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三十二朱弁等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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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弁,字少章,是徽州婺源人。年少时聪颖过人,每天能读几千字的书。成年后,进入太学,晁说之看到他的诗,认为他很奇特,带他回到新郑,并将兄长的女儿嫁给他。新郑位于汴京和洛阳之间,有很多旧家遗俗,朱弁在其中游历,见识日益广博。靖康之乱时,家人被贼寇杀害,朱弁逃回南方。

建炎初年,朝廷商议派遣使者问候被金人扣押的两位皇帝,朱弁挺身自荐,皇帝下诏补任他为修武郎,借吉州团练使的官衔,担任通问副使。到达云中后,见到粘罕,恳切地游说。粘罕不听,让他住在客馆,派兵看守。朱弁又写信给粘罕,详细论述用兵与讲和的利害关系。

绍兴二年,金人忽然派宇文虚中来,说和议可以成功,应当派一人到元帅府接受国书回去,宇文虚中想请朱弁与正使王伦抽签决定去留,朱弁说:“我来的时候,本就料到必死,怎么能在今天侥幸先回去呢?希望正使接受国书回去报告天子,促成两国的和好,早日让两位皇帝享受到四海的供养,那么我即使暴尸外国,也如同活着一样。”王伦将要回去时,朱弁请求说:“古代的使者有符节作为信物,现在没有符节,但有印信,印也是信物。希望留下印信,让我能抱着它而死,死而不朽。”王伦解下印信交给朱弁,朱弁接过来藏在怀里,睡觉起身都带着它。

金人逼迫朱弁做刘豫的官,并且引诱他说:“这是南归的途径。”朱弁说:“刘豫是国家的贼子,我常恨不能吃他的肉,怎么忍心面向北方臣服于他?我只有死罢了。”金人发怒,断绝他的食物供应来困住他。朱弁坚决拒绝,守在驿门口,忍饥挨饿等待死亡,誓不屈服。金人也感动了,像当初一样以礼相待。过了很久,金人又想改换他的官职,朱弁说:“自古以来两国交兵,使者身处其间,话可以听从就听从,不可以听从就囚禁他、杀死他,何必改换他的官职?我的官职是本朝所授,只有死而已,誓不更改来侮辱我的君主。”并写信给耶律绍文等人说:“上国的威严命令早晨到来,使者晚上就死;晚上到来,早晨就死。”又写信与后来的使者洪皓诀别说:“杀害使者不是小事,我们遭遇这事,是命运,应当舍生取义罢了。”于是准备酒食,召集被俘虏的士大夫饮酒,喝到半醉,对他们说:“我已经找到近郊某寺的一块地,一旦为国捐躯,请各位把我埋葬在那里,在碑上题写‘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我就满足了。”众人都流下眼泪,不能抬头看他。朱弁谈笑自如,说:“这是做臣子的常事,各位何必悲伤呢?”金人知道他终究不可屈服,就不再强迫他。

王伦回到朝廷,说朱弁守节不屈,皇帝因此授予朱弁的儿子朱林官职,赏赐他家银两布帛。正赶上粘罕等人相继死亡,朱弁秘密上疏报告这些事以及金国的虚实,说:“这是不可错失的时机。”派李发等人从小路回去报告。后来,王伦又回来,把朱弁护送徽宗灵柩的文章献上,文章中有:“感叹马角还未生出,魂魄消散在雪窖中;攀援龙须却未能抓住,泪水洒在冰天雪地。”皇帝读后感动落泪,授予他亲属五人官职,赐给吴兴田地五顷。皇帝对丞相张浚说:“等他回来时,应当让他在翰林院任职。”八年,金使乌陵思谋、石庆充到来,称赞朱弁的忠节,皇帝下诏附上黄金三十两赏赐给他。

十三年,和议成功,朱弁得以回国。在便殿入见皇帝,朱弁谢恩并说:“人难得的是时机,而时机的运行没有止境;事情不可错过的是机会,而机会的隐藏没有形迹。正是因为无止境,所以来得迟而难遇;正是因为无形,所以变动微小而难见。陛下与金人讲和,上迎回先帝灵柩,次迎回太后,再其次怜惜无辜的百姓,这都是知时知机的明证。然而时运过去,或许难以固守;机会变动有变,应当借鉴未显的征兆。盟约可以遵守,但诡诈之心应当悄然防备;战争可以停止,但消弭战祸的方法应当详细讨论。金人以穷兵黩武为至上的德行,以苟且偷安为太平,虐待百姓而不体恤,扩张土地而不增广德行,这都是上天帮助中兴的形势。至于时机和机会,陛下既然在开始时知道,希望考虑如何善终。”皇帝采纳了他的话,赏赐黄金布帛非常丰厚。朱弁又献上在金国得到的六朝皇帝画像以及宣和年间的御笔书画。秦桧厌恶他谈论敌情,上奏让他以初补的官职改任宣教郎、直秘阁。有关部门考核他十七年的政绩,应当升迁数级官职。秦桧阻挠他,只转为奉议郎。十四年,去世。

朱弁作文仰慕陆宣公,引证广博精当,曲折详尽事理。诗歌学习李义山,词气雍容,不蹈袭他险怪奇涩的弊病。金国的知名王公贵族多派子弟跟他学习,朱弁利用文字往来劝说他们和好的好处。等到回国,叙述在北方所见所闻的忠臣义士朱昭、史抗、张忠辅、高景平、孙益、孙谷、傅伟文、李舟、五台僧宝真、妇人丁氏、晏氏、小校阎进、朱勣等人死节的事状,请求加以褒奖录用来鼓励后来的人。著有《聘游集》四十二卷、《书解》十卷、《曲洧旧闻》三卷、《续骫骳说》一卷,《杂书》一卷、《风月堂诗话》三卷、《新郑旧诗》一卷、《南归诗文》一卷。

郑望之,字顾道,是彭城人,显谟阁直学士郑仅的儿子。郑望之少年时就有文名,山东人都推重他。考中崇宁五年进士,从陈留簿多次升迁至枢密院编修官,历任开封府仪、工、户曹,以办事干练著称。遇事刚正,不接受请托。有宦官强占民田,他上奏归还给百姓。蔡京的儿子想要强夺别人的妾,派人暗示意思,郑望之拒绝不接受。被任命为驾部员外郎兼金部。

