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一杨业等

杨业（儿子延昭等 王贵附） 荆罕儒（侄孙荆嗣） 曹光实（侄子曹克明） 张晖 司超

杨业，是并州太原人。父亲杨信，曾任后汉麟州刺史。杨业年轻时洒脱豪爽，行侠仗义，善于骑马射箭，喜欢打猎，所获猎物比常人多一倍。他曾对同伴说：“我将来当将领用兵，也就像用鹰犬追赶野鸡野兔一样。”二十岁时侍奉刘崇，担任保卫指挥使，以骁勇善战闻名。多次升迁到建雄军节度使，屡立战功，所向披靡，国人称他为“无敌”。

太宗征讨太原时，早就听说他的名声，曾悬赏寻求他。不久太原孤城形势危急，杨业劝其主刘继元投降，以保全百姓。刘继元投降后，太宗派宦官召见杨业，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右领军卫大将军。班师回朝后，授任郑州刺史。太宗认为杨业熟悉边疆事务，又升任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太宗密封赏赐的袋装物品，赏赐非常丰厚。恰逢契丹入侵雁门，杨业率领部下数千骑兵从西陉出发，从小径到雁门北口，从南向北从背后攻击，契丹大败。因功升任云州观察使，仍兼管郑州、代州。从此，契丹军队看见杨业的旌旗就退走。驻守边境的主将大多嫉妒他，有人暗中上疏诽谤指责他的短处，太宗看了都不追究，把奏章封好交给杨业。

雍熙三年，大军北征，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路行营都部署，任命杨业为副将，以西上阁门使、蔚州刺史王侁，军器库使、顺州团练使刘文裕监护其军。各军接连攻下云、应、寰、朔四州，部队驻扎在桑乾河，恰逢曹彬的部队失利，各路军队班师，潘美等人回到代州。

不久，下诏将四州的百姓迁到内地，命令潘美等人率领所部军队护送。当时契丹国母萧氏与大臣耶律汉宁、南北皮室及五押惕隐率领十余万军队，重新攻陷了寰州。杨业对潘美等人说：“现在辽兵士气正盛，不可与他们交战。朝廷只命令收取几个州的百姓，我们只需领兵出大石路，先派人秘密告知云、朔州的守将，等大军离开代州之日，让云州的百姓先出发。我军驻扎在应州，契丹必定来抵御，就命令朔州百姓出城，直接进入石碣谷。派一千强弩手列队在谷口，用骑兵在中路援助，那么三州的百姓就能保全了。”王侁反驳他的建议说：“率领数万精兵却如此畏惧懦弱。只管直奔雁门北川中，大张旗鼓地前进。”刘文裕也赞成。杨业说：“不行，这一定会打败仗。”王侁说：“您一向号称无敌，如今看见敌人却逗留退缩不战，莫非有别的打算吗？”杨业说：“我不是怕死，只是时机不利，白白让士兵伤亡而功劳不立。现在您责备我怕死，我理当为各位先死。”临行前，哭着对潘美说：“这次行动一定不利。我是太原降将，按理该死。皇上不杀我，宠信任命我为连帅，授予兵权。我不是纵敌不战，而是等待有利时机，想立微薄之功来报答国恩。现在各位责备我避敌，我应当先战死在敌人面前。”于是指着陈家谷口说：“各位在这里布置步兵和强弩，作为左右翼来支援，等我转战到这里，就用步兵夹击救援我，否则，就没人能活下来了。”潘美就与王侁率领部下在谷口布阵。从寅时到巳时，王侁派人登上托逻台瞭望，以为契丹败逃，想争功，就领兵离开谷口。潘美不能制止，就沿着交河向西南行军二十里。不久听说杨业战败，立即挥兵后退。杨业奋力作战，从午时到傍晚，果然到达谷口。望见没有人，就捶胸大哭，再次率领部下奋力作战，身受几十处伤，士兵几乎全部战死，杨业还亲手杀死数十上百人。马受重伤不能前进，于是被契丹俘虏，他的儿子杨延玉也战死。杨业叹息说：“皇上待我恩厚，我本期望讨伐贼寇捍卫边疆来报答，反而被奸臣所逼迫，导致王师失败，还有什么脸面求活呢！”于是绝食，三天后死去。

