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七十六邵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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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亢(附叔父邵必) 冯京 钱惟演(附堂弟钱易;钱易的儿子钱彦远、钱明逸;孙子钱景谌、钱勰、钱即)
邵亢,字兴宗,丹阳人。幼年聪颖过人,刚十岁时,每天背诵五千字的书。写诗豪放不羁,同乡的先生们见了都惊叹他的不凡。两次参加开封府试,都应当是第一名,但因赋作不合韵脚,未被录取。范仲淹举荐邵亢为茂才异等科,当时平民被召见的有十四人,在崇政殿考试,只有邵亢的策论被列入等次,被任命为建康军节度推官。有人说他对策的字数太少,不符合格式,宰相张士逊与他有姻亲关系,所以才能入选,于是朝廷取消任命。但张士逊的儿子实际上娶的是另一个姓邵的女子,只是与邵亢同姓罢了。张士逊既然不能为他辩白,邵亢也不为自己辩说。
赵元昊叛乱,邵亢进言:“用兵关键在于选择将领,如今天下长期不知战争,而所任用的多是文臣,未必能应对变化。武官得以统领一军,又已年老,怎能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偶然起用故家恩幸子弟,他们哪里懂得攻守之计?况且将领与士兵素来不相依附,又没有坚甲利兵作为防御。这不等两军对阵,胜败的征兆就已经显现了。”于是进献《兵说》十篇。
被召到秘阁考试,授任颍州团练推官。晏殊任知州,把一切事务都委托给他。百姓的赋税原先输送到陈州、蔡州,转运使又想折算成铜钱,并且多征收。邵亢说:“百姓转运输送,劳苦耗费已经很大。正连年水旱,又再增加征收,恐怕不行吧?”于是停止。入朝任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张贵妃去世,修建陵园,京城禁止音乐一个月,邵亢多次上疏取消禁令。晋升集贤校理。仁宗没有确立继承人,邵亢说:“国家的外患在边境,但防御的办法,不过是笼络不断罢了。内患则不然,关系到社稷的安危,不可不早日决定。”任提点开封县镇公事。当时有纵火的人,一旦没有抓获,主管官吏就要被判罪,百姓有的自己烧毁房屋来陷害官吏。邵亢请求如果不是蔓延到邻居的,即使没有抓获,也不要判罪。调任为府推官,改任度支判官。
契丹派使者祝贺乾元节,还没到达,仁宗去世。议论的人认为应该拒绝,有人想等他们到国门时告诉让他们回去,邵亢请求让他们捧着书信到灵柩前,让他们拜见新君。朝廷听从了。被选为颍王府翊善,加直史馆。在群玉殿被召对,英宗询问他当世事务,称赞他说:“学士真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提拔同修起居注。建议:“陛下初登帝位,要治理国家先要齐家,颍王将要成婚,希望采用古代婚礼。公主出嫁,不应贬低公婆的尊贵地位。”皇帝深切采纳。后来,皇帝对颍王说:“因为翊善正直朴实敦厚,已提拔为谏官了。”颍王出来告诉皇帝的话,于是以知制诰知谏院。东宫建立,任右庶子。
神宗即位,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有人进谗言说:“先帝病重时,邵亢曾提议垂帘听政。”御史吴申就弹劾他。皇帝知道这是虚妄,搁置不问。邵亢为自己申诉说:“当先帝生病时,群臣不能进见,我无法当面陈述,一定有奏章。请求在宫中查找,如果找到,我应当被处死;如果没有,那么进谗言的人,岂能就此罢休,希望交付审问核实。”皇帝不允许。当时待制以上任帅守,每次调任必定升职秩,邵亢请求任职不满两年的不要施恩。王陶弹劾韩琦,吴奎为他辩护。邵亢指责吴奎说话颠倒,失去大臣体统,大概是想一并动摇韩琦。韩琦和吴奎最终同一天被免职。
