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一十二何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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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栗,字文緽,仙井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提拔为秘书省校书郎。过了一年,担任提举京畿学事,又被召为主客员外郎、起居舍人,升任中书舍人兼侍讲。
徽宗多次向他咨询,想让他担任谏官。有人议论何栗与苏轼是同乡,尊崇苏轼的偏邪学说,于是被外放为遂宁府知府。不久又被留下担任御史中丞,弹劾王黼奸邪专横的十五条罪状,王黼已经上奏请求离职,但徽宗犹豫未决。何栗又接连上奏七章,王黼及其党羽胡松年、胡益等都被罢免,何栗也以徽猷阁待制的身份出任泰州知州。
钦宗即位后,又召何栗担任御史中丞。过了一个月,任翰林学士,升任尚书右丞、中书侍郎。恰逢王云出使金国主帅斡离不的军营返回,说金人恼怒割让三镇迟缓,拒绝接受礼币说,如果二十天内使者不到,就要再次出兵。于是百官商议同意金人的请求。何栗说:“三镇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一下子就放弃呢?况且金人变化多端不可预测,怎么能保证他们一定守信?割让也会来,不割让也会来。”宰相主张割让的意见,何栗辩论不止,说:“河北的百姓,都是我们的子民。放弃土地就是连同百姓一起放弃,这难道是做父母的心意吗?”皇帝有所醒悟。何栗请求设置四道总管,让他们统兵入援,让胡直孺、王襄、赵野、张叔夜担任。军队已经响应,但唐恪、耿南仲、聂昌相信和议,一起谋划说:“正在继续和好让百姓休养生息,却不断调发军队,如果让金人知道了,怎么办?”急忙发檄文制止。
何栗被解除政务,不久以资政殿大学士的身份兼任开封府尹。金兵长驱直入兵临城下,皇帝罢免了唐恪的宰相职务,而授予何栗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开始恢复三省旧制。当时康王在河北,信息不通,何栗建议请立康王为元帅,秘密起草诏书稿呈上。于是任命康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陈遘为兵马元帅,宗泽、汪伯彦为副元帅。京城失守,何栗跟随皇帝到金帅军营,于是被留下不能返回。不久金人商议立异姓为帝,金人说:“只有何栗、李若水不得参与讨论。”被扣留在北方朝廷后,何栗仰天痛哭,绝食而死,时年三十九岁。
建炎初年,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玉局观使,供养其家人。死讯传来,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但有人指责他误国,没有实行。秦桧从北方返回,详细述说他死时的情形,于是改赠大学士,给他的七个家人授官。
孙傅,字伯野,海州人。考中进士,又考中词学兼茂科,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监察御史、礼部员外郎。当时蔡翛任尚书,孙傅向他谈论天下大事,劝他赶紧有所建树,否则一定会失败。蔡翛不能采纳。升任秘书少监,直至中书舍人。
宣和末年,高丽入贡,使者经过的地方,征调民夫修治船只,骚动烦费。孙傅说:“索取民力妨碍农事,而对于中国没有丝毫益处。”宰相认为他的言论与苏轼相同,上奏贬谪到蕲州安置。给事中许翰认为孙傅的议论虽然偶然与苏轼相合,但本意也没有别的,只是根据职责议论事情而责备他太过分了,许翰也被罢官离去。靖康元年,召为给事中,升任兵部尚书。上章请求恢复祖宗的法度,钦宗问他,孙傅说:“祖宗的法度惠民,熙宁、元丰的法度惠国,崇宁、大观的法度惠奸。”当时认为是名言。十一月,被任命为尚书右丞,不久改任同知枢密院。
