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乐二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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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祐三年七月,冯元等人进上新编修的《景祐广乐记》八十一卷,皇帝下诏让翰林学士丁度、知制诰胥偃、直史馆高若讷、直集贤院韩琦取来邓保信、阮逸、胡瑗等人所制的钟律,详细审定其得失可否,然后上报。

九月,阮逸进言说:“臣等所造的钟磬都依据冯元、宋祁,其分方定律又出自胡瑗的算术,而我独自坚持《周礼》嘉量声中黄钟的方法以及《国语》钧钟弦准的制度,都被压制而不采用。臣先前承蒙召见应对,说王朴的律高而李照的钟低。我私下看到御制的《乐髓新经历代度量衡》篇,说《隋书》依照《汉志》用黍尺制造律管,有的容不下千二百粒黍,有的不止九寸长,这明确表明班固《汉书·律历志》以后,历代没有符合的。只有蔡邕的铜龠本是从《周礼》遗留下来的规范中得来,蔡邕自己通晓音律,所以只传下铜龠,累积成嘉量,那么就是声音合于黄钟而律本确定了。说管有大小长短,是因为嘉量既已制成,就用测量声音来定尺,这是明确的。现在议论的人只争论《汉志》黍尺没有准确的标准,却不知道钟有钧、石、量、衡的制度。况且《周礼》、《国语》是周代的圣明经典,反而说没有根据,谁还能考察古代?唐代张文收定乐,也铸造铜瓯,这足以证明周代的嘉量是用声音来定律的。我之所以独自坚持《周礼》铸造嘉量,是因为它方尺深尺,那么度就可以显现;它的容量是一鬴,那么量就可以显现;它的重量是一钧,那么衡就可以显现;它发出的声音合于黄钟之宫,那么律就可以显现。既然律、度、量、衡如此符合,那么制作律管、歌唱声音,其中必然正确。我冒死请求将我现在铸成的铜瓯,再限半月内重新铸造嘉量,用它发出的声音合于黄钟之宫,然后取李照的新钟加以修整,务必符合周代钟量的法度。文字已经编写完毕,不敢全部进呈。”皇帝下诏将此事交付丁度等人共同审定上报。

十月,丁度等人说:“根据邓保信的黍尺二支,其中一支称用上党秬黍中圆的一黍之长,累积一百黍成尺,与蔡邕的尺相合。臣等详细考察前代造尺,都是用一黍的宽度作为一分,只有后魏的公孙崇用一黍的长度累积成寸法,太常刘芳用秬黍中等的黍的宽度即为一分,中尉元匡用一黍的宽度量黍的两缝来取一分,三家最终不能决断。而蔡邕的铜龠,在本文志书中也没有明确说明用黍的长度或宽度来累积成尺。现在将邓保信黄钟管内的秬黍二百粒用黍的长度为分,再累积成尺二支,与邓保信原来的尺相比,一支长五黍,一支长七黍,又用律管黄钟龠一枚,容量为秬黍一千二百粒,用原尺比量,分寸大致相同。再将实际盛黍的龠中黍重新累积的尺与之比较,就又不同。其龠、合、升、斗也都是类似情况。又阮逸、胡瑗的钟律法黍尺,其中一支称用上党羊头山秬黍中等的黍累积宽度求尺,制成黄钟之声。臣等用其大黍一百粒累积宽度成尺,再将管内二百粒用黍宽度为分,重新累积成尺二支,与阮逸等人的原尺相比,一支短七黍,一支短三黍。大概阮逸等人的原尺都用同一等的大黍,而实际管中的黍大小不均匀,于是导致差异。又他们有铜律管十二枚,臣等根据楚衍等人围九方分的方法,与阮逸等人的原尺以及实际盛黍的龠中黍重新累积成尺的相比较,又各自不同。又他们所制的铜称二量也都是类似情况。臣等仔细查看,他们的钟、磬各一架,虽然合乎典故,但黍尺一有差错,难以定夺。”又说:“太祖皇帝曾下诏让和岘等人用景表尺修整金石乐器,七十年间,用于郊祀和宗庙,考核符合唐代制度,以垂示后世谋略。那么可以暂且依照景表旧尺,等到天下有精通钟律的学者,让他考正,以遵从周、汉的制度。阮逸、胡瑗、邓保信以及李照所用的太府寺等尺及阮逸上奏进呈的《周礼》度量法,其说法疏漏谬误,不可依用。”