太宗听说后，非常痛惜，不久下诏说：“执干戈以卫社稷，闻鼓鼙而思将帅。尽力效死，立节超越常人，不加以追崇，怎能彰显义烈！已故云州观察使杨业，忠诚坚如金石，气节激荡风云。挺立陇上的雄才，本是山西的望族。自从委任军职，便凭借战功。正率领猛虎之师，以效力边防。而众帅违背约定，援兵不前。独自以孤军，陷于沙漠；刚毅果决迅猛，有死无回。即使古人，也无法超过！因此特举隆重的典礼，以表彰遗忠。魂魄有灵，知道我的深意。可追赠太尉、大同军节度，赐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石。大将军潘美降三级，监军王侁除名、流放金州，刘文裕除名、流放登州。”

杨业不识字，忠烈武勇，有智谋。熟悉攻战，与士兵同甘共苦。代北苦寒，人多穿毛毡，杨业只披丝绵露天坐着处理军务，旁边不设火炉，侍从几乎冻僵，而杨业却怡然自得没有寒意。为政简易，对部下有恩，所以士兵乐于为他所用。朔州之败时，部下还有一百多人，杨业对他们说：“你们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一起死，没有益处，可以逃回去，报告天子。”众人都感动哭泣不肯离去。淄州刺史王贵杀死数十人，箭尽后战死，其余人也战死，没有一人活着回来。听说的人都流泪。杨业死后，朝廷录用他的儿子供奉官杨延朗为崇仪副使，次子殿直杨延浦、杨延训都为供奉官，杨延瑰、杨延贵、杨延彬都为殿直。

杨延昭本名杨延朗，后来改名。他从小沉默寡言，儿时常玩军阵游戏，杨业曾说：“这孩子像我。”每次出征，必定让他跟随。太平兴国年间，补任供奉官。杨业攻打应州、朔州，杨延昭担任军中先锋，在朔州城下作战，流箭射穿手臂，他战斗更急。以崇仪副使出朝任景州知州。当时江淮歉收，任命他为江、淮南都巡检使。改任崇仪使、知定远军，调任保州缘边都巡检使，就地加任如京使。

咸平二年冬，契丹侵扰边境，杨延昭当时在遂城。遂城小而无防备，契丹急攻，包围数日。契丹每次督战，众人心里恐惧，杨延昭召集城中所有壮丁登城，分发武器铠甲守护。恰逢大寒，打水浇城上，早晨全部结冰，坚硬光滑不能攀登，契丹于是溃散退走，缴获大量铠甲器械。因功授任莫州刺史。当时真宗驻跸大名，傅潜握重兵驻扎中山。杨延昭与杨嗣、石普多次请求增兵出战，傅潜不许。到傅潜定罪后，召杨延昭到行在，多次得以应对，询问边防要务。皇帝非常高兴，指示诸王说：“杨延昭父亲杨业是前朝名将，杨延昭治兵守边有其父风范，深可嘉奖。”厚加赏赐，派他回去。这年冬天，契丹南侵，杨延昭在羊山西埋伏精兵，从北边掩杀攻击，且战且退。到山西，伏兵发起，契丹大败，俘获其将领，砍下首级献上。升任本州团练使，与保州杨嗣同时任命。皇帝对宰相说：“杨嗣和杨延昭，都是出身疏远，以忠勇效力。朝中嫉妒的人很多，朕尽力保护，才到了今天。”五年，契丹侵保州，杨延昭与杨嗣领兵救援，尚未列好阵势，被契丹袭击，士兵损失很多。命令李继宣、王汀代替他们回来，将要治罪。皇帝说：“杨嗣等人一向以勇敢闻名，将等待他们以后立功。”就赦免了他们。六年夏，契丹再次侵望都，李继宣逗留不进，因此被削职，重新起用杨延昭为都巡检使。当时讲论防秋之策，诏令杨嗣和杨延昭逐条上奏利弊，又调任宁边军部署。

景德元年，下诏增加杨延昭兵力满一万人，如果契丹骑兵入侵，就屯驻在静安军之东。命令莫州部署石普屯驻马村西以保护屯田。切断黑卢口、万年桥敌军骑兵奔驰冲击的道路，并会合各路军队成掎角之势追击，令魏能、张凝、田敏以奇兵牵制。当时王超任都部署，杨延昭听从其指挥。杨延昭上言：“契丹驻军澶渊，离北境千里，人马都疲惫，虽多但易败，凡有抢掠，多在马上。希望整饬各军，扼守其要害道路，敌军可全歼，那么幽、易数州可袭击而夺取。”奏疏送入，未回复，于是率兵抵达辽境，攻破古城，斩获很多。

