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陶穀等

陶穀，字秀实，邠州新平人。原本姓唐，因避讳晋高祖的名讳而改姓。历经北齐、隋、唐，是名门望族。祖父陶彦谦，曾任慈州、绛州、澧州三州刺史，有诗名，自号鹿门先生。父亲陶涣，担任夷州刺史，唐末乱世中，被邠州统帅杨崇本杀害。当时陶穀还年幼，跟随母亲柳氏在杨崇本家长大。

十多岁时，就能写文章，从校书郎、单州军事判官开始做官。曾经写信求见宰相李崧，李崧很看重他的文章。当时和凝也担任宰相，一起上奏推荐他任著作佐郎、集贤校理。改任监察御史，分司西京，升任虞部员外郎、知制诰。恰逢晋高祖废除翰林学士，他兼管内外制诰。诏令繁多复杂，陶穀的措辞大多恰当贴切，是当时最好的。少帝初年，赐给他绯袍、靴子、笏板、黑银带。天福九年，加官仓部郎中。

当初，李崧跟随契丹北上，高祖进入京城，把李崧的宅第赐给了苏逢吉，而李崧另有田产宅院在西京，苏逢吉都占有了。李崧从北方回来后，把宅券献给苏逢吉，苏逢吉不高兴，李崧的子弟多次口出怨言。后来苏逢吉就诱骗并控告李崧与弟弟李屿、李{山义}等人，把他们关进监狱，李崧害怕，称病不出门。李崧同族的儿子李昉任秘书郎，曾去看望李崧，李崧对李昉说：“近来朝廷对我有什么议论？”李昉说：“没有其他传闻，只有陶给事往往在人多的地方狠狠诽谤叔父。”李崧叹息说：“陶穀从单州判官，我提拔他任集贤校理，没几年就升任掌管制诰，我哪里对不起陶家子弟呢？”等到李崧遭祸，李昉曾因公事去见陶穀，陶穀问李昉：“认识李侍中吗？”李昉整了整衣襟回答说：“是远房叔父罢了。”陶穀说：“李氏的祸事，我出了力。”李昉听了汗都出来了。

陶穀性情急躁直率，曾与兖州统帅安审信聚会，因饮酒失态，被安审信上奏。当时朝廷姑息武臣，陶穀因此被贬为太常少卿。他曾上书说：“近来在御史台任职，每次看到台司审断刑狱，很少有即时判决的。至于民间夫妇有小争执，就拖延很长时间，街市上有人死亡丧葬，必须等待台司判状，奴婢病死，也要检验。官吏趁机作奸，不停地勒索，经过十天还不能埋葬。希望申明条约来革除这些弊端。”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任命为中书舍人。曾请求训练乐工、停止二舞郎，以及禁止百姓砍伐桑树枣树当柴火，都得到了批准。开运三年，赐金紫官服。

契丹主北归时，胁迫陶穀让他随行。陶穀逃匿在僧舍中，穿着粗布衣，假装成行者的样子。军士怀疑他是假装的，每天多次拿刀威胁他。陶穀很精通历数，对同伴说：“西南方五星连珠，中原地区应当有王者出现。契丹主一定不能回国。”等到耶律德光死了，有彗星光芒指向北方，陶穀说：“从此契丹内部自相残杀，再也不会扰乱华夏了。”于是归附后汉，任给事中。乾祐年间，下令常参官轮流奏对。陶穀上言说：“五天一次上奏章，并不是旧制。百官依次奏对，也不同于直言。只是白白玷污圣听，无益于时政，想请求停止轮对。在朝群臣有所见所闻，就允许他们随时到朝廷奏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在后周任职任右散骑常侍，周世宗即位后，升任户部侍郎。随从征讨太原，当时鱼崇谅迎接母亲到后，陶穀趁机进言说：“鱼崇谅逗留不来，有观望之意。”周世宗很怀疑他。鱼崇谅又上表说母亲生病，诏令允许他回陕州奉养母亲，任命陶穀为翰林学士。