升任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邵亢遇事敏捷细密,官吏拿着文书到面前,他都反复审阅。有人认为这样劳累,邵亢说:“在片刻间判断是非,正应当如此。开始虽然烦琐,后来就省事了。”登记里巷中不良少年和已被停职的官吏,一旦有犯法,都把他们迁走,京畿地区的斗殴诉讼因此减少。授任枢密副使。
西夏人诱杀知保安军杨定,朝廷谋划西征。邵亢说:“天下财力耗竭,不适宜用兵,只应降意安抚接纳,等他们不顺从命令,那么出兵就有名了。”于是分条上奏此事。诏书答复说:“中原民力,是大事。战事兴起之后,不无加倍征敛,人心一动摇,关系到安危。如今行动从我们开始,先违背信约誓词,契丹听说后,将不约而同地联合,这是朕深为忧虑的。应当全部按你的计策办。”不久,西夏主谅祚死,西夏人抓住杀杨定的人来请求和好。有人想乘此夺取塞门之地,邵亢认为乘人之丧,不合道义,于是停止。
邵亢在枢密院任职一年多,没有大的补益,皇帝很讨厌他,曾对谏官孙觉说,想用陈升之代替邵亢,而让邵亢镇守长安。孙觉立即弹劾邵亢推荐陈升之,皇帝恼怒他迎合旨意,罢黜孙觉,邵亢也称病辞职,以资政殿学士知越州。历任郑州、郓州、亳州知州。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吏部尚书,在他的家乡赐给住宅,谥号安简。叔父邵必。
邵必,字不疑。考中进士,任上元主簿。国子监刻立石经,邵必擅长篆书和隶书,被召充任直讲。被选为《唐书》编修官。邵必认为史书出自众人之手,不是古人撰述的体例,推辞不就。升任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天子将要亲自祭祀,执事人员在祭坛下演习礼仪。邵必说:“《周官·大宗伯》说:‘凡是天子祈祷祭祀,练习仪式要设置位置。’郑康成解释说:‘就像现在在司徒府练习。’古礼如此。如今在祭祀场所练习,是不敬。”于是改在尚书省练习。张贵妃受册封,礼官议论命妇入贺的仪式未决定,有人说:“贵妃为修媛时,命妇已不敢对等行礼,何况今天呢?”邵必说:“宫省事务隐秘不可知。既然已交有司商议,只有外一品南省上事百官班见的仪式,但礼仪没有不答礼的。”众人意见才定下来。
出任常州知州,召为开封府推官。因在常州时杖打人致死,被责罚监邵武税,但被杖打的人实际上没死。过了很久,知高邮军,提点淮南刑狱,任京西转运使。邵必为官威严有风采,刚到郡中,只参加一次宴会;巡视部下,只接受一次酒食馈赠。认为多次聚会则人情亲密,多接受馈赠就不能办事,不是使者的体统。入朝修起居注、知制诰。
雄州在道路上种树,契丹派人夜间砍伐,又多次在界河中捕鱼。事情上报,命令邵必出使,邵必以道理折服契丹,使他们屈服。回朝,知谏院。编纂《仁宗御集》完成,升任宝文阁直学士、权三司使,加龙图阁学士、知成都。在途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派宦官护送他的灵柩回乡。
冯京,字当世,鄂州江夏人。少年时英俊豪迈,不同凡响,考中进士,从乡试、礼部试到殿试,都是第一名。当时还未娶妻,张尧佐正倚仗宫廷势力,想把女儿嫁给他。把他拉到家里,用金带束住他,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不久,宫中带着酒菜出来,直接拿出嫁妆给他看。冯京笑着不看,坚决推辞。出任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回朝,任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同修起居注。吴充因议论温成皇后追册之事,出任高邮知州,冯京上疏说吴充的话是对的,不应当贬黜。刘沆请求一并斥责冯京,仁宗说:“冯京又有什么罪?”只是解除了他的记注职务,不久又恢复。