金人包围都城,孙傅日夜亲自抵挡箭石。读丘浚的《感事诗》,有“郭京杨适刘无忌”之语,在市民中访得刘无忌,在龙卫兵中访得郭京。好事的人说郭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金将而扫荡无余,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朝廷深信不疑,任命他官职,赐给金帛数万,让他自己招募士兵,不问技艺能否,只选择年命与六甲相合的人。招募到的都是市井游手好闲之徒,十几天就招够了。有武臣想担任偏将,郭京不允许,说:“你虽然才能勇敢,但明年正月当死,恐怕连累我。”他的荒诞虚妄都类似这样。敌人进攻更加紧急,郭京谈笑自如,说:“选择日期出兵三百人,可致太平,一直袭击到阴山才停止。”孙傅与何栗尤其尊崇信任他,倾心对待。有人上书见孙傅说:“自古以来没听说靠这个成功的。即使听从,姑且少给他一些兵,等有尺寸之功,再逐渐进用。现在委任他太过,恐怕一定会成为国家的耻辱。”孙傅发怒说:“郭京大概是应时而生的,敌人中的细微情况没有不知道的。幸亏你只对我说,如果告诉别人,将要以沮师之罪论处。”拱手请他出去。又有号称“六丁力士”、“天关大将”、“北斗神兵”的,大都效仿郭京所作所为,有见识的人感到危险。郭京说:“不到最危急的时候,我的军队不出动。”何栗多次催促他,一再改期,才打开宣化门出兵,告诫守城者全部下城,不得偷看。郭京与张叔夜坐在城楼上。金兵分四翼呐喊而前,郭京兵败退,掉进护龙河,填满尸体,城门急忙关闭。郭京急忙对张叔夜说:“必须从下面作法。”于是下城,带领余部向南逃跑。这一天,金人于是登城。
靖康二年正月,钦宗到金帅军营,让孙傅辅佐太子留守,仍然兼任少傅。皇帝二十多天不返回,孙傅多次写信请求。等到废立的檄文送到,孙傅大哭说:“我只知道我的君主可以在中国称帝,如果立异姓,我当为此而死。”金人来索要太上皇、皇后、诸王、妃子、公主,孙傅留下太子不遣送。秘密谋划把太子藏到民间,另外找了两个形貌像宦官的人杀掉,并斩了十几个死囚,拿着首级送去,欺骗金人说:“宦官想偷太子出城,都人争斗杀了他,误伤太子。于是率兵讨伐平定,斩了作乱的人献上。如果还不停止,就用死来继续。”过了五天,没有肯承担这事的人。孙傅说:“我是太子太傅,应当同生死。金人虽然不索要我,我也应当与他同行,求见两位金帅当面责问,或许万一可以成功。”孙傅在皇城司值宿,他的儿子来看他,他斥责说:“让你不要来,你竟然来了!我自分必死为国,即使你一百个来有什么用!”挥手让他速去。儿子也哭着说:“大人以身殉国,儿还有什么话说。”于是把留守事务交给王时雍而跟随太子出去。到南薰门,范琼极力阻止他,金守门者说:“想要的是太子,留守有什么关系?”孙傅说:“我是宋朝的大臣,而且是太子太傅,应当以死相从。”当晚,住在门下,第二天,金人召他离去。第二年二月,死在北方朝廷。绍兴年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定。
陈过庭,字宾王,越州山阴人。考中进士,任馆陶主簿、澶州教授、中牟县知县,授国子博士。何执中、侯蒙器重他的才能,推荐他,提拔为祠部、吏部、右司员外郎。出使契丹,陈过庭原名陈扬庭,辞行时,徽宗改赐今名。当时有人传说契丹主苦于风痹,又箭伤一只眼睛,陈过庭回来证实这是谣言,并且劝皇帝要留意边防。恰好任太常少卿、起居舍人。宣和二年,升任中书舍人;才七天,升礼部侍郎;不到一个月,又升御史中丞兼侍读。睦州寇盗起事,陈过庭说:“招致寇盗的是蔡京,养寇的是王黼,流放这两人,寇盗自然平定。还有朱勔父子,本是刑余小人,交结权贵近臣,窃取官爵,罪恶累累,应该公开正法,以谢天下。”因此大大得罪了权贵,反而被诬陷以不检举弹劾的罪名,罢官任蕲州知州。还没到半路,被贬为海州团练副使,黄州安置。宣和三年,得以自便。