周世宗曾对宰相说：“我看历代君臣治理天下的道理，确实不容易。又想到唐、晋失德之后，乱臣狡将，僭越窃取的人很多。现在中原刚刚平定，吴、蜀、幽、并还没有平定归附，声威教化不能远播，应该让近臣各自撰写论策，阐述治理经济的方略。”于是命令承旨徐台符以下二十多人，各自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进献。那些策略大都以修明文德、招徕远方之人为宗旨，只有陶穀与窦仪、杨昭俭、王朴认为边境靠近江淮，应当用兵攻取。周世宗自从攻克高平，一直训练军队讲习武事，想统一天下。等到看了他们的策略，高兴地采纳，从此平定南方的意志更加坚定了。

显德三年，升任兵部侍郎，加授承旨。周世宗留心农事，命工匠雕刻耕夫、织妇、蚕女的形状，放在宫中，想扩大劝课农桑的途径，陶穀撰写赞辞进献。显德六年，加授吏部侍郎。

宋朝初年，转任礼部尚书，仍任翰林承旨。陶穀在翰林院，与窦仪不和，窦仪有公望，陶穀担心他压制自己，曾依附宰相赵普与赵逢、高锡等人一起排挤窦仪，窦仪最终没能做到宰相。

乾德二年，判吏部铨兼知贡举。再次任南郊礼仪使，礼器制度，多由陶穀制定。当时范质任大礼使，因为卤簿清游队有甲骑具装，不知道其制度，来问陶穀。陶穀说：“后梁贞明丁丑年，河南尹张全义进献人甲三百副、马具装二百副。那些人甲用布作衬里，黄䌷作面子，青绿色画成甲纹，红锦绿青䌷作下裙，红皮带作络带，金铜玦，长短到膝盖。前胸为人面二目，背后连接前胸用红锦缠成腾蛇状。马具装是寻常马甲，只是在前胸和后鞦加了珂拂罢了。唐庄宗进入洛阳，全部烧毁了。”范质命令有关部门按照陶穀的说法制造使用。还有皇帝乘坐的大辇，很久没有制度，陶穀创意制造，后来一直沿用。明德门建成，诏令陶穀作记。

乾德年间，命库部员外郎王贻孙、《周易》博士奚屿一同考试品官子弟。陶穀托付奚屿照顾自己的儿子陶鄑，陶鄑书法不通，却以合格上报，补任殿中省进马。不久被人揭发，下御史府查问，奚屿被贬为乾州司户，王贻孙被贬为左赞善大夫，罚扣陶穀两个月俸禄。陶穀后来连续加官刑部、户部二部尚书。开宝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右仆射。

陶穀记忆力强，爱好学习，博通经史，诸子百家和佛老学说，都广泛阅览；收藏了许多法书名画，擅长隶书。为人才智善辩、广博宏大，但争名逐利，看到后学有文采的，一定极力赞扬；听说显贵有声誉的，就巧妙诋毁排挤，他多忌好名就是这样。当初，太祖将要接受禅让，没有禅文，陶穀在旁边，从怀中取出进献说：“已经写好了。”太祖很鄙视他。他曾自夸说：“我的头骨相貌不同寻常，应当戴貂蝉冠。”大概是想要被重用，人们大多嘲笑他。儿子陶邴，官至起居舍人。天禧四年，录用陶穀的孙子陶寔为试秘书省校书郎。

扈蒙，字日用，幽州安次人。曾祖扈洋，任涿州别驾。祖父扈智周，任卢龙军节度推官。父亲扈曾，任内园使。扈蒙年少时就能写文章，后晋天福年间，考中进士，进入后汉任鄠县主簿。赵思绾反叛，朝廷派郭从义讨伐他。郡县官吏都穿着军服办事，扈蒙却穿着宽大的儒服，举止舒缓，郭从义很惊讶。转运使李谷对他说：“扈蒙是文学名流，不熟悉吏事。”于是就不再过问。后周广顺年间，跟随归德军节度赵晖任掌书记，被召入朝任右拾遗、直史馆、知制诰。扈蒙的堂弟扈载当时任翰林学士，兄弟俩同时掌管内外制诰，当时人称“二扈”。

