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七彭乘等

彭乘，字利建，是益州华阳人。小时候因为好学被州里人称道，考中进士。曾与同科进士登上相国寺的阁楼，其他人都眺望故乡，有出仕为官的快乐，只有彭乘向西望去，惆怅地说："父母年事已高，我怎敢舍弃早晚的奉养，而贪图一人的荣耀呢！"第二天，上奏请求侍奉赡养父母。过了几天，被任命为汉阳军判官，于是得以请求回家。很久以后，有人推荐他的文采品行，被召去考试，任馆阁校勘。他坚决推辞回到家中，后来又被任命为凤州团练推官。

天禧初年，因寇准推荐，任馆阁校勘，改任天平军节度推官。参与校正南、北《史》、《隋书》，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升任本省丞、集贤校理。恳求方便照顾父母，得以任普州知州，蜀人得以担任本郡太守是从彭乘开始的。普州人很少知道学习，彭乘为他们兴办学校，召集他们的子弟作为学生进行教育。彭乘的父亲去世，下葬后，有甘露降落在墓地的柏树上，人们认为是他的孝心感动的结果。服丧期满，任荆门军知军，改任太常博士。被召回朝廷，同判尚书刑部，出任安州知州，调任提点京西刑狱，改任夔州路转运使。恰逢土贼田忠霸诱使下溪州蛮人将要入侵，彭乘正好巡视州郡到达边境，大规模召集边地官吏，整兵下山来防备贼人，贼人逃走了。于是派人离间他们，贼人的同党杀了田忠霸，灭了他的家族。被召回编修起居注，升任知制诰，多次升迁至工部郎中，进入翰林院为学士，兼任吏部流内铨、三班院，任群牧使。患病后，仁宗命令太医诊治，赐给宫中的珍贵药物。去世后，赐给白金三百两。御史知杂何郯请求赠给官职，没有允许，诏令让他的一个儿子领取俸禄直到丧期结束。

当初，编修起居注的职位空缺中书舍人，而彭乘在候选名单中，皇帝指着彭乘说："这是老儒生，一向有恬淡谦退的名声，没人能替换他。"等到召见时，告诉他说："你是先朝老臣，长期在外地任职，但从未自己说过。"彭乘回答说："臣出身孤寒偏远，自己衡量本分，怎敢有过分的期望。"皇帝很赞赏他。彭乘稳重寡言，生性极为孝顺，不喜欢经营家业。收集了万余卷书，都亲手校对刊正，蜀中所流传的书籍，多出自彭乘。晚年，历任掌管赞礼之职，但文辞不够精巧。

嵇颖，字公实，是应天宋城人。父亲嵇适，曾任石首主簿。有百姓父子因重罪被囚禁，府中发文书让嵇适审理，嵇适依法处置了父亲，而儿子得以免罪；父亲死后，托人传话说："主簿是仁德之人，将会生贤能的儿子，日后必定昌盛。"第二年嵇颖出生。

天圣年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蔡州团练判官。王曾任青州知州、调任天雄军，都征召他为从事。后因王曾推荐，升任太子中允，任集贤校理。历任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升任知制诰，多次升迁至尚书兵部员外郎。被召入翰林院为学士，还没来得及谢恩，就去世了。诏令将告敕、袭衣、金带、鞍勒马赐给其家。

嵇颖考进士时，王曾、张知白相继任南京留守，见到嵇颖谨慎忠厚、笃志好学，对他们的子弟说："这是你们的表率。"张尧封曾跟从嵇颖学习，所写的文章，大多留在嵇颖家。后来张尧封的女儿进入宫中，成为修媛，很受宠爱，让她弟弟张化基到嵇颖那里，请求编次她父亲的文稿，并作序献上。嵇颖没有答应，也没有献上。

梅挚，字公仪，是成都新繁人。进士出身，初任大理评事、蓝田上元县知县，调任昭州知州，苏州通判。两浙饥荒，官府借贷种子粮食，不久督促偿还很急迫，梅挚说借贷本来是为了施行恩惠，反而加重了百姓困苦，诏令延缓缴纳期限。

庆历年间，升任殿中侍御史。当时多次出现灾异，梅挚引用《洪范》上奏《变戒》说："'王省惟岁'，是说君王总领百官如同一年四季，四季有不顺时，就要检查自己的职责。今年春天日食，夏天地震，秋天雨水。一年之中灾变涉及三个季节，这是天意认为陛下检查职责不够，而叮咛告诫啊。伊水、洛水暴涨冲毁房屋，海水涌入台州杀死百姓，浙江堤防溃决，黄河泛滥，这就是所谓'水不润下'。陛下应当亲自责己修养德行，以挽回上天的眷顾保佑。阴不胜阳，则灾异就会停止，而盛德就会日益兴起。"

调任开封府推官，升任判官。僧人常莹用信件通达宫女，车官郑玉醉酒呼喊，殴打巡逻的士兵，都被释放不加追究，梅挚请求全部杖责发配。改任度支判官，进为侍御史。论奏石元孙"不在战场战死，被捆绑而回，是国家的耻辱，不斩杀就无法激励边将。"两次上奏没有答复。李用和被任命为宣徽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梅挚说："建国之初，杜审琼也是皇帝的舅舅，官职只到大将军；李继隆多次有战功，晚年才被授予使相。祖宗如此慎重对待名位器用，现在不应该急遽授予没有功劳的人。"以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判大理寺。说："权陕西转运使张尧佐没有才能，通过后宫升迁，恐怕会连累皇上的圣德。"并上奏请求裁减资政殿学士员额，召待制官一同议事，恢复百官轮流应对。皇帝对大臣说："梅挚议论事情有体统。"任命他为户部副使。

恰好在紫宸殿宴请契丹使者，三司副使应当坐在殿东边的廊屋下。同僚中有人说小型宴会照例在殿上就座，而大型宴会则应在殿门外。于是没有就座，与刘湜、陈洎快步走出。被降为海州知州，调任苏州，入朝任度支副使。当初，河北年成饥荒，三司增运江、淮的米粮供应河北。后来江、淮饥荒，有关部门还要征收那个数额，梅挚上奏减免了。

