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三十四邓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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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肃 李邴 滕康 张守 富直柔 冯康国
邓肃,字志宏,南剑沙县人。从小机警敏捷,擅长写文章,仪表堂堂,善于言谈议论。李纲见到他后感到惊奇,与他相互唱和,结为忘年之交。他为父亲守丧时,哀痛过度而损伤身体,超过了礼仪的规定,他家房上长出了灵芝。进入太学后,与他交往的都是天下名士。当时东南地区进贡花石纲,邓肃写了十一首诗,陈述地方官搜刮骚扰百姓的情况,掌权的人看到后,将他逐出太学。
钦宗即位后,在便殿召见他应对,补授承务郎,任命为鸿胪寺主簿。金人侵犯京城,邓肃奉命前往敌营,滞留五十天才回来。张邦昌僭越称帝,邓肃坚持大义不肯屈服,奔赴南京(应天府),被提拔为左正言。
在此之前,朝廷赐给金国一千万匹帛,邓肃在金营中,暗中观察,平均分给将士的人数,大约不超过八万人,这时他为此事向皇帝进言,并且说:"金人并不可怕,但他们的信赏必罚,不依靠文书法令,所以人人都能效命。朝廷却不是这样,有同时立功而功劳又相等的,有的人已经升迁了数级官职,有的人还是平民百姓,赏赐的轻重上下,全在官吏手中。赏赐既然不明确,谁肯自我勉励?希望专门设立一个掌管立功赏赐的机构,使所有立功的人能够自己陈述。如果功劳的状文已经明确而赏赐没有施行,或者功劳相同而赏赐有轻重先后的,都按法律处置。"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朝廷中接受伪朝任命的大臣很多,邓肃请求分三等定罪。皇帝因为邓肃在围城之中,知道那些人的姓名,命令他详细上奏。邓肃说:"叛臣中罪大恶极的,其罪恶有五种:各种侍从而担任执政的,有王时雍、徐秉哲、吴开、吕好问、莫俦、李回等人;各种普通官员以及宫观官而起用为侍从的,有胡思、朱宗、周懿文、卢襄、李擢、范宗尹等人;撰写劝进文和赦书的,有颜博文、王绍等人;朝廷大臣中担任事务官的,私自结交十位朋友讲论册立张邦昌礼仪的,是这些人;因为张邦昌而改名的,有何昌言改为善言、其弟何昌辰改为知辰等人。请求将他们流放到岭外。所谓罪行次一等的叛臣,其罪恶有三种:各种执政、侍从、台谏官向伪朝廷称臣的,执政中有冯澥、曹辅,侍从中已经有人被贬谪发遣,只有李会还在担任中书舍人,台谏官中有被金人根究括取而遭受杖刑的,有一人因为生病得以幸免,其余的人没有不在伪楚朝廷中的;以普通官员身份而升迁提拔的,不可胜数,请求委托留守司按照名册考察他们,就不会有遗漏了;愿意担任出使的,有黎确、李健、陈戩等人,请求将他们安置在偏远小地方编管。至于普通官员在位供职不废弃职务的,只是贪图俸禄而已,请求赦免他们的罪过而记录他们的名字,不再任用为台谏官、侍从官。"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耿南仲得到祠禄官回乡,他的儿子耿延禧担任郡守,邓肃弹劾说:"耿南仲父子同恶相济,阻止渡过黄河的战斗,遏制勤王的军队,今天割让三镇,明天割让两河。等到陛下想要进军救援京城,又被耿南仲父子所阻止。如此误国,请求对他们进行严厉惩处。"耿南仲曾经向钦宗推荐过邓肃,邓肃弹劾他毫不顾惜,皇帝赞赏他的正直,赐给他五品官服。
范讷留守东京,邓肃说:"范讷出师两河,望风先行逃跑,现在对人说:'留守的说法有四种,战、守、降、走而已。战没有士兵,守没有粮食,不投降就逃跑。'况且汉朝得到人杰,才能守卫关中,败军之将,怎么能与此相提并论。"范讷于是被罢免。内侍陈良弼乘轿子到横门外,开封府买入宫中的女童,邓肃连续上章议论此事。当时官吏大多托故离去,邓肃建议削去他们的官籍,而收取他们的俸禄来供给禁卫军,如果那些先假借指挥径自迁徙到江湖地区的人,请求追回交付有关部门以正其罪。