靖康元年,金人攻打汴京,朝廷借给他尚书工部侍郎的官职,让他担任军前计议使。回来后,金人派吴孝民与郑望之一同入见。郑望之说金人的意图在于金币,并且要大臣共同商议,于是命同知枢密院事李棁与郑望之再次出使,斡离不以朝廷接受归朝官及赐给平州张觉的手诏为借口,派萧三宝奴偕同李棁等人回来,写信要求割让三镇,想要宰相交割土地,亲王送大军过河。

当时高宗在康王府慷慨请求前往,于是与张邦昌乘筏渡过濠沟,从中午到半夜,才到达金营。又任命郑望之为户部侍郎,与李棁再次到金营,仍然拿珠玉送给金人。金人拘留郑望之超过十天。恰逢姚平仲夜袭金营没有成功,斡离不以用兵之事责问各位使者,张邦昌害怕流泪,康王不为所动。金人于是不想留下康王,改请肃王,于是派兵送郑望之到国王营寨责问。恰好再次派宇文虚中拿着割地诏书到来,郑望之得以回来,于是极力说敌人势力强大,我朝兵力弱小,不能不讲和。不久金兵撤退,朝廷认为讲和不是好策略,罢免郑望之,让他提举亳州明道宫。

建炎初年,李纲认为郑望之夸大敌势,损害国威,导致祸败,贬他为海州团练副使,连州居住。李纲被罢免后,下诏任命郑望之为户部侍郎,不久转为吏部侍郎。他论说王云的冤屈,皇帝被感动,恢复王云原官,并给他的七个儿子恩泽。不久兼管御营司参赞军事。他论说航海不便,违逆旨意,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再次领亳州明道宫。被起用为宣州知州,过了一年,因言官弹劾被罢免。

绍兴二年,遇到大赦,恢复徽猷阁待制退休。七年,取消退休,召赴皇帝行在。郑望之以年老体衰推辞,皇帝对大臣说:“郑望之,是我的老熟人。”于是升为徽猷阁直学士,再次退休。三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中大夫。

张邵,字才彦,是乌江人。考中宣和三年上舍及第。建炎元年,任衢州司刑曹事。恰逢下诏征求直言,张邵上疏说:“有中原的形势,有东南的形势。现在即使未能立即争夺中原,也应该进军定都金陵,利用江、淮、蜀、汉、闽、广的资源,来图谋恢复,不应退缩自行削弱。”

三年,金人南侵,朝廷下诏寻求能到金军军前的人,张邵慷慨请行,升官五级,直龙图阁,借礼部尚书,充任通问使,武官杨宪为副使,当天就上路。到达濰州,接伴使设宴奏乐,张邵说:“两位皇帝被北迁,我作为臣子,不忍心听,请停止奏乐。”这样说了三四次,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第二天,见到左监军挞揽,命令张邵跪拜,张邵说:“监军与我分属南北朝臣子,没有互相跪拜的礼节。”并且写信给他:“战争不在于强弱,在于是非曲直。宣和以来,我国并非没有军队,但帅臣首先开启边衅,谋臣又挑起战端,因此大国能取胜。后来伪楚僭越自立,群盗蜂起,但没过多久,就被扫荡无余,这是天意人心尚未厌弃宋德的证明。现在大国又割地分封刘豫,穷兵黩武不止,理亏的一方在上。”挞揽发怒,拿走国书离去,将张邵逮捕送到密州,囚禁在祚山寨。

第二年,又将张邵送到刘豫那里,想任用他。张邵见到刘豫,只是作揖而已,又叫他“殿院”,用君臣大义责备他,言辞语气都很严厉,刘豫发怒,给他戴上刑具关入监狱,杨宪于是投降。刘豫知道张邵不屈服,过了很久,又将他送回金国,拘禁在燕山僧寺,跟随的人都不知去了哪里。后来他又写信,对金人说“刘豫依仗大国的势力,日夜南侵,不胜就首鼠两端,胜了就像养鹰,饱了就飞走,终究不是大国的利益”,看守的人秘密报告,金人取走他的信,将他更往北迁徙到会宁府,距离燕山三千里。金国曾大赦,允许宋朝使者自行还乡,很多人都在淮北登记户籍,希望稍微向南。只有张邵与洪皓、朱弁说家在江南。

十三年,和议成功,与洪皓、朱弁一同南归。八月,入见皇帝,上奏前后使者如陈过庭、司马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等都死在异域未得褒赠,请求早日颁赐抚恤恩典。张邵并携带崔纵的灵柩归还其家。升为秘阁修撰,主管佑神观。左司谏詹大方论说他奉命出使没有成就,改任台州崇道观。他写信给当时的宰相,劝他迎请钦宗与诸王后妃。十九年,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任池州知州,再次奉祠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多次追赠至少师。

张邵意气用事,遇事慷慨,常以功名自许,出使时被囚禁流放,多次濒临死亡。在会宁时,金人多跟他学习。他喜欢诵读佛书,即使在异域也不停止。当初,出使金国时,在濰州遇到秦桧。等回来时,上书说秦桧忠节,议论的人因此轻视他。后来弟弟张祁被投入大理寺狱,将要牵连张邵,恰逢秦桧死去才得以幸免。有文集十卷。

儿子张孝览、张孝曾、张孝忠。张孝曾后来也因出使死在金国,金人知道他是张邵的儿子,还同情他。

洪皓,字光弼,是番易人。少年时有奇特的节操,慷慨有经营四方之志。考中政和五年进士。王黼、朱勔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他极力推辞。宣和年间,任秀州司录。发大水,百姓多失业,洪皓对郡守说以救荒为己任,打开粮仓减价卖粮。百姓聚集而来,洪皓担心他们争抢,于是用青白旗分别标识,在手上涂墨作记号,命令严格而恩惠普遍。浙东的纲米经过城下,洪皓对郡守请求拦下留住,郡守不同意,洪皓说:“我愿用一人换取十万人的生命。”人们感激入骨,称他为“洪佛子”。后来秀州军队叛乱,纵兵抢掠百姓,无人能逃脱,只有经过洪皓家门时说:“这是洪佛子的家。”不敢侵犯。