升任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回京判吏部流内铨，进为龙图阁学士、滑州知州。州中每年防备黄河，征调壮丁砍伐滩涂芦苇，梅挚认为使百姓疲惫，上奏用州兵替代。黄河大涨，将要决口，夜间率领官属督促工匠修完堤坝，水没有造成灾害，诏令奖励他的功劳。勾当三班院、同知贡举。请求任杭州知州，皇帝赐诗送行。多次升迁至右谏议大夫，调任江宁府，又调任河中府。去世。

梅挚性情淳厚沉静，不做矫揉刚厉的行为，政绩也像他的为人。平时从不问家业，喜欢作诗，多有警句。有奏议四十多篇。

司马池，字和中，自称是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后代，征东大将军司马阳葬在安邑澜洄曲，后魏分割安邑设置夏县，于是成为夏县人。司马池年少丧父，家产数十万，全部让给各位叔伯，而自己努力读书。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蒲坂、窦津、大阳路官运盐路线迂回遥远，于是开辟了〈山含〉口道路，从闻喜翻山到达垣曲，都认为方便。司马池对人说："前人为什么舍弃捷径而走迂远的路，大概一定有不便之处。"众人不以为然。不久，山水暴发，盐车人牛全部淹没在河中，众人才佩服。

考进士，应当在殿廷考试时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朋友藏起了书信。司马池心中不安，夜不能寐，说："我母亲一向多病，家里难道不会有什么变故吗？"走到宫城门，徘徊不能进去。于是告诉了他的朋友，而朋友只告诉母亲生病，于是号啕痛哭回家。后来考中，被任命为永宁主簿。出入骑驴。与县令关系不好，司马池因公事谒见县令，县令面向南踞坐不起身，司马池拉着县令面向西同坐讨论事情，没有丝毫屈服。历任建德、郫县尉。蜀人谣传戍兵叛乱，蛮人将要入侵，富人争相埋藏金银逃往山谷。县令闾丘梦松借其他事由到州府，主簿称病不出，司马池代理县中事务。恰逢上元节张灯，于是让百姓游玩观赏，共三夜，民心于是安定。

调任郑州防御判官、光山县知县。宫中营建，诏令各州调运竹木，州府文书要求三天内全部缴纳。司马池认为本地不产大竹，要从蕲、黄购买，不是三天能运到的，于是重新与百姓约定日期，约定过期不缴者治罪，结果缴竹比各县都早。

盛度向朝廷推荐他，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监安丰酒税，调任小溪县知县。刘烨任河南知府，征辟为司录参军事，一年多，任留守司通判。枢密使曹利用奏请任群牧判官，推辞不就，朝廷坚决授予他。曹利用曾委托他查核大臣所欠进马价，司马池说："命令不能执行，是因为上面的人违犯。您所欠的还很多，不先缴纳，怎么能催促别人。"曹利用惊讶地说："吏员骗我说已经缴纳了。"立即命令送交官府，几天后所有欠款者都缴纳了。曹利用被贬斥，他的党羽怕获罪，反而诋毁他的人很多，唯独司马池在朝廷公开说，称曹利用冤枉，朝廷最终没有追究。

恰逢诏令百官轮流应对，司马池说："唐代制度，门下省对诏书的发出，有不妥当的可以封还。现在门下省虽然有封驳的名义，但诏书全部从中书省以下发出，这不是用来防止过失的措施。"内侍皇甫继明在章献太后宫中供职，兼管估马司，自称估马有盈余利息，请求升官。此事下到群牧司，查看没有盈余利息。皇甫继明正掌权，从制置使以下都想迎合上奏，唯独司马池不同意。被任命为开封府推官，敕令到阁门，被皇甫继明的党羽阻挠，罢为耀州知州。升任利州路转运使、凤翔府知府。

被召回任知谏院，上表恳切推辞。仁宗对宰相说："人们都喜好升官，而唯独司马池喜好退让，也难能可贵。"加直史馆，再次任凤翔知府。有疑难案件上报，大理寺总是驳回，属吏惶恐引咎自责。司马池说："长官是政事所由出，不是诸位的过错。"于是独自承担罪责，诏令不予弹劾。岐阳镇巡检夜间在富人家饮酒，部下士卒抓住他，让他立约，不敢再督责士卒，然后才解开捆绑；司马池逮捕首恶诛杀，巡检也被罢官。

多次升迁至尚书兵部员外郎，于是兼侍御史知杂事。曾说："陕西用兵没有宿将，刘平好自用而缺少智谋，必定误大事。"后来刘平果然失败。改任户部度支、盐铁副使。任期届满，中书省进呈名单，皇帝说："这是坚决推辞谏官的人。"升任天章阁待制、河中府知府，调任同州，又调任杭州。

司马池性情平易，不修饰饮食供应，处理繁剧事务不是他的长处，又不懂吴地风俗，因此诽谤讥讽传到朝廷。转运使江钧、张从革弹劾司马池处理事务不当十余条，以及拖延德音，降为虢州知州。当初，转运使已经上奏弹劾司马池，恰有吏员盗窃官银器，被关押在州狱，自己陈述为江钧掌管私厨，所卖银器超过半数；又有越州通判私载货物偷税，乃是张从革的姻亲，派人私下请求。有人对司马池说可以检举弹劾来报仇，司马池说："我不做这样的事。"人们称他为长者。调任晋州知州，去世。儿子司马旦、司马光，司马光自有传。从子司马里。

司马旦字伯康。清正刚直敏锐刚强，即使小事也一定审慎思考，考虑不恰当不罢休。因父亲恩荫，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郑县主簿。郑县有妇人蔺氏诉讼争夺他人田地，家有很多金钱，买通党羽和官吏，勾结欺诈，十年不能判决。司马旦拿过案卷一看，真假立现，罢黜了十多个吏员，受冤者得以平反。又有井元庆豪强欺压乡里，没人敢奈何他，司马旦擒获依法处置。当时司马旦年纪还小，上下都轻视他，从此震惊佩服。吏员捕蝗，趁机骚扰百姓。司马旦说："蝗虫是百姓的仇敌，应当听任百姓自己捕捉，上交官府。"后来著为法令。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监饶州永平铸钱监。任祁县知县，天大旱，百姓缺食，群盗抢劫掠夺，富家大族甚至用兵器自卫。司马旦召集富人晓以祸福，于是他们争相拿出粮食，减价出售，仍然不失盈利，饥民得以救济，盗患也平息了。