景祐五年五月,右司谏韩琦说:“臣先前奉诏详细审定钟律,曾阅览《景祐广乐记》,看到李照所造的音乐不依古法,都凭自己的意旨另立律度,朝廷因而施用,有识之士非议此事。现在将要亲自祭祀南郊,不可再以违背古法的音乐进献给天地、宗庙。我私下听说太常旧乐现在还有保存的,郊庙大礼,请重新使用旧乐。”皇帝下诏让资政殿大学士宋绶、三司使晏殊会同两制官详细审定上报。七月,宋绶等人说:“李照的新乐比旧乐低三律,众人议论认为没有考据。希望依从韩琦的请求,郊庙重新使用和岘所定的旧乐,那些未经磨镌的钟磬还存有三县奇七虡,郊庙、殿庭可以改用。”太常也说:“旧乐,宫县用龙凤散鼓四面,以应和乐节,李照废而不用,只用晋鼓一面应节。旧乐,建鼓四面,连同鞞、应共十二面,备设而不击,李照用四角的建鼓与镈钟相应而击。旧乐,雷鼓两架各八面,只用一人敲击,李照另造雷鼓,每面各用一人击鼓,顺天左旋,三步一止,又让二人摇鞉以应和。又所造的大竽、大笙、双凤管、两仪琴、十二弦琴都一并施行。现在既然重新使用旧乐,不清楚李照所作的乐器制度,应当修改还是不改?”皇帝下诏:“全部依照旧制,李照所作,不要再施用。”

康定元年,阮逸进上《钟律制议》并图三卷。皇祐二年五月,明堂礼仪使说:“明堂所用的音乐都应当随月用律,九月以无射为均,五天帝各用本音之乐。”于是宫内拿出明堂乐曲及二舞名称:迎神曲叫《诚安》;皇帝升降行止曲叫《仪安》;昊天上帝、皇地祇、神州地祇位奠玉币曲叫《镇安》,酌献曲叫《庆安》;太祖、太宗、真宗位奠币曲叫《信安》,酌献曲叫《孝安》,司徒奉俎曲叫《饎安》;五帝位奠玉币曲叫《镇安》,酌献曲叫《精安》,皇帝饮福曲叫《胙安》;退文舞、迎武舞、亚献、终献都叫《穆安》,彻豆曲叫《歆安》,送神曲叫《诚安》,归大次曲叫《憩安》;文舞叫《右文化俗》,武舞叫《威功睿德》。又拿出御撰乐章《镇安》、《庆安》、《信安》、《孝安》四曲,其余下诏让辅臣分别撰写。庚戌日,下诏:“御所撰乐曲名与常祀相同的,更改。”于是更改常用圜丘寓祭明堂《诚安》之曲为《宗安》,祭祀感生帝《庆安》之曲为《光安》,奉慈庙《信安》之曲为《慈安》。

六月,宫内拿出御撰明堂乐八曲,以君、臣、民、事、物配属五音,共二十声为一曲;用宫变、徵变的,以天、地、人、四时为七音,共三十声为一曲;以子母相生,共二十八声为一曲:都以黄钟为均。又明堂月律五十七声为二曲,都以无射为均;又以二十声、二十八声、三十声为三曲,也以无射为均,都从黄钟宫进入无射。如果合用四十八或五十七声,就依照前谱次序成曲,其彻声自然同于本律。及御撰鼓吹、警严曲、合宫歌都在太常学习演练。

同月,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人说:

“奉诏与参议阮逸所进上的编钟四清声谱法,请求用于明堂。我们私下认为,律吕旋宫的方法既已用管确定,又制十二钟作为十二正声,按律计算自倍半。解说者说:‘半,是相对于正声的一半,作为十二子声的钟,所以有正声、子声各十二。’子声就是清声。其正管长的是均,自然用正声;正管短的是均,则通用子声而构成五音。然而求声的方法,本源于钟,所以《国语》所谓‘度律均钟’。

其编钟编磬的方法,历代不同,有的以十九枚为一架,这是因为取十二钟对应一月的时辰,又加七律;有的以二十一枚为一架,是因为一均之声再加浊倍;有的以十六枚为一架,是因为一均的清、正共十四,宫、商各置一,这就是所谓‘县八用七’;有的以二十四枚为一架,则清、正之声完备。所以唐代制度以十六数为小架,二十四为大架,天地、宗庙、朝会各有所用。

现在太常钟悬十六枚的,旧传正声之外有黄钟至夹钟四清声,虽然在图典中未明确出处,但考察其实有义理。大概从夷则至应钟四律为均时,如果全部用正声,则宫音轻而商音重,因为宫声以下,不容再有浊声。一均之中,宫弱商强,这就是所谓陵越僭越,所以须用子声,才能长短有序。从角音以下,也遵循此法。所以夷则为宫,则黄钟为角;南吕为宫,则大吕为角;无射为宫,则黄钟为商、太簇为角;应钟为宫,则大吕为商、夹钟为角。因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的正律都长,都应当用清声,这样音律相谐而无所抵触,这就是四清声可用的验证。至于其他律为宫,其长短、尊卑自然有序的,不应当再用清声掺杂其中。