宋朝初年，由中书舍人升任翰林学士，因请托同年仇华而被贬为太子左赞善大夫，不久升任左补阙，主管大名的市场税收。开宝六年，再次任知制诰，充任史馆修撰。开宝年间，受诏与李穆等人一同修撰《五代史》，详细校定《古今本草》。开宝五年，连续主持贡举。

开宝七年，扈蒙上书说：“从前唐文宗每次召见大臣议论政事，一定命令起居郎、起居舍人执笔站在殿侧，来记录当时政事，所以《文宗实录》较为详备。到后唐明宗，也命令端明殿学士及枢密直学士轮流修撰日历，送交史官。近来这些事都废除了，每季虽然还有内殿日历，枢密院抄录送交史馆，但所记的不过是臣下对见辞谢罢了。帝王的言行，无人得以记录。因为宰相担心泄露，不公开宣传，史官疏远，怎么能听到。希望从今以后凡有裁决的诏令，优抚的言论，发自皇帝内心、可以记载于史册的，都委托宰臣及参知政事每月轮流抄录，以备史官编撰。”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就让参知政事卢多逊主管这件事。

开宝九年正月，在乾元殿接受朝贺，降王都在队列中，礼仪声威大备。扈蒙进呈《圣功颂》，来叙述太祖接受禅让、平定统一天下的功业，文辞华丽，下诏褒奖。被卢多逊厌恶，出朝任江陵知府。

太宗即位后，召入朝任中书舍人，不久又任翰林学士。与李昉一同修撰《太祖实录》。太平兴国四年，随从征讨太原回来，转任户部侍郎，加授承旨。雍熙三年，患病，以工部尚书退休。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右仆射。

自从张昭、窦仪去世，典章仪注，多由扈蒙刊定。当初，太祖接受后周禅让，追尊四庙，亲自郊祭，以宣祖配天。到太宗即位，礼官认为舜郊祭喾，商郊祭冥，周郊祭后稷，王业由此兴起。像汉高祖的太公，光武帝的南顿君，虽然有帝父的尊贵，却不参与配天之祭。所以从太平兴国三年、六年两次郊祭，都以太祖配天，于礼是合适的。太宗将要东封泰山，扈蒙定议说：“尊敬父亲没有比配天更重要的，请以宣祖配天。”从雍熙元年停止封禅改为郊祀，于是实行了这个礼仪，有识之士认为不妥。

扈蒙性情深沉厚道，不议论他人是非，喜好佛典，不喜欢杀生，士大夫称他为善人。有爱笑的毛病，即使在皇帝面前也控制不住。著述很多，有《鳌山集》二十卷流传于世。扈载字仲熙，有传，见于《五代史》。

王著，字成象，单州单父人。性情豁达，没有城府。年幼时就能写文章，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周太祖镇守大名，周世宗随行，听说王著的名声，召来安置在门下，因此得以谒见周太祖。后周广顺年间，周世宗镇守澶州，征辟他为观察支使。跟随周世宗入朝，升任殿中丞；周世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度支员外郎。显德三年，充任翰林学士。显德六年，遭遇父丧，起复任职。南唐李景派其弟李从善来进贡，恰逢恭帝继位，命王著陪同送到睢阳，加授金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官服。周世宗的灵车前往庆陵，符后随行，公务全部依靠王著处理。