被举荐监在京百万仓，当时祁县隶属太原，因太原挽留，没有被召。任乾州通判，未成行，被举荐监在京杂物库。任宜兴县知县，当地百姓嚣闹好讼，司马旦每件案件一定追究到底，严厉惩处，把犯人绑在县门上，百姓渐渐以犯法为耻。市场横贯大溪，贾昌朝所修的长桥，破败年久，司马旦劝百姓修缮恢复，不费力而完成。

当时王安石任常州知州，开凿运河，从各县征调民夫。司马旦说："工程大而急迫，百姓有不能承受的，那么祸患不仅仅是不成功而已。请让各县每年轮流服役，虽然缓慢但必定完成。"王安石不听。秋天，大雨连绵，百姓苦不堪言，很多人上吊自杀，工程最终停止。历任梁山军知军、安州知州。司马旦治理州郡有大局观，所施行的措施，取于合乎道理方便行事。两次监凤翔太平宫，在熙宁八年退休。历任十七个官职，升迁至太中大夫。元祐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司马旦淡泊无欲，生活供给只求勉强够用，人们看不出他身居高位。他与弟弟司马光始终友爱，没有闲言碎语。司马光住在洛阳，司马旦住在夏县，都有园林池沼的胜景。司马光每年去探望司马旦一次，司马旦也偶尔到洛阳看望司马光。凡是司马光平时所谈论的天下大事，司马旦都对他有帮助。等到司马光被征召为门下侍郎时，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司马旦用大义对他说："你平生诵读尧、舜之道，想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现在时机可行却违背，不是进退的正当做法。"司马光幡然醒悟就任职位。当时，天下人担心司马光最终不肯出山，等听说这件事后，都高兴地称赞司马旦说："这是长者的话啊。"

英宗即位，按惯例亲属入朝庆贺可以得到官职，当时司马旦在梁山，几个尚未做官的孙子都不派去，只派了他的堂兄之子司马禀。司马旦与人交往凭借信义，喜欢周济别人的急难。曾经有因犯罪免官而贫困无法生存的人，他每月分俸禄接济他，那人无法报答，愿意把女儿送给他做妾。司马旦惊讶地谢绝了，急忙拿出妻子嫁妆中的财物让她出嫁。司马旦生于丙午年，与文彦博、程公珣、席汝言举行同年聚会，赋诗画像，世人认为是盛事，比作唐代的九老。他有三个儿子：司马良，试任将作监主簿；司马富永，任承议郎、陕州通判；司马宏，任陈留县令。司马宏的儿子叫司马朴。

司马里字昭远。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官威胜军判官，改任大理寺丞。庞籍任鄜延经略使时，上奏让他任鄜州通判。州将是个武人，不守法度，司马里平时与他相处很欢洽，遇到公事却神色严厉地据理力争，从不稍微宽容。他性格廉洁沉静、正直质朴，所到之处都有惠政。每次罢官后到京师，从不曾拜访哪位权贵。审官院张榜公布长期空缺、别人都不愿接受的职位，他就接受后离开。后来任乾州知州，以太常少卿身份去世。

司马朴字文季，小时候在外祖父范纯仁家长大。绍圣年间党争事起，父亲司马宏上书论辩而获罪。范纯仁被贬到永州，眼睛失明，有客人来，一定让司马朴引导着来见。当时司马朴才七岁，上前作揖应对像成人一样，客人都惊叹。他凭借范纯仁的遗恩得官。司马宏死后，他赤脚步行扶着灵柩回乡。调任晋宁军士曹参军。通判违法，转运使王似暗示司马朴搜集他的过失，司马朴不同意，说："下级官吏陷害长官，不仅违反常理，而且人们将不吃我剩下的东西了，我死也不敢听从您的教导。"王似认为他贤能而推荐了他。

靖康初年，入朝任虞部、右司员外郎。金兵到达汴京郊外，朝廷命司马朴出使。金人首领问他家世，他全部告知。首领高兴地说："是贤者的后代。"对他更加以礼相待，于是推心置腹，告诉他赶快寻求和议。司马朴回来后报告，主事者犹豫不决。都城陷落后，皇帝想起司马朴的话，任命他为兵部侍郎。徽、钦二帝将要北迁，他又写信请求保存赵氏政权，金人怕他，挟持他北去，并且抓走了他全部家属。开封仪曹赵鼎，将他的长子司马倬藏匿在蜀地，所以得以幸免。

建炎皇帝即位，赦令传到燕地，司马朴私下派人带着赦令去见徽宗，被人告发。金主怜悯他的忠诚，释放了他。徽宗去世，司马朴与奉命出使的朱弁在燕地共同商议服丧的礼仪，朱弁想先请示，司马朴说："作为臣子听说君父去世，应当表达哀痛，还请示什么？假如请示而不允许，怎么办？"于是穿上斩衰丧服，早晚哭泣。金人也认为他义气而不过问。又派朱松年秘密出行，将金人的实情回来报告。宋朝通过王伦出使，拿着黄金赐给司马朴。王伦回来后，说金人任命司马朴为行台左丞，司马朴推辞才作罢，金人更加敬重他。后来在真定去世。讣告传到朝廷，下诏称赞他忠节显著，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洁。

李及字幼几，祖先是范阳人，后来迁居郑州。父亲李覃，任左拾遗。李及考中进士，两次调任升州观察推官。寇准推荐他的才能，擢升大理寺丞、兴化军知军。以殿中丞身份任曹州通判。曹州有个百姓叫赵谏，一向无赖，把持郡中短长，肆意作奸谋利。李及到任时，赵谏在京师，就来拜见李及，李及不见他，他辱骂着离去，投匿名信诬告李及，并借此诋毁朝政。正赶上有人上书告发赵谏的事，朝廷命转运使与李及调查情况。李及逐条上奏赵谏前后所做不法之事，下诏御史弹劾查明实情，将赵谏在市集斩首，李及因此知名。擢升陇州知州。