建炎三年五月,皇帝将要去金陵,洪皓上书说:“内患刚刚平定,外敌正在气盛,如果轻易到建康,恐怕金人乘虚入侵。应该先派近臣去经营,等报告准备妥当,再回銮也不晚。”当时朝廷议论已定,没有听从,不久后悔了。后来有一天,皇帝问宰相近来劝谏移跸的是谁,张浚说是洪皓。当时商议派使者到金国,张浚又向吕颐浩推荐洪皓,召见与他谈话,非常高兴。洪皓正在为父亲服丧,吕颐浩解开衣巾,让他换下黑色丧服入对。皇帝担忧国步艰难、两宫远播。洪皓极力说:“天道循环,金人怎能长久欺凌中原!这正是春秋时邲、郢之战,上天或许在警告晋国训导楚国。”皇帝高兴,升洪皓官级五等,擢升为徽猷阁待制,借礼部尚书,担任大金通问使,龚璹为副使。命令他与执政商议国书,洪皓想有所更改,吕颐浩不高兴,于是压下了升官的命令。

当时淮南地区盗贼接连兴起,李成刚被招安,朝廷就任命他掌管泗州加以笼络。于是任命洪皓兼任淮南、京东等路抚谕使,让李成带领部下护送洪皓到南京。等到经过淮南时,李成正和耿坚一起围攻楚州,逼迫代理州事的贾敦诗投降敌人,实际上怀有反叛之心。洪皓先写信送给李成,李成以汴河干涸、虹县有红巾贼、军队粮食断绝为由,说不能前往。洪皓听说耿坚率领的是义兵,可以用大义打动他,就派人秘密劝告耿坚说:“你不远千里赶赴国家急难,山阳纵然有罪,应当向朝廷禀报;现在擅自围攻,名义上是勤王,实际上是做贼罢了。”耿坚动心,就强迫李成收兵。

洪皓到达泗州境内,迎接的骑兵披甲而来,龚璹说:“这是虎口,不能进去。”洪皓于是返回,上奏疏说:“李成因朝廷粮饷供应不上,有‘率领部众到建康’的话。现在靳赛占据扬州,薛庆占据高邮,万一三个叛贼联合起来,怎么对付?这是应当容忍的时候,应该派人传达朝廷旨意,优厚地升官进爵,把京口的漕运交给他,像晋明帝对待王敦那样就可以了。”奏疏呈上后,皇帝立即派使者安抚李成,拨给五万石米。吕颐浩讨厌洪皓直接上奏而不先报告宰相,上奏说洪皓借故滞留,贬官两级。洪皓于是请求从滁阳路出发,经过寿春从东京前往。到达顺昌时,听说盗贼李阎罗、小张俊在颍上为患。洪皓和他们的同伙相遇,开导他们说:“自古以来没有白头发的强盗。”那些人悔悟,洪皓让他们带信到贼巢,两个头领听从命令,领兵进入朝廷宿卫。

洪皓到达太原,停留将近一年,金国对待使者的礼节日益简薄。等到了云中,粘罕逼迫两位使者到刘豫那里做官,洪皓说:“我万里奉命出使,不能迎回徽钦二帝南归,只恨力量不能杀死逆贼刘豫,难道忍心侍奉他吗!留下也是死,不立即去刘豫那里也是死,我不愿像老鼠狗一样苟且偷生,愿意就死,决不后悔。”粘罕发怒,要杀他。旁边一个酋长惊叹说:“这真是忠臣啊。”用眼神制止剑士,并为他下跪求情,得以流放冷山。流放,就像编管流窜一样。只有龚璹到汴京接受了刘豫的官职。

从云中到冷山要走六十天,距离金主都城仅一百里,地方苦寒,四月草才生长,八月已经下雪,人们穴居,有上百户人家,是陈王悟室的部落。悟室敬重洪皓,让他教自己的八个儿子。有时两年不给食物,盛夏穿粗布衣,曾经大雪天柴火用尽,用马粪生火煨面饼吃。有人献上攻取蜀地的策略,悟室拿来问洪皓,洪皓极力批驳。悟室一心想要南侵,说:“谁说海大,我的力量可以把它弄干,只是不能让天地相合罢了。”洪皓说:“战争像火,不收敛将自焚,自古以来没有持续用兵四十年不停的。”又多次对他说前来是为了两国之事,既然不接受使命,就让他深入教小孩子,这不是古代对待使者的礼节。悟室有时回答有时沉默,忽然发怒说:“你做和事官,却嘴硬到这种地步,以为我不能杀你吗?”洪皓说:“我自料应当死,只是大国没有杀害使者的名声,希望把我投到水里,以坠入深渊为名就可以了。”悟室认为他义气而罢手。

和议将要达成,悟室问所议论的十件事,洪皓分析得很详尽。大致说封册是虚名,年号本朝自有;三千两黄金是景德年间所没有的,东南不适合养蚕,绢不能增加;至于要淮北人,景德年间的文书还可以查看。悟室说:“杀投降归附的人为什么不行?”洪皓说:“从前魏侯景归附梁朝,梁武帝想用他交换自己的侄子萧明从魏国回来,景于是反叛,攻陷台城,中原政权绝不会重蹈覆辙。”悟室醒悟说:“你性格直爽不欺骗我,我和你到燕京,派你回去商议。”于是出发。恰逢莫将北来,议论不合,事情又中止了。留在燕京刚一个月,兀术杀了悟室,株连同党几千人,只有洪皓因为意见不合几乎被处死,所以得以幸免。