自唐末以来,乐文缺失,考击的方法久已不传。现在如果让匏、土、丝、竹等乐器都寻求清声,则未见其法。又据大乐各乐工所陈述,自磬、箫、琴、和、巢笙五器本有清声,埙、篪、竽、筑、瑟五器本无清声,五弦阮、九弦琴则有太宗皇帝的圣制谱法。至于歌工引音极唱,只到黄钟清声。

臣等参议,清、正二声既有典据,理当施用。从今以后,大乐演奏夷则以下四均正律为宫时,商、角依次都用清声,其余八均全如常法。至于丝、竹等乐器旧有清声的,命令随钟石教习;本无清声的,不可创意求法,暂且仍照旧。只有歌者本用中声,所以夏禹以声为律,表明人人都可做到。如果强行唱到达不到的音,足以损害中和。请求只以正声作歌,应和诸器也自成一音,别无差失。阮逸所进上的声谱,以清浊相应,先后互击,取音靡靡,近于郑声,不可用。”

皇帝下诏认可。

同年七月,御撰明堂无射宫乐曲谱三首,都是五十七字,五音一曲,用于奉俎;二变七律一曲,用于饮福;七律相生一曲,用于退文舞、迎武舞及亚献、终献、彻豆。

同月,上封事的人说:“明堂酌献五帝的《精安》之曲,都用黄钟一均之声,这是本朝常祀、五时迎气所用的旧法,如果用于亲自举行的大飨,则有所不安。况且明堂的方位,木室在寅位,火室在巳位,金室在申位,水室在亥位,这是木、火、金、水的起始;土室在西南位,这是土王之后的次序。既然都用五行本始所王的次序,那么献神的音乐也应当用五行本始的月律,各从其音作为乐曲。那《精安》五曲,应当用无射之均;太簇为角,献青帝;仲吕为徵,献赤帝;林钟为宫,献黄帝;夷则为商,献白帝;应钟为羽,献黑帝。”皇帝下诏让两制官同太常商议,而王尧臣等人说:“大飨日期紧迫,事情难以突然更改。”皇帝下诏等过大礼之后,详细审定上报。

九月,皇帝穿着靴袍,驾临崇政殿,召见近臣、宗室、馆阁、台谏官员观赏雅乐,从宫架、登歌、舞佾的演奏共九十一首曲子依次演奏完毕。于是拿出太宗皇帝的琴、阮谱以及御制的明堂乐曲音谱,连同《按习大乐新录》一起赐给群臣。又拿出新制作的颂埙、匏笙、洞箫,命令登歌时用八音乐器各演奏一曲,然后召来鼓吹局按警场仪式演奏,赏赐大乐、鼓吹令丞以至乐工、徒吏等人不同数量的缗钱。皇帝观赏雅乐后,对辅臣说:"制作音乐是为了推崇道德,进献给上天,以配享祖先。现在将在明堂举行祭祀,但世上很少有懂音律的人,命令太常一并加以研究探讨。"当时有议论认为镈钟、特磬的音律不协调,下诏命邓保信、阮逸、卢昭序与太常一同检查详定礼仪制度,另外进行铸造。太常推荐已退休的太子中舍胡瑗通晓音律,下诏命他一同审定钟磬的规格制度。

闰十一月,下诏说:"朕听说古代制作音乐,原本是用来进献给上天、配享祖先的,三皇五帝的盛世,并不相互沿袭,但必须天下太平,才能完备。周武王受命,到周成王时才大规模合乐;汉初也沿用旧乐,到汉武帝时才确定泰一、后土的乐诗;光武帝中兴,到汉明帝时才改名为'大予'乐;唐高祖建国,到唐太宗时孝孙、文收才确定钟律,唐明皇时才完成唐乐。由此可知开创基业、善于继承,礼乐是重要的事情,必须经过三四代,声律文制才能确定。

本朝初年也沿用了王朴、窦俨所定的周乐,太祖担心其音调过高,于是命令和岘降低一律,真宗开始议论随月转律的方法,多次加以审核。但想到《乐经》失传已久,学者很少传承,历代研究探讨,也未能弄清头绪。近来虽然广泛访求,始终没有找到通晓声律、通晓经义的可信之人。曾经加以更改,未能符合心意。中书门下应召集两制及太常礼乐官员,把天地、五方、神州、日月、宗庙、社蜡祭祀所用的登歌、宫县,审定声律是否正确,参照古制符合今用,调谐中和,使之经久可用,以发扬祖宗的功德,朕何惧更改?只是审辨声律、考核经典,这两门学问很少兼备,互相攻击臆断,没有依据,感慨向往古制,从未忘怀。"