当初设置提点刑狱时，宫内将李及与陈纲二人的名字交给中书省。第二天，任命陈纲为河北提点刑狱，李及为陕西提点刑狱，特升一级官职。回朝判三司磨勘司，出任凤翔府知府，调任延州，授三司户部副使，任淮南转运使，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秦州知州。议论的人认为李及谨慎厚道，不是守边的材料。李及到秦州后，州中将士官吏也很轻视他。恰巧有个禁军士兵大白天在市场上抢夺妇人的金钗，被抓住带来。李及正坐着看书，叫那人到面前，略微审问，那人认罪。李及立即下令斩首，照常看书，于是将士都很惊服。改任左司郎中、枢密直学士，以右谏议大夫召回，管理三班院，再升尚书工部侍郎，历任杭州、郓州、应天、河南府知府，召入任御史中丞。去世，享年七十岁。特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恭惠。

李及资质清正耿介，所到之处治理简约严明，喜欢推荐鼓励下级官吏，乐于称道别人的好处。在杭州时，厌恶当地风俗轻浮奢侈，不举办宴饮游乐。一天，冒雪出郊外，众人以为应当设宴请客，他却独自去拜访林逋清谈，到傍晚才回来。做官多年，不曾买过吴中的物品。到离开时，只买了《白乐天集》。在河南时，杜衍任提点刑狱，他偶尔与杜衍聚会，饭菜很简陋。后来，有权势的宦官到任，也没有增加菜肴，杜衍感叹他的清德。他娶张氏为妻，性格嫉妒凶狠。李及曾生了一个儿子，寄养在外宅，张氏坚决请求接回来抚养，于是集合亲属，把儿子往堂柱上撞，撞碎了他的头。李及于是没有儿子，以弟弟的儿子为后代。

燕肃字穆之，青州益都人。父亲燕峻，慷慨仗义，杨光远反叛时，率领部属迎接符彦卿，于是在曹州安家。燕肃小时候丧父贫困，外出游学。考中进士，补授凤翔府观察推官。寇准任知府，推荐他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临邛县知县。县民曾苦于吏卒追逼骚扰，燕肃削木片作为牒文，百姓诉讼中有牵连逮捕的人，写上他们的姓名，让他们自己来，都按时到达。任考城县知县，河南府通判。召入任监察御史，寇准当时任河南知府，上奏挽留他。

升任殿中侍御史、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升侍御史，调任广南东路。回朝后，被丁谓憎恶，出任越州知州。调任明州，当地风俗轻浮强悍喜欢斗殴，燕肃下令只惩罚先动手打人的人，于是斗殴平息。直昭文馆，任定王府记室参军，判尚书刑部。建议："京城死刑一次复奏，而州郡的监狱中有疑点及情节可悯的上请，多数被法司驳回，于是得到不应奏请的罪名。希望像京城一样，死刑允许复奏。"于是下诏疑狱及情节可悯者上请，记载在《刑法志》中。此后死刑上请的多得到宽贷，议论从燕肃开始。

擢升龙图阁待制、权知审刑院、梓州知州，回朝后，同纠察在京刑狱，再判刑部，多次升迁至左谏议大夫、亳州知州，调任青州。正值年岁歉收，命兼任京东安抚使。入朝判太常寺兼大理寺，再任审刑院知院。燕肃说："旧太常寺钟磬都涂颜色，每三年皇帝亲祭，就重新装饰。时间久了，所涂的漆越来越厚，声音越来越不和谐。"于是下诏与李照、宋祁一同按王朴律，立即刮削清洗敲击，用律准校正，在后苑试验，声音都和谐了。又下诏与章得象、冯元详定刻漏。升龙图阁直学士、颍州知州，调任邓州。官至礼部侍郎退休，去世。

燕肃喜欢作诗，多达数千篇。性格精巧，能作画，达到精妙品级，画山水布置浓淡，意象幽远，尤其擅长画古树折竹。曾制造指南车、记里鼓车和欹器进献，又进上《莲花漏法》。下诏司天监在钟鼓楼下考校，说不与《崇天历》相合。然而燕肃所到之处，都刻石记录他的方法，州郡用来测候黄昏拂晓，世人推崇其精密。在明州时，作了《海潮图》，著有《海潮论》两篇。儿子燕度，孙子燕瑛。

燕度字唐卿。考中进士，任陈留县知县。京东蝗灾，年荒盗贼兴起，燕度劝县中豪强拿出六万石粟救济百姓，又实行保伍法来查防盗贼，善政一天天传扬。任永兴军通判。三司使王尧臣举荐他为户部判官，因资历浅，开始命他暂时代理，于是成为惯例。

出任滑州知州。滑州与黎阳相对，黄河埽坝下临魏都，大雨连降，柴草供应不上。燕度说："魏都实为河朔的根本，不能坐视成败。"将所储存的茭草和木桩全部用来防护，埽坝因此没有溃决。再任户部判官。皇祐甲午年，益州奏报："岁星在甲午，蜀地再次发生变乱，现在又遇上，百姓忧虑。"于是命燕度出使防备不测，他回奏说不值得忧虑。暂任河北转运副使，六塔河决口，因此降级任蔡州知州，调任福州。福建原来多盗贼，燕度请求赋予事权统领一路，于是加授兵马钤辖。入朝任户部副使，以右谏议大夫任潭州知州。去世，享年七十岁。

燕度有心计，共六次辅佐大农寺。庆历年间，三司请求专卖河北盐。燕度说："川峡不专卖酒，河北不禁盐，这是祖宗顺应民俗、不可改变的制度，专卖不对。"恰逢张方平也论述这件事，建议于是停止。