到请和后，真宗选任边州守臣，亲手写下名字给宰相看，命杨延昭知保州兼缘边都巡检使。二年，追叙守御之功，升任本州防御使，不久调任高阳关副都部署。在驻地九年，杨延昭不熟悉吏事，军中公文诉讼，常派小校周正处理，被周正欺骗，周正趁机作奸。皇帝知道后，斥退周正回营并告诫杨延昭。大中祥符七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杨延昭智勇善战，所得俸禄赏赐全部犒赏军队，从不问家事。出入骑从像小校，号令严明，与士兵同甘苦，遇敌必定身先，行军作战取胜，把功劳推给部下，所以别人乐于为他所用。在边防二十余年，契丹害怕他，称他为杨六郎。他去世后，皇帝嗟叹哀悼，派宦官护送灵柩回去，河朔的人大多望着灵柩哭泣。录用他三个儿子为官，他的随从、门客也考试技艺甄别录用。儿子杨文广。

杨文广字仲容。因班行讨贼张海有功，授任殿直。范仲淹宣抚陕西，与他交谈后认为他奇特，置于部下。跟随狄青南征，知德顺军，任广西钤辖，知宜州、邕州，多次升迁到左藏库使、带御器械。治平年间，商议宿卫将领，英宗说：“杨文广，名将之后，且有功。”于是擢升为成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升任兴州防御使。秦凤副都总管韩琦让他修筑筚篥城，杨文广扬言要筑喷珠城，率众急赴筚篥，到傍晚到达那里，部署已定。黎明，敌军骑兵大举到来，知道不可侵犯就离开，留下书信说：“当报告国主，率数万精骑追赶你。”杨文广派将领袭击，斩获很多。有人问他原因，杨文广说：“先人有夺人之气。这是必争之地，敌人若知道而占据，就不可图谋了。诏书褒奖，赐袭衣、带、马。知泾州、镇戎军，任定州路副都总管，升任步军都虞候。辽人争代州地界，杨文广献上阵图并攻取幽燕之策，未得到回复就去世了，追赠同州观察使。

王贵，是并州太原人。广顺初年，补为卫士。宋初，多次升迁到散员都指挥使、马步军都军头，兼任胜州刺史。太平兴国二年，出朝任淄州刺史。受诏跟随潘美北征，攻打沁州，颇立战功。后跟随杨业，被辽兵包围，亲自射杀数十人，箭用尽，张空弓又击杀数人，于是遇害。时年七十三。擢升其子王文晟为供奉官、王文昱为殿直。

荆罕儒，冀州信都人。父亲荆基，任王屋县令。荆罕儒年轻时无赖，与赵凤、张辇做群盗。后晋天福年间，一起到范阳，投靠燕王赵延寿，得以掌管亲兵。开运末年，赵延寿跟随契丹主耶律德光进入汴京，任命荆罕儒为密州刺史。后汉初年，改任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后周广顺初年，任率府率，奉朝请，贫困不能自振。显德初年，世宗战于高平，诛杀不听从命令的人，因而寻求骁勇士卒。通事舍人李延杰以荆罕儒上报，立即召到行在，任命为招收都指挥使。恰逢征讨太原，命荆罕儒率步兵三千先入敌境。荆罕儒令人背负成捆的干柴直奔太原城，焚烧其东门。擢升为控鹤弩手、大剑直都指挥使。随从平定淮南，兼任光州刺史，改任泰州，为下蔡守御都指挥使兼舒、蕲二州招安巡检使。四年，泰州刚攻下，实授刺史兼海陵、盐城两监屯田使。次年三月，世宗巡幸泰州，任荆罕儒为团练使，赐金带、银器、鞍勒马。六年春，军吏耆老赴朝廷请求留任，恭帝下诏褒奖。