于是中书门下召集两制、太常官员,在秘阁设立机构,详细审定大乐。王尧臣等人说:天章阁待制赵师民博通古今,愿意一同审定,并请求借阅参知政事高若讷所校的十五种古尺。都得到批准。

三年正月,下诏命徐州、宿州、泗州、耀州、江州、郑州、淮阳七州军采集磬石,并命令各路转运司查访民间有收藏古尺律的进献上来。二月,下诏命两制及礼官参考稽核典章制度,议定本朝大乐的名称,由中书门下详细审阅后上报。起初,胡瑗请求太祖庙的舞蹈用干戚,太宗庙兼用干和羽,真宗庙用羽和龠,以象征三位圣人的功德。但议论者认为本朝七庙的舞蹈,名称虽然不同,但干、羽并用,而且庙制与古制不同。等到胡瑗提出建议,只是降诏确定乐名而已。

七月,王尧臣等人说:"查考太常天地、宗庙、四时的祭祀,乐章共八十九首,从《景安》以下的七十五章,大都以'安'命名曲子,难道只是因为本于道德、政教嘉美的缘故,也是因为神灵、祖考安乐的缘故。臣等谨上议,本朝乐宜命名为《大安》。"下诏说:"朕认为古代圣王随时代的音乐,既然制作完成,必有名称,循名以讨究其义,由义以知晓其德,所以名称是德的载体,有流传久远的功效。所以《韶》用以继承尧,《夏》用以承接舜,《濩》用以救民,《武》用以象征征伐,流传不朽,就是这个道理。本朝兴复缺失、纠正失误,典章制度齐备,只有这个礼乐大礼而有关部门不敢轻易议论。朕怜悯于此,深怕列圣的美德未能昭告于天下,因此申命有关官员,广泛讲求并考定其实际。现在礼官、学士以及三公大臣,同心同德,以《大安》的提议回复。并且说:艺祖平定暴乱,安定天下尚未安定,其功大;二宗达成太平,安定天下已经安定,其盛德;到朕继承基业,安定祖宗所安定的,其仁厚。敬览所议,反复思考。恭想神德创立基业,神功止息武事,章圣发扬清净之治,冲人蒙受已成之业,虽然因时代不同而事迹各异,但安定百姓之道相同。用此乐传播钟球、文饰羽籥,用于郊庙,祭告神明,称为'大'和'安',确实得其正。"

十二月,召两府及侍臣在紫宸殿观赏新乐,共有镈钟十二枚:黄钟高二尺二寸半,宽一尺二寸,鼓部六寸,钲部四寸,舞部六寸,甬、衡连同旋虫高八寸四分,遂径一寸二分,深一寸一厘,篆带每面纵向四条,横向四条,枚景挟鼓与舞,四处各有九个,每面共三十六个,两栾之间一尺四寸,容量九斗九升五合,重一百零六斤;大吕以下十一钟都与黄钟形制相同,而两栾之间依次减少半分;到应钟容量九斗三升五合,而其重量增加到应钟重一百四十八斤;都符合新律本律。特磬十二枚:黄钟、大吕股长二尺,宽一尺,鼓三尺,宽六寸又九分之六寸,弦三尺七寸五分;太簇以下股长一尺八寸,宽九寸,鼓二尺七寸,宽六寸,弦三尺三寸七分半,其声音各自符合本律。黄钟厚二寸一分,大吕以下依次增加厚度,到应钟厚三寸五分。下诏将图样送交中书。议论者认为《周礼》说:"大钟取鼓间长度的十分之一作为厚度;小钟取钲间长度的十分之一作为厚度。"那么应该是大钟厚,小钟薄。现在大钟重一百零六斤,小钟却重一百四十八斤,那么小钟厚,不对。又说:"磬氏制作磬,角度为一矩有半,宽度为一,股为二,鼓为三。取股宽的三分之一作为鼓宽;取鼓宽的三分之一作为厚度。"现在磬没有宽度厚度、没有长短,也不对。