钦宗即位,以集英殿修撰起用为潭州知州;尚未出发,以兵部侍郎召还,在路上授御史中丞。初次入见,皇帝告诉他国家多难,每件事应当尽心尽言。当时节度使范讷请求改任环卫官,陈过庭于是说:“自从崇宁以来,建节钺的人多不是由于功勋,请求除了宗室和将帅立功的人,其余都按范讷的成例办理。”又请求辨明宣仁太后的诬谤。姚古拥兵不救援太原,陈过庭陈述他七条可斩之罪,将他流放到岭南。升任礼部尚书,提拔为右丞、中书侍郎。商议派遣大臣割让两河给金人,耿南仲以年老、聂昌以有亲为由推辞,陈过庭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我愿意效死。”皇帝为此流泪叹息,坚持派耿南仲、聂昌出使。等到京城陷落,陈过庭也出发,金人把他拘留在军中,因此被扣留不能返回。建炎四年,在燕山去世,年六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肃。
张叔夜,字嵇仲,是侍中张耆的孙子。少年时喜欢谈论军事,以恩荫任兰州录事参军。兰州本是汉朝金城郡,地处最边境,依靠黄河为固守,每年黄河结冰时,必定严兵防备,士兵几个月不解甲。张叔夜说:“这不是良策。不寻求要地防守,而让敌人逼近黄河,那么我们就已经危险了。”有个叫大都的地方,介于五路之间,羌人入侵,一定先到那里集结,然后商议进攻方向,每次一到,五路都惊恐。张叔夜考察其形势,谋划攻取的策略,最终得到该地,建立为西安州,从此兰州没有羌患。
任襄城、陈留县知县,蒋之奇推荐他,改任礼宾副使、通事舍人、知安肃军,谏官认为太优待,恢复原官。献上所作文章,任舒州、海州、泰州三州知州。大观年间,任库部员外郎、开封少尹。又献文章,召试制诰,赐进士出身,升任右司员外郎。
出使辽国,在宴会上射箭,首先射中目标。辽人惊叹,要求看他用的弓,因为没有先例,拒绝不给。返回后,描绘那里的山川、城郭、服饰、器物、礼仪规范,分为五篇,呈上。堂弟张克公弹劾蔡京,蔡京迁怒张叔夜,搜罗他官署中的微小过失,贬为监西安草场。很久之后,召为秘书少监,提拔为中书舍人、给事中。当时官吏懒惰不谨慎,凡是命令出于门下省的,预先列出官衔,让人签名而慢慢填写内容,称为“空黄”。张叔夜极力陈述革除这一弊端。升任礼部侍郎,又被蔡京忌恨,以徽猷阁待制再次出任海州知州。
宋江在河朔起事,转战十个州郡,官军没人敢触其锋芒。声言将要到来,张叔夜派间谍侦察他们的去向,贼人径直向海边奔去,抢劫了十多艘大船,装载抢掠的财物。于是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一千人,在近城设伏,而出动轻兵在海边阻截,诱敌出战。先埋伏壮卒在海边,等两军交战,举火焚烧贼船。贼人听说后,都没有斗志,伏兵乘机攻击,擒获他们的副首领,宋江于是投降。加直学士,调任济南府。山东群盗突然到来,张叔夜估计兵力不敌,对僚属说:“如果束手等待援兵,百姓将无活口,应当用计策拖延他们。让他们延缓三天,我们的事就成了。”于是取出先前赦免贼人的文书,让驿卒传送到郡城,强盗听说后,果然稍微松懈。张叔夜在城楼上聚会饮酒,显示闲暇,派官吏晓谕朝廷恩旨。强盗狐疑相持,到傍晚还没有决定。张叔夜派兵五千人,乘他们懈怠进攻,强盗奔逃溃散,追斩数千人。因功升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
靖康改元,金人南下,张叔夜两次上章请求拨给骑兵,与诸将合力截断金人归路,没有答复。调任邓州。设置四道统帅,张叔夜兼任南道都总管。金兵再次到来,钦宗亲笔诏书催促他入京支援。于是亲自率领中军,儿子张伯奋率领前军,张仲熊率领后军,合兵三万人,第二天上路。到尉氏,与金人游兵相遇,转战前进。十一月底,到达都城,皇帝登上南薰门接见他,军容非常整齐。入宫对答,说敌人兵锋正锐,希望像唐明皇避安禄山那样,暂时到襄阳以谋取幸免于难。皇帝点头同意。加延康殿学士。闰月,皇帝登城,张叔夜在玉津园陈列军队,铠甲光明,在城下拜舞。皇帝更加高兴,升资政殿学士,命令率兵入城,不久签书枢密院。接连四天,与金人大战,斩杀他们的金环贵将二人。皇帝派使者送去蜡书,把褒奖张叔夜的事情晓谕各道,然而最终没有前来救援的人。城陷,张叔夜受伤,仍然父子力战。皇帝再次出城到郊外,张叔夜借机在车马前叩头进谏,皇帝说:“我为了百姓的缘故,不得不亲自前往。”张叔夜痛哭再拜,众人都哭。皇帝回头叫他的字说:“嵇仲努力!”