建隆初年，升任郑州防御使，任命罕儒为防御使，后改任晋州兵马钤辖。罕儒依仗勇猛轻视敌人，曾率领骑兵深入晋州境内，敌人大多紧闭营垒不敢出战，他俘获了很多人口和物资。这年冬天，他又率领一千多名骑兵抵达汾州城下，焚烧了那里的草市，然后按兵不动撤退。当晚驻扎在京土原，刘钧派大将郝贵超率领一万多人袭击罕儒，黎明时分追上了他。罕儒派都监、毡毯副使阎彦进分兵抵御郝贵超。罕儒身穿锦袍，内衬铠甲，坐在胡床上犒劳士兵，正在割羊臂肉吃，听说阎彦进稍退，立即上马指挥军队径直冲向敌军前锋。并州人用长矛刺他，罕儒仍然格斗，亲手杀死十几人，于是遇害。刘钧一向畏惧罕儒的勇猛，常想活捉他，等听说他死了，便寻找杀死罕儒的人并杀掉了他们。太祖非常痛惜，提拔他的儿子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于是追究在京土原不效命的人，贬黜慈州团练使王继勋为率府率，阎彦进为殿直，斩杀了他的部下龙捷指挥使石进德等二十九人。

罕儒轻视财物，乐于施舍。在泰州时，当地有煮海盐的利润，每年收入钜万，诏令允许他收取十分之八，但费用仍然不足。家中的财物收入有账目，支出却不过问数量。有个供奉官张奉珪出使泰州，自称是后唐张承业的儿子。罕儒说：“我生平听说过张特进的名声，有幸认识他的儿子。”厚礼相待，赠送钱五十万，米一千斛。

罕儒虽然不读书，但喜好以礼接见儒士。进士赵保雍科举登第后又落榜，客居游历海陵。罕儒问他有什么打算，保雍说要回京师，并说沿江的榷务用丝交换茶叶有厚利。罕儒立即召来主管仓库的奴仆，命令清点仓库中的丝，得到四千多两，全部送给了他。但他好勇善战，不顾胜负。常想削平太原，志向未实现就战败了，人们都为他惋惜。罕儒的哥哥叫延福。延福的孙子叫嗣。

嗣，乾德初年，应募为控鹤卒，跟随李继勋征讨河东。李继勋挑选悍勇百人，从小路截击洛阳砦。嗣主动请求前往，亲手斩首五十多级，贼人焚烧营寨趁夜逃走。进军逼近汾河，贼将杨业扼守桥路，嗣与众人转战，贼人退过桥。杀死杨业部下一千多人，射中杨业的随从骑兵，缴获旗鼓铠甲很多，杨业退保城池。进军焚烧南门，夺取羊马城，箭射中他的脸。贼人数千趁夜来攻营寨，李继勋挑选勇敢士兵五百人接战，嗣居首位。到天明，交战数个回合，斩杀很多敌人。

跟随太祖征讨太原，贼人来抵抗，焚烧洞子。太祖派殿前杨信率领一百人援救，嗣参与其中，率先冲入敌阵。太祖召见他，补任为御龙直。太平兴国初年，三次升迁至天武军校。太宗再次征讨太原，嗣自请率领一队率先登城，命他主管城西洞子。皇帝巡视军队，嗣登上城墙，亲手杀死几个贼人，脚上被两支箭射穿，中了手炮，折断两颗牙齿。太宗看见，急忙召见他赐给锦袍、银带。跟随征讨幽州，隶属殿前崔翰，斩首三十级，补任龙猛副指挥使。

五年，契丹侵犯雄州，占据龙湾堤。嗣隶属袁继忠，袁继忠命令他率领一千兵力力战夺路。有内侍到雄州视察城垒，出城外，敌人包围了他，嗣立即出兵接战，十几个回合，斩首骑兵七百多人。嗣的军队夜间失散，在古城庄外，三更时突破敌人包围，在莫州城下扎营，又率领一百人用斧头砍敌人的望橹，斩首五十级。敌人在界河上架桥，将要逃跑，嗣拦击他们，杀死俘获很多。六年，跟随崔彦进在静戎北防御契丹，在慎兴口扎营。崔彦进派嗣率领所部渡河，与契丹作战，打败他们，追击二十多里。八年，李继迁侵犯边境，嗣跟随袁继忠、田钦祚戍守三叉口，为前锋，斩首贼人一千多，追击他们，缴获牛羊、铠甲、弓矢数以千计。进军到万井口、狐路谷，残余贼人又来请战。当初用雄武一千人作为后卫，被贼人偷袭。袁继忠命嗣援救他们，共数次交战，才与雄武合队，于是列阵格斗，又夺回人马七百多。田钦祚夜间回军，依山扎营，贼人也在其下扎营。招募劲卒五十人前往袭击，嗣为他们的统帅。抵达贼人所在，刺杀一百多人，焚烧其营寨返回，诏令赐给锦袍、银带。