五年四月,命参知政事刘沆、梁适监督议定大乐。同月,知制诰王洙上奏:"黄钟作为宫音最为尊贵,只是声音有尊卑之分,不必在于其形体。说钟磬依照律数制定大小规格的,经典没有正文,只有郑康成主观臆说,自己也说是假设的方法。孔颖达作疏,因而加以陈述。根据历代史籍,也没有钟磬依照律数大小的说法,郑康成、孔颖达等人并非亲身制作过乐器。至于说'磬前长三律,二尺七寸;后长二律,一尺八寸,这是磬有大小规格'的,据此以黄钟为律。臣曾依照此法制造黄钟特磬,只得到林钟律的声音。如果随律长短作为钟磬大小的规格,那么黄钟长二尺二寸半,减到应钟,形制大小比黄钟仅有四分之一。又九月、十月以无射、应钟为宫,那么黄钟、大吕反而成为商声,宫小而商大,这是君弱臣强的象征。现在斟酌镈钟、特磬的制度,想暂且各依律数,计算定出长短、大小、容受的数量,仍用皇祐年间黍尺为法,铸造大吕、应钟钟磬各一枚,即可看出形制、声韵的归属。"奏疏得到批准。

五月,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说:"奉诏详细审定大乐,等臣到局里,钟磬已经制成。私下认为律有长短,磬有大小,黄钟九寸最长,其气为阳,其象为土,其正声为宫,是诸律之首,是君德的象征,不可等同。现在十二钟磬,一律以黄钟为标准,与古制不同。臣等也曾询问阮逸、胡瑗等人,都说'依律大小,则声音不能和谐。'所以臣私下有疑问,请求下达详细审定大乐所,再稽考古义参酌审定。"同月,知谏院李兑说:"先前在紫宸殿观赏太常新乐,议论者认为钟的形制不合律度,于是废弃不用,又下诏命近臣详细审定。私下听说崇文院聚集议论,王拱辰想改变前史之义,王洙不听从,议论喧哗。乐的道理广大微妙,不是通晓音律入神的人,岂能轻易议论?西汉距离圣贤尚近,有制氏世代掌管大乐,只能记述其铿锵之声,而不能说明其义理。何况现在又过了一千多年,而想求得三代的声音,不也很难吗?而且阮逸是有罪被废之人,怎能通晓圣明制作之事?他务求异说,是想图谋恩赏。朝廷制作乐制数年,在国家财用匮乏之时,耗费很多。乐器已经制成,又想更改,虽然命两府大臣监督审议,但未能裁定得当。请求将新制成的钟磬与祖宗旧乐参校其声音,只取谐和接近雅正的合并使用。"

六月,皇帝驾临紫宸殿,演奏太常新定的《大安》之乐,召辅臣到省府、馆阁预先观赏,赏赐详定官不同数量的器币。八月,下诏:"南郊暂时用旧乐,新定的《大安》之乐,常规祭祀及朝会使用。"翰林学士胡宿上言:"自古没有同时使用两种音乐的道理,现在旧乐音高,新乐音低,相差一律,难以并用。而且新乐未用于郊庙,先用于朝会,不是先王进献上帝、配享祖先的本意。"皇帝认为对。九月,驾临崇政殿,召近臣、宗室、台谏、省府推判官观赏新乐和新制作的晋鼓。于是任命胡瑗为大理寺丞,阮逸恢复尚书屯田员外郎,邓保信领荣州防御使,入内东头供奉官贾宣吉为内殿承制,都因制作钟律完成,特别升迁。

至和元年,议论者多认为阴阳不和是由于大乐未定。皇帝说:"乐不合于古已经很久了。水旱的到来,与时政得失有关,岂只是乐所招致的?"二年,潭州进献在浏阳县得到的古钟,送交太常。起初,李照排斥王朴乐音高,于是制作新乐,降低其声。太常歌工嫌其太浊,唱不成声,私下贿赂铸工,使减少铜齐,声音稍微清亮,歌声才协调。但李照最终未能察觉。又王朴所制编钟都是侧悬,李照、胡瑗都批评。等到李照将要铸钟,从铸泻务领取铜,得到一个古编钟,工人不敢毁坏,于是藏在太常。钟不知何代所作,其铭文说:"粤朕皇祖宝和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敲击其声,与王朴钟的夷则清声相合,而其形制是侧悬。胡瑗后来改铸,扶正其钮,使下垂,敲击时声音低闷,郁而不扬。其镈钟又因长甬而震动摇晃,声音不和谐。著作佐郎刘羲叟对人说:"这与周景王的无射钟没有不同,皇上将会有眩晕迷惑之疾。"嘉祐元年正月,皇帝驾临大庆殿接受朝贺,前一天晚上,殿庭设置仪仗卫队,已经备好而天下大雪,以至压断宫架,皇帝在宫中赤脚告天,于是突然感受风寒引发风眩,人们认为刘羲叟的话应验了。八月,御制恭谢乐章。同月,下诏恭谢使用旧乐。