宋朝初年，加授中书舍人。建隆二年，主持贡举。当时亳州进献紫芝，郓州捕获白兔，陇州进贡黄鹦鹉，王著进献颂文，趁机进行规谏。太祖很赞赏他的心意，下诏褒奖他。建隆四年春，在宫中值夜班，喝醉了酒，头发倒垂披在脸上，夜里敲滋德殿门求见。皇帝发怒，揭发他曾在娼家醉宿的过错，贬为比部员外郎。乾德初年，改任兵部员外郎。乾德二年，再次任知制诰。几个月后，加授史馆修撰、判馆事。乾德三年，就地转任户部郎中。乾德六年，再次任翰林学士，加授兵部郎中，又一次主持贡举。开宝二年冬，突然去世，享年四十二岁。

王著年少时有俊才，周世宗因为他是幕府旧僚，对他特别优待厚待，常召见他谈话，命皇子出来拜见，每次称呼学士而不叫名字。多次想让他做宰相，因为他嗜酒，所以迟迟没有决定。等到周世宗病重，太祖与范质入宫接受临终遗命，周世宗对范质等人说：“王著是藩邸旧人，我如果不行了，应当任命他为宰相。”周世宗去世后这事就停止了。王著善于与人交往，喜欢举荐后进，当时的士大夫称赞他。有传，见于《五代史》。

王祐，字景叔，大名莘县人。祖父王言，在唐朝任黎阳令。父亲王彻，考中后唐进士，官至左拾遗。

王祐年少时专心词学，性情倜傥有俊气。后晋天福年间，写信求见桑维翰，桑维翰称赞他文辞华丽，因此名扬京城。邺帅杜重威征辟他为观察支使。后汉初年，杜重威移镇睢阳，内心不安，王祐曾劝他，让他不要反叛后汉，杜重威不听。王祐因此被贬为沁州司户参军，于是写信给同乡朋友表明心志，辞气俊迈，人们多称赞他。在后周任职，历任魏县、南乐二县县令。

宋太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监察御史，由魏县调任光州知州，升任殿中侍御史。乾德三年，任知制诰。乾德六年，加授集贤院修撰，转任户部员外郎。

太祖征讨太原，已经渡过黄河。各州运送的军粮汇集在上党城中，车辆堵塞道路，太祖听说后，准备以滞留之罪处罚转运使。赵普说：“大军刚刚到达，而转运使因获罪被上报，敌人必定会认为我军储备不足，从而有窥伺我们的想法，这不是威慑远方的做法。派一个能处理繁难事务的人去管理那个州就可以了。”于是任命王祐为潞州知州。王祐到任后，粮饷供应没有缺乏，道路也没有堵塞，军队班师回朝后，王祐被召回朝廷。

适逢符彦卿镇守大名，治理得很不好，太祖派王祐替代他，让他暗中观察符彦卿的动静，对他说：“这是你的故乡，正是所谓的衣锦还乡。”王祐用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符彦卿无罪，并且说：“五代的君主，大多因为猜忌杀害无辜，所以享国不长久，希望陛下以此为戒。”符彦卿因此得以免罪，所以世人说王祐有阴德。

接着因为对岭南用兵，王祐改任襄州知州。湖湘平定后，调任潭州知州。后被召回朝廷，代理判吏部铨。当时左司员外郎侯陟从扬州回来，再次判铨，王祐判门下省，侯陟所拟定的官职，王祐大多加以驳正。卢多逊与侯陟交好，侯陟于是向卢多逊诉说，卢多逊一向厌恶王祐不与己同流，于是将王祐外放为镇国军行军司马。

太平兴国初年，调任河中府知府。入朝担任左司员外郎，授中书舍人，充任史馆修撰。不久，任开封府知府，因病请求辞职。太宗认为王祐文章和清节都很突出，特授兵部侍郎。一个多月后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起初，王祐掌管诰命，恰逢卢多逊为学士，暗中排挤赵普，卢多逊多次暗示王祐依附自己，王祐不听从。一天，王祐用宇文融排挤张说的事劝解卢多逊，卢多逊更加不高兴。等到赵普再次入相，卢多逊果然失败，与宇文融的事情很相似，有见识的人佩服王祐的先见之明。