金人商议立异姓为帝,叔夜对孙傅说:"今天的事,只有一死罢了。"他给两位金军统帅送信,请求立太子以顺应民心。两位统帅大怒,将他追捕到军营,他到了之后仍然像当初一样据理力争,于是被金人强迫北行。路上他不吃粮食,只是偶尔喝点汤。到达白沟时,车夫说:"过界河了。"叔夜猛然起身,仰天大喊,之后就不再说话。第二天,去世了,享年六十三岁。噩耗传来,朝廷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文。
聂昌,字幸远,抚州临川人。最初从太学上舍出身,担任相州教授。因蔡攸的推荐,被召入朝任秘书郎,升任右司员外郎。当时三省的大吏中,官阶视同卿监的人,地位在都司之上,聂昌认为名分不正,极力论说此事。下诏从今以后官至朝请大夫为止。他以直龙图阁的身份担任湖南转运使,回朝后任太府卿、户部侍郎,改任开封尹,又任户部侍郎。聂昌原本与王黼交厚,后来依附蔡京,被王黼中伤,罢官任德安府知府。又因同乡诉讼,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衡州。
钦宗即位,吴敏掌权,认为聂昌勇猛果断可以辅助自己,从闲散之地授予他显谟阁直学士、知开德府,赴任途中被任命为兵部侍郎,升户部尚书,兼任开封府。聂昌遇事奋勇不顾,敢于诛杀。吴敏认为他不能为自己所用,开始忌惮他,便引荐唐恪、徐处仁共同执政,唯独遗漏了聂昌。
李纲被罢免时,太学生陈东和士民十多万人,击鼓伏在宫门外,一整天不撤退,遇到内侍就杀掉,府尹王时雍驱赶他们也不离开。钦宗看着聂昌让他出去宣布旨意,众人便相继听从命令。王时雍想把陈东等人关进监狱,聂昌极力说不行,这才作罢。
聂昌第二次担任京兆尹时,厌恶少年趁乱作恶,白天为盗,闯入官民家中抢夺金帛;临走时,常常自缚同伙中两三个人,声称擒获盗贼,拿着兵器驱赶着走过偏僻小巷,然后解开绑缚,分掉抢来的东西离去。人们不得安居。聂昌全部加以惩治依法处死,却放纵赌博下棋的人不予过问,有人说这是法令所禁止的,聂昌说:"姑且顺从他们的嗜好,来松懈他们为非作歹的图谋,这正是用来禁止他们做坏事的方法。"聂昌原名聂山,到这时,钦宗说他具有周昌那样直言抗节的气节,于是赐名"昌"。
京城再次戒严,聂昌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入朝谢恩,当即陈述抗敌策略,说:"三关四镇,是国家的屏障,听说要送给敌人,一旦他们背弃盟约,用什么来制服他们?希望不要轻易割让,而应传檄天下军队聚集京城,坚守城池以扼制敌军要冲,精选禁军以准备出击,堵塞河流以切断敌人归路。前面有坚固的城池,后面有大河,强劲的军队从四面而来,他们如果南下,就会落入我们的网中。我愿意激合勇义之士,设伏兵打开城门,出其不意扫荡敌军军营来报效国家。"钦宗认为他壮志可嘉,任命他提举守御,允许他见机行事。
适逢金人再次议和,要割让两河之地,需要大臣回访。下诏命耿南仲和聂昌前往,聂昌说:"两河的人民忠义勇敢,万一不服从,一定会被他们抓住,我死也不瞑目。如果和议不成功,我应当分派官属,催促勤王的军队入京保卫。"钦宗答应了。走到永安,与金将黏罕相遇,黏罕的随从自称閤门舍人,让聂昌撤去伞盖,命令他用榜子通名引见,聂昌不同意,争辩了很长时间,最终以客礼相见。聂昌前往河东,到达绛州,绛州人关闭城门抵抗他。聂昌拿着诏书到城下,被用绳子吊上城。州钤辖赵子清指挥手下杀害了聂昌,挖出他的眼睛并把他剁成肉酱,时年四十九岁。
建炎四年,才追赠观文殿大学士,谥号忠愍。他的父亲聂用之,九十岁,因忧虑而死。
聂昌为人疏放俊逸,喜欢周济别人的急难,但是恩怨太分明,睚眦必报。王黼之死,实际上是聂昌派门客刺杀的,把尸体丢弃在路旁。于是他依附耿南仲获取显要职位,左右其说而贻误国事,最终导致祸变,而他自己也未能幸免。