雍熙三年，跟随田重进、谭延美率军进入辽境，在飞狐口激战，辽军失利。田重进率领全军合击，辽军骑兵退去。进军到飞狐城北，辽将大鹏翼率众又到。田重进阵势压向东边，数次交战不胜，命嗣出西边，指挥军队逼近山崖，以短兵接战。辽兵败，投崖而下，亲手斩首一百多级。散兵一千多人在野外，嗣呵斥他们停下，全部折断弓弦、箭筈前来投降，追到河槽，又击退他们。余众屯驻土岭，裨将黄明与他们交战不胜，将要退兵，嗣对他说：“你暂且在此驻兵，作为我的声援，我应当夺取这个山岭。”于是力战，追击五十多里，抵达仓头而回。又率领招收卒一千人，攻克仓头、小治两个营寨。黄明与敌交战，攻克直谷砦，命嗣屯驻在那里。数日后，辽人又来挑战，田重进与他们交战，奔突往来，大军颇受骚扰。田重进召嗣合战，全部赶走他们，夺取炮具、铠甲头盔。贼人趁夜又包围直谷、石门两个营寨，田重进派嗣率领精兵五百救援，嗣说：“敌人有两万多，现在援军很少，难以解围。”田重进很忧虑。嗣说：“谭延美军屯驻小治，掌握兵两千，希望从小路前往，邀请他策应。”半夜，单人匹马去见谭延美，谭延美说：“敌势如此，怎么可解围？”嗣说：“请将军移全军到平川，竖立旗帜排列队伍，另外挑选三二百人在道旁张举白旗。他们看见旗帜连绵很远，认为大军继至，我率领所部五百人快速驱驰前往战斗，必能攻克其营寨。”谭延美同意了。一天共五七次交战，辽兵于是退去，都如嗣所预料。

蔚州投降时，田重进先命嗣率领勇士数十人缒城而入，见到守将，获得真实情况。第二天，将要受降，但敌人反过来抗拒大军所出之路，于是与之战斗，杀伤很多，多次缒城而入，取得守将中归服的人。田重进的营垒，粮食运输很缺乏，嗣派降卒用车运州中粮仓的粮食接济。辽援兵大至，副都指挥使江谦妄言惑众，嗣立即斩了他。全部收兵收敛辎重返回田重进营寨，与辽人转战。当时军校五人，其中四人全部战死，到大岭，嗣与敌交战，打败赶走他们。军队回还，太宗在便殿召见，田重进说他有功，补任本军都虞候。

又跟随李继隆在北平砦抵御敌人，将要赴蒲城，路上遇到敌人，疾战，俘获很多。又在鸾女祠交战，李继隆派步兵两千，埋伏在定州古城，被敌人攻击，命嗣援救。到唐河桥，嗣扼守桥路出战，解开敌人数重包围，与伏兵会合，分为三队，背水为阵。敌将于越率领骑兵百余队临近烽台求战，嗣整兵与之交战，数个回合，得以与李继隆会合，又在东边列阵，大败敌人。李继隆上奏，诏令嘉奖他，升任本军都指挥使，兼领澄州刺史。

至道二年，加任御前忠佐马步军头、屯驻定州。辽人入侵，隶属范廷召，率领偏师在嘉山抵御辽兵。范廷召移驻高阳，命嗣率兵两千为后卫。经过平敌城，辽兵十余万前来，嗣多次出战。等到桑赞、秦翰来援，夜里二更，敌人再次到来，嗣说：“他们不利于夜战，我应当攻破其营寨，以赶赴大军。”立即与桑赞、秦翰合兵，告诫所部望见敌人火炬多处就合力冲击，天亮时，到达瀛州。咸平三年，加领本州团练使，出京任郎山路都巡检使，在蒲阴攻破敌人营寨，俘获很多。四年，命嗣率领一万人切断西山路。恰逢敌人突然到来，大兵来不及前进而停止。五年，正式任命为蔡州团练使、赵州部署。过了一年，调任沧州。这年冬天，辽人入侵，命他率领所部从齐州到淄州、青州警备。景德初年，又命他与刘汉凝、田思明率兵到冀州防边。不久赴澶州行在所。恰逢辽人请和，又派他回任。历任郓州、凤翔、永兴部署。皇帝巡幸亳州，留任为旧城内同都巡检使。大中祥符七年，改任虢州防御使、邠宁环庆副部署，去世。嗣出身行伍，因功劳位居方面，经历一百五十多次战斗，去世。兄长的儿子信、贵，并任左侍禁，贵官至内殿崇班。

