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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回卢俊义分兵歙州道宋公明大战乌龙岭

作者:施耐庵(传)朝代:元末明初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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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里说:七里滩头鼓角声声,乌龙岭下战尘飞扬。白旄黄钺横在出山路上,虎狼般的兵卒遍布歙县城池。上天帮助宋江扶保社稷,所以让邵俊显灵威。将军不日成功之后,定要让百姓庆贺太平。

话说当下张横听说没了他的兄弟张顺,烦恼得昏晕了半晌,才被救醒。宋江说:“暂且扶到帐房里调治,然后再问他海上事务。”宋江命令裴宣、蒋敬记录众将的功劳。辰时巳时左右,都在营前聚集。李俊、石秀活捉了吴值,三员女将活捉了张道原,林冲用蛇矛戳死了冷恭,解珍、解宝杀了崔彧。只跑了石宝、邓元觉、王绩、晁中、温克让五人。宋江便出榜安抚百姓,赏劳三军,把吴值、张道原押解到张招讨军前,斩首执行。献粮的袁评事,写文书保举他做富阳县令。张招讨那里,领了空头官诰,这些就不提了。

众将都到城中歇下。左右报告说:“阮小七从江里上岸,进城来了。”宋江把他叫到帐前询问,阮小七说:“小弟和张横、侯健、段景住带领水手,在海边找到船只,行到海盐等地,指望直接进入钱塘江。没想到风水不顺,被打到大洋里去了。急忙掉头回来,又被风打破了船,众人都落在水里。侯健、段景住不熟悉水性,落下去淹死在海中。众多水手各自逃生,四散去了。小弟游水到海口,进了赭山门,被潮水一直荡到半墦山,再游水回来。却看见张横哥哥在五云山江里。本来想上岸来,又不知道他在哪里。昨夜望见城中火起,又听到连珠炮响,想必是哥哥在杭州城厮杀,所以从江里上岸来。不知道张横曾到岸没有?”宋江把张横的事告诉了阮小七,让他和自己两个哥哥见了面,依旧管理水军头领和船只。宋江传令,先调水军头领去江里收拾江船,伺候进军睦州。想起张顺如此通灵显圣,在涌金门外,靠近西湖边建立庙宇,题名金华太保。宋江亲自去祭奠。后来收服方腊,把功劳上报朝廷,宋江回京奏知这件事,特奉圣旨,敕封为金华将军,在杭州享受庙祭。有诗为证:生前勇猛无人能敌,死后英灵帮助壮图。香火绵延庙宇森严,至今在西湖享受血食。

再说宋江在行宫内,因为想到渡江以来,损失了许多将佐,心中十分悲怆。于是去净慈寺设立水陆道场七昼夜,施舍斛食,济度超拔沉沦的鬼魂,超度众将,各自设立灵位享祭,做完了这些好事。将方天定宫中所有违禁物品,全部毁坏。所有金银宝贝罗缎等物,分别赏赐给诸将军校。杭州城百姓都安宁了,设宴庆贺。当时与军师从长计议,调兵收复睦州。

此时已是四月末。忽然有人报告:“副都督刘光世和东京天使,都到了杭州。”宋江当下带领众将出北关门迎接入城,就在行宫内开读圣旨:“敕令先锋使宋江等:收剿方腊,连建大功。敕赐皇封御酒三十五瓶,锦衣三十五领,赏赐正将。其余偏将,照名支给赏赐段匹。”原来朝廷只知道公孙胜没有渡江收剿方腊,却不知道折损了许多人马。宋江见了三十五件锦衣御酒,忽然伤心,泪流不止。天使询问时,宋江把损失众将的事对天使说了。天使说:“这样损失将领,朝廷哪里知道!下官回京,一定奏闻皇上。”当时设宴款待天使,刘光世做主,其余大小将佐,各按次序就座。御赐酒宴,各各领受恩惠完毕。已亡的正偏将佐,留下锦衣御酒赏赐。第二天,设位遥空享祭。宋江拿一瓶御酒,一领锦衣,去张顺庙里呼名享祭,锦衣就穿在泥神身上。其余的,都只遥空焚化锦衣。天使住了几天,送回京师。