当徽钦二帝迁居五国城时,洪皓在云中秘密派人送信,献上桃、梨、粟、面粉,二帝才知道皇帝即位。洪皓听说祐陵(徽宗)去世的讣告,面向北方哭得吐血,早晚哭临,忌日作文祭祀,文辞激烈,旧臣读后都流泪。绍兴十年,利用间谍赵德,写了几万字的机密事情,藏在旧棉絮中,带回送给皇帝。说:“顺昌之战,金人震惊恐惧丧魂落魄,燕山的珍宝全部运往北方,意思是想放弃燕山以南的地区。官军急忙撤退,自己失去机会,现在再次出兵还有可能。”十一年,又找到太后的书信,派李微带回,皇帝大喜说:“我不知道太后安危将近二十年,即使派上百个使者,也不如这一封信。”这年冬天,又秘密上奏说:“金人已经厌战,形势不能持久,过去带妇女随军,现在不敢了。如果和议没有决定,不如乘势进攻,再造大业易如反掌。”又说:“胡铨的密封奏事或许存在,金人知道中原有人,更加害怕。张丞相(张浚)名震外国,可惜把他安置在闲散的地方。”又问李纲、赵鼎是否平安,献上六朝皇帝的画像、徽宗的御笔。后来棺椁和太后归来的消息,都是洪皓先报告。

当初,洪皓到燕京,宇文虚中已经接受金国官职,于是推荐洪皓。金主听说他的名声,想任命他为翰林直学士,他坚决推辞。洪皓有逃回的想法,于是向参政韩昉请求在真定或大名养活自己。韩昉发怒,开始改授洪皓中京副留守,再降为留司判官。多次催促他赴任,洪皓请求不就职,韩昉最终不能使他屈服。金国法令,即使没有改换官职但曾经任职的,永远不能回去,韩昉于是让洪皓主持云中进士考试,大概是打算设计陷害洪皓。洪皓又因病推辞。不久,金主因为生儿子大赦,允许使者回乡,洪皓与张邵、朱弁三人在遣返名单中。金人担心他们成为后患,还是派人追赶,七名骑兵追到淮河,而洪皓已经上船。

绍兴十二年七月,洪皓在内殿觐见皇帝,极力请求到地方任职以便奉养母亲。皇帝说:“卿的忠诚可贯日月,志节不忘君主,即使苏武也不能超过,怎么可以离开朕呢!”请求到慈宁宫拜见,宫人设了帘子,太后说:“我本来就认识洪尚书。”命令撤去帘子。洪皓从建炎己酉年出使,到这时回来,留在北方一共十五年。同时出使的十三人,只有洪皓、张邵、朱弁得以生还,而忠义之声传闻天下的,只有洪皓罢了。洪皓朝见后,退下见秦桧,谈话连续几天不停,说:“张和公(张浚)是金人所害怕的,却不得重用。钱塘暂时居住,而景灵宫、太庙都极尽土木之华丽,难道不是表示没有中原的意图吗?”秦桧不高兴,对洪皓的儿子洪适说:“尊公确实有忠节,得到皇上的眷顾。但官职像读书,快了就容易结束而无味道,必须像黄钟、大吕那样才行。”八月,授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

金人来索取赵彬等三十人的家属,诏令归还。洪皓说:“从前韩起在郑国求取玉环,郑国是小国,还能据理不给。金人既然以淮河为界,官员都是吴人,应当留下不遣返,大概是担心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他们正被蒙古困扰,姑且显示强大来试探中国,如果马上顺从他们,就会说我们秦地无人,更加轻视我们了。”秦桧变色说:“你不要说秦地无人。”不久又上疏说:“恐怕因为不给的缘故,或许导致违背盟约,应该告诉他们:‘等渊圣皇帝及皇族归来,才遣返。’”又说:“王伦、郭元迈以身殉国,抛弃他们不赎回,紧急时怎么用人?”秦桧大怒,又因为说到室撚传话,秦桧更加愤怒,这些话在《秦桧传》中。第二天,侍御史李文会弹劾洪皓不探望母亲,出朝任饶州知州。

第二年,发大水,宦官白锷扬言:“调理阴阳违背常理,洪尚书名闻天下,为什么不用?”秦桧听说后更加愤怒,把白锷关进大理寺监狱,不久流放岭表。谏官詹大方于是弹劾洪皓和白锷是刎颈之交,互相称誉,罢免洪皓提举江州太平观。白锷原来不认识洪皓,只是因随从太后北归,在金国一向知道洪皓的名声而已。

不久洪皓为母亲守丧,其他言官还说洪皓觊觎相位。守丧期满,授饶州通判。李勤又依附秦桧诬告洪皓制造欺世谣言,贬为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英州。过了九年,才恢复朝奉郎,调任袁州,到南雄州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死后一天,秦桧也死了。皇帝听说洪皓去世,叹息惋惜,恢复敷文阁直学士,追赠四个官职。很久以后,又恢复徽猷阁直学士,谥号忠宣。

洪皓虽然久在北方朝廷,不堪其苦,但被金人所敬重,所写的诗文,争相抄写诵读请求刻版印刷。回来以后,后来的使者到金国,一定问洪皓是什么官、住在哪里。他性情急公好义,在艰难危急中一点不改变。懿节皇后的亲戚赵伯璘隶属悟室部下,非常贫困,洪皓周济他。范镇的孙子范祖平做佣奴,洪皓向金人请求释放了他。刘光世的庶女被人养猪,洪皓赎出来嫁了她。其他贵族流落低贱的,都尽力提拔解救出来。只是被秦桧嫉妒,不死在敌国,却死在谗言小人手里。

洪皓博学强记,有文集五十卷及《帝王勇要》、《姓氏指南》、《松漠纪闻》、《金国文具录》等书。儿子洪适、洪遵、洪迈。

洪适字景伯,是洪皓的长子。年幼时聪敏颖悟,每天读几千字。洪皓出使北方时,洪适才十三岁,能承担家事。因为洪皓出使的恩荫,补修职郎。绍兴十二年,和弟弟洪遵一同考中博学宏词科。高宗说:“父亲在远方,儿子能自立,这是忠义的回报,应当升擢。”于是授敕令所删定官。三年后,弟弟洪迈也考中此选,从此三洪文名满天下。改任秘书省正字。

