奔向净慈寺。平时只听说三岛遥远,岂知湖上胜过蓬莱。

有古词《浣溪沙》为证:

湖上朱桥响着华丽的车轮声,溶溶春水浸着春云。碧绿的琉璃光滑洁净无尘。当路游丝迎着醉客,隔花黄鸟呼唤行人。日斜归去无奈春光。

这首词章言语,只讲杭州西湖景色。自从钱王开创以来,便已整齐。旧宋以前,叫做清河镇。钱王手里,改为杭州宁海军。高宗车驾南渡之后,叫做花花临安府。钱王之时,只有十座城门。后来南渡建都,又添了三座城门。如今方腊占据时,东边有菜市门、荐桥门;南边有候潮门、嘉会门;西边有钱湖门、清波门、涌金门、钱塘门;北边有北关门、艮山门。城方圆八十里。果然杭州城郭非凡,风景绝胜。有诗为证:

赤岸银涛卷起雪般寒浪,龙窝潮势白茫茫一片。妙高峰上频频翘首,画楼台特地观看。

却说宋江和戴宗正在西陵桥上祭奠张顺,不想方天定已经知道,下令派了十员将领,分作两路来捉拿宋江,杀出城来。南山五将是吴值、赵毅、晁中、元兴、苏泾;北山路也派了五员将领,是温克让、崔彧、廉明、茅迪、汤逢士。两路南兵共十员将领,各带三千人马,半夜前后开门,两头军兵一齐杀出来。宋江正和戴宗祭奠烧纸,只听得桥下喊声大起。左边有樊瑞、马麟,右边有石秀,各带五千人埋伏。听到前路火起,也一齐点起火来。两路分开,追杀南北两山的军马。南兵见有防备,急忙退回原路。两边宋兵追赶。温克让带着四将急忙过河回去时,不提防保叔塔山背后撞出阮小二、阮小五、孟康,带五千军马杀出来,正截断了归路,活捉了茅迪,乱枪刺死了汤逢士。南山吴值也带着四将,迎着宋兵追赶,急忙退回来,不提防定香桥正撞着李逵、鲍旭、项充、李衮,带五百步队军马杀出来。那两个牌手直抢到怀里来,舞动蛮牌,飞刀出鞘,早砍倒了元兴。鲍旭刀砍死苏泾,李逵斧劈死赵毅。带入中军帐坐下。宋江对军师说:“我用这样的计策,已经得了他们四将的首级,活捉了茅迪,将来押送到张招讨军前,斩首处置。”