评论说:"何栗、孙傅、聂昌都是疏放俊逸之士,但器质浅薄,让他们在艰难时期担当重任,宋朝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钦宗第二次前往金营,实际上是何栗误国,一死也不足以抵偿。孙傅藏匿太子的谋划很疏漏,聂昌的河东之行尤其荒谬,效死不得其所,只是白白损伤勇武罢了。陈过庭趁着方腊之乱,请求诛杀蔡京、王黼、朱勔以谢天下,差不多有敢谏的风范。"
张阁,字台卿,河阳人。进士及第。崇宁初年,由卫尉主簿升任祠部员外郎;资历尚浅,被掌制者议论,蔡京支持他,才作罢。不久调任吏部,升宗正少卿、起居舍人,因病不能上朝,改任显谟阁待制、提举崇福宫。病愈后,任给事中、殿中监,担任翰林学士。
河北各路帅臣因修缮城墙完毕,降下奖谕诏书,有宦官为其说情,将接着按此赏功。张阁说:"这是州牧的常职,如果奖赏,恐怕会开启邀功生事之路。"徽宗说:"卿说得对。"便压下没有下达。曾经在深夜严寒中起草制书稿进呈,皇帝还坐着,赞赏他机警敏捷,赐诗以示恩宠。蔡京罢相,张阁起草制书,一一列举他的过错,词语遒劲挺拔,士人多传诵。
蔡京再次为相,张阁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杭州知州。浙部和买绢帛,杭州独占了十分之三,有民户多至数百匹的,张阁请求平均分摊到其他郡。杭州长期缺太守,张阁治理得有条不紊,驱逐为害百姓的恶少年,州中因此治理得好而闻名。召入朝任兵部尚书兼侍读,再任翰林学士,上任之日特赐敕诏,并且有意重用他,不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张阁当初出守杭州时,思考如何巩固恩宠,辞别之日,请求自己兼任花石纲事务,供奉之事从此更加炽盛。
张近,字几仲,开封人。进士及第,多次升迁至大理正、发运使。吕温卿因不法之事被揭发,张近受诏审讯,哲宗告谕他说:"这是出于朕的命令,卿不要畏惧吕惠卿。"张近回答说:"法律所在,即使是陛下也不能使臣轻重,何况吕惠卿呢?"吕温卿胡乱应对不肯承认,张近说:"吕温卿所犯罪行清楚明白,如果听任他胡言乱语,恐怕会株连他人。"下诏以众人证言定罪。提举河北东路常平、西路刑狱,入朝任刑部员外郎、大理少卿,以集贤殿修撰身份任瀛州知州。
辽国使者为西夏人请命,而陈兵威胁我国,张近请求也派出秦地军队戍守北道,挫败他们的阴谋。边境人吕忏儿进入瓦桥为盗,官吏捉住了他,辽人于是掳掠宋民作为人质。张近说:"朝廷正在延续友好、休养生息,应当使理亏的一方在彼方。一个小偷的得失,不值得重视,放了便是。"沧州百姓在海中捕鱼,辽国士兵贪图他们的富饶,私自撒网捕鱼。守兵与他们争斗,杀了三十二人,州将请求赏赐。有人说所杀的是平民,应当按法律论处,议论未决。张近说:"边人贪利喜功,如果赏赐他们,就会为国家招致怨恨;但他们带着兵器进入我国境内,说不是盗贼可以吗?如果以擅自兴兵治罪,将来谁肯抵御敌人?希望赏罚两免,搁置不问。"朝廷听从了他。
出镇高阳八年,多次加官至显谟阁待制、直学士,调任太原府知府,因病,提举洞霄宫。先前,奉诏买马三千匹给牧户,张近全部从百姓征收而不给钱,被御史弹劾,失去学士衔。两年后恢复。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郑仅,字彦能,徐州彭城人。进士及第,任大名府司户参军。留守文彦博认为他有才能,部使者发檄文调他去其他郡,文彦博说:"像郑参军这样的人怎能让他频繁外出?"上奏改任司法参军,升冠氏县令。黄河在府西决口,夜间紧急征调民夫,郑仅正在检阅保甲,全部登记后立即出发,先于其他县到达,决口于是堵塞。使者发怒弹劾他,留守王拱辰在朝廷上争论说:"如果没有冠氏县,城中的百姓就成鱼了。"还是被罚金。当时河朔饥荒,盗贼兴起,唯独冠氏县没有,而且盗贼也不入境。其他县抓获盗贼,审讯时,盗贼说:"郑冠氏仁爱,所以我们互相告诫不去侵犯。"任福昌县知县,又遇饥荒,全力赈贷,百姓没有流亡。应当按功行赏,他不肯自己申报。
提举京东常平,入朝任户部员外郎,官至太府卿,加直龙图阁,任陕西都转运使。因转运粮饷到河湟有功,升集贤殿修撰、显谟阁待制。郑仅请求登记闲田为官庄,这一年,镇戎、德顺收谷十多万。适逢西宁高永年战死在熙河,帅臣归咎于官庄夺取属羌土地,导致他们怨恨背叛,下诏罢除官庄,议论者认为可惜。