刚几个月,洪皓回来,违背秦桧,出朝任饶州知州,洪适也出朝任台州通判。任期将满,洪皓被贬英州,洪适又被议论罢官,往来岭南省视侍奉父亲九年。秦桧死后洪皓回来,路上去世,服丧期满,起用为荆门军知军。应诏上奏宽恤四事:减轻茶额钱,其他州代替进贡礼物,开辟试院恢复旧额,免除官田令不耕种的人交租。改任徽州知州,不久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首先进言役法不均的弊端。

恰逢完颜亮来侵犯,皇帝亲征,洪适在金陵觐见,说:“本路干旱,百姓到淮河一带谋生,又遭遇金兵,现在各自想回家而田产被官府出卖,请求允许他们估价赎回。”等完颜亮死后,洪适上疏说:“大定僭号称帝,各国未必服从,应当多派密诏传谕中原义士,各自攻取州县,顺势给他们。官军只需留驻屯守淮、泗,招募士兵积蓄粮食,作为声援。等蜀、汉、山东的军队几路都集合,见机而进,或许兵力不劳顿,可以万无一失。”升任尚书户部郎中,总领淮东军马钱粮。孝宗即位,海州解围,符离用兵,粮饷繁多,洪适用心调度,供应不缺。升司农少卿。

隆兴二年二月,召为太常少卿兼权直学士院。皇帝想任命诸将为环卫官,诏令讨论其制度。洪适备列唐朝及本朝沿革十一条呈上,并且说:“太祖、太宗朝,常用来安置诸将及降王的君臣,后来多由皇族担任,所以国史认为官职存在而事务荒废。陛下修整军备,不必远取唐制,祖宗旧例大概可以效法。现在直接换授,恐怕有减俸的祸患,请求像阁职兼带节度使,至刺史带上将军,横行遥郡带大将军,正使带将军,副使带中郎将,又以下则带左右郎将,其官府人吏,令有关部门斟酌上报。”授中书舍人。当时金人再次侵犯淮河,羽檄纷至沓来,书诏堆积,洪适对答酬答都符合皇帝旨意,从此有大用之意。金人不久请求讲和,洪适首先担任贺生辰使。金派同签书枢密院事高嗣先接待,自称其父司空对洪皓有恩德,彼此相处很愉快,得到对方意图后回国。

乾道元年五月,升任翰林学士,仍兼中书舍人。秦埙长期被废黜,忽然授予祠禄官,洪适上奏说:“李林甫死后,诸子都流配岭南。秦桧作恶多端自毙,不肖之孙官职仍旧,可以说幸运了。宫观虽然小,秦埙得到它,人们就会认为这是起用的开始,恐怕秦桧党羽牵连而进。”这道任命于是停止。当时巫伋再次被召,莫汲被提升为枢密院编修官,余尧弼复任龙图阁学士,洪适说他们都是秦桧同党,随即下令缴还任命。

六月,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皇帝告知参知政事钱端礼、虞允文说:“三省的事务与洪适商量。”东西府开始同班奏事。八月,授任参知政事。谏议大夫林安宅因为铜钱大量流入金国境内,请求禁止,立即在蜀中取铁钱到淮上流通。事情已经施行,洪适说不可行。皇帝问他,洪适说:“现在每州不到一千缗,一个州按万户计算,每家才得到几百文,恐怕民间无法贸易。而且客商没有回程货物,盐场有重大利害。”皇帝认为对,于是搁置了之前的命令,只在蜀中取十五万缗,在庐州、和州两地流通而已。

十二月,授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不久,春季连雨,洪适引咎请求退职,林安宅上疏弹劾洪适,接着台臣也联合上奏。三月,授任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起用为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再次奉祠。淳熙十一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谥号文惠。

洪适凭借文学声望,遇到时机和明主,从两制官员一个月内进入政府,又经过四个月位居相位,又三个月罢政,然而没有大的建树来施展他的学问。在家闲居十六年,兄弟并立,子孙众多,以著述吟咏为乐,近代享有全福的人很少有比得上他的。有人说洪适依附汤思退,又有人说洪适来自淮东,说张浚胡乱耗费,张浚因此罢相,他的儿子有九人:洪槻、洪柲、洪〈木習〉、洪〈木修〉、洪樌、洪桴、洪楹、洪槺、洪梠。

洪遵字景严,是洪皓的二儿子。从小端庄稳重如同成年人,跟随老师学习文章,不因寒暑季节停止。父亲留在沙漠,母亲去世,洪遵如同小孩一样攀号哭泣。安葬后,兄弟就在僧舍学习词业,夜里枕着衣服不脱衣睡觉。因父亲恩荫补任承务郎,与兄长洪适一同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考中魁选,赐进士出身。高宗因为洪皓出使远方,提拔为秘书省正字。中兴以来,词科中选立即进入馆阁,从洪遵开始。宰相秦桧的儿子秦熺为长官,他的咳嗽轻重都影响别人,洪遵恬淡不依附。两年没有升迁。

洪皓南归后,与朝廷意见不合,外出任州郡长官。洪遵于是请求外任,通判常州、婺州、越州三州。绍兴二十五年,汤思退推荐他,再次入朝为正字。八月,兼权直学士院。汤鹏举任御史中丞,秘密推荐为御史。刚赐予应对而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二十八年,服丧期满,被召见应对,极力陈说父亲的冤屈,说:“先父与龚璹一同出使,龚璹在刘豫处做官,因胡乱杀死兵官被刘豫所杀,而秦桧赠给他节旄,提拔任用他的儿子。先父拒绝金人的命令,滞留十五年才得以回来,反而被流放岭南,我们兄弟隐居在外。秦桧不分忠逆如此。”高宗全部告知谤语所起的原因,并且说:“你再次登上三馆,曾掌管书命,现在以修注的官职安排你。”于是授任起居舍人。

上奏请求将经筵官的任命罢免和封章进对、宴会赏赐、讲读问答等事,汇集为一书,命名为《迩英记注》。其后乾道年间又有《祥曦殿记注》,实际是从洪遵开始。又因当面应对,论说铸钱的利害,皇帝赞许采纳。升任起居郎兼权枢密院都承旨。旧制,修注官、经筵官允许留下奏事,而近来没有这样的例子。洪遵奏请恢复旧制,并且说起居注未修的有十五年,请求除了现行每月进呈外,每月带修,都听从了。