燕瑛字仁叔，因祖荫任瑕丘县尉。县里有人习惯做盗贼，燕瑛张贴告示晓谕说："现在平民有人被叫做盗贼，必定恼怒变色，却舍弃耕稼本业，做别人不肯做的事。等到陷于罪中，就终身被乡里不齿，县尉不忍心这样对待你们。"盗贼感动醒悟，逐渐平息。多次升迁至太府丞、开封少尹。历任广东转运判官，升副使，加授秘阁。当时正崇尚老氏教，燕瑛说："守臣任期满考核政绩，请求把兴崇教法、修葺道宫作为最好成绩。"朝廷听从了。连续升直龙图阁。

当时燕瑛在岭峤七年，搜刮南海犀角、珍珠、香料、药物，进奉给宰相、内侍，人们称他为"香燕"。于是以徽猷阁待制提举醴泉观，拜户部侍郎。徽宗赐书"仁人义士之家"来表彰他，这是取王安石颂扬他曾祖父燕肃的诗句。转任开封尹，赐进士出身，兼侍读，并将重用。后来因御史说燕瑛不能处理繁难事务、遏制奸吏，导致贼人杀害无辜，罢为龙图阁直学士。没过几个月，任户部尚书。

靖康初年，以龙图阁学士任河阳知府。金兵入侵，三城正当兵冲，燕瑛到任后，没来得及防备，而金兵骑兵大规模集结，乘锐气攻城，燕瑛不能抵御，将要出逃，被乱兵杀害，时年五十岁。建炎初年，赐端明殿学士。

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考中进士，任楚州团练推官。期满，吏部引见，真宗看了他考试的判词，认为很好，特授大理寺丞、临川县知县。县中富人李甲多行不法，前任县令不能制服，蒋堂告诫晓谕他不改，报告州里派兵搜查他家，搜到越制物品，将他处死。

历任眉州、许州、吉州、楚州通判，以太常博士任泗州知州，召入任监察御史。宫中起火，有关部门请求追究起因，很多人被牵连到宫人属下官吏。蒋堂说："起火没有痕迹，怎么知道不是天意？陛下应当修养德行应对变故。有关部门却想归罪宫人，把他们交给官吏，什么口供得不到？却就这样赐死，这是加重天谴。"下诏宽免。他议论郭皇后不应当被废，因此被处罚金。再升侍御史、判三司度支勾院，出任江南东路转运使，调任淮南，兼江、淮发运事。

当时废除了发运使，上书的人屡次认为不便。蒋堂说："唐代裴耀卿、刘晏、第五琦、李巽、裴休，都曾做江淮、河南转运使，没有听说另外设置使名。本朝卞衮、王嗣宗、刘师道，也只是做转运使兼领发运司事，而每年输往京师的物资常充足。"当时虽采用了他的建议，但后来终究恢复了。在江、淮时，每年推荐部吏二百人。有人说："一旦有谬误举荐，就要获罪，为什么举荐这么多？"蒋堂说："得到十分之二三，也足以报国。"因失察蕲州王蒙正故意将部吏判入死罪，降职为越州知州。州中的鉴湖，是马臻所修，灌溉田地八千顷，受益的有万家，前任知州建议听任百姓自行占有，多被豪强侵占，蒋堂上奏恢复原状。

调任苏州，入京担任判刑部，改任户部勾院，历任户部、度支、盐铁副使，安抚梓夔路，升任天章阁待制、江淮制置发运使。在此之前，发运使呈报地方财政账目时，会建造数十艘大船，装载江、湖地区的物产进京赠送给权贵，张堂说："我怎能做这种事，每年的进献物自然可以通过驿车运送。"前后五年，从未去过一次京城。就地授任河东路都转运使，尚未赴任，改任洪州知州。又改任应天府，多次升迁至左司郎中、杭州知州，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任益州知州。

庆历初年，朝廷下诏全国建立学校。汉朝文翁石室位于孔子庙中，张堂于是扩建其房舍作为学宫，挑选属官教导学生，士人一致称赞。杨日严在蜀地时，以能干闻名，张堂向来不喜欢他。于是削减宴游，减少驿站供应，专门崇尚宽松，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杨日严的政令。又建造铜壶阁，规模宏大宽敞，但材料没有预先准备，工程进行到一半时，便砍伐蜀先主刘备的惠陵和江渎祠的大树，又拆毁后土庙及刘禅祠，蜀人逐渐不满，诉讼案件增多。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指责他私用官妓，被调任河中府，又调任杭州、苏州。以尚书礼部侍郎身份退休，去世后，特追赠吏部侍郎。

张堂为人清高纯洁，遇事坚毅不屈，贫穷却乐于施舍。好学，擅长文辞，提携后进，到老不倦，尤其喜好作诗，著有《吴门集》二十卷。

刘夔，字道元，建州崇安人。考中进士，补任广德军判官，多次升迁至尚书屯田员外郎，代理侍御史。李照改制大乐钟磬，刘夔认为："音乐的根本，与政教相通，不应轻易改动乐器。希望选择博学之士补充到卿、丞职位，凡是各地胡乱献上乐说来求取进用的人，请一律罢免。"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对。

历任三司户部判官，判度支勾院，江西、两浙、淮南转运使，加直史馆、陕州知州，改任太常少卿、广州知州。所到之处有廉洁名声。代理三司度支副使。桂阳监蛮人唐和侵犯边境，以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任潭州知州，兼湖南安抚使。刚到任时，派人告谕蛮人首领使其投降；不服从，于是发兵在银江源击败唐和，进而攻破其巢穴，蛮人逃窜远去。先前将领用钱帛悬赏蛮人首领首级，到这时有人拿着首级来领赏，经审问，竟是杀害平民所得，于是处死此人并停止悬赏，州境获得安宁。回朝后，代理判吏部流内铨、知审刑院。