改任庆州知州,各军多杀老弱,拿着首级邀赏。郑仅下令,不是强壮而能活捉的,赏赐减半。有归附的羌人追击敌寇,遇到一个老人,不忍心杀,捉住后,竟然是自己的父亲,父子相抱痛哭,全军感动。当时各路争相进讨报捷,唯独郑仅保境不生事,敌寇也不来侵犯。
调任秦州,再任都转运使,召入朝任户部侍郎,改吏部侍郎、徐州知州。以显谟阁直学士、通议大夫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光禄大夫,谥号修敏。儿子郑望之,自有传记。
宇文昌龄,字伯修,成都双流人。进士甲科,调任荣州推官。熊本经营梓夔,征辟他担任干当公事。凡是攻讨招抚袭击,建立南平等城寨,都出自他的谋划。升大理丞。熊本回朝,汇报他的功劳,升提举秦凤路常平,改任两浙。
神宗忧虑司农图籍不整肃,选官整理,宇文昌龄因出使夔路入朝辞行,被留下任寺主簿,于是拜监察御史。鄜延帅上奏部将刘绍能与西羌勾结,将要为患。神宗察知并非如此,命令宇文昌龄到鄜州审讯,果然是诬告。宇文昌龄于是请求严诫守臣,不要生事邀赏,以安定边民之心。出使回来,赐五品服。
尚书省建立,任命他为比部员外郎。当时官署更新,纲纪未立,宇文昌龄全力工作,即使到傍晚也督促官吏不停。他制定所立纲要,请求朝廷推行。三司旧吏习惯于玩忽职守,多感到不便,想找机会中伤他。他们指使巡逻的士卒检举他值夜班时派小吏取被服的事,大臣想论以私役之罪,神宗因他职事整饬,放而不问。改吏部员外郎,出京西转运副使,召入朝任左司员外郎。
送辽国使者到雄州,宴会上,随从不等作揖就坐下,宇文昌龄责备使者说:"两朝通好百年了,入境设宴,并非今日才有,作揖然后坐下,这个礼节怎能缺少呢?"使者表面上好像不服,但心里明白自己理亏,最终完成礼仪离去。
升太常少卿,下诏讨论郊祀合祭,议论不一。宇文昌龄说:"天地的规律,以高低则位置不同,以礼制则礼仪不同,以乐舞则数目不同,至于衣服的章纹,器用的物品,祭祀的时辰,都有区别而不乱。所谓祭祀,是从有形感召无形,从实在沟通虚空,必须以类相应,以气相合,相合之后才可以得到而亲近,可以期望神灵来到。现在在圜丘祭地,以气则不合,以类则不应,而祈求高厚来享受,不也很难吗。"后来终于采用了他的建议。改直秘阁、知梓州,历任寿州、河中府、邓州、郓州、青州。
徽宗即位,召入朝任刑部侍郎,调户部侍郎。陕西向边境运送粮草,旧制令内地各郡转运,成为百姓负担。宇文昌龄建议只运到本州,而令酌取路程费用资助边境籴买,朝廷听从了。每年节省籴价五百万,公私都感到便利。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开封府知府,再任户部侍郎,知青州、杭州、越州。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下诏由驿站护送灵柩回籍,官府供给葬费。儿子宇文常。
宇文常字权可。政和末年,任黎州知州。有人上书请求在大渡河外设置城邑以便于互市,下诏询问宇文常。宇文常说:"自从孟氏归附,艺祖得到蜀地舆图观看,以大渡河为界,历经一百五十年没有西南夷的祸患。现在如果在河外建城立邑,会使虏人产生异心,边境争端逐渐开启,不是中国的福气。"不久提举成都路茶马。从熙宁、元丰以来,每年入贡马匹很多;到崇宁、大观年间,此法开始败坏。提举官每年以所入进献盈余,吏员趁机作奸,买马只有十分之一二,而且拖欠马价,夷人都很怨恨。宇文常全部革除这些弊端,马匹于是超额。加直秘阁,改知夔州,升秘阁修撰。官至中大夫。去世。
许几,字先之,信州贵溪人。年少时以诸生身份在魏地拜见韩琦,韩琦勉励他进入太学。进士及第,调任高安、乐平主簿,任南陵县知县,使托身僧尼作奸的数百名百姓回到家中。