二十九年,授任中书舍人。殿前神将辅逵转为防御使,王纲转为团练使,洪遵说:“近来制度管军官十年才一迁,现在两人不满一年,怎么能这样?”当时勋臣子孙多越级居台省,洪遵极力进言请求明确加以制止。高宗说:“正在立法,从今以后功臣子孙按序升迁至侍从,并令久任在京宫观。”洪遵说:“侍从,是朝廷的高选,不像磨勘阶官,哪里有迁序的制度?”退朝后上奏说:“现在内外将家有不下二十人,如果按序升迁,不出十年,西清次对都可以轻易得到。太祖开国功臣子孙不过诸司,只有曹彬的儿子曹琮、曹玮凭借功名自奋,才成为节度使,从未听说有递升侍从的惯例。现在诏令一出,使清要之地都成为将种,不是用来昭示天下的办法。希望收回之前的诏令。”又说:“瑞昌、兴国之间茶商失业,聚集为盗贼。希望张榜开导晓谕,允许他们自新,愿意充军的刺字编入军队,愿意务农的放归。”皇帝都同意了他的奏议。

论者想恢复鄱阳永平、永丰两监鼓铸,下诏给舍商议,洪遵说:“唐代有鼓铸使,本朝有时以漕臣兼领,有时分道置使,分为三司。自中兴以来,设置都大提点,官属太多,动不动成为州县的祸害。近来亟行废罢,又没有一定之论,起初委托运使,又委托提刑,又委托郡守、副职,号令不一,鼓铸更加减少。私下认为恢复设置较为便利。”

三十年正月,试任吏部侍郎。以往选人到吏部改官,吏员倚仗为市,丝毫不合节拍,一定巧生阻碍,必须贿赂满足欲望才停止。洪遵明确与约定,如果大体没有害处,先执行后审核,荐举人员有定限,而举荐者周遮重复,有时同时一份奏章而巧为两牍,有时应当荐举五员而往往超过十数,有时应当举荐职官而诡称京状,有时自身系于常调而妄称职司,有时东西分曹而交错搀补,有时已经给予又夺回而指称事故,逐件分析条陈,请求凡是这样的得以通同弹劾。旧制,致仕任子,随所在审察敕牒即请行。这时,听从议者的请求,必须令在原州判奏。洪遵说:“士大夫有时游宦粤、蜀,数千里外,不幸去世。临终谢事,其家能回归故里已经极为困难,现在又因此龃龉,反复拖延,这是明给恶吏提供方便。”于是停止仍照旧例。

平江、湖、秀三州水灾,无法交纳秋苗,有司强迫令交纳麦子。洪遵说:“麦价珠不在米价之下,百姓困苦如此,怎么能指夏以为秋,一个当成两个,使他们被挤入沟壑呢?希望酌情收取一半,而遭受水害的全部免除。”金人来索要绛阳郭小的、安化刘孝恭二百家,洪遵以蜀中李特可为极好警戒,希望以根集未足为解释,拖延时日回报。升任翰林学士兼吏部尚书。汪澈论汤思退罢相,洪遵起草制书没有贬词,汪澈以此进言。于是请求离职,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

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命令其尚书苏保衡由海道窥伺两浙,朝廷以浙西副总管李宝抵御。李宝驻兵平江,守臣朱翌素与李宝不合,朝廷认为洪遵曾推荐李宝,于是命令洪遵知平江府。等到李宝率水师直捣胶西,所有资粮、器械、舟楫都是洪遵供给,李宝成功而归,洪遵的助力很多。皇帝临幸金陵,禁卫军士勒索无度,其他郡随从给予不满足。到吴地,就互相告诫说:“内翰在此,你们不要再这样。”先前,朝廷担心商船被敌人得到,全部拘收入官,之后没有返回,沿海县聚集巨舰及招募水手、民兵,都扣留未得离去。洪遵因应对论说,将船归还商人,而听任水手自便,吴人感激他。

孝宗即位,授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下诏问宰执、侍从、台谏说:“敌人来索取旧礼,顺从则不忍心屈辱,不顺从则边患不止。中原归正的人源源不绝,接纳则东南财力不能供给,否则断绝向往教化之心。应当指陈定论告知。”洪遵与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唐文若、起居郎周必大共同作一议,大致说:“不宜直情径行,也不可仓促屈服,认为应当赠送金缯如以前的数量,或许稍归还侵地如海、泗之类,那么他们也可借词来商议了。”

主持隆兴元年贡举,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寿康殿生长金芝十二,同僚商议上表祝贺,洪遵引用李文靖上奏灾异的故事讽劝制止。推荐眉山李焘、永嘉郑伯熊及林光朝,来不及任用,恰逢汤思退为左相,而次相张浚罢免,御史周璪猜测洪遵将越级升迁,上章弹劾,皇帝急忙改任他官。洪遵不能安于职位,连章请求免职,最终与御史一同离职。这年七月,以端明殿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

乾道六年,起用为知信州。改任知太平州。前任知州周璪因曾弹劾洪遵,听说洪遵来,不等合符即驰马离去。洪遵追送饯别到十里之外,慰劳如平时,说:“你当官而行,我有什么怨恨?”听说的人认为这是盛德。圩田损坏,百姓失业,洪遵聚集民众修筑圩田共上万数。正值冬天严寒,洪遵亲自到其间,带着酒食亲自慰劳送饭,恩意竭尽,人们忘记疲劳。运使张松忌妒其功,妄奏圩田未曾决口,民众未曾转徙,必须责令圩户自己筑堤,并且裁省募工钱米的一半。洪遵连续上疏争辩,直至派遣朝臣重新查核。于是将作少监马希言、监察御史陈举善相继到来,罢黜张松的言论,圩田于是修成,共四百五十五处。张松无法发泄其愤怒,就另外治理溧水永丰圩,来征调丁口、米、木,数量很大。洪遵说:“郡中正当歉收,正在赈恤流民,劝分乞籴,如同自己割大腿来充喉咙,无暇进食,何况能饱他人肚子呢。”坚持不服从。