试任知制诰。因避岳父富弼当宰相的嫌疑,授任龙图阁待制、知扬州。改任江宁府,以翰林侍读学士召还,纠察在京刑狱。任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几个月不去丞相府,韩琦对富弼说,认为冯京傲慢。富弼让他去见韩琦,冯京说:“公为宰相,属官不随意登门拜访,正是为了尊重您,不是傲慢。”出任陕西安抚使,请求修筑古渭城,沟通西羌唃氏,授予木征官职,以切断西夏右臂。授任端明殿学士、知太原府。
神宗即位,再任翰林学士,改任御史中丞。王安石执政,冯京议论他变更法度不当,连篇累牍数千百字,王安石指责为邪说,请求罢黜他。皇帝认为冯京可任用,提拔为枢密副使。河东麟、府、丰三州,城垒兵器没有整治,官吏都受到责罚。冯京因先前曾统领该路,上章弹劾自己说:“使各路帅臣知道,即使一时脱罪,后来侥幸得到名位的人,仍必行法,将不敢再偷懒旷职。”皇帝下诏褒奖而不追究。升任参知政事。多次与王安石辩论,又举荐刘攽、苏轼掌管知制诰。王安石下令保甲养马,冯京认为一定不能实行。适逢选人郑侠上书议论时政,举荐冯京可任宰相,吕惠卿因此诬陷冯京与郑侠勾结,罢为亳州知州。不久,以资政殿学士知渭州。茂州夷人叛乱,调任成都府知州。蕃部首领何丹正侵犯鸡粽关,听说冯京的军队到来,请求投降。议论的人想趁机扫平他们的巢穴,冯京向朝廷请求,禁止侵掠,供给农具、粮食,让他们回去。夷人高兴,争相杀狗猪割血盟誓,愿意永远作汉朝的藩属。吕惠卿告发王安石的罪过,公开他的私信,其中有“不要让齐年知道”的话,齐年指冯京,与王安石同年出生。皇帝认为王安石欺骗,再召冯京知枢密院。冯京因病未到任,皇帝半夜叫左右说:“刚才梦见冯京入朝,很安慰我的心意。”于是赐给冯京诏书,有“渴想仪刑,不忘梦寐”的话。到入见时,首先把所做的梦告诉他。不久,以观文殿学士知河阳。
哲宗即位,授任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又改镇彰德。这时范祖禹进言:“冯京两次执政,起初与王安石不合,后来被吕惠卿倾轧,其中立不偏的操守,被先帝称赞。而且昭陵学士,只有冯京一人还在,如果交付他枢密院,一定符合公论。”当时冯京已老,于是任中太一宫使兼侍讲,改任宣徽南院使,授任太子少师,退休。绍圣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帝到他的宅第祭奠,追赠司徒,谥号文简。
起初,冯京在乡里居住时,受恩于通判南宫成,到显贵时,以郊祀恩荫让南宫成的儿子做官。曾拜访表兄朱适,朱适叫出侍妾,冯京询问得知是同年进士的妻子,立即请求为她出嫁。他担任郡守时,各县的公事送到,就逐一研审,如果与县里文书符合而处断合于法令的,就叫法吏判罪,不依靠审讯。报批迅速,毫无积压,人们佩服他的机敏。
钱惟演,字希圣,是吴越王钱俶的儿子。年少时补任牙门将,跟随钱俶归附朝廷,任右屯卫将军。历任右神武军将军。博学能文,被召到学士院考试,用笏板起草文章立刻写成,真宗称赞。改任太仆少卿,进献《咸平圣政录》。命在秘阁任职,参与编纂《册府元龟》,诏令与杨亿分别作序。授任尚书司封郎中、知制诰,再升任给事中、知审官院。大中祥符八年,任翰林学士,因私自拜访他人获罪被罢免。不久升任尚书工部侍郎,再任学士、会灵观副使。又因贡举失实获罪,降为给事中。再任工部侍郎,升任枢密副使、会灵观使兼太子宾客,改领祥源观。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
仁宗即位,进官兵部尚书。王曾任宰相,因钱惟演曾位在王曾之上,于是授任枢密使。依旧例,枢密使必加检校官,钱惟演仅以尚书充任枢密使,是有司的失误。起初,钱惟演见丁谓权势大,就依附他,与他结为姻亲。丁谓驱逐寇准,钱惟演也出了力。到排列枢密题名时,唯独削去寇准的名字,称为“逆准”,删去不写。丁谓的祸患已萌发后,钱惟演担心一并获罪,就排挤丁谓来自我解脱。宰相冯拯厌恶他的为人,因而进言:“钱惟演将妹妹嫁给刘美,是太后的姻亲,不可参与机要政务,请调出朝廷。”于是罢为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当日改任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过了一年,请求入朝,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没有立即赴任,希望再被任用,侍御史鞠咏上奏弹劾他,钱惟演才赶快离开。天圣七年,改任武胜军节度使。第二年入朝,上言祖坟在洛阳,希望掌管宫门钥匙。于是判河南府,再改任泰宁军节度使。