四年九月,御制祫享乐舞名称:僖祖奏《大基》,顺祖奏《大祚》,翼祖奏《大熙》,宣祖奏《大光》,太祖奏《大统》,太宗奏《大昌》,真宗奏《大治》,孝惠皇后奏《淑安》,孝章皇后奏《静安》,淑德皇后奏《柔安》,章怀皇后奏《和安》,迎神、送神奏《怀安》,皇帝升降奏《肃安》,奠瓒奏《顾安》,奉俎、彻豆奏《充安》,饮福奏《禧安》,亚献、终献奏《祐安》,退文舞、迎武舞奏《显安》,皇帝归大次奏《定安》,登楼礼成奏《圣安》,驾回奏《采茨》;文舞叫《化成治定》,武舞叫《崇功昭德》。皇帝亲自制作迎神、送神乐章,下诏命宰臣富弼等人撰写《大祚》至《采茨》曲词十八首。七年八月,御制明堂迎神乐章,都在太常练习。

翰林学士王珪上奏说:“过去制作音乐,用五声分配到八种乐器,音调和谐与治理之道相通,先王用于天地、宗庙、社稷的祭祀,供奉山川鬼神,能使鸟兽都感动,何况人呢?然而音乐虽然盛大但音律有缺失,就不知道它作为音乐的意义了。如今郊祀和庙祭升歌的音乐,有金、石、丝、竹、匏、土、革这些乐器,却没有木音。所谓柷和敔,是圣人用来表明乐曲起始和终结的,难道能容许有缺吗?况且音乐没有比《韶》更隆重的,《尚书》说‘戛击’,就是指柷、敔的使用。既然说下堂击鼗,就知道鸣球和柷敔在堂上,所以《传》说:‘堂上堂下,各有柷敔’。现在陛下亲自祭祀明堂,应当下诏有关部门考察音乐的失误,使八音和谐。”于是交给礼官议论,堂上才开始设置柷敔。

秘阁校理裴煜上奏:“大祭祀与国忌日相同时,有关部门援引旧制,礼乐准备但不演奏。忌日必须悲哀,心意有所专注,不设音乐是应该的。但音乐是用来感召神灵的,不是用来满足一己私欲的。谨按开元年间礼部建议,忌日祭祀宗庙应当用乐。裴宽提出意见,庙尊忌卑就演奏音乐,庙卑忌尊就准备但不演奏。中书令张说认为裴宽的意见正确。宗庙如此,那么祭祀天地、日月、社稷用乐就很明白了。臣认为凡是大祭祀天地、日月、社稷与忌日相同的,请求用乐,在庙中的则按照裴宽的建议。希望略轻存重,不失其恰当。”将他的奏章下发礼官,议论说:“《传》称祭天以烧柴升烟为敬神之始,以血为陈设祭品之始;祭地以瘗埋为敬神之始,以血为陈设祭品之始。宗庙以灌酒为敬神之始,以生肉为陈设祭品之始。那么天地、宗庙都以音乐为致神之始,所以说大祭有三始,就是指这个。天地之间空虚而看不见其形体的,是阳气。鬼神居于天地之间,不能用人的方式接引。声音属于阳,所以音乐的音响声音呼号于天地之间,希望神明听到,因而来降临,所以祭祀必须从阳处寻求。商人的祭祀,先奏乐以求神,先从阳处寻求;其次灌地求神于阴,通于渊泉。周人崇尚气味,四时之祭,先灌地以求神,先从阴处寻求。那么天神、地祇、人鬼的祭祀不可去掉音乐就很明白了。如今七庙连在一起,难以区分庙忌的尊卑,想依照唐代制度和本朝旧例:庙祭与忌日相同,都悬挂乐器但不演奏;如果与其他庙诸后的忌日相同,就演奏;如果祭祀天地、日月、九宫、太一以及蜡祭百神,都请求演奏音乐;社稷以下的祭祀既然比庙卑,那么音乐可以不演奏。”翰林学士王珪等人认为:“社稷是国家所尊崇的,它的祭祀日如果与其他庙诸后的忌日相同,请求也不去掉音乐。”下诏同意。