不觉光阴迅速,早过了十几天。张招讨派人送来文书,催促先锋进兵。宋江与吴用请卢俊义商议:“这次去睦州,沿江直抵贼巢。这次去歙州,却从昱岭关小路而去。现在从这里分兵征剿,不知贤弟带兵取哪里?”卢俊义说:“主兵遣将,听从哥哥严令,哪里敢选择。”宋江说:“虽然如此,试试天命。”分成两队确定人数,写成两个阄子,焚香祈祷,各抓一个。宋江抓阄得到睦州,卢俊义抓阄得到歙州。宋江说:“方腊的贼巢,正在清溪县帮源洞中。贤弟取了歙州,可屯住军马,发文书飞报知会,约定日期同攻清溪贼洞。”卢俊义便请宋江约定分配将佐军校:

先锋使宋江,带领正偏将佐三十六员,攻取睦州和乌龙岭:军师吴用、关胜、花荣、秦明、李应、戴宗、朱仝、李逵、鲁智深、武松、解珍、解宝、吕方、郭盛、樊瑞、马麟、燕顺、宋清、项充、李衮、王英、扈三娘、凌振、杜兴、蔡福、蔡庆、裴宣、蒋敬、郁保四

水军头领正偏将佐七员,带领船只,随军进军睦州:李俊、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童威、童猛、孟康

副先锋卢俊义管理正偏将佐二十八员,收取歙州和昱岭关:军师朱武、林冲、呼延灼、史进、杨雄、石秀、单廷圭、魏定国、孙立、黄信、欧鹏、杜迁、陈达、杨春、李忠、薛永、邹渊、邹润、李立、李云、汤隆、石勇、时迁、丁得孙、孙新、顾大嫂、张青、孙二娘

当下卢先锋带领正偏将校共计二十九员,随行军兵三万人马,择日辞了刘都督,别了宋江,带兵向杭州取山路,经过临安县进发,登程去了。

却说宋江等整顿船只军马,分拨正偏将校,选日祭旗出师,水陆并进,船骑相迎。此时杭州城内瘟疫流行,已经病倒了六员将佐,是:张横、穆弘、孔明、朱贵、杨林、白胜,患病未痊愈,不能进军。就拨穆春、朱富看视病人。共是八员,寄留在杭州。其余众将,都随宋江攻取睦州,共计三十七员。取路沿江向富阳县进发。

且不说两路军马起程,再说柴进同燕青,从秀州槜李亭别了宋先锋,行到海盐县前,到海边乘船,使过越州,一路来到诸暨县,渡过渔浦,前到睦州界上。把关隘的将校拦住。柴进告诉说:“我乃是中原一位秀士,能知天文地理,善会阴阳,识得六甲风云,辨别三光气色,九流三教,无所不通。遥望江南有天子气数而来,为何闭塞贤路?”把关将校听柴进说话不俗,便问姓名。柴进说:“我姓柯名引,一主一仆,投上国而来,没有别的原因。”守将听说,留住柴进,派人直接到睦州,报告给右丞相祖士远,参政沈寿,佥书桓逸,元帅谭高,四人跟前禀报了。便派人接取柴进,到睦州相见,各叙寒温。柴进一番话,打动了那四人。加上柴进一表非俗,哪里坦然不疑。右丞相祖士远大喜,便叫佥书桓逸,引柴进去清溪大内朝觐。原来睦州、歙州,方腊都有行宫。大殿内却有五府六部总制。在清溪县帮源洞中,也自有去处。

且说柴进、燕青跟随桓逸来到清溪帝都,先来参见左丞相娄敏中。柴进高谈阔论,一番言语,娄敏中大喜,就留柴进在相府款待。看了柴进、燕青出言不俗,知书达理,先自有八分欢喜。这娄敏中原是清溪县教学的先生,虽然有些文章,苦不甚高。被柴进这一番话,说得他大喜。

过了一夜,次日早朝,等候方腊王子升殿。内列着侍御嫔妃采女,外列九卿四相文武两班,殿前武士金瓜,长随侍从。当时有左丞相娄敏中出班启奏:“中原是孔夫子之乡。如今有一贤士,姓柯名引,文武兼资,智勇足备,善识天文地理,能辨六甲风云,贯通天地气色,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不通达。望天子气象而来。现在朝门外,等候我主传宣。”方腊说:“既然有贤士到来,便令白衣朝见。”閤门大使传宣,引柴进到殿下。拜舞起居,山呼万岁已毕,宣入帘前。方腊看见柴进一表非俗,有龙子龙孙气象,先有八分喜色。方腊问道:“贤士所说望天子气色而来,在于何处?”柴进奏道:“臣柯引贱居中原天子之乡,父母双亡,只身学业。传先贤之秘诀,授祖师之玄文。近日夜观乾象,见帝星明朗,正照东吴。因此不辞千里之劳,望气而来。特至江南,又见一缕五色天子之气,起自睦州。今得瞻天子圣颜,抱龙凤之姿,挺天日之表,正应此气。臣不胜幸甚之至!”说完再拜。有诗为证:五色龙光照碧天,葱葱佳气蔼祥烟。定知有客乘黄屋,特地相寻到御前。