宋江在寨中,只不知道独松关、德清两处消息。便派戴宗去探听,赶快回来报告。戴宗去了几天,回到寨中,参见先锋,说:“卢先锋已经过了独松关,早晚便到这里。”宋江听了,忧喜各半,又问:“兵将怎么样?”戴宗答道:“我都知道那里厮杀的详情,还有公文在此。先锋请别烦恼。”宋江说:“莫非又损失了我几个兄弟?你别隐瞒,可给我如实说明情况。”戴宗说:“卢先锋自从去取独松关,那关两边都是高山,只有中间一条路,山上盖着关所。关边有一株大树,高几十丈,望得见各处。下面尽是丛丛杂杂的松树。关上守把三员贼将,为首的叫吴升,第二个是蒋印,第三个是卫亨。开始连日下关和林冲厮杀,被林冲蛇矛刺伤蒋印。吴升不敢下关,只在关上守护。后来厉天闰又带四将到关救援,是厉天祐、张俭、张韬、姚义四将。第二天下关来厮杀。贼兵中厉天祐首先出马和吕方相持,约斗五六十合,被吕方一戟刺死厉天祐。贼兵上关去了,并不下来。连日等在关下好几天。卢先锋因为山岭险峻,便派欧鹏、邓飞、李忠、周通四个上山探路。不提防厉天闰要替兄弟报仇,带贼兵冲下关来,首先一刀,砍死了周通。李忠带伤逃走了。如果救应得迟时,都是完蛋的。救得三将回寨。第二天,双枪将董平焦躁,要去报仇,勒马在关下大骂贼将。不提防关上一火炮打下来,炮风正好伤了董平左臂。回到寨里,就使不得枪,用夹板绑了臂膊。第二天,定要去报仇。卢先锋拦住他,没去。过了一夜,臂膊似乎好了,不让卢先锋知道,自己和张清商量了,两人不骑马,先步行上关来。关上走下厉天闰、张韬来交战。董平要捉厉天闰,步行使枪。厉天闰也使长枪来迎,和董平斗了十合。董平心里只想着厮杀,无奈左手使枪不应手,只得退步。厉天闰赶下关来。张清便挺枪去刺厉天闰。厉天闰却闪到松树背后。张清手中那条枪却刺在松树上,急忙要拔时,刺牢了拔不出来,被厉天闰还一枪来,腹部正中,刺倒在地。董平见刺倒了张清,急忙使双枪去战时,不提防张韬却在背后拦腰一刀,把董平砍成两段。卢先锋得知,急忙去救应,兵已上关去了,下面又没有办法。得了孙新、顾大嫂夫妻二人,扮做逃难百姓,去到深山里寻得一条小路,带着李立、汤隆、时迁、白胜四个,从小路来到关上。半夜里摸上关,放起火来。贼将见关上火起,知道宋兵已经过了关,一齐弃了关隘便走。卢先锋上关点兵将时,孙新、顾大嫂活捉了原守关将吴升,李立、汤隆活捉了原守关将蒋印,时迁、白胜活捉了原守关将卫亨。把这三人都押送到张招讨军前去了。收拾得董平、张清、周通三人尸骸,葬在关上。卢先锋追过关四十五里,赶上贼兵,和厉天闰交战。约斗了三十多合,被卢先锋杀死厉天闰。只留下张俭、张韬、姚义带着败残军马,勉强迎敌,得便退回。只在早晚便到。主帅不信,可看公文。”宋江看了文书,心中更加郁闷,眼泪如泉。吴用说:“既然卢先锋得胜了,可调兵将去夹攻,南兵必败,就去接应湖州呼延灼那路军马。”宋江应道:“说得极对。”便调李逵、鲍旭、项充、李衮带三千步军,从山路接应去。黑旋风带了军兵,欢天喜地去了。有诗为证:

张顺英魂显真诚,宋江临祭更伤情。伏兵已杀诸奸贼,席卷长驱在此行。

且说宋江军马攻打东门,正将朱仝等,原拨五千马步军兵,从汤镇路上村中,奔到菜市门外,攻取东门。那时东路沿江都是人家,村庄店铺赛过城中,茫茫荡荡,田园地段。当时来到城边,把军马排开。鲁智深首先出阵,步行挑战,提着铁禅杖,直来到城下大骂:“蛮撮鸟们出来!和你厮杀!”那城上见是个和尚挑战,慌忙报入太子宫中。当时有宝光国师邓元觉,听说是个和尚挑战,便起身奏太子道:“小僧听说梁山泊有这个和尚,名叫鲁智深,惯使一条铁禅杖。请殿下去东门城上,看小僧和他步斗几合。”方天定听了大喜,传令旨,便带八员猛将,同元帅石宝,都来菜市门城上看国师迎敌。

当下方天定和石宝在敌楼上坐定,八员战将簇拥在两边,看宝光国师战时。那宝光和尚怎么装束?但见:

穿一领烈红似火的直裰,系一条虎筋打就的圆绦,挂一串七宝璎珞数珠,着一双九环鹿皮僧鞋,衬里是香线金兽掩心,双手使铮光浑铁禅杖。

当时开城门,放吊桥,那宝光国师邓元觉,带五百刀手步军,飞奔出来。鲁智深见了道:“原来南军也有这秃厮出来!洒家教那厮吃俺一百禅杖。”也不打话,抡起禅杖便奔将来。宝光国师也使禅杖来迎。两个一齐都使禅杖相拼。但见:

袅袅垂杨影里,茸茸芳草郊原。两条银蟒飞腾,一对玉龙戏跃。鲁智深忿怒,全无清净之心;邓元觉生嗔,岂有慈悲之念。这个何曾尊佛道,只于月黑杀人;那个不会看经文,惟要风高放火。这个向灵山会上,恼如来懒坐莲台;那个去善法堂前,勒揭谛使回金杵。一个尽世不修梁武忏,一个平生那识祖师禅。

这鲁智深和宝光国师斗过五十多合,不分胜负。方天定在敌楼上看了,和石宝说:“只说梁山泊有个花和尚鲁智深,不想原来如此了得,名不虚传。斗了这许多时,不曾占半点便宜给宝光和尚。”石宝答道:“小将也看得呆了,不曾见过这一对敌手!”有诗为证:

不会参禅不诵经,杀人场上久驰名。龙华会上三千佛,整日何曾念一声。

正说之间,只听得飞马又报道:“北关门下又有军到城下。”石宝慌忙起身去了。

且说城下宋军中,行者武松见鲁智深战宝光不下,恐怕有闪失,心中焦躁,便舞起双戒刀,飞出阵来,直取宝光。宝光见他两个并一个,拖了禅杖,望城里便走。武松奋勇直追杀去。忽地城门里突出一员猛将,乃是方天定手下贝应夔,便挺枪跃马,接住武松厮杀。两个正在吊桥上撞着。被武松闪个过,撇了手中戒刀,抢住他枪杆,只一拽,连人和军器拖下马来。咔嚓一刀,把贝应夔砍下头来。鲁智深随后接应了回来。方天定急忙叫拽起吊桥,收兵入城。这里朱仝也叫引军退十里下寨,派人去报捷给宋先锋知道。

当天,宋江带领军队到北关门挑战。石宝提着流星锤上马,手里横握着劈风刀,打开城门出来迎战。宋军阵中,大刀关胜出马与石宝交战。两人斗了二十多个回合,石宝拨转马头便走。关胜急忙勒住马,也退回本阵。宋江问道:“为什么不去追赶?”关胜说:“石宝的刀法不在我之下。他虽然回马,必定有计谋。”吴用说:“段恺曾说过这个人惯用流星锤,回马假装输,引诱人深入重地。”宋江说:“如果去追赶,一定遭毒手,暂且收兵回寨。”一面派人去赏赐武松。

却说李逵等人带领步兵去接应卢先锋。来到山路里,正撞上张俭的败军,合力冲杀进去。乱军中杀死了姚义。张俭、张韬二人,再奔回关上那条路去。正碰上卢先锋,大杀一阵,便往深山小路逃走。背后追得紧急,只得弃了战马,奔到山下逃命。不料竹林中钻出两个人来,各拿一把钢叉。张俭、张韬措手不及,被两个人用叉戳翻,直接捉下山来。原来戳翻张俭、张韬的是解珍、解宝。卢先锋见捉了二人到来,大喜。与李逵等合兵一处,会同众将,回到皋亭山大寨中来,参见宋先锋等人。都相见后,诉说折了董平、张清、周通一事,各自伤感。诸将都来参拜了宋江,合兵一处安下营寨。

次日,下令把张俭押解到苏州张招讨军前斩首示众。将张韬就在寨前剖腹剜心,遥空祭奠董平、张清、周通了事。宋先锋与吴用商议道:“请卢先锋带领本部人马,去接应德清县路上的呼延灼等这支军队,一同到这里,商量取城。”卢俊义得令,便点本部兵马起程,取路往奉口镇进发。三军路上到得奉口,正迎着司行方败残的军兵回来。卢俊义迎住,大杀一阵。司行方落水而死,其余各自逃散去了。呼延灼参见卢先锋,合兵一处。回到皋亭山总寨,参见宋先锋等人。诸将会合商议。宋江见两路军马都到了杭州,那宣州、湖州、独松关等处,都是张招讨、从参谋自己调派统制,前去各处护境安民,不在话下。

宋江看呼延灼部内,不见了雷横、龚旺二人。呼延灼诉说:“雷横在德清县南门外,和司行方交锋,斗到二十合,被司行方砍下马去。龚旺因和黄爱交战,赶过溪来,连人带马陷倒在溪里,被南军下水乱枪戳死。米泉却是索超一斧劈死。黄爱、徐白,众将向前活捉在这里。司行方被赶逐在水里淹死。薛斗南乱军中逃难,不知去向。”宋江听说又折了雷横、龚旺两个兄弟,泪如雨下,对众将说:“前日张顺给我托梦时,见右边立着三四个血污衣襟的人,在我面前显形,正是董平、张清、周通、雷横、龚旺这伙阴魂了。我若得了杭州宁海军时,重重地请僧人设斋做好事,追荐超度众兄弟。”将黄爱、徐白押解到张招讨军前斩首,不在话下。

当天,宋江下令杀牛宰马,宴劳三军。次日,与吴用商议定了,分派正偏将佐,攻打杭州。

副先锋卢俊义带领正偏将一十二员,攻打候潮门:

林冲、呼延灼、刘唐、解珍、解宝、单廷圭、魏定国、陈达、杨春、杜迁、李云、石勇

花荣等正偏将一十四员,攻打艮山门:

花荣、秦明、朱武、黄信、孙立、李忠、邹渊、邹润、李立、白胜、汤隆、穆春、朱贵、朱富

穆弘等正偏将十一员,去西山寨内,帮助李俊等攻打靠湖门:

李俊、阮小二、阮小五、孟康、石秀、樊瑞、马麟、穆弘、杨雄、薛永、丁得孙

孙新等正偏将八员,去东门寨帮助朱仝攻打菜市、荐桥等门:

朱仝、史进、鲁智深、武松、孙新、顾大嫂、孙二娘、张青

东门寨内,取回偏将八员,兼同李应等,管领各寨探事,各处策应:

李应、孔明、杨林、杜兴、童猛、童威、王英、扈三娘

正先锋使宋江,带领正偏将二十一员,攻打北关门大路:

吴用、关胜、索超、戴宗、李逵、吕方、郭盛、欧鹏、邓飞、燕顺、凌振、鲍旭、项充、李衮、宋清、裴宣、蒋敬、蔡福、蔡庆、时迁、郁保四

当下宋江调派将佐,攻取四面城门。宋江等率领大队人马,直近北关门城下挑战。城上鼓响锣鸣,大开城门,放下吊桥,石宝首先出马来战。宋军阵上,急先锋索超,平生性急,挥起大斧,也不打话,飞奔出来,便斗石宝。两马相交,二将猛战。不到十合,石宝卖个破绽,回马便走,索超追赶;关胜急叫不要追时,索超脸上中了一锤,打下马去。邓飞急忙去救时,石宝马到,邓飞措手不及,又被石宝一刀砍做两段。城中宝光国师引了几员猛将,冲杀出来。宋兵大败,往北而走。却得花荣、秦明等从斜刺里杀来,冲退南军,救得宋江回寨。石宝得胜欢喜,回城中去了。

宋江等回到皋亭山大寨歇下,升帐而坐;又见折了索超、邓飞二将,心中好生烦闷。吴用劝道:“城中有此猛将,只宜智取,不可对敌。”宋江说:“像这样损兵折将,用什么计策可以取城?”吴用说:“先锋算计好各门事宜,再引军攻打北关门,城里兵马必然出来迎敌。我们却佯输诈败,引诱贼兵远离城郭,放炮为号,各门一齐打城。但得一门军马进城,便放起火来作为信号。贼兵必然各不相顾,可获大功。”宋江便唤戴宗传令通知。次日,令关胜带少许马军去北关门城下挑战。城上鼓响,石宝引军出城,和关胜交马。战不过十合,关胜急退。石宝军兵赶来,凌振便放起炮来。号炮起时,各门都发起喊声,一齐攻城。

且说副先锋卢俊义,带领林冲等,调兵攻打候潮门。军马来到城下,见城门不关,吊桥放下。刘唐要夺头功,一匹马,一把刀,直抢入城去。城上看见刘唐飞马奔来,一斧砍断绳索,坠下闸板。可怜勇悍的刘唐,连人带马,一同死在门下。原来杭州城,是钱王建都,建造了三重门关。外面一重闸板,中间两扇铁叶大门,里面又是一层排栅门。刘唐抢到城门下,上面早放下闸板来,两边又有埋伏军兵。刘唐如何不死。林冲、呼延灼见折了刘唐,领兵回营,报告卢俊义。各门都攻不进去,只得暂且退兵。派人飞报宋先锋大寨知道。宋江听说又折了刘唐,被候潮门闸死,痛哭道:“屈死了这个兄弟!从郓城县结义,跟着晁天王上梁山泊,受了许多年辛苦,不曾快乐。大小百十场战斗,出战交锋,百死得一生,未曾折了锐气。谁想今日却死在这里!”于是作诗一首哭他:

“百战英雄士,生平志未降。

忠心扶社稷,义气助家邦。

此日枭鸣纛,何时马渡江!