英宗治平元年六月,太常寺上奏,仁宗配享明堂,奠币时唱《诚安》,酌献时唱《德安》。二年九月,礼官李育上言:“南郊、太庙二舞的舞郎总共六十八人,文舞结束后,放下羽籥,拿起干戚,就变成武舞。臣谨按旧典,文、武二舞各用八佾,凡是祭祀圜丘、祭祀宗庙,太乐令率领乐工进入,就位,文舞进入,陈列在乐架北面,武舞立在乐架南面。另外,文舞退出,武舞进入,有送迎的曲子,名叫《舒和》,也叫《同和》,共三十一章,只用一曲。这是进退同时进行,行列先已固定,步伐和姿态各应和乐曲的节拍。《玄德升闻》之舞象征揖让,《天下大定》之舞象征征伐,柔和刚毅舒缓急促不同,所效法和练习的也不同,不应当中途更换。私意以为天神都降临,地祇都出现,八音和谐,祖先来享,天子亲自拿着圭币,‘助祭是诸侯’,‘庄严恭敬畏惧’,可算极了。而舞者在下面纷乱纵横,进退取舍,如此局促,哪里是昭明有德、象征有功的道理呢?国家三年才亲自举行一次南郊大祭,在同一殿中享祭八室祖先,而舞者缺少,名为二舞,实际上是一舞。况且如大朝会是用来宴请臣下的,舞者满额;郊庙是用来侍奉天地、祖先的,舞者却减半:很不相称。事情有接近而不可亲近的,礼仪有繁琐而不可省略的,关系重大,而有关部门的职责不敢废弃。请求南郊、太庙文武二舞各用六十四人,以完备帝王的礼乐,以彰显祖宗的功德。”上奏获准。

四年八月,学士院建议:“本朝宗庙的音乐,各以功德命名舞蹈。伟大的英宗,继天遵业,钦明勤俭,不自图安逸。即位不久,而恩德施行、威严树立,已经超越百王之上。如今厚陵覆土,祔庙有期,而乐名未立,无法昭示万世。请求上乐章及命名庙所用舞为《大英》之舞。此后礼官、御史有所建议,而详定朝会及郊庙礼文官对乐节有议论,都按时考正。”

神宗熙宁九年,礼官因宗庙乐节而有三次请求:

其一、现在祭祀太庙的《兴安》曲,举柷时声音已经过了,举敔时声音还不停,那么起始终结的节拍就不清楚。请求祭祀用乐时,一曲将终,就戛敔使声音稍停,击柷则乐声再起,以尽合止的含义。

其二、大乐降神之乐,音调不齐,长短不协调,所以舞蹈的行进快慢也不能一致。请求以一曲为一变,六变用六曲,九变用九曲,那么乐舞始终无不相应节拍。

其三、周人崇尚气味,大概先灌酒而后作乐;本朝宗庙的礼仪多遵从周制,请求先灌酒而后作乐。

元丰二年,详定所以朝会乐而有十次请求:

其一、唐代元正、冬至大朝会,迎送王公用《舒和》,《开元礼》以初入门时《舒和》之乐奏起,到位置,乐止。大概作乐是用来接待王公的,如今中书、门下、亲王、使相先在丹墀上东西站立,皇帝升御座,才奏乐引导三品以上官员,不合礼制。请求侍从及应赴官员先就立位,中书、门下、亲王、使相、诸司三品、尚书省四品及宗室、将军以上,按班分东西进入,《正安》之乐奏起,到位置,乐止。

其二、现在的朝会仪:举第一爵,宫县奏《和安》之曲,第二、第三、第四爵,登歌奏《庆云》、《嘉禾》、《灵芝》之曲。这是合乐在前、登歌在后,违反古义。请求第一爵,登歌奏《和安》之曲,堂上之乐随歌声而发;第二爵,笙入奏《庆云》之曲,只吹笙,其余乐器不奏;第三爵,堂上唱《嘉禾》之曲,堂下吹笙,《瑞木成文》之曲,一唱一吹相间;第四爵,合乐奏《灵芝》之曲,堂上堂下之乐交错演奏。

其三、确定文舞、武舞各为四表,表间距四步为酂缀,各六十四人。文舞者戴进贤冠,左手执籥,右手执翟,分八佾,二人执纛引导在前,衣冠相同。舞者前进动作安详缓慢,进一步则两两相顾揖,三步三揖,四步做三辞的仪容,这算一成。其余各成类似。从南第一表到第二表为第一成,到第三表为第二成,到北第一表为第三成,转身后退行到第三表为第四成,到第二表为第五成,再到南第一表为第六成,然后武舞进入。如今文舞所执的翟羽,是收集雉尾放在髹漆的柄上,考求古制,实在没有根据。聂崇义的图中,羽舞所执类似羽葆幢,析羽四重,用结绶系在柄上,这就是所说的纛翳。请求按照图用翟羽制作。