河北发大水，百姓流亡到京东成为盗贼，朝廷下诏增派京东守备。皇帝问谁可镇守郓州，宰相推荐刘夔，升任给事中、枢密直学士前往。到郓州后，开仓赈济饥民，百姓依赖此得以存活的人很多，盗贼平息，皇帝赐诏书褒奖。大臣商议想要修复黄河故道，刘夔极力陈说不可行，于是作罢。升任工部侍郎、福州知州。请求解除官职入武夷山当道士，未获批准。任建州知州，不久告老，于是以户部侍郎身份退休。英宗即位后，升任吏部侍郎。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刘夔曾路过江东，见到两名囚犯被关押多年。询问他们，回答说："先前杀死吉州掾徐咸的人，怀疑是他们两个。"刘夔为他们向朝廷进言，得以释放，后来果然抓到真正的凶手。曾遇到隐士，学得养生之术，于是吃素并独居，退居一阁楼中，家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到老时，手脚耳目强健明亮，如同少壮之时。不治理财产，所收私田有多余的谷物，便用来赈济乡里穷人。去世前几天，自己写下遗表，将俸禄赏赐剩余部分分给亲族。告诉家人说："某日，我将死去。"如期而死。没有儿子。

马亮，字叔明，庐州合肥人。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芜湖知县，再升殿中丞、常州通判。吏民中有因事丢失官钱的，查抄其家产仍不足以偿还，妻子儿女被牵连逮捕的多达数百人。马亮释放他们，放宽期限，不到一个月，全部偿还了所欠之钱。罗处约出使江东，将马亮的政绩上报，升任濮州知州。

适逢各路转运司设置纠察刑狱官，将福建路交给马亮，复审冤狱，得以保全性命的数十人。升任太常博士、福州知州。苏易简推荐马亮才能胜任繁重事务，被召回，同提点三司都勾院、磨勘凭由司。过了一段时间，出朝任饶州知州。州中豪强白氏常抓住官吏的把柄，曾杀人，因赦免而免罪，更加骄横，成为乡里祸害，马亮揭发其奸邪，将其处死，部中畏惧。州中有铸钱监，工匠多而铜锡供应不足，马亮请求将一半工匠分出去，在池州另设一监，每年增加铸造缗钱十万。升任殿中侍御史。

真宗即位后，马亮上书说："陛下刚执政，军赏应当迅速，但各地不能按时发放，请派遣使者分别督促。另外赦书中免除州县拖欠的赋税，但有关部门催征更加急迫，应依照赦书施恩以宽免百姓。按照旧例，以亲王担任开封府尹，地位尊贵权势重大，容易产生嫌隙，希望借鉴其缘由，以示保全亲爱之道。契丹连年南侵，河朔一带荒凉，请求修好以安定边民。"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对，认为马亮可以重用。

王均反叛，马亮被任命为西川转运副使。叛乱平定后，主将邀功，不断诛杀，马亮保全救活了一千多人。城中米价每斗千钱，马亮拿出官仓米降低价格，百姓得以渡过难关。皇帝召见询问蜀地情况，适逢用囚车押送八十九名被牵连的人到京城，执政想全部处死。马亮说："愚民被胁迫跟从，这只是百分之一二，其余逃窜藏匿在山林中的还有很多。现在不宽恕他们，那些心怀不安的人，听到风声会疑虑恐惧，一旦有人带头就会再次起事，这是消灭一个王均又生出一个王均。"皇帝醒悟，全部赦免了他们。加直史馆，又派回部中。

当时各州盐井，年久泉水枯竭，但官府仍催收所欠课税，关押逮捕的人每州有数百人。马亮全部释放被关押的人，并上奏废除那些盐井，又免除所属部旧欠官物二百余万。回朝后任潭州知州，属县有逃亡士兵抢劫，成为乡里祸患，众人一起杀死了他们。事情被发觉，依法当判处死刑的有四人，马亮全部宽免了他们，说："为民除害，反而被判死罪，不是法律的本意。"调任升州。行至江州，正值当年大旱百姓饥荒，湖湘运米的数十艘船恰好到达，马亮行文给守将，发放粮食赈济贫民。并上奏："沿江各州都严重歉收，但官吏不救济，希望停止官府收购粮食，让百姓转运粮食相互周济。"

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广州知州。当时宜州陈进刚被平定，而澄海兵中跟随陈进反叛的家属二百余人，依法应当发配为奴隶，马亮全部搁置不问。盐户拖欠赋税，将妻子儿女抵押给富室，马亮全部赎回送还其家。海船很久没来，马亮派人招引他们，第二年，来的船比原先多了一倍，珍贵货物大量聚集，朝廷派中使赐宴慰劳。这年皇帝东封泰山，马亮敦促告谕大食陀婆离、蒲含沙在泰山下进贡方物。

历任虔、洪二州知州、江陵知府，再升尚书工部侍郎，又任升州知州，调任杭州，加集贤院学士。在此之前，江涛大涨，调兵筑堤但工程未完成，皇帝下诏询问抵御江水的策略。马亮带着诏书到伍员祠祷告，第二天，潮水因此退去，露出数里长的横沙，堤坝于是筑成。入朝任御史中丞。建议："士民父祖未安葬而分居，请从今以后未安葬的，不得擅自分居。"第二年，改任兵部侍郎、庐州知州，调任江陵，又调任江宁府。仁宗初年，拜尚书右丞，又任庐州知州，召回判尚书都省兼知审刑院，升工部尚书、亳州知州，又调任江宁府，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

马亮有智谋策略，对政事敏捷，但所到之处没有廉洁的名声。吕夷简年少时，跟随其父吕蒙亨在福州为官，马亮见到他感到惊奇，将女儿嫁给他。妻子刘氏恼怒地说："嫁女儿应当给县令的儿子吗？"马亮说："这不是你能知道的。"陈执中、梁适为京官时，田况、宋庠及其弟宋祁为童子时，马亮都厚待他们，说："这些人日后必定大显。"世人认为马亮知人。马亮去世时，吕夷简正在相位，有关部门拟定谥号为忠肃，人们认为不合适。儿子马仲甫，任天章阁待制。

陈希亮，字公弼，他的祖先是京兆人。唐朝广明年间，为避难迁居眉州青神县的东山。陈希亮幼年丧父但好学，十六岁时，准备跟从老师学习，他的兄长为难他，让他管理三十余万钱的利息。陈希亮全部召集借钱的人，烧掉他们的债券后离开。学业完成后，便召来兄长的儿子陈庸、陈谕让他们学习，于是都考中天圣八年进士，乡里人将他们的门闾题名为"三俊"。