不堪哀痛意,清泪逐流淙。”

且说军师吴用说:“这不是好办法。这计不成,倒送了一个兄弟。暂且叫各门退兵,另作打算。”宋江心焦,急欲要报仇雪恨,嗟叹不已。部下黑旋风便说:“哥哥放心,我明日和鲍旭、项充、李衮四个人,好歹要拿石宝那厮。”宋江说:“那人英雄了得,你如何靠近得他!”李逵说:“我不信!我明日不捉得他,不来见哥哥面。”宋江说:“你只小心在意,别看得等闲!”黑旋风李逵回到自己帐房里,筛下大碗酒,大盘肉,请鲍旭、项充、李衮来吃酒,说:“我四个从来一起做一路厮杀。今日我在先锋哥哥面前,夸下大口,明日要捉石宝那厮。你三个不要心懒。”鲍旭说:“哥哥今日也叫马军向前,明日也叫马军向前。今晚我们约定了,来日务要齐心向前,捉石宝那厮,我们四个都争口气。”次日早晨,李逵等四人吃得醉饱了,都拿军器出寨,“请先锋哥哥看厮杀。”宋江见四个都半醉,便说:“你四个兄弟休把性命当儿戏!”李逵说:“哥哥休小看我们!”宋江说:“只愿你们能说到做到就好。”

宋江上马,带同关胜、欧鹏、吕方、郭盛四个马军将佐,来到北关门下,擂鼓摇旗挑战。李逵火杂杂地搦着双斧,立在马前。鲍旭挺着板刀,睁着怪眼,只待厮杀。项充、李衮各挽一面团牌,插着飞刀二十四把,挺铁枪伏在两侧。只见城上鼓响锣鸣,石宝骑着一匹瓜黄马,拿着劈风刀,带两员首将出城来迎敌。有诗为证:

惯阵李逵心似火,项充李衮挽团牌。

三人当阵如雄虎,专待仇家石宝来。

上首吴值,下首廉明,三员将才出得城来,李逵是个不怕天地的人,大吼了一声,四个直奔到石宝马头前来。石宝便用劈风刀去迎时,早来到怀里。李逵一斧砍断马脚。石宝便跳下来,往马军群里躲了。鲍旭早把廉明一刀砍下马来。两个牌手早飞出刀来,空中似玉鱼乱跃,银叶交加。宋江把马军冲到城边时,城上擂木炮石乱打下来。宋江怕有闪失,急令退军。不想鲍旭早钻入城门里去了。宋江只叫得苦。石宝却伏在城门里面,看见鲍旭抢将进来,斜刺里只一刀,早把鲍旭砍做两段。项充、李衮急忙护住李逵回来。宋江军马退还本寨。又见折了鲍旭,宋江更加愁闷。李逵也哭了,回寨里来。吴用说:“此计也不是好办法。虽说是斩得他一将,却折了李逵的副手。”

正是众人烦恼间,只见解珍、解宝到寨来报事。宋江问其详细时,解珍禀报说:“小弟和解宝一直探哨到南门外二十余里,地名范村。见江边停泊着一连有数十只船。下去问时,原来是富阳县里袁评事押运的粮船。小弟想要把他杀了,本人哭道:‘我们都是大宋良民,屡被方腊不时科敛。但凡有不从的,全家杀害。我们如今得天兵到来剪除,只指望再见太平之日,谁想又遭横死!’小弟见他说的情切,不忍杀他。又问他道:‘你为什么却来这里?’他说:‘因为近日奉方天定令旨,行下各县,要清洗村坊,着令科敛白粮五万石。老汉为头,敛得五千石,先押来交纳。如今到这里,因大军围城厮杀,不敢前去,停泊在此。’小弟得了详细,特来报告主将。”有诗为证。

解宝快步跑进营帐报告说,几十艘运粮船停靠在河边。是谁把这消息告诉方天定?这正是成功破敌的好年头。

吴用大喜道:“这是上天赐予我们方便。这些粮船上一定能立下功劳。”于是请先锋传令:“就由你们兄弟俩带头,带领炮手凌振,以及杜迁、李云、石勇、邹渊、邹润、李立、白胜、穆春、汤隆;王英、扈三娘,孙新、顾大嫂,张青、孙二娘这三对夫妻,扮成船夫和船婆,都不要说话,混在船尾,一拥进城后,就放连珠炮作为信号。我这里自会调兵来接应。”解珍、解宝把袁评事叫上岸来,传达宋先锋的话说:“你们既然是宋朝的良民,可以按这个计策行事。事情成功后,必定有重赏。”这时袁评事不得不听从。许多将校已经下了船,把船上的船夫等都留在船上杂用。又把船夫的衣服脱下来,给王英、孙新、张青穿上,装扮成船夫。扈三娘、顾大嫂、孙二娘三个女将,扮成船婆。小校们都扮成摇船的水手。众将的兵器都藏在船舱里。把那些船一起放到江岸边。