其四、武舞者戴平巾帻,左手执干,右手执戈。二人执旌在前;执鼗、执铎各二人;金錞二,四人举着;二人执镯、执铙;执相者在左,执雅者在右,也各二人;在两侧引导舞者,衣冠相同。分八佾在南表前,先振铎以通鼓,然后击鼓以警戒,舞工听到鼓声,就各自按照酂缀总干正立定位,堂上长歌以咏叹。于是摇鼗以引导舞蹈,舞者前进,从南到北,到最南表,以表现舞蹈的渐进。然后左右夹着振铎,接着击鼓,用金錞和,用金镯节,用相来辅助乐,用雅来调节步伐。舞者发扬蹈厉,做出勇猛敏捷的样子。每进一步,就两两用戈盾相向,一击一刺为一伐,四伐为一成,成叫做变。到第二表为一变;到第三表为二变;到北第一表为三变;舞者转身向堂,后退向南,到第三表为四变;于是击刺向前,到第二表变换行列,春、雅调节步伐分左右而跪,以右膝跪地,左足仰起,象征以文止武为五变;舞蹈而进,做出军队还师振旅的样子,振铎、摇鼗、击鼓,用金錞和,停止镯而鸣铙,再到南第一表为六变而舞毕。古时,人君亲自舞《大武》,所以戴冕执干戚。如果用八佾而做击刺的仪容,那么舞者执干戈。解说者认为武舞象征战阵乐六奏,每一奏之中,都用戈矛四次击刺。戈是击兵,矛是刺兵,玉戚不可用于击刺,如今舞执干戚,是沿袭的错误。请求左手执干,右手执戈。

其五、古时的乡射礼,三笙一和而成声,是说三人吹笙,一人吹和。如今朝会作乐,丹墀之上,巢笙、和笙各二人,数目相等,不对。乡射是列国大夫、士的礼仪,请求加倍为八人,丹墀东西各三巢一和。

其六、如今宫县四角虽然有建鼓、鞞、应,相传不击。乾德年间,下诏四建鼓连同左右鞞、应共十二面,依照李照所奏,以月建为均,与镈钟相应。鞞、应在建鼓旁,也是朔鼙、应鼙之类。请求在作乐时,先击鼙,再击应,然后击建鼓。

其七、如今乐县四角设建鼓,不击,另外设散鼓在乐县内代替。乾德年间,尹拙上奏应去掉散鼓,下诏同意,但乐工积习也不能废止。李照建议设晋鼓,作为乐节。请求在乐县内去掉散鼓,设晋鼓以鼓动金奏。

其八、古时,瞽矇、眡瞭都掌管播鼗,用来调节一唱的终结。请求在宫县设鼗,作为乐节。

其九、以天子之礼来要求,凡乐事播鼗,击颂磬、笙磬,用钟鼓奏《九夏》,这些都是庭中的乐;戛击则是柷敔,球则是玉磬,搏拊用来节乐,琴瑟用来咏诗,都是堂上之乐。磬本在堂下,因尊崇玉磬,所以进到堂上,至于击石拊石,应当在庭中。后世不推原于此,因春秋时郑人贿赂晋侯歌钟二肆,于是在堂上设歌钟、歌磬,大概歌钟是堂上歌唱,堂下用鼓应和。歌唱必须有金奏相和,名叫歌钟,是用来节歌的,难道堂上有钟吗?歌磬的名称,本来没有出处,晋代贺循奏置登歌簨虡,采玉造小磬,大约是取舜庙鸣球的制度。后周登歌,备录钟磬,隋唐至今,因袭行之,都不合礼。请求正旦、冬至朝会,堂上之乐不设钟磬。

其十、古者歌工之数:大射工六人,四瑟,则是诸侯鼓瑟用四人,歌唱用二人;天子八人,则瑟与歌都是四人。魏晋以来,登歌五人,隋唐四人,本朝沿袭,这是沿用周制。《礼》说“登歌下管”,重视人声,所以《仪礼》瑟与歌工都坐在西阶上。隋唐相承,庭中磬虡之下,系着偶歌琴瑟,不是所谓的升歌贵人声的含义。如今堂上琴瑟,比之周制,不止加倍,而歌工只有四人,音高下不相称。乐有八音,用来行八风,所以舞佾与钟磬都用八为数目。请求罢去庭中歌者,堂上歌工改为八人,琴瑟之数仿此,筝、阮、筑全部废除。

太常认为:“殿堂上的钟磬如果撤去,那么歌声与宫悬乐器的距离就远了。汉、唐以来,宫室制度逐渐扩大,殿堂上距离庭院更远,如果上下乐节不能相应,就会繁乱而没有秩序。况且朝会的礼仪起源于西汉,后世难以完全沿用三代的制度。殿堂上的钟磬、庭院中的歌工以及筝、筑等乐器,按照旧有礼仪更为方便。”于是就按照太常的建议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