楚地干旱,邻县赈恤的担心不及时,施设失当先后,有的得到米而无处做饭,有的全家饿死而粮食不到。洪遵选择宾佐,随远近壮老以差别赋给,免除租税到十分之九,又向江西告籴,存活的人数以万计。戍守士兵乘机盗取利益,成群结队在郊野抢劫,全部逮捕送到其军中。所以在大瘟疫时而城邑村落安定。改任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兼行宫留守。孝宗告知当制舍人范成大,褒扬他的治绩,并且允许入朝觐见。

当时虞允文当国,有北伐之志。先调侍卫马军出屯,在府中的有五军,全部送其家属,谋划筑营寨,大约万灶。张松因不能罢免,特敕洪遵同宰执赴选德殿奏事。洪遵奏称外臣不敢跟在二府之后,希望等待班退另引,皇帝不许。进资政殿学士而行。到任后张榜,民苗米只输正税不输耗,听任民众自持斛概,仓官不能轻重其手。遍行郊野卜筑营寨之地,寻求不妨碍民居、不夷平坟冢的地方,过了一年才得到。营卒醉酒,妄言煽动众人,斩首,在市中分尸,三军无人敢喧哗。有白天进入旗亭持刀砸炉的,加上镣铐送狱,驿马上奏未下,统帅怕被责罚,请求自己处理。孝宗发怒,罢免统帅,洪遵也获罪贬官两秩。不久,五营建成,恢复原官,仍授资政殿学士。淳熙元年,提举洞霄宫。十一月,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谥号文安。

洪迈字景卢,是洪皓的小儿子。幼年读书每日数千言,一过目就不忘记,博览群书,即使小说杂书、佛道旁门,无不涉猎。跟随两位兄长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只有洪迈被黜落。绍兴十五年才考中进士,授任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入朝为敕令所删定官。洪皓触犯秦桧被闲置,秦桧的恨意未消,御史汪勃论说洪迈知道其父不安分的谋划,于是外放添差教授福州。累次升迁为吏部郎兼礼部。

皇帝居显仁皇后丧,应当举行孟飨,礼官不知如何办理,洪迈请求派遣宰相分祭,上奏获准。授任枢密检详文字。建议令民众入粟赎罪,以缓解国用,又请求严格法驾出入的礼仪。

三十一年,讨论钦宗谥号,洪迈说:“渊圣皇帝北狩不返,臣民悲痛,应当如楚人立怀王之义,号称怀宗,以寄托复仇之意。”不被采用。吴璘病重,朝廷议论想调吴拱代替。洪迈说:“吴氏凭借功勋握蜀兵三十年,应当有办法更新民众的视听,不要使尾大不掉。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出外视察军队,上奏以洪迈参议军事,到镇江,听说瓜洲官军与金人相持,惊慌失措。恰逢建康从驿路告急,叶义问急忙想返回,洪迈极力阻止说:“现在退兵,无益于京口胜败的形势,而金陵听说返旗,人心动摇,不行。”升任左司员外郎。

三十二年春天,金国君主完颜褒派遣左监军高忠建前来通告登位,并商议和谈事宜,洪迈担任接伴使,知阁门张抡担任副使。皇上对执政大臣说:“以前讲和,本来是为了迎回先帝灵柩和太后,即使委屈自己、低声下气,也在所不惜。如今两国盟约已经断绝,名号以什么为准,疆土以什么为标准,朝见礼仪、每年进贡的数额,这些应当先确定下来。”等到洪迈、张抡入宫辞行,皇上又说:“朕预料这件事最终还是会走向和谈,想要先商议名分,土地问题放在其次。”洪迈于是上奏修改接伴使的礼仪事项,共十四条。自从朝廷南渡以来,委屈自己、忍气吞声,很多礼节都超过了常规,到这时全部削减,采用对等国家的礼仪,凡是远道迎接以及引见时赠送金银等礼节都取消了。不久高忠建提出要求行臣子之礼以及索取新收复州郡的建议,洪迈将情况上报,并上奏说:“土地疆域这样的实际利益不能给,礼仪上的虚名不值得可惜。”礼部侍郎黄中听说后,急忙上奏说:“名分确定了,实际就随之而来,这是百代不变的道理,不能说是虚名。土地疆域的得失,一时归此,一时归彼,不能说是实际。”兵部侍郎陈俊卿也说:“应先端正名分,名分端正了,国家的威严就会伸张,而每年进贡的数额也可以减少。”

洪迈升任起居舍人。当时朝廷商议派遣使者回报金国的聘问,三月丁巳日,诏令侍从、台谏官员各举荐一名可以胜任出使任务的人。当初,洪迈担任接伴使时,已经坚持原有礼节折服了金国使者,到这时,他慷慨请求出使。于是代理翰林学士,充任贺登位使,想要让金国称呼兄弟对等国家并归还河南之地。夏季四月戊子日,洪迈辞行,国书采用对等国家的礼节,高宗亲自写手诏赐给洪迈等人说:“祖宗陵墓,隔绝三十年,不能按时洒扫祭祀,心中实在悲痛。如果他们能把河南之地归还,一定要像过去一样居于尊位,即使再委屈自己,又有什么可惜的。”洪迈上奏说:“山东的军队没有解围,那么两国的和好就不能成功。”到达燕京后,金国阁门官员看到国书,喊道:“不符合格式。”强迫让使者在表文中把“陪臣”二字改掉,朝见礼仪一定要采用旧礼。洪迈起初坚持不同意,不久金国封锁了使馆,从早到晚水浆不通,三天后才得以觐见。金人言语非常不恭敬,大都督怀忠商议想要扣留洪迈,左丞相张浩坚持不同意,于是将洪迈遣返。七月,洪迈回到朝廷,这时孝宗已经即位。殿中侍御史张震以洪迈出使金国有辱使命为由,弹劾罢免了他。第二年,起用为泉州知州。