方腊说:“寡人虽有东南地土之分,近日被宋江等侵夺城池,将近吾地,如之奈何?”柴进奏道:“臣闻古人有言:得之易,失之易。得之难,失之难。今陛下东南之境,开基以来,席卷长驱,得了许多州郡。今虽被宋江侵了数处,不久气运复归于圣上。陛下非止江南之境,他日中原社稷,亦属于陛下所统,以享唐虞无穷之乐。虽炎汉、盛唐,亦不可及也。”方腊见此等言语,心中大喜。敕赐锦墩命坐,管待御宴,加封为中书侍郎。自此柴进每日得近方腊,无非用些阿谀美言谄佞,以取其事。未及半月之间,方腊及内外官僚,无一人不喜柴进。

次后,方腊见柴进署事公平,尽心喜爱。却令左丞相娄敏中做媒,把金芝公主招赘柴进为驸马,封官主爵都尉。燕青改名云壁,人都称为云奉尉。柴进自从与公主成亲之后,出入宫殿,都知内苑备细。方腊但有军情重事,便宣柴进至内宫计议。柴进时常奏说:“陛下气色真正,只被罡星冲犯,尚有半年不安。直待并得宋江手下无了一员战将,罡星退度,陛下复兴基业,席卷长驱,直占中原之地。”方腊道:“寡人手下爱将数员,尽被宋江杀死。似此奈何?”柴进又奏道:“臣夜观天象,陛下气数,将星虽多数十位,不为正气,未久必亡。却有二十八宿星象,正来辅助陛下,复兴基业。宋江伙内亦有十数员来降,此也是数中星宿,尽是陛下开疆展土之臣也。”方腊听了大喜。有诗为证:柴进英雄世少双,神谋用处便归降。高官厚禄妻公主,一念原来为宋江。

且不说柴进做了驸马。单说宋江率领大队人马,水陆并进,船马同行。离开杭州,向富阳县进发。当时有宝光国师邓元觉,以及元帅石宝、王勣、晁中、温克让五人,带领残兵败将,守住富阳县关隘,并派人到睦州求救。右丞相祖士远,派了两名亲军指挥使,带领一万军马来接应。正指挥白钦,副指挥景德,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来到富阳县,和宝光国师等人合兵一处,占据了山头。宋江等大队人马已经到了七里湾,水军引导着骑兵,一同前进。石宝见了,上马带着流星锤,拿着劈风刀,离开富阳县山头,来迎战宋江。关胜正要出马,吕方叫道:“兄长稍等,看我和这厮斗几个回合。”宋江在门旗影里看时,吕方骑一匹马,拿一枝戟,直取石宝。那石宝用劈风刀迎战。两人斗了五十个回合,吕方力气不济。郭盛见了,便持戟纵马前来夹攻。那石宝一口刀战两枝戟,没有半分破绽。正斗到激烈时,南边宝光国师急忙鸣锣收兵。原来是因为看到大江里战船乘着顺风,都上了滩,靠近岸边。怕他们两处夹攻,因此鸣锣收兵。吕方、郭盛缠住厮杀,哪里肯放。石宝又斗了三五回合,宋兵阵上朱仝,骑一匹马拿一条枪,又来夹攻。石宝战不过三将,分开兵器便走。宋江鞭梢一指,直杀过富阳山岭。石宝的军马沿途驻扎不住,直到桐庐县境内。宋江连夜进兵,过白蜂岭下寨。当夜派解珍、解宝、燕顺、王矮虎、一丈青取东路,李逵、项充、李衮、樊瑞、马麟取西路,各带一千步兵,去桐庐县劫寨。江里则派李俊、三阮、二童、孟康七人取水路进兵。