惟演一心想掌握大权,却郁郁不得志。等到皇帝举行籍田礼时,他请求陪同祭祀,因此被留下担任景灵宫使。太后去世后,皇帝下诏让他返回河南。惟演心中不安,请求把庄献明肃太后和庄懿太后一起配享真宗的庙室,以迎合皇帝的心意。惟演已经和刘美亲近,又为儿子钱暧娶了郭皇后的妹妹,到这时,又想和庄懿太后的家族联姻。御史中丞范讽弹劾惟演擅自议论宗庙制度,并且和后妃家族通婚。他被罢免平章事,改任崇信军节度使,返回本镇。不久,去世,特赠侍中。太常张瑰按照《谥法》,“敏而好学”称为“文”,“贪而败官”称为“墨”,请求赐谥为文墨。他的家人向朝廷申诉,下诏让章得象等人重新评议,认为惟演没有贪污的行为,而且晚年能尽职自新,有惶恐可怜的意思,取《谥法》中“追悔前过”称为“思”,改谥为思。庆历年间,两位太后才升配真宗庙室,他的儿子钱暧又申诉之前的议论,于是改谥为文僖。
惟演出身于功勋贵族,文辞清丽,名声和杨亿、刘筠不相上下。他什么书都读,家中收藏的书籍堪比皇家图书馆。尤其喜欢鼓励后辈。当初,真宗的谥号称作“文”,惟演说:“真宗亲临澶渊抵御契丹,通过结盟使对方臣服,应当加谥‘武’。”下诏让有关部门商议,于是加谥为“武定”。他撰写的《典懿集》三十卷,还著有《金坡遗事》、《飞白书叙录》、《逢辰录》、《奉藩书事》。惟演曾对人说:“我平生不足的,只是不能在黄纸上签字罢了。”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担任过中书省职务的缘故。儿子钱暧、钱晦、钱暄,堂弟钱易。
钱晦字明叔,以大理评事的身份娶了献穆大长公主的女儿,多次升迁至东上阁门使、贵州团练使。王守忠兼任两使留后,移文阁门确定朝会宴饮的座位,钱晦因此说:“天子举行盛大朝会,让宦官和士大夫同列坐在殿上,必定会被外族耻笑。”王守忠又想穿礼服进酒,钱晦又认为不可以。担任勾当三班院、群牧都监,授任忠州防御使、知河中府。皇帝于是告诫说:“陕西刚刚停战,百姓困苦已久。你替我爱护抚恤他们,不要纵情酒乐,让人称为贵戚子弟。”钱晦叩头谢恩。改任颍州防御使,担任秦凤路马步军总管。又返回三班院,同提举集禧观。历任霸州防御使,担任群牧副使,去世。
钱暄字载阳,凭借父亲的恩荫逐步升任驾部郎中、知抚州,调任台州。台州城的地势低洼,秋季雨水暴涨聚集,常常坍塌淹没,人们大多到山上居住。钱暄为此增修城墙,垒石筑台,建造大堤来防御。升任少府监、权盐铁副使。钱暄核查各路拖欠的租税,两浙转运使因欠税应当获罪,钱暄上言说:“两浙地区连年饥荒,所以租税未能登记入册,现在使者获罪,必定会紧急向百姓征收,百姓无法承受。”神宗于是下诏释放了他。官制改革后,任光禄卿,出知郓州,拜宝文阁待制,去世。儿子钱景臻,娶了秦、鲁国大长公主。钱景臻的儿子钱忱,在《外戚传》中记载。
钱易字希白。当初,父亲钱倧继承吴越王位,被大将胡进思废黜,改立他的弟弟钱俶。钱俶归顺朝廷后,家族子弟都补授了官职,钱易和哥哥钱昆没有被录用,于是立志读书。钱昆字裕之,考中进士,治理宽松简便,对民有利,能写诗,擅长草书和隶书,逐步升任右谏议大夫,以秘书监的官职退休在家。
钱易十七岁时,考中进士,在崇政殿考试,写三篇文章,不到中午就完成了。言官厌恶他轻浮俊逸,特地罢免了他的资格。但从此他以才华闻名。太宗曾和苏易简谈论唐代文人,感叹当时没有李白。苏易简说:“现在的进士钱易,写的诗歌差不多不比李白差。”太宗惊喜地说:“果真如此,我应当从平民中召他进入翰林院。”正值剑南盗贼兴起,于是作罢。真宗在东宫时,在扇子上画山水,适逢钱易作歌,真宗欣赏喜爱他。