起初任大理评事、长沙知县。有个叫海印国师的僧人，出入章献皇后家，与各位权贵交往，仗势占据百姓土地，人们不敢正眼看他，陈希亮将其逮捕依法惩处，全县大为震动。郴州竹场有人伪造凭证给输户送交官府，事情败露，输户应当处死，陈希亮察觉他们无辜，释放了他们，不久果然抓到伪造凭证的人。再升殿中丞，调任鄠县知县。老吏曹腆蔑视法律，认为陈希亮年轻，轻视他。陈希亮到任后，首先查获其罪过。曹腆磕头出血，愿改过自新，陈希亮告诫后释放了他，最终成为好官吏。巫觋每年敛集百姓钱财祭鬼，称为春斋，否则就会有火灾；百姓谣传有穿红衣的三个老人主管放火。陈希亮禁止这种行为，百姓不敢违犯，火灾也没有发生。拆毁数百处非法祠庙，勒令七十多家巫觋务农。等到离任时，父老送他出境，哭着说："您离开我们，红衣老人又要出来了。"升任太常博士。有人上言说郴州案件救活了判死罪的人，赐五品服。

起初，蜀人在蜀地为官，不得担任通判州事。陈希亮因母亲年老，希望降低资序担任知县以便侍奉母亲，于是任临津知县。母亲去世后，服丧期满，任开封府司录司事。福胜塔失火，官府想重新建造，估计费用三万，陈希亮说："陕西正在用兵，希望将此费用供应军需。"皇帝下诏停止建塔。青州百姓赵禹上书，说赵元昊必定反叛，宰相认为赵禹狂言，将其流放建州，赵元昊果然反叛。赵禹向所属部门申诉，不被受理，逃到京城自行申诉，宰相发怒，将其关入开封监狱。陈希亮说赵禹应受赏不应获罪，争论不止。皇上释放赵禹，赏其为徐州推官，并想任命陈希亮为御史。适逢外戚沈元吉因奸盗杀人，陈希亮一审问得实情，沈元吉自己惊慌倒地而死，沈家上诉，皇帝下诏御史弹劾陈希亮及各位掾吏。陈希亮说："杀死这个贼人的只有我一人。"于是认罪被免官。

一年后，盗贼在京西兴起，杀害守令，富弼推荐陈希亮可任用，起用为房州知州。房州一向没有军备，百姓惊恐想逃亡，陈希亮用牢城卒混杂山河户，得到数百人。日夜部署训练，声威震动山南，百姓依靠此得以安定。殿侍雷甲率一百多士兵在竹山追捕盗贼，雷甲不能约束士兵，所到之处行暴。有人怀疑他们是盗贼，报告陈希亮说盗贼入境，将到城门。陈希亮立即率兵阻水拒守，命令士兵拉满弓不得发射，士兵都站立如木偶。雷甲射箭，士兵不动，于是雷甲下马跪拜请求处死，说："起初不知道您的是官军。"官吏士兵都想斩雷甲示众，陈希亮只惩治了十多个行暴的人，让雷甲以捕盗赎罪。

当时大盗党军子正嚣张，转运使派供奉官崔德赟追捕他。崔德赟追丢了党军子，于是包围竹山百姓中盗贼曾居住过的向家，杀死父子三人，在南阳市悬首示众。说："这就是党军子。"陈希亮察觉其冤，将崔德赟关入监狱，崔德赟不服。党军子在商州被捕获，皇帝下诏赐向家绢帛，免除其家赋役，将崔德赟流放通州。有人说华阴人张元逃往夏州，成为赵元昊的谋臣。皇帝下诏将其家族一百多口迁到房州，监视出入，他们饥寒将死。陈希亮说："张元的事真假不可知，假使真有此事，为国的人终究不顾家，这样只会坚定其为贼的决心罢了。这些人又都是他的远亲，没有罪。"于是秘密上奏，皇帝下诏释放他们。老幼在陈希亮庭下哭泣说："现在应当返回故乡，但怎能离开父母呢？"于是画了陈希亮的像供奉。

任满回京，执政想任命他为大理少卿，陈希亮说："法吏拘泥条文，不是我所愿，希望得到一个州郡效力。"于是任命为宿州知州。州城跨汴水建桥，水与桥相冲，常损坏船只。陈希亮开始建造飞桥，没有桥柱，以便往来。皇帝下诏赐丝绢褒奖，并将此法颁下，从京城辖区到泗州，都建造了飞桥。

皇祐元年，陈希亮调任滑州。在殿上奏事时，仁宗慰劳他说："我知道你痛恨邪恶，不要因沈氏儿子的事而心怀戒惧。"还没出发，又下诏让他提举河北便籴。都转运使魏瓘弹劾希亮擅自增减物价。不久魏瓘被任命为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希亮请求在朝廷上辩论。对质之后，仁宗认为希亮有理，剥夺了魏瓘的职务让他知越州，并且想任用希亮。希亮说："我与转运使不和，不能算没有罪过。"极力请求返回滑州。恰逢黄河在鱼池埽涨溢，将要决口，希亮召集所有河上的使者，征发禁兵防御。他住在将要决口的地方，官吏百姓流着泪反复劝阻，希亮坚持睡在那里不动，水也退去了，人们把他比作王尊。

这一年，盗贼在宛句兴起，白天抢劫张郭镇，抓住了濮州通判井渊。仁宗为此忧虑，询问执政大臣谁可以任用。还没等回答，仁宗说："我已经找到人了。"于是任命希亮为曹州知州。不到一个月，就全部抓获了盗贼的同党。

淮南发生饥荒，安抚使、转运使都说寿春太守王正民不称职，王正民因此被免官，下诏让希亮乘坐驿车去接替他。转运使征调里胥的米而免除他们的徭役，共十三万石，称作拆役米。米价暴涨，百姓更加饥饿。希亮到任后，废除了这项做法，并且上表陈述此事，邻近各郡也都废除了。他又说王正民无罪，职事办理得很好。下诏恢复王正民为鄂州知州。