提举京西常平仓,担任开封府推官,升任将作监。官吏和工匠相互勾结欺诈,凡属砍削、涂饰、粉刷的工匠应当按次序使用,但一开始服役就普遍发放他们的俸禄,费用没有节制而且担心分配不均。许几预先制定了规程,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再次升任太仆卿、户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身份出任郓州知州。
梁山泊有很多盗贼,都是渔民的巢穴。许几登记十人为一保,让他们早晨出去晚上回来,否则就报告,随即彻底惩治,没有逃脱的。
许几有办事才干,善于理财,因此四次进入户部,官至尚书。曾因动摇钱法被罢官,又因处理染院事务不实,出任婺州知州。升任枢密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调任成德军知军、太原府知府。张商英裁减官吏俸禄,许几参与了议论,被贬为永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袁州。遇到恩赦,恢复中大夫官职,去世。
程之邵,字懿叔,眉州眉山人。曾祖父程仁霸,审理案件有阴德。程之邵凭借父亲恩荫担任新繁主簿。熙宁年间更改募役法,常平使者想平均州县民力,用富余补充不足。程之邵说:“这方法是周代均力制度的遗意,应当各用一县的力量供应一县的徭役,怎么能用这个县来帮助别的县呢?”使者惭愧叹服,征召程之邵为属官,听从他的作为。熊本察访蜀道回来后,对朝廷众人说:“役法刚推行时,成都路最为详尽,这是程之邵的努力。”皇帝下诏召见,成都太守赵抃上奏请求留任他。入朝担任三司磨勘官,查出隐匿的数十万缗钱。跟随副使蹇周辅筹划江南、岭南的盐务,回来后,被任命为广东转运判官。元祐初年,提举利州路、梓州路常平,蹇周辅获罪,程之邵也被罢官,任祥符知县。不久任泗州知州,担任夔州路转运判官。夔州太守强横不守法,程之邵弹劾并治了他的罪。大宁井盐利润丰厚,先前议政的人总是储存一半供给官府,其余卖给百姓,让百姓先交钱,但盐不够供应,百姓因此困苦报告。程之邵全部发放储存的盐给他们,商人得以流通,关税增加了数倍。被任命为主管秦州、蜀地茶马事务,革除黎州买马的弊端,每年以仲秋为集市,集市四月结束,用多余的茶到熙州、秦州交换战马,获得的好马越来越多。
担任凤翔府知府,有百姓负债无法偿还,自己烧了房屋,却谎称是失火;有一个主管仓库的官吏杀了四个婢女,没有人知道。程之邵揭发查办,岐地人传颂。调任郑州。
元符年间再次主管茶马,市易马匹达一万匹,获得茶税四百万缗。童贯在熙州、岷州用兵,不等上报,就运茶前往贸易购粮,发放二十万亿钱资助费用。接连加官直龙图阁、集贤殿修撰,三次晋升品级,担任熙河都转运使。秦凤路出兵,命令他经营筹划,他立即说已经准备十万骑兵可以食用三百天了。徽宗很高兴,提拔他为显谟阁待制。敌人侵犯熙河,程之邵代理帅职,屯兵巡视边境,敌人退去。不久得病去世。正在记录功绩转任太中大夫,来不及正式任命,追赠龙图阁直学士,官府护送丧事回乡。儿子程唐,官至宝文阁学士。
龚原,字深之,处州遂昌人。年轻时与陆佃一同师从王安石。考中进士高等,元丰年间担任国子监直讲,因虞蕃案件被免官。哲宗即位后,他到朝廷申诉得到理直,担任国子监丞、太常博士。正在议论祭祀北郊,龚原说:“合祭是不合理的。天子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既然不因为寒冷而废弃祭祀,难道可以因为暑热而停止?这不过是汉朝儒生的浅陋说法,希望赶快纠正。”加官秘阁校理,充任徐王府记室参军,外放担任两浙转运判官。
绍圣初年,被召回任命为国子监司业,入宫奏对,皇帝问:“你曾任徐王府官,为什么补任外官,难道是大臣的私意吗?”回答说:“臣出使地方,了解到民间事务,臣向来知道是这样,不知道原因。”不久兼任侍讲,升任秘书少监、起居舍人,代理工部侍郎。被曾布器重,安惇议论他任直讲时的事情,以集贤殿修撰身份出任润州知州。