曹光实，雅州百丈人。父亲曹畴，任蜀静南军使，控扼邛崃，以防御蛮夷。光实年少时勇武有力，有胆气，轻视财物，乐于施舍，不拘小节，胸怀豁达。曹畴去世，光实继承职务，升任永平军节度管内捕盗游奕使。

乾德年间，太祖命王全斌等平定蜀地。不久盗贼群起，夷人张忠乐，曾成群行动抢劫，并且遗憾光实杀了他同党，率领部众数千，半夜突然到来，包围他的住所，鼓噪并进。光实背着母亲，挥戈突围而出，贼众退避不敢靠近，贼人杀了他家族三百多口。又挖开坟墓，毁坏棺椁。光实到王全斌那里，全部陈述事情，发誓洗雪冤愤。当时蜀中各郡未攻下，于是绘制雅州地形要害，并陈述用兵攻取之策，请官军先攻下它。王全斌壮其志，命他率兵做向导，果然攻克其城，抓获张忠乐而报仇。王全斌于是任命光实为义军都指挥使。残余贼寇还占据沈黎，光实率所部全部平定。于是命光实知黎、雅二州兼都巡检使，安抚招集流亡，蛮族归附。

六年秋，王全斌派他入京进贡，于是说境内安宁，请求罢免义军让他们归农。太祖高兴，对左右说：“这是蜀中俊杰。”下诏升殿，慰问很久，任命为黎州刺史。开宝三年，改任唐州刺史。等到平定交州、广州，群盗未息，任命光实为岭南诸州都巡检使。到任后，追捕群盗，沿海得以安宁。太平兴国二年，就地升任本州团练使。皇帝征讨河东，命光实知威胜军事，令他调运军粮。光实入朝报告，愿率领一旅精锐率先登城，皇帝说：“资粮事重，也足以效力。”河东平定，命他为汾、辽、石、沁等州都巡检使。五年，改任汝州团练使。大军北征，与潘美分道出雁门。光实为前锋，遇到敌人迎击，打败他们，斩首数千级，下诏嘉奖。

李继捧入朝时，任命光实为银、夏、绥、麟、府、丰、宥州都巡检使。继捧弟继迁逃入蕃落，成为边患，光实乘其不备袭击到地斤泽，俘获斩首很多，攻破其族帐，俘获继迁母亲妻子及牛羊数以万计。继迁仅以身免，派人欺骗光实说：“我多次奔逃败北，势窘不能自存了，公允许我投降吗？”于是表达诚意，陈述甥舅之礼，约定某日在葭芦川投降。光实相信了他，并且想独占其功，不与人商议。到了日期，继迁先设伏兵，令十多人近城迎接光实，光实率数百骑兵前往。继迁前面引路北行，将要到其地，举手挥鞭而伏兵响应，光实于是遇害，去世时五十五岁。皇帝听说后震惊哀悼，赏赐助丧财物加等，任命其子大理评事克让为右赞善大夫，克恭为殿直。淳化二年，又录用克己为奉职，后来官至内殿承制；克广官至阁门祗候。侄子克明。

克明字尧卿。出生时，恰逢敌军攻打百丈县，父亲光远遇害，乳母抱着克明藏在苇蒲中得以幸免。长大后，喜好兵法，善长骑马射箭，叔父光实认为他奇特。补任为衙内都虞候。光实在葭芦州攻击敌人，战死。克明当时护送辎重在后，听说光实死，怕军队变乱，秘不发丧。假装让人从西来传达光实命令回军银州，而暗中与仆人张贵进入敌中，寻获光实尸体返回，葬在京师，由此显名。