过了很久，希亮调任庐州知州。驻扎在寿春的虎翼军士兵因谋反被诛杀，将其他没有反叛的数百人迁到庐州，他们都自己怀疑不安。一天，有人偷偷进入府舍将要行凶。希亮笑着说："这人一定是喝醉了。"宽恕了他并处以流放，把其余的人都给身边的人使唤，并且让他们看守仓库。人们为此担心，希亮却更加亲近信任他们，这些人都感激他的恩德，指着心发誓为希亮效死。改任提点江东刑狱，升为度支郎中，调任河北。

嘉祐二年，入朝任开封府判官，改判三司户部勾院。朝廷认为三司事务繁杂，簿书积压滞留，于是任命希亮兼任开拆司。荣州共有十八口盐井卖盐，年久盐卤枯竭，有关部门还像当初一样征收赋税，百姓破产被没收家产的有三百多家。希亮为他们说话，退还了没收的家产，每年减免三十余万斤。三司积压的簿书，从天禧年间以来，有未结的账目六百零四件，明道年间以来，有生事二百一十二万件，希亮日夜督促吏员，共九个月，处理了其中的三分之二。度支吏员不及时勾销，希亮杖打了他。副使认为希亮擅自决断处罚，因此事务又停滞了。

恰逢接伴契丹使者回来，希亮自己请求补任外官，于是被任命为京西转运使，赐三品服。石塘河的役兵叛乱，他们的首领周元自称周大王，震动了汝州、洛阳一带。希亮听说后，当天就轻装骑马出去巡查，官吏请求带兵跟随，希亮不允许。那二十四个贼人在路上遇到希亮，因为希亮轻装出来，神色安闲平和，他们猜不透，就一起排列在路边诉苦。希亮慢慢问他们的苦处，命令一个老兵押送他们，说："把这些人交给叶县，听从我的命令。"到了之后，希亮下令说："你们因为自首，都没有罪，但一定有首谋的人。"众人不敢隐瞒，于是斩了周元示众，流放了一个军校，其余的都遣返回去像当初一样服役。

升任京东转运使。潍州参军王康赴任，路过博平，有个大奸猾号称"截道虎"的人，几乎把王康和他的女儿打死，官吏不敢过问。希亮快速追捕非常紧急，最终把他流放到海岛；又弹劾官吏故意放纵，因此被免官的有几个人。州守暴虐苛刻，因为小过错没收了数十家百姓的财产，抓到小盗贼，一定让他自己诬陷自己而被处死。希亮上奏了这些情况，州守最终因此被罢免。

多次上奏章请求告老还乡，不被允许，调任凤翔知州。仓库的粮食可以支付十二年，主管官员担心粮食腐败，年成饥荒，希亮发放十二万石借给百姓。有关部门害怕是擅自发放，希亮自己承担责任。这年秋天大丰收，用新粮换旧粮，官府和百姓都感到方便。于阗使者入朝，路过秦州，经略使用客礼招待他们。使者非常骄横，停留了一个多月，毁坏了驿站的器物，放纵部下到市场上抢掠饮食，百姓家都白天关闭门户。希亮听说后说："我曾经招待过契丹使者，知道他们的情形。使者起初不敢暴虐，都是翻译教唆的，我严格依法惩处，翻译害怕了，使者就不敢动了。何况这个小国呢？"于是派教练使拿着符节告诉翻译说："进入我的境内，有丝毫违法的行为，我就斩了你。"拿了军令状回来。使者到了，环绕着在庭下跪拜，希亮命令他们在两廊坐下吃喝，护送他们出境，没有一个人喧哗。

英宗即位，升任太常少卿。监狱中有个盗贼，依法应当处死，同僚官员坚持不同意。过了很久，盗贼杀了看守的吏员逃走了。希亮把之前的议论上报朝廷，朝廷认为希亮的意见是对的。同僚官员害怕了，想要找事中伤希亮，希亮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事。起初，州郡之间互相送酒，照例都私自占有，但法律不允许。希亮把酒送给贫困的游士，不久又说："这也是私自占有。"用自己的家财补偿了。于是借此上书弹劾自己，不停地请求离职，因此被分司西京。不久退休，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希亮曾梦见奇异的人按着图告诉他寿命，到这时果然如此。追赠工部侍郎。

希亮为人清正刚劲、欲望很少，不给别人好脸色，从王公贵人以下，都敬畏他。见到正义的事就勇敢去做，不考虑祸福。所到之处，奸民滑吏，都改变心志和行为，不改变的必定被诛杀。但他出于仁爱宽恕，所以严厉而不残忍。年轻时与蜀人宋辅交游，宋辅在京城去世，母亲年老，儿子端平年幼，希亮供养宋辅的母亲终身，把女儿嫁给端平，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学习，最终考中进士。

有四个儿子。陈忱，任度支郎中。陈恪，任滑州推官。陈恂，任大理寺丞。陈慥字季常，年轻时纵酒好剑，用钱如粪土，仰慕朱家、郭解的为人，乡里的侠士都尊崇他。在岐山脚下，曾经带着两个骑士、两枝箭与苏轼游览西山。有鹊鸟在面前飞起，让骑士追逐射它，没有射中，于是策马独自冲出，一箭射中了。于是与苏轼在马上谈论用兵以及古今成败，自称一世豪士。年纪稍大，改变志向读书，想以此在当世施展抱负，但始终没有机遇。洛阳的园林宅第壮丽与公侯相等，河北有田每年收得帛千匹，晚年都抛弃不要。隐居在光州、黄州之间，称为岐亭。住草屋吃蔬食，步行往来山中，妻子儿女奴婢都有自得其乐的意思，不与世人交往，没有人认识他。看到他戴的帽子方而高，说："这难道是古代方山冠的遗像吗？"于是称他为"方山子。"等到苏轼被贬黄州，路过岐亭，认识了他，人们才知道是陈慥。

评论说：陈乘雅致恬淡退让，陈颍不阿谀贵戚，有儒者之风。陈挚淳朴恬静而不矫饰，陈池质朴平易而宽厚，陈肃议论法律公平宽恕，陈及、陈堂、陈夔清正修养自守，大概是侍从的人选。陈希亮为政严厉而不残忍，真是良吏啊。马亮富有才智但缺少廉洁的名声，士论因此为他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