王祐有三个儿子：王懿、王旦、王旭。王旦自有传。起初，王祐主持贡举，提拔了很多贫寒而有才学的人，毕士安、柴成务都是他录取的。后来他与儿子王旦同入两制，在中书省任职。王懿字文德，励志求学，考中进士，曾任袁州知州，有政绩，去世时四十九岁。

王旭字仲明。治内严格，待人宽恕，尤其重视朋友情义。凭恩荫补太祝，曾任缑氏县知县。当时邻县的官员大多贪婪卑鄙，百姓有“永宁有三只贪婪的獽兽，缑氏有一把无情的镰刀”的歌谣。又任雍丘县知县。

真宗任京兆尹时，早就听说王旭的才能，等到登基后，三次升迁至殿中丞。自从王旦位居宰相府，王旭因避嫌不任职。王矩曾推荐王旭才能胜任繁难之地，真宗召见王旦说：“前代兄弟同处要职的很多，朝廷任用人才，怎能因为你的缘故而委屈他呢？”命令授予王旭京府推官，王旦坚决推辞，改为判南曹。由判国子监外放为颍州知州，荒政得以修举。

大中祥符年间，王旦去世后，王旭历任中外官职，政绩卓著，由兵部郎中出任应天府知府。去世时六十八岁。王懿的儿子王睦，王旭的儿子王质，都能胜任他们的官职。

王质字子野。年少时谨慎厚道淳朴简约，勤奋学习，以杨亿为师，杨亿感叹他是英才。伯父王旦看到他的文章，赞叹赏识。凭恩荫补太常寺奉礼郎。后来献上文章被召试，赐进士及第，被推荐为馆阁校勘，改任集贤校理，多次升迁至尚书祠部员外郎。为父亲守丧，与弟弟们吃糙米蔬菜。服丧期满，任苏州通判，苏州知州黄宗旦比王质年轻，曾经因公事争执，黄宗旦说：“年轻人竟敢与长辈对抗吗？”王质说：“事情应当争辩，这是我的职责。”最终没有屈服。黄宗旦抓获偷铸钱币的百余人，关进监狱审讯，回来后告诉王质说：“我用手段钩致抓获了他们。”喜形于色。王质说：“用手段钩人致于死地而又高兴，仁者的政治，难道像这样吗？”黄宗旦惭愧沮丧，于是减轻了他们的罪。王质回朝判尚书刑部、吏部南曹，任蔡州知州。蔡州百姓每年按时祭祀吴元济庙，王质说：“哪里有叛逆之人而在民间享受庙食的。”于是毁掉该庙，改立狄仁杰、李愬的像来祭祀，蔡州人至今称为“双庙”。以本曹郎中召为开封府推官。当时他的哥哥王雍任三司判官，王质不想兄弟二人同时在省府任职，恳切推辞，得以任寿州知州，调任庐州。有强盗杀死同伙，带着赃物逃跑，被捕获。王质判处强盗死刑，大理寺认为依法不当判死，王质说：“强盗杀死同伙，自首者宽免，这是为了瓦解其团伙，并允许其自新，这是法律的本意。如今杀人取财而被捕获，赦免他，难道符合法律本意吗？”奏疏呈上，没有答复，被降为监舒州灵仙观。采集古今修炼形骸、养生之术，撰《宝元总录》一百卷。过了一年，韩琦任审刑院知院，请求规定强盗杀死同伙，非自首者不宽免。著为法令。于是郑戬、叶清臣都说王质无罪，并且称赞他的才能，起用为泰州知州，升度支郎中，调任荆湖北路转运使。

曾代理江陵府事务，有人投诉百姓约定婚期却逾期，百姓说贫穷没有钱财办理，所以违约。王质问所需费用多少，拿出自己的钱给他。差役捕获偷人衣服的盗贼，盗贼叩头说：“平生不做坏事，被饥寒所迫才至于此。”王质命人取衣服给他穿上，然后放他走了。加史馆修撰、同判吏部流内铨。升天章阁待制，出任陕州知州，去世。