钱易再次考进士,在开封府试中名列第二。他自认为应当是第一,被考官压制,于是上书说考试题目《朽索之驭六马赋》带有讥讽之意。真宗厌恶他品行不端,降为第二。第二年,第二名中第,补任濠州团练推官。召试中书省,改任光禄寺丞、通判蕲州。他上奏说:“尧放逐四个罪人而不说杀,那四个凶人,尚且厌恶说杀,这不是尧的仁德之极吗?古代的肉刑如割鼻、宫刑、刺面、砍脚都不是死刑,尚且被认为残暴。近代以来,砍断人的手脚,钩背烙筋,身体露出白骨还活着,四肢分离才断气。用这些来示众,不是太平盛世的事。现在各地长官竞相残暴,婺州先砍断贼人手脚,然后斩首上报。寿州巡检使在闹市中分裂贼人尸体,旁边还有偷东西的人。如果严刑可以警戒众人,那么秦朝的天下就没有反叛的百姓了。我认为非法之刑,不能有助于治理,希望陛下废除它。”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话。
景德年间,钱易考中贤良方正科,对策入等,授任秘书丞、通判信州。皇上东封泰山,他进献《殊祥录》,改任太常博士、直集贤院。祭祀汾阴,巡幸亳州,受命编纂《车驾所过图经》,进献《宋雅》一篇,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因揭发国子监诸科考试用人不当,降为监颍州税。几个月后,被召回。过了很久,判三司磨勘司。上言说:“官府财物在册,但三司下文改正,即使数目微小,往往多年得不到回复,白白骚扰州县。从今以后,官钱一百、谷物一斗、布帛二尺以下,不是欺骗的,予以免除。”真宗一向眷顾文学之臣,他掌管起草诰命,都是亲自选拔。提升为知制诰、判登闻鼓院、纠察在京刑狱。多次升迁至左司郎中,任翰林学士,任职未满,去世。仁宗怜悯他,召他的妻子盛氏到宫中,赐给冠帔。
钱易才学丰富敏捷超过常人,数千百字的文章,提笔立刻写成。又擅长写一尺见方的大字行书和草书,还喜欢阅读佛经,曾校对《道藏经》,著有《杀生戒》,有《金闺》、《瀛州》、《西垣制集》一百五十卷,《青云总录》、《青云新录》、《南部新书》、《洞微志》一百三十卷。儿子钱彦远、钱明逸,相继都以贤良方正科应诏。宋朝建立以来,父子兄弟通过制策登科的,只有钱氏一家。
钱彦远字子高,凭借父亲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多次升迁至大理寺丞。考中进士,以殿中丞身份担任御史台推直官。通判明州,升任太常博士。考中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知润州。上疏说:
陛下即位以来,宫内没有声色娱乐,宫外没有打猎钓鱼的乐趣,但前年发生地震,雄、霸、沧、登等州,波及荆湖地区,范围数千里,即使过去定襄的灾异,也没有这么严重。如今又大旱,人心忧惧,上天或许是因为陛下防备寇盗的方法不够,治理百姓的官吏不好,天下百姓不安宁,所以发出谴责警告来显示。如果能够顺应上天的告诫,增修德行功业,那就是国家的福祉。
现在契丹占据山后各镇,元昊窃取灵武、银州、夏州,衣冠车服、子女玉帛,没有不拥有的。过去,元昊向内侵犯,出入五年,天下骚动。等到他纳款归顺接受封赐,边境的长官不再选拔,高冠大袖,耻于谈论军旅,一旦契丹背弃恩德,乘利入塞,岂止是元昊所能比的呢?湖、广地区的蛮僚劫掠百姓,征调督敛,军需百出,三年至今,没有听说一点成效。希望陛下考虑这三方的危急,讲求长久之计,以回应上天的警告。
当时旱灾蝗灾,百姓缺粮,钱彦远打开常平仓赈济救助他们。部使者责问他擅自行动并控制价格,彦远不屈服。召为右司谏,请求不要频繁赦免,选择州郡长官,增加俸禄以培养廉洁官吏,停止土木工程以节省工费。升任起居舍人、直集贤院、知谏院。适逢各路奏报大水,彦远说阴气过盛,在《五行传》中有“下有谋上之象”,请求加强宫禁宿卫。不久,有人持刀闯入謻门。特赐五品官服。又上疏说:
农业是国家的紧急任务,是顺天时、养财富、抵御水旱、控制蛮夷的根本。唐朝开元年间有八百九十多万户,垦田一千四百三十多万顷。现在国家有七百三十多万户,但垦田只有二百一十五万多顷,其中逃荒废弃的田地,不少于三十多万顷,这是田地没有开垦,而游手好闲的人多的缘故。劝课农耕怎能不兴办呢?