徽宗初年,入朝担任秘书监,升任给事中。当时任命五名郎官,都是执政的姻亲,龚原全部提出驳斥;又议论郝随犯罪,不能留在京城,邓洵武不应该再次进入史院。朝廷议论认为皇帝为哲宗服丧,应该遵循开宝年间的旧例,服齐衰期。龚原说:“三年之丧,从天子到平民,都是一样的。”主持议论的人斥责他荒谬,被贬为南康军知军,改任寿州。不久采用三年之制,于是恢复修撰,任扬州知州。回到朝廷,历任兵部、工部侍郎,被任命为宝文阁待制、庐州知州。陈瓘攻击蔡京,龚原与陈瓘友好,有人说实际上是龚原指使的,被削职住在和州。被起用为亳州知州,任命下达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当初,王安石改革学校制度,引用龚原帮助自己,龚原也为此尽力。后来,司马光召见他谈话,讥讽批评王安石,龚原反复辩解救护毫不减弱。司马光感叹说:“王家的习气还是这样啊!”担任司业时,请求将王安石所撰写的《字说》、《洪范传》以及儿子王雱的《论语义》、《孟子义》刻版传给学者。所以一时间学校举子的文章,纷纷追随,这种弊病从龚原开始。
崔公度,字伯易,高邮人。口吃不能畅谈,但内心极为敏捷,书读过一遍就不忘记。刘沆推荐他应茂才异等科,他以生病为由推辞不接受任命。因父亲恩荫,补任三班差使,不是他的爱好,更加闭门读书。欧阳修得到他写的《感山赋》,拿给韩琦看,韩琦上呈英宗,随即交付史馆。被授予和州防御推官,担任国子监直讲,因母亲年老推辞。
王安石执政时,进献《熙宁稽古一法百利论》,王安石解衣握手,请他谈话。被召到延和殿奏对,升任光禄丞,任阳武知县。京官拜见府尹,旧例应当在庭下跪拜,崔公度怀疑府尹侮辱自己,直接到王安石那里申诉,王安石让邓绾推荐他为御史。不久,担任崇文院校书,删定三司令式,于是公开说京官在庭下拜谒府尹不合适,王安石为此下令编敕所更改制度。加官集贤校理,主持太常礼院。
崔公度起于平民,没有操守,只知道谄媚依附王安石,日夜登门请求,即使王安石蹲在厕所见他,也不在意。曾经从后面抓住王安石的衣带尾端,王安石回头看,崔公度笑着说:“相公衣带有污垢,我恭敬地用袍子擦掉它。”看见的人都笑了,他也安然不以为耻。请求任海州知州。元祐、绍圣年间,历任兵部郎中、礼部郎中、国子监司业,被任命为秘书少监、起居郎,都推辞不接受。任颍州、润州、宣州、通州四州知州,以直龙图阁身份去世。
蒲卣,字君锡,阆州人。母亲任氏通晓书籍,乡里人称“任五经”,蒲卣从小就因开朗聪敏闻名。考中进士,历任利州司户参军、三泉主簿、合江县知县、金水县知县。任文州通判,有人建议开辟文州直路通往陕西,蒲卣说:“洮州、岷州、积石军到文州很近,从文州出江油,是邓艾攻取蜀国的旧道。从前鬼章想从这里窥伺蜀地,因为道路险阻而停止。西夏人觊觎这条路很久了,可以为他们开通道路吗?”建议于是被搁置。
担任睦亲宅教授,提举湖北路、京西路常平。崇宁年间均田,转运使因为费用不足,打算估算费用来确定赋税,蒲卣说:“诏旨是为了嘉惠百姓,本来不在于增加赋税。”宛县、穰县土地广阔肥沃,本朝初年招募百姓开垦田地,可以成为世业,命令百姓不要轻易诉讼,大概有百年了,好诉讼的人逐渐用改变佃种法规来动摇,蒲卣全部禁止。有人拿着田地献给权贵而皇帝下达中旨赐予,蒲卣说:“田地超过千顷,户口将近数百,传子传孙已久,一旦改属,众人将不安。先朝明诏都在,不可改变。”朝廷认为他的议论正确。
提点湖南路刑狱,任鼎州、辽州、陇州、宁州四州知州,再次提举潼川路刑狱。有人建议在泸州、叙州之间实行酒类专卖,说每年可得钱二十万。蒲卣说:“先朝顾念此地少数民族和汉族杂居,所以放宽专卖禁令,以惠及安抚边民。现在所施行的,未见其利。”于是停止。累积官至中大夫,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评论说:《传》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看二张治理郡县,郑仅镇守藩镇,宇文父子方便边境粮食买卖、改革马政,许几、程之邵经营财政转运,蒲卣议论赋税专卖,都有值得称道之处。至于某人通过花石巩固宠信,而龚原、崔公度主张王安石学说来谄媚侍奉王安石,则是士大夫所不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