且说解珍等人带领军兵杀到桐庐县时,已经是三更天。宝光国师正和石宝商议军务,猛听得一声炮响,众人来不及上马,急忙看时,三路火起。诸将跟着石宝,只顾逃命,哪里敢来迎战。三路军马,横冲直撞杀来。温克让上马晚了,便往小路逃走,正撞上王矮虎、一丈青。他夫妻二人一同上前,把温克让横拖倒拽,活捉了去。李逵和项充、李衮、樊瑞、马麟,只顾在县里杀人放火。宋江得到报告,催促军兵拔寨都起,直到桐庐县驻扎军马。王矮虎、一丈青献上温克让请功。赏赐了二人。宋江命令把温克让押解到杭州张招讨面前斩首,这事不提。

次日,宋江调兵,水陆并进,直到乌龙岭下。过岭就是睦州。此时,宝光国师带领众将,都上岭去把守关隘,驻扎军马。那乌龙关隘正靠着长江,山高水急,上有关防,下有战舰。宋江的军马来到岭下驻扎,扎了寨栅。步兵中派李逵、项充、李衮带领五百牌手出去探路。到了乌龙岭下,上面擂木炮石打下来,不能前进,无计可施,回报宋江。宋江又派阮小二、孟康、童威、童猛四个,先划一半战船上滩。当下阮小二带了两个副将,率领一千水军,分坐一百只船,摇船擂鼓,唱着山歌,逐渐靠近乌龙岭边。原来乌龙岭下靠山的一面,是方腊的水寨。那寨里也停着五百只战船,船上有五千水军。为首四个水军总管,名号浙江四龙。那四龙是:

玉爪龙都总管成贵、锦鳞龙副总管翟源、冲波龙左副管乔正、戏珠龙右副管谢福

这四个总管,是方腊加封的绰号。这四人原是钱塘江里的船夫,投奔了方腊,做了三品官职。当日阮小二等人驾着船只,从急流下水,摇上滩去。南军水寨里,四个总管已经知道了。准备了五十连火排。原来这火排只是用大松杉木穿成,排上都堆着草把,草把里暗藏着硫磺焰硝等引火之物。用竹索编住,排在滩头。这边阮小二和孟康、童威、童猛四个,只顾摇上滩去。那四个水军总管在上面看见了,各打一面干红号旗,驾着四只快船,顺水下来。四个都一样打扮。只见:

万字头巾半笼发,白罗衫绣腰系红。

手执长枪悬雪刃,钱塘江上四条龙。

那四只快船顺水摇将下来。逐渐靠近,阮小二看见,喝令水手放箭。那四只快船便往回走。阮小二便叫乘势赶上滩去。四只快船靠滩停下,四个总管跳上岸,许多水手也都走了。阮小二望见滩上水寨里船很多,不敢上去,只在下水头观望。只见乌龙岭上把旗一招,金鼓齐鸣,火排一齐点着,向滩下顺风冲下来。背后的大船,一齐呐喊,都拿着长枪挠钩,都随着火排下来,只顾乱杀敌军。童威、童猛见势大难靠近,便把船靠岸,弃了船只,爬过山边,步行上山,找路回寨。阮小二和孟康,还在船上迎敌,火排连续烧过来。阮小二急忙下水时,后船赶上,一挠钩搭住。阮小二心慌,怕被他们抓去受辱,拔腰刀自刎而死。孟康见势头不对,急忙要下水时,火排上火炮齐发。一炮正打中孟康头盔,透顶打成肉泥。四个水军总管,却上火船,杀将下来。李俊和阮小五、阮小七都在后船,见前船失利,沿江岸杀来,只得急忙转船,便顺着水势,只放下桐庐岸来。

再说乌龙岭上宝光国师和元帅石宝,见水军总管得胜,乘势率军杀下岭来。水深不能追赶,路远不能追击。宋兵又退到桐庐驻扎,南军也收军上乌龙岭去了。有诗为证:

计拙谋疏事不成,宝光兵术更难名。

火船火炮连天起,杀得孤军太不情。

宋江在桐庐驻扎寨栅,又见折了阮小二、孟康,在帐中烦恼,寝食俱废,梦寐不安。吴用与众将苦劝不得,阮小五、阮小七挂孝已毕,亲自来劝谏宋江说:“我哥哥今天为国家大事丢了性命,也胜过死在梁山泊埋没了名头。先锋主管军队,不必烦恼,且请处理国家大事。我们兄弟两个,自去报仇。”宋江听了,脸色稍有好转。次日,仍然整顿军马,再要进兵。吴用劝道:“兄长不可急躁,且再想计策,过岭不迟。”只见解珍、解宝说:“我们兄弟两个原是猎户出身,爬山越岭惯了。我们两个装成这里的猎户,爬上山去,放起一把火来,叫那贼兵大惊,必然弃了关去。”吴用道:“此计虽好,只恐这山险峻,难以攀登,倘若失脚,性命难保。”解珍、解宝便说:“我们兄弟两个,自登州越狱上梁山泊,托哥哥福荫,做了许多年好汉,又受了朝廷诰命,穿了锦袄。今天为朝廷,即便粉身碎骨,报答仁兄,也不算多。”宋江说:“贤弟不要说这不吉利的话!只愿早早立了大功回京,朝廷不会亏负我们。你只管尽心竭力,为国家出力。”解珍、解宝便去收拾,穿了虎皮套袄,腰里各挎一口快刀,提了钢叉。两人辞别宋江,便取小路,向乌龙岭去了。

这时才一更天。路上撞见两个埋伏的小兵,二人结果了他们,到岭下时,已有二更。听得岭上寨内,更鼓分明,两人不敢从大路走,攀藤拽葛,一步步爬上岭去。当夜月光星朗,如同白日。两个爬了三分之二,望见岭上灯光闪闪。两人伏在岭凹边听时,上面更鼓已打四更。解珍悄悄对兄弟说:“夜又短,天色不多了,我们两个上去吧。”两人又攀援上去。正爬到岩壁崎岖之处,悬崖险峻之中,两人只顾爬上去,手脚都不停,却把搭膊拴住钢叉,拖在背后,刮得竹藤乱响。山岭上早已被人看见。解珍正爬在山凹处,只听得上面叫声:“着!”一挠钩正搭住解珍的头髻。解珍急忙从腰里拔刀出来时,上面已把他提得脚悬空了。解珍心慌,连忙一刀砍断挠钩,却从空中掉下来,可怜解珍做了半世好汉,从这百十丈高崖上倒撞下来,死于非命。下面都是狼牙乱石,身体粉碎。解宝见哥哥摔下去,急忙退步下岭时,上头早已滚下大小石块,并短弩弓箭,从竹藤里射来。可怜解宝做了一世猎户,被一块儿射死在乌龙岭边竹藤丛里。两人都死了。

天明,岭上派人下来,把解珍、解宝的尸首,就风干在岭上。探子探得详细,报告给宋江知道,解珍、解宝已死在乌龙岭。有诗为证:

千尺悬崖峻渺茫,古藤高树乱苍苍。

夜深欲作幽探计,两将谁知顷刻亡。

宋江听说又折了解珍、解宝,哭得几次昏晕。便叫关胜、花荣点兵取乌龙岭关隘,为四个兄弟报仇。吴用劝道:“仁兄不可性急,已死的都是天命。若要取关,不可鲁莽。须用神机妙策,智取此关,方可调兵遣将。”宋江怒道:“谁想把我弟兄们手足三停损了一停!不忍看那贼们把我兄弟风干在岭上。今夜必须提兵,先去夺回尸首,置办棺椁埋葬!”吴用阻拦道:“贼兵将尸首风干,诚恐有计。兄长不可鲁莽!”宋江哪里肯听军师劝谏,随即点起三千精兵,带领关胜、花荣、吕方、郭盛四将,连夜进兵。到乌龙岭时,已是二更时分,小校报告说:“前面风干着两个人,敢是解珍、解宝的尸首?”宋江纵马亲自来看时,见两株树上,用竹竿挑起两个尸首。树上削去一片皮,写了两行大字,月黑看不清。宋江让人取放炮火种吹起灯来看时,上面写道:“宋江早晚也号令在此处”。宋江看了大怒。便传令人上树去取尸首。只见四下里火把齐起,金鼓乱鸣,团团军马围住。当前岭上,乱箭射来。江里船内的水军,都纷纷上岸来。宋江见了,叫苦不迭,不知高低。急忙退兵时,石宝当先截住去路;转过旁边,又是邓元觉杀将下来。可怜宋江平生义气,高如不老之天;今日遭殃,死无葬身之地。直使规模有似马陵道,光景浑如落凤坡。毕竟宋江军马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了六员将佐:

侯健、段景住、阮小二、孟康、解珍、解宝

患病寄留杭州并看视,共八员将佐:

张横、穆弘、孔明、朱贵、杨林、白胜、穆春、朱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