当初，留在京城的蜀人被禁止回乡，克明因为母亲年老，从小路返回家乡。李顺造反时，听说克明是将门之子，而且有名声，想胁迫他做官。克明带着母亲逃入山谷，夜里住在神祠中，梦见有人呵斥他起身，醒来后就离开了，贼人果然到来。等到贼人攻陷雅州，克明招募了数万人来迎接朝廷军队，于是收复了名山、火井、夹江等九个县。分兵前往嘉、眉、邛三州，设立七个营寨来拦击贼人。又收复了雅州，斩杀六十多人，贼将何承禄等人逃往云南。蜀地平定后，克明被提升为西头供奉官、黎州兵马监押。因为残余贼寇尚未平息，代理邛州驻泊巡检。第二年，峡路的溃兵邓绍等人又起兵攻打雅州，克明又平定了他们。返回邛州时，遇到贼人王珂，在延贡镇交战，用矛刺击，击中贼人的左脚踝。后来又设伏在山下，率领几十名骑兵与贼人接战，克明假装败退，但他的部下没有按时赶到，伏兵没有发动。克明独自逃跑，贼人追得很急，他就倚靠大石拉开弓连发三箭，射死三人，因此得以脱险。入朝后，改任内殿崇班，担任温、台等七州都巡检使。

景德年间，蛮人侵犯邕州，克明改任供备库副使、知邕州。左、右江蛮洞共三十六个，克明召集他们的酋长，用恩德信义晓谕他们，这一年承天节，酋长们相继前来聚集。克明安抚慰问他们，拿出衣服赠送给他们，他们感动得哭泣离去。只有如洪峒仗恃险要没有到来，克明晓谕两江防遏使黄众盈领兵攻打，斩杀了他们的首领陆木前，在集市上悬首示众。

宜州澄海军校陈进造反。当时郁江暴涨，州城被冲毁坍塌，克明率领民夫砍伐树木做成连体大船，系在水上，形状像外城。又大量张挂旗帜，漂浮大筏，在上面陈列兵力，做好守御准备。招募溪峒兵三千人，而黄众盈也增派兵一千五百人，准备赶往象州。恰逢巡抚使曹利用约克明会合军队，行军到达贵州时，遇到贼人，大败他们，斩首四百多级。贼人平定后，曹利用独自居功。克明被替换回朝，真宗询问南方事务，他的回答符合圣意，赐给他一个儿子官职，升任供备库使，江、淮、两浙都大提举捉贼。克明派人捕贼，总是拿出自己的钱财资助他们，因此人人都尽力。看到贼人中勇猛矫健的，就解开绑缚，让他们回去抓捕同党，前后抓获一千多人。知江宁府张咏把这事上报，赐钱四十万，克明领平州刺史、知辰州。抚水蛮叛乱，改任宜、融、桂、昭、柳、象、邕、钦、廉、白十州都巡检使兼安抚使。到任后，蛮人酋长献上一罐药，说这是“溪峒药”，中了药箭的人，用这个药解毒可以不死。克明说：“用什么来验证？”酋长说：“请用鸡狗试验。”克明说：“应当用人来试。”于是取药箭刺入酋长的大腿，然后给他喝药，当场就死了，众蛮人羞愧恐惧地离去。

这年冬天，安抚都监王文庆、马玉从天河砦向东出发，克明与宦官杨守珍从环州樟岭向西出发，栈道危险至极，林木深密阻隔，蛮人设置很多伏弩等待。马玉所到之处力战，屡次打败蛮军。当时朝廷意在招安归附，多次下诏晓谕克明，而克明也畏惧深入，多次发公文阻止马玉。马玉到达如门团，被蛮人扼守，无法前进。克明拖延观望，过了一个多月，才到达抚水州，与知州蒙承贵等人订立盟约后返回。

不久，克明知桂州兼管勾溪峒公事，开始设置溪峒司。又奏请检阅广南两路土军改为忠敢军。州人用茅草盖屋，每年多火灾，克明挑选北方军队教他们烧制陶瓦，又引江水入城，用来防备火灾。被替换回朝后，知滁州，调任鼎州。恰逢交阯李公蕴侵犯邕州，克明以文思使身份再次知邕州。到任后，派人进入交阯晓谕利害，李公蕴上表谢罪。升任西上阁门使，历任知登、舒、邵三州，又调任鼎州，去世。

张晖，幽州大城人。后唐清泰初年，隶属控鹤军，累积升迁至奉国、弩手都头。后晋开运末年，与武行德在河阴夺取契丹的装甲船。武行德担任河阳节度使，任命张晖为弩手指挥使，又让他领兵赶往怀州。契丹将领将要逃走，张晖于是统领州军。后汉高祖进入汴京，张晖在荥阳迎接，被授予怀州刺史。乾祐初年，郢州刺史慕容业处理政务多有不法，朝廷任命张晖为缘汉都巡检使，领唐州，屯兵到郢州，就取代了慕容业。回到京城，改任郢州刺史。