乾道二年,洪迈又任吉州知州。入宫应对,于是授任起居舍人,他直言上奏:“起居注都是根据各处关报,才开始修纂,虽然有日历、时政记,也不能全部记录。景祐年间的旧例,有《迩英延义二阁注记》,凡是经筵侍臣的进退、密封奏章和进对、宴会赏赐,都加以记录。近十年间逐渐废弃没有续修,陛下的言行举动都无从知晓,恐怕不是任命侍从官的本意。请求下令讲读官从今以后每天把听到的圣语关报给修注官,命令讲筵所牒报,使之谨慎记录,并按照现在皇上所御殿名称为《祥曦记注》。”皇上下诏同意。

乾道三年,洪迈升任起居郎,授任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仍旧参与修史事务。父亲洪忠宣、兄长洪适、洪遵都曾任这三个职务,洪迈又继任。洪迈上奏:“三省事务无论大小,必须先经过中书省书黄,宰执画押,当值的中书舍人书写执行,然后经过门下省,给事中审读,如果给事中、中书舍人有所建议陈述,就封还书黄并上奏,以听候皇上旨意。只有枢密院得到旨意后,就直接书黄经过门下省,按例不送中书省,称为‘密白’,那么封驳的职责似乎有所偏颇,何况现在宰相兼管枢密院,就此纠正,不算有嫌隙。希望诏令枢密院,凡是已经接到制敕,都关报左右省依照三省书黄的制度,以显示慎重发布命令的意思。”皇上答复同意。

乾道六年,洪迈授任赣州知州,兴建学校,建造浮桥,百姓安居乐业。州中士兵一向骄横,稍有不如意就蛮横无理,州里每年派遣一千人戍守九江,这一年,有人恐吓他们说到那里就会被留下不再返回,众人于是反叛。百姓谣言纷纷,互相惊扰,人心惶惶。洪迈不为所动,只派一名校官婉言劝说他们,让他们回营,众人都听从,空手而回,洪迈慢慢审问出两个什长、伍长,用镣铐押送到浔阳,在街市上斩首。辛卯年发生饥荒,赣州正好中等收成,洪迈调运粮食救济邻郡。属官有劝阻的,洪迈笑着说:“秦国和越国一瘦一肥,这是臣子的道义吗?”不久任建宁府知府。有富户因小怨杀人并持刀劫狱,长期拒捕,洪迈依法定罪,处以黥刑流放岭外。

乾道十一年,任婺州知州,上奏:“金华田地多沙,地势留不住水,五天不下雨就干旱,所以境内陂塘湖泊最应当修治。命令耕田者出力,田主出谷,总共修建公私塘堰及湖泊,合计八百三十七处。”婺州军队一向没有纪律,春季发放衣服,士兵想要用铜钱换取帛,官吏不同意,他们就成群呼啸聚集在郡将官署,郡将惶恐不安,姑息满足他们的要求。洪迈到任后,众人重蹈前事,甚至在谯门上张贴流言。洪迈用计逮捕了四十八人,依法处置,同党互相唆使,哄闹围住洪迈的轿子,洪迈说:“他们是罪人,你们有什么关系?”众人犹豫着散去。洪迈将两名首恶处死,在街市上悬首示众,其余的人分别处以黥刑或鞭打,没有人敢再喧哗。事情上报后,皇上对辅臣说:“没想到书生能临事通达权变。”特升为敷文阁待制。

第二年,洪迈被召入朝应对,首先谈论淮东边境防务的六个要地:海陵、喻洳、盐城、宝应、清口、盱眙。认为应当修筑城池,加强驻军,设立流动哨所,增加戍守士兵。又说:“许浦应当开河三十六里,梅里镇应当修筑两座大堰,建造斗门,遇到行军时,就决开堤坝送船。”又说:“冯湛创制多桨船,船底平坦桅杆轻浮,即使尺深的水也能运行。如今十五六年,修葺的次数少,不够用。”认为应当招募沿海富商捐献船只授予爵位,招募善于驾船的人来补充水军,皇上赞许他。以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国史的职务留任。

洪迈起初进入史馆,参与修撰《四朝帝纪》,升任敷文阁直学士、直学士院。讲读官值夜,皇上时常召他入宫,谈论到半夜。乾道十三年九月,授任翰林学士,于是进呈《四朝史》,将一祖八宗一百七十八年的历史编为一书。

绍熙元年,洪迈升任焕章阁学士、绍兴府知府。经过朝廷时上奏政事,说新政应当以十种渐变为鉴戒。皇上说:“浙东百姓被和市所困,你前去,为朕纠正这件事。”洪迈再拜说:“誓死尽力。”洪迈到郡后,核实诡名虚报的户口四万八千三百多户,所减免的绢帛数量,大致与此相当。提举玉隆万寿宫。第二年,再次上奏请求告老,升任龙图阁学士。不久以端明殿学士退休,当年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光禄大夫,谥号文敏。

洪迈兄弟都以文章获得盛名,跻身高位显贵,洪迈尤其以博学多识被孝宗赏识,认为他的文章兼备各种体裁。洪迈考察典故,广泛涉猎经史,极力探究鬼神事物的变化,亲手抄写《资治通鉴》共三遍。著有《容斋五笔》、《夷坚志》流传于世,其他著述还有很多。他所修撰的《钦宗纪》多取材于孙觌,依附耿南仲,厌恶李纲,所记载多失实,所以朱熹引用王允的言论,说奸佞之臣不能让他们执笔修史,认为不应当采用孙觌的记载。

史官评论说:孔子说:“出使四方,不辜负君命,可以称得上士了。”在建炎、绍兴年间,凡是出使金国的,如同探虎口,能够保全节操归来,如朱弁、张邵、洪皓大概差不多了,更往上的就不必说了。洪皓被扣留在北方十五年,忠贞节操尤其显著,高宗说苏武也不能超过他,确实如此。然而最终因为触犯秦桧被贬而死,可悲啊!他的儿子洪适、洪遵、洪迈相继考中词科,文名满天下,洪适官位高至台辅,而洪迈文学尤其高超,在朝廷议论最多,所谓忠义之报,难道不确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