本朝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通判,都带有劝农的职务,但只是空文,没有劝导的实际。应当设置劝农司,以知州为长官,通判为副职,选拔清廉强干的幕职官、州县官为判官。先把垦田的顷亩和户口数、房屋池塘、山川水泽、沟渠、桑树柘树,登记在册,然后设法劝导考核,除害兴利。年终农闲时,转运司考核他们,评定赏罚。
杨怀敏妄称契丹主宗真死亡,于是被任命为入内副都知;内侍黎用信因罪流放海岛,赦免回来,突然得到环卫官退休;许怀德、慎镛年迈不退职;杨景宗、郭承祐是卑鄙无能的小人,应当罢免不用:他一一列举弹劾他们,多数被采纳。彦远性格豪迈,他担任言官职务,多次有建议建树。在任上去世。
钱明逸字子飞。由殿中丞考中制科,转任太常博士。被吕夷简赏识,提升为右正言。首先弹劾范仲淹、富弼说:“更改法度,扰乱国政。凡所推荐的人,大多结党营私。请求早日罢免,使奸诈之人不敢效仿,忠臣得以自立。”奏疏上呈后,二人都被罢免;当晚,杜衍也被罢相。明逸大概是迎合章得象、陈执中的意思。
石元孙与夏人作战阵亡,因殉国而褒赠,后来活着回来,朝廷搁置不追究。明逸请求追究他丧师之罪,于是流放远方并剥夺恩典。升任同修起居注、知制诰,提升为知谏院,任翰林学士。从考中进士到这时,才五年。加衔史馆修撰、知开封府。狂妄之人冷青自称皇子,被逮捕到府,明逸正坐着,冷青呵斥说:“明逸怎么敢不起来?”明逸为他站起来,因担任京尹没有威望;又因狱吏拷打妇人酂氏导致堕足而死,被罢免为龙图阁学士、知蔡州。历任扬、青、郓、曹州、应天府,返回朝廷,判流内铨、知通进银台司,又出知成德军、渭州。加端明殿学士、知秦州。
在此之前,于阗入贡,经过邈川,唃厮啰扣留不放。适逢他的妻子去世,前任主帅张方平请求趁机抚恤他,并引诱他的商队入贡,下诏赠赐绢千匹。明逸说:“朝廷安抚唃氏极为优厚,近来以招马为名,赠给缯缊;他邀请六件事,已经顺从了五件,但仍然不满。现在他阻遏荒远地区的贡使,本来就有罪了,怎能再加赐赏以辱国体?”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而于阗使者和商队也都到达。唃厮啰有一个儿子在秦州做人质,另一个儿子木征住在河州。殿侍程从简私下和他结盟,让他渡过洮河,答应给官做,并且归还人质。事情没有实现,木征发怒,扣留贡使。明逸把程从简戴上刑具前往责问,并杀了他。木征害怕,全部遣返了扣留的人。
治平初年,再次担任翰林学士。神宗即位,御史弹劾他倾轧险恶刻薄,曾依附贾昌朝、夏竦陷害正人,文辞浅薄荒谬,怎能滥居翰林院?于是罢免他的学士职务。过了很久,知永兴军。熙宁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赠礼部尚书,谥号为修懿。
钱藻字醇老,是钱明逸的侄子。幼年丧父,刻苦学习。考中进士,又考中贤良方正科,任秘阁校理。
慈圣太后临朝听政,钱藻三次上书请求太后还政。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衔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平时平易近人没有架子,但为官独立守规矩,为政简静有条理,不肯徇私求显达。多次请求退休,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东院。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神宗知道他贫穷,赐钱五十万,赠太中大夫。