王质家世富贵，兄弟们习惯骄奢，而王质克制自己喜好行善，自己生活简朴如同寒士，不喜欢积财，以至于不能自给。当初，王旦任中书舍人时，家境贫寒，与兄弟借高利贷，过期未还，用所骑的马偿还。王质翻阅书籍得到旧借据，召来子弟们看，说：“这是我家素来的家风，你们应当不要忘记。”范仲淹被贬饶州，朝廷惩治朋党正急，唯独王质带着酒去饯行。有人责备王质，王质说：“范公是贤人，能够成为他的同党，是幸运的事。”世人因此更加认为王质贤德。

杨昭俭，字仲宝，京兆长安人。曾祖杨嗣复，任唐门下侍郎、平章事、吏部尚书。祖父杨授，任唐刑部尚书。父亲杨景，任梁左谏议大夫。

杨昭俭年少时聪敏俊秀，后唐长兴年间，考中进士。初任成德军节度推官。历任镇州、魏州掌书记，授左拾遗、直史馆，与中书舍人张昭远等人同修《明宗实录》。书成，升殿中侍御史。

天福初年，改任礼部员外郎。晋祖命宰相冯道为契丹册礼使，以杨昭俭为副使，授职方员外郎，随即加虞部郎中，不久以本官知制诰。不到一个月三次拜受任命，当时人认为荣耀。又任荆南高从诲生日国信使，赐金印紫绶。出使回来，授中书舍人，又任翰林学士。

当时骄将张彦泽镇守泾原，残暴地杀害从事张式，朝廷不加罪罚。杨昭俭与刑部郎中李涛、谏议大夫郑受益上疏直言论列，请求依法处置。奏疏呈上未得答复。恰逢有诏令朝臣轮对，或者有密封奏事，也允许随时条陈上奏。杨昭俭又上疏说：“天子君临天下，日理万机，设立谏臣，弥补过失。如今谏臣虽设，言路不通，治病的言论不能上达圣听，而邪佞之徒取容于左右。御史台是纪纲之府，弹劾纠察的机构，含冤者应当昭雪，为害者难免流放。陛下登基以来，宽仁太过，白白设置两司，几乎如同虚设。于是使得节度使轻慢朝章，屠害幕僚，起初向朝廷诉冤，反而被押送回本藩。姑息跋扈之心，不顾冤屈之苦。希望陛下圣断，诛杀张彦泽以谢军吏。”因此权臣忌恨他。恰逢他请假去洛阳，没有赴晋祖的丧事，被有关部门弹劾，停官。

不久，起用为河南少尹，改任秘书少监，很快又任中书舍人。当时黄河决口淹了几个郡，大举征发丁夫，由本部主帅督工，后来堵塞了。晋少主高兴，下诏立碑记功。杨昭俭上表劝谏说：“陛下刻石记功，不如降下哀痛之诏；写文章颂美，不如颁布罪己之文。”言辞十分恳切，少主赞叹，最终停止了此事。周世宗爱惜他的才能，又召入翰林为学士。一年多后，改任御史中丞，多次振举御史台旧制。不久，因审理案件失误，与知杂御史赵砺、侍御史张纠一同外放为武胜军节度行军司马。

开宝二年，入朝任太子詹事，因眼疾请求退休。开宝六年，以工部尚书退休。太宗即位，就地加礼部尚书。太平兴国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杨昭俭风度仪表优美，善于谈论名理，在晋朝任职时有正直的名声。但言辞锋利喜欢讥讽批评，执政大臣害怕他构陷诽谤，多曲意顺从。

鱼崇谅，字仲益，祖籍楚州山阳人，后来迁居到陕州。鱼崇谅起初名叫崇远，后来避汉祖讳改为崇谅。幼年能写文章，二十岁时，相州刺史征召为从事。适逢魏帅杨师厚去世，建相州为昭德军，分魏郡州县的一半隶属之。魏人感到不便，裨将张彦与部下囚禁节度使贺德伦归附庄宗，鱼崇谅逃回陕州。