后周广顺初年，刘崇侵犯晋州、绛州，召张晖为步军左厢排阵使。军队返回后，改任沂州刺史。三年后，吏民到朝廷请求留任，不久改任冀州刺史。恰逢诏令修筑李晏口、束鹿、安平、博野、百八桥、武强等城，命令张晖监督这项工程，一个多月就完成了。随后周世宗征伐淮甸，充任壕砦都指挥使。攻克楚州、泗州后，立即授予泗州刺史。不久，改任耀州刺史，随即担任西南面桥道使。

宋朝初年，随从征伐泽州、潞州，担任行营壕砦使，率先登城冲锋陷阵。事情平定后，升任华州团练使，在州郡很有治绩。建隆二年，太原尚未攻下，太祖下诏命他入朝询问计策，张晖回答说：“泽州、潞州经过李筠的叛乱，疮痍尚未恢复，一旦兴师动众，恐怕百姓人力更加困苦。不如休兵养民，等到富庶之后再谋划。”于是赐给衣服、金带、鞍勒马，命令他返回州郡。朝廷正商议征伐蜀地，升任凤州团练使兼缘边巡检壕砦桥道使。张晖完全掌握了山川的险易，于是秘密上疏陈述，太祖看了非常高兴。乾德二年，大军西下，于是以张晖充任西川行营先锋都指挥使。督率军队开辟大散关道路，亲自抚慰士兵，一边施工一边作战，人们忘记了疲劳。十二月，到达青泥岭，去世。

天禧五年，张晖的妻子年纪一百零五岁，家境贫寒，到朝廷自陈。下诏赐给束帛，录用她的孙子张永德为三班借职。

司超，大名元城人。起初侍奉邢帅安叔千。后汉高祖在太原时，司超前往依附他，隶属帐下担任小校。汉高祖将要渡过黄河，派遣司超先率领精锐骑兵，由晋州、绛州赶往河阳。等到进入汴京，任命司超为郓州必敌指挥使。当时京东各州盗贼充斥，任命司超为宋、宿、亳三州游奕巡检使。改任宿州西固镇守御都指挥使，调防驻守颍州下蔡镇。屡次与淮人作战，有功。周世宗命令宰相李谷征讨淮南，任命司超为步军先锋副都指挥使，又担任庐、寿、光、黄等州巡检使。在盛唐县大败淮人三千多人，缴获划船四十多艘，擒获他们的监军高弼、果毅指挥使许万来献。当时黄州尚未攻克，就命令司超遥领刺史兼楼橹战棹右厢都校。军队返回后，改任光州刺史，在麻城北面击败吴军一千多人。显德四年冬，与王审琦攻打舒州，击败吴军三千人，先擒获刺史施仁望献到皇帝行宫。随即任命司超为舒州团练使。

宋朝初年，命令他作为宋偓的副手率领水军巡视江防，一个多月后，特地下诏升舒州为防御州，任命司超充任防御使。太祖征讨李重进，任命他为前军步军都指挥使，等到平定后，派他回到治所。建隆三年春，升任蔡州防御使。乾德六年，改任绛州防御使，调任晋州兵马钤辖。这年秋天，又作为赵赞的副手担任邠州行营都部署，进攻河东。等到太祖亲征，担任行营前军步军都指挥使，改任郑州防御使。开宝七年，朝廷准备征讨江南，因为司超长期在淮右任职，熟悉熟悉江山险易，调任蕲州防御使，行至淮西，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天禧元年，录用他的孙子司文睿为三班奉职。

论曰：从前许子死于军中，葬礼加等。《春秋》记载这件事，是用来褒奖臣子的节操而警戒官吏的职守。杨业、王罕儒、曹光实都承担捍卫城池的重任，临阵力战，死于敌境。虽然王罕儒恃勇而不戒备，曹光实中了贼人李迁的计谋，过失在于轻敌，但他们忘身殉节，确实值得嘉许。杨业本是太原的骁将，感念太宗的宠遇，想要有所报答。常胜的将领，千虑也有一失。但他一向得军心，部下士兵不忍离他而去，跟着他一同战死，忠义的风范气概可见一斑。杨嗣与杨延昭都能继承功业。杨延昭长期在边境地区，统率军队训练士兵，威名谋略，为敌人所知，比杨嗣更为优秀。张晖在危难时有陷阵之功，在平时则进献息兵之谏。司超屡次作战以平定淮海，他的忠诚勇果，都有值得崇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