景谌是景臻的堂兄。由殿直巡辖两京马递起家,考中进士。当初赴开封府参加解试时,王安石看到他的文章,认为他是懂得道理的人。既已推荐他,又在公卿之间赞扬他,从此景谌对王安石执弟子礼。王安石任提点府界时,景谌担任属官主簿,王安石又写文章推荐他。景谌在许昌守丧,听说王安石执政,很高兴,借事来京师谒见他。正值盛夏,王安石与和尚智缘躺在地上,一个最亲近的人袒身坐在旁边。王安石回头看见景谌脱去官服摘下帽子,没来得及说别的话,突然问道:“青苗法、助役法怎么样?”景谌说:“利少害多,将来必定成为百姓的祸患。”又问:“谁是可任用的人?”回答说:“我在守丧期间不交接人事,而了解人尤其困难。”于是告辞出来。
后来调官又来,王安石已经担任宰相,又去拜访他。王安石让他先与弟弟王安国相见。王安国也与他友好,对景谌说:“宰相想让你在馆阁任职并委以事务。”景谌说:“什么事都可以做,只是不懂新书和役法。”等到见到王安石,王安石想让他负责峡路的役书,并且委任他处理戎州、泸州的蛮人事宜。景谌说:“峡路的民情,我本来不知道;而戎州、泸州用兵,关系到朝廷的举动和一路百姓的安危,希望选择懂得军事爱护百姓的人。”王安石大怒,在座的宾客数十人,都为他担心。退下来到客舍,赞赏激励他与诋毁他矫情的人各占一半。景谌笑着说:“自古以来,好利的人多,而顾义的人少,所以天下万事,都由别人而不在于自己。如果被利所动,而受制于人,那么盗贼也可以做了。盗贼之所以成为盗贼,是因为利胜过了义,而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罢了。我又有什么遗憾呢?”于是与王安石绝交。熙宁末年,跟从张景宪的征辟任瀛州知州,终身担任地方官,仅做到朝请郎就去世了。
钱勰字穆父,是钱彦远的儿子。出生五岁,每天诵读千字。十三岁,制举的学业完成。熙宁三年参加应试,已经通过秘阁的选拔,廷对也合格了,恰逢王安石厌恶孔文仲的策论,迁怒而罢免了这一科,于是未能考中。凭借恩荫任尉氏县知县,授流内铨主簿。判铨陈襄曾经进呈官员班簿,神宗称赞他。陈襄说:“这不是臣所能做的,是主簿钱勰做的。”第二天召对,将要任命他清要的官职。王安石派弟弟王安礼来见他,许诺任用他为御史。钱勰推辞说:“家贫母老,不能做远行。”王安石知道他不依附自己,命他权盐铁判官,历任提点京西、河北、京东刑狱。元丰年间制定官制,钱勰正在守丧。皇帝在左司郎中一格亲自写下他的姓名,等到守丧期满时授予他。
奉命出使吊唁高丽,外间之意颇认为想要结交高丽以北伐。钱勰入朝请示出使的旨意,皇帝说:“高丽喜好文学,又看重士大夫的家世,所以选你,没有别的。”于是请求按照吕端出使的先例而行,凡是馈赠的礼物不是原来所有的都不接受。回来途中停留紫燕岛,高丽王派两个官吏追送金银器四千两。钱勰说:“在馆舍时已经辞谢了,现在又是什么?”官吏哭着说:“王有命令,空手回去就会死,而且左番已经接受了。”钱勰说:“左右番各有职守,我只按先例行事,你可以死,我不能接受。”最终拒绝了。回朝后,拜中书舍人。
元祐初年,迁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老吏畏惧他的机敏,想用事困住他,引导别人递上诉状多达七百份。钱勰随即剖析决断,简出不合道理的,封缄并做标记,告诫不要再来了。过了一个月听讼,一个人又来,钱勰叫来责问他说:“我本来告诫你了,怎么能欺骗我?”那人狡辩说:“没有。”钱勰说:“你先前诉说什么什么,我用某字做了标记。”打开封缄给他看,果然如此,上下都惊叹。宗室、贵戚因此收敛,即使是丞相府谒吏来请求办事,也加以刑具惩治。累积招致众人怨恨,出知越州,移知瀛州。召拜工部、户部侍郎,进尚书,加龙图阁直学士,再次知开封府,处事更加精干。苏轼趁他据案办公时赠诗,钱勰提笔立刻写成回报。苏轼说:“电扫庭讼,响答诗筒,近来所未见。”