明宗即位，秦王李从荣上表任命他为记室。李从荣被诛，鱼崇谅受牵连被除名，流放庆州。清泰初年，移居华州。不久因为李从荣允许归葬，被放回陕州。清泰三年，起用为陕州司马。在晋朝任职，历任殿中侍御史，凤翔李俨上表任命为观察支使。奉地方特产入贡，宰相推荐为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开运末年，契丹进入汴京，契丹宰相张砺推荐为翰林学士。契丹主北归，留鱼崇谅在京师。

汉祖进入汴京，全部搜出鱼崇谅接受的契丹诏书敕命，在朝堂烧掉，又令他知制诰。不久授翰林学士，就地加中书舍人。隐帝即位，鱼崇谅因母亲年老请求就近奉养，被任命为保义军节度副使，领台州刺史，享受郡俸。适逢举兵讨伐三叛，节度使白文珂在军前，鱼崇谅掌管后方事务。凡是供应军需、准备调发，都限期办妥，附近各镇依赖他。鱼崇谅亲属都在凤翔城中，过了一年城破，李谷任转运使，庇护鱼崇谅家数十口，都平安无事。鱼崇谅请假，从岐州迎母居住陕州。不久，王仁裕罢内职，朝廷商议请召鱼崇谅为学士。

周祖即位，书诏繁多，都由鱼崇谅撰写。广顺初年，加工部侍郎，充任原职。适逢兖州慕容彦超加封邑，慕容彦超已有反心，派鱼崇谅充任使臣赐官告，并慰抚他。当时有很多进献策论的人，命鱼崇谅到枢密院引试，考定升降。

鱼崇谅因母亲年老思念故乡，请求解官归养。下诏给长假，赐其母衣服、缯帛、茶药、缗钱，假期满百日后，令本州每月给钱三万，米面十五斛。不久授礼部侍郎，复为学士。诏令他侍母回京，鱼崇谅再次上表以母亲年老多病请求终养，优待诏书不准。世宗征讨高平，鱼崇谅尚未到达，陶谷乘机进言说：“鱼崇谅逗留不来，有观望之意。”世宗颇怀疑。鱼崇谅又上表陈述母亲生病，诏令允许他回陕州奉养。直到太祖朝不再起用。

太宗即位，下诏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退休。一年多后去世。

张澹，字成文，祖籍南阳人，迁居河南。张澹幼年好学，有才华。后晋开运初年，考中进士。宰相桑维翰器重他，将女儿嫁给他。初任校书郎，直昭文馆，两次升迁为秘书郎，充任盐铁推官，历任左拾遗、礼部员外郎，并充任史馆修撰。出为洛阳县令，任期届满，授吏部员外郎，复充史馆修撰。周恭帝初年，授右司员外郎、知制诰。

建隆二年，加祠部郎中。恰逢秘书郎张去华上书自荐有文艺才能，希望与张澹及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殿中侍御史师颂一同考试，核定优劣。太祖命他们在讲武殿一同考试，张澹的回答不切合策问，被责授左司员外郎。不久，通判泰州兼海陵盐监副使。蜀地平定后，通判梓州，复授祠部郎中。

开宝初年，就地转任仓部郎中。四年冬，以本官复知制诰。六年，恰逢李昉被责授，卢多逊出使江南，内署缺学士，太祖命张澹权直学士院。七年长春节，代理殿中监，进酒，命赐金紫。六月，权点检三司事。不到十天，背上生疽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太祖听说他没有儿子，很怜悯，命中使护葬于洛阳。

张澹风度仪表优美，善于谈论，历官处理事务，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很好。当初与文学侍从之臣比试技艺，被贬居郎署，心里很不快。晚年依附卢多逊，才再次获得进用。

淳化年间，太宗谈论文士时说：“澹掌管起草诏令却用策论来考试他，这不是他的专长，这大概是陶谷、高锡的党羽、张去华用来阻挠澹的。如果让陶谷等人出其不意地突然考试他，哪有不失误的呢？”