这时各城门围困放哨的宋军,也都离得不远。袁评事上岸,解珍、解宝和那几个船夫跟着,直到城下叫门。城上的人知道了,问清楚详细情况,报告到太子宫中。方天定便派吴值打开城门,直接来到江边,点了船只,回到城中,奏报方天定。方天定派下六员将领,率领一万军队出城,拦住东北角,让袁评事搬运粮米,进城交纳。这时众将都混在船夫水手里面,一起搬运粮米进城。三个女将也随着进了城里。五千粮食,片刻之间都搬运完毕。六员主将,就统率军队进城。宋兵分头而来,再次围住城郭,在离城二三里的地方摆开阵势。当夜二更时分,凌振取出九箱子母等炮,直接到吴山顶上放起来。众将各自拿上火把,到处点燃。城中不一会儿就沸腾起来。不知有多少宋军在城里。方天定在宫中听了大惊,急忙披挂上马时,各城门上的军士都已经逃命去了。宋兵气势大振,各自争功夺城。有诗为证:

五千粮米刚运完,三员女将入城来。

车箱火炮连天起,眼见杭州起祸灾。

再说城西山内的李俊等人得了将令,率领军队杀到净慈港,夺得船只,便从湖里驶过来,在涌金门上岸。众将分头去抢各处水门。李俊、石秀首先登城,就在夜里城中混战。只留下南门没有包围。亡命败军,都从那个城门奔走。却说方天定上了马,四下里找不到一员将校,只有几个步兵跟着,出南门逃跑。忙得像丧家之狗,急得像漏网之鱼。跑到五云山下,只见江里冒出一个人来,嘴里衔着一把刀,赤条条跳上岸来。方天定在马上见来势凶猛,便要打马逃走。无奈那匹马作怪,百般抽打也不动,好像有人笼住嚼环一样。那汉抢到马前,把方天定扯下马来,一刀割下头。然后骑上方天定的马,一手提着头,一手拿着刀,奔回杭州城来。林冲、呼延灼领兵赶到六和塔时,正好迎面碰上那汉。二将认出是船火儿张横,吃了一惊。呼延灼便叫道:“贤弟从哪里来?”张横也不回答,一骑马直跑进城里去。

这时宋先锋的大队军马,都已经进城了。就在方天定的宫中设为帅府。众将校都守住行宫,望见张横一骑马跑过来,众人都吃了一惊。张横直到宋江面前,滚鞍下马,把头和刀丢在地上,低头拜了两拜,便哭起来。宋江慌忙抱住张横道:“兄弟,你从哪里来?阮小七又在哪里?”张横道:“我不是张横。”宋江道:“你不是张横,却是谁?”张横道:“小弟是张顺。因为在涌金门外被枪箭攒射而死,一点幽魂,不离水里飘荡。感动了西湖震泽龙君,收我做金华太保,留在水府龙宫为神。今天哥哥攻破了城池,兄弟一魂缠住方天定,半夜里随他出城。见哥哥张横在大江里来,借哥哥的身壳,飞奔上岸,跟到五云山脚下,杀了这贼,一直跑来见哥哥。”说完,猛然倒地。宋江亲自扶起。张横睁开眼,看了宋江和众将,刀剑如林,军士丛满。张横道:“我莫不是在黄泉见哥哥吗?”宋江哭道:“刚才你与兄弟张顺附体,杀了方天定这贼。你没有死,我们都是阳间的人,你要打起精神。”张横道:“这么说,我的兄弟已经死了。”宋江道:“张顺因为要从西湖水底去凿水门,进城放火。没想到在涌金门外越城时,被人察觉,被枪箭攒射死在那里。”张横听了,大哭一声:“兄弟!”猛然倒下。众人看张横时,四肢不能动弹,两眼朦胧,七魄悠悠,三魂杳杳。正是:未随五道将军去,定是无常二鬼催。毕竟张横闷倒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回里,损失了九员将佐:

董平、张清、周通、雷横、龚旺、索超、邓飞、刘唐、鲍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