哲宗亲政,翰林缺学士,章惇三次推荐林希,皇帝却任命钱勰,仍兼侍读。因为曾经起草过贬谪章惇的诏词,畏惧而请求离职。皇帝说:“岂非‘鞅鞅非少主之臣,硁硁无大臣之节’的那位吗?朕本来知道,不用避讳。”曾经在经筵侍奉,皇帝留下与他说:“台臣议论徐邸的事,其言辞涉及郑、雍,小人离间骨肉到这个地步。如果雍有所请求,当交付你美诏安慰他。”不久雍的奏章到了,钱勰答诏说:“不容许群枉,规欲动摇,朕察其厚诬,力加明辨,为何异趣,乃尔乞身。”皇帝见了,认为能说出他想说的话。章惇因此极力排挤诋毁,暗示全台攻击他,议论不已。罢知池州,卒于官,年六十四。讣告未到,皇帝还向他的堂弟景臻询问安否。元符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
钱即字中道,是吴越王的孙辈。考中进士,任睦州推官。部使者有一个案件在衢州,用荐举文书引诱他,让他去审理。钱即说:“我宁可老死在冗官之中,岂忍心用几十人的性命换一次荐举?”到了那里,就平反了案件。征辟为鄜延幕府。崇宁年间,任陕西转运判官。王师收复银州,转运粮饷功劳最大。徽宗召对,问他说:“灵武可以攻取吗?”回答说:“西夏人来去飘忽,不能持久,这是他们的短处;然而他们的民众都是兵,平时不耗费饮食,行动不勤于转饷,希望敕令边臣先做到不可被战胜以等待机会,或许可以得志。”皇帝说:“大砦泉可以攻取吗?”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的瀚海。臣听说那里都是盐碱地,没有泉水,有时用来饮马,口鼻都裂开,即使得到了也没有用。”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授直龙图阁、知庆州。到镇后,修筑安边城、归德堡,包围土地万顷,开放耕种其中,每年得粟数十万。移知延安府,加集贤殿修撰,又进徽猷阁待制、显谟阁直学士。在延安五年,童贯宣抚陕西,得以便宜行事。当时长安百物价格飞涨,钱币更加贬值,童贯想强行平抑物价,计司迎合其意,将市场价一律减去十分之四,违者从重处置,百姓至于罢市。徐处仁争论此事,获罪。又推行均籴法,低价收买百姓的粮食,而用很高的金帛估价来赏赐,下至蕃兵、射士中受田的人,都被强制摊派,关内骚动,几乎生变。钱即也多次上奏章,极力陈说其害,被贬为永州团练副使,但是均籴的危害也停止了。
几个月后,还待制、知兴仁府,跟从到太原,因为童贯宣抚本道而推辞,不许。过了两年,因病提举洞霄宫,复真学士。睦州寇盗起,起用知宣州。钱即自己勉强上路,到后全心全意供应军需。童贯上报其功劳,进龙图阁学士。童贯于是引荐他为河北、河东参谋,以年老坚决推辞,于是转正奉大夫致仕。去世,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定。
论说:进士从乡举到廷试都得第一的只有三个人,王曾、宋庠是著名宰相,冯京是著名执政,风节相映,不愧他们的科名。邵亢任太常,裁减张贵妃的恤典,颍王娶妻、公主下嫁,请求用古典,可以说无愧于他的官职了。邵必也是熟悉礼仪的人,参与修撰《唐书》而能竭力推辞,认为史书出自众人之手,不是古人撰述的体例,难道不是名言吗?钱惟演思维敏捷、才华清秀,著称当时,然而急于掌权,阿谀依附以求进,于是丧失名节。钱氏三代制科,钱易、钱明逸都掌管起草诏命,当时人认为荣耀。可惜钱易因轻浮俊逸,钱明逸因阴险,都被时论所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