高锡，字天福，是河中府虞乡县人。家中世代以儒学为业，年幼时聪颖过人，能写文章。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王晏镇守徐州时，征召他担任掌书记；王晏留守西京洛阳，又征召他担任河南府推官。因审理案件失实被夺去官职，迁到泾州安置，恰逢大赦得以返回。后周显德初年，刘崇入侵，宰相请求选将抵抗。世宗锐意亲征，在高平击败刘崇，诛杀败将樊爱能等人，从此政事无论大小都亲自决断，不再责成有关部门。高锡步行到招谏匦前上书，请求选择贤才任命官职，分别治理各种事务，奏疏呈上后没有答复。世宗曾命令翰林学士和中书、门下两省官员分别撰写俳优词，交付教坊练习，以供游乐宴饮。高锡又上疏进谏。后来担任蔡州防御推官。

宋朝初年，高锡弃官回到京城，到匦前上疏，请求禁止民间私藏兵器，奏疏呈入没有答复。建隆五年，又写信求见宰相范质，范质上奏任用他为著作佐郎。第二年春天，升任监察御史。秋天，被任命为左拾遗、知制诰，加授屯田员外郎。

乾德初年，赐给高锡绯色官服。太宗担任开封府尹时，石熙载在他幕府中，高锡的弟弟高铣参加进士考试，请求石熙载帮助，希望得到首荐。高铣文辞技艺浅薄，石熙载没有答应，高锡深深怨恨他，多次在皇帝面前说石熙载辅佐无方。皇帝把这话全部告诉了太宗，并且说：“应当替你另选人代替他。”太宗说：“熙载勤于职守，听说高锡曾经请求推荐他的弟弟，熙载拒绝了，我担心高锡会陷害他。”皇帝大为醒悟，虽然对高锡恼怒，但没有发作。恰逢高锡出使青州，私下接受节度使郭崇的贿赂；又曾写信给澧州刺史为僧人请求紫衣，被人告发。事情下交御史府核实，贬责为莱州司马。遇到大赦，改任均州别驾，调任陈州。太平兴国八年，去世。

高锡哥哥的儿子高冕。高冕字子庄，后周显德年间，到朝廷上书，符合皇帝心意，被提升为谏议大夫。宰相范质认为越级提拔太过分，诏令特授将仕郎，代理右补阙，赏赐加倍。宋朝初年，由膳部都官员外郎多次升迁至膳部郎中，出朝任益州知州。雍熙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右谏议大夫，录用他的儿子高垂休为固始县主簿。

评论说：自从唐代以来，翰林直学士与中书舍人共同掌管起草诏令，颂扬功德，规劝过失，并不是仅仅从事文墨的职务。宋朝兴起，也选拔文采辞藻来充任这一人选，像谷的才华出众，著的敏捷通达，澹的政绩，锡的谋划，冕的敦厚质朴，都有值得称道之处。然而预先写成禅让帝位的诏书，被当时的君主轻视，终身未能得到重用。至于那些阴险忌能、酗酒无行、依附权势希图荣华、制造谗言谋害他人，都不可取。蒙渊博宽厚，继承窦仪制定礼仪制度，可惜在南郊祭祀的议论中，请求除去太祖而以宣祖配享上天，被有识之士非议。昭俭直言批评跋扈之人，立志铲除骄横的将领，但言语过多指责他人，自取恶名，大概是以攻击别人为正直吧？崇谅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反而遭受离间毁谤，终身回家奉养，不再出仕，后来受到表彰赏赐的典礼，那么行善之人就受到鼓励了。祐以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符彦卿没有异心，并且说以猜忌杀害无辜的人享国不会长久，因此杜绝了太宗的其它猜疑，又拒绝卢多逊倾陷赵普，以致被贬黜，仁义的人有后代，适合他的儿子王旦成为宋朝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