趁着入朝应对,邓肃说:"外夷的巧妙在于文书简略,简略所以迅速;中国的祸患在于文书烦琐,烦琐所以迟缓。"皇帝说:"正在讨论此事,所以将三省都依照祖宗的法度。"等到建立机构讨论祖宗官制,两个月不见施行,邓肃说:"太祖、太宗的时候,法令严苛而命令迅速,事务简略而官员清廉,未曾旁征博引来稽考赏罚,所以能够用十万精兵统一天下。从那时以后,群臣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今天献上一策,明天献上一言,烦冗琐碎,惟恐不周全,这就是文书之所以越来越烦多,而政事之所以越来越迟缓的原因。如今兵戈未息,怎么能够揖让进退,还遵循太平无事时的做法?请求限定在十天之内,期望一定完成,或许可以法令严苛事务简略,赏罚的权力不至于拖延停滞。"邓肃在谏院,遇事感慨激动,不到三个月共上书二十次,言论都恳切周到,皇帝大多采纳。
恰逢李纲被罢免,邓肃上奏说:"李纲学问虽然端正但方法疏阔,谋略虽然深远但机变浅薄,固然不足以符合圣上的心意。只是陛下曾经对臣说:'李纲真是以身殉国的人。'今天罢免他,而责罚的言辞很严厉,这是臣有所疑惑的原因。况且两河百姓无所适从,李纲措置不到一个月,民兵逐渐聚集,如今李纲已经离去,两河的百姓将怎么办呢?伪楚的臣子纷纷在朝,李纲先请求驱逐逆臣张邦昌,然后叛党才能稍微正其罪,如今李纲已经离去,叛臣将怎么办呢?叛臣在朝,政事就错乱了,两河没有军队,外夷就骄横了,李纲对于这些,也不能说没有一日之长。"执政大怒,将邓肃交付吏部,罢免官职让他回家。绍兴二年,为躲避贼寇到了福唐,因病去世。
李邴,字汉老,济州任城县人。考中崇宁五年进士,多次升官至起居舍人,试中书舍人。北方用兵,酬功行赏,每天数十上百件,李邴起草诏命没有滞留困难。授任给事中、同修国史兼直学士院,升翰林学士。曾经在宫中参加私宴,徽宗命他赋诗,高丽使臣入贡,李邴担任馆伴使,徽宗派中使拿他的诗给使臣看,使臣请求抄录带回。不久,因言官弹劾罢免,提举南京鸿庆宫。
钦宗即位,授任徽猷阁待制、知越州。过了很久,再次被削职,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高宗即位,恢复徽猷阁待制。过了一年,召为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
苗傅、刘正彦逼迫皇帝退位,皇帝看着李邴让他起草诏书,李邴请求得到皇帝的亲笔手札然后才敢起草。朱胜非请求下达诏书赦免,李邴到都堂起草。授任翰林学士。起初,李邴见到苗傅,当面用逆顺祸福的道理开导他,并且秘密劝殿帅王元用禁军攻击贼人,王元唯唯诺诺不能采用,李邴就到政事堂告诉朱胜非,恰逢刘正彦及其同党王世修也在那里,又用大义责备他们,别人都为他感到危险,李邴毫不顾忌。当时御史中丞郑瑴又上疏直言说睿圣皇帝不应当改号,于是李邴、郑瑴担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李邴与张守分头起草百官的章奏,三次上奏三次回答,以及太后手诏和复辟的赦文,一天之内完成。
四月,拜尚书右丞,不久,改参知政事。皇帝巡视江宁,太后六宫前往豫章,任命李邴为资政殿学士、权知行台三省枢密院事。因为与吕颐浩意见不合,请求罢免,于是以本职提举杭州洞霄宫。没过一个月,起用知平江府。恰逢兄长李邺失守越州,受牵连被削职。第二年,即援引赦令恢复官职,又升资政殿学士。
绍兴五年,皇帝下诏询问宰执方略,李邴分条上奏战阵、守备、措画、绥怀各五件事。
战阵的便利有五条,说出动轻兵、务求远略、储备将帅、责成成功、重视赏格,大略是说:"关陕是进取之地,淮南是保固之地。关陕虽然利于进取,但如果不用兵于京东来牵制敌人的势力,那么敌人就可以全力来抵御我们。如今大将统兵的有数人,都是我们所依仗作为根本的,万一失利,将不可再用。偏裨将领中如牛皋、王进、杨珪、史康民都是京东本地人,知道地形的险易,可以各配给部曲三五千人,或者出淮阳,或者出徐州、泗州,敌人将疲于奔命,这是不动而分散陕西重兵的一个方法。关陕如今虽然有两位宣抚使,其地位还轻,非派遣大臣不可。吕颐浩气节高尚明亮,李纲见识气度宏远,威名素来显著,希望选择其中一人而任用他,必定能有以报答陛下。"又说:"陛下即位之初,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威名隐然成为大将,如今又有吴玠、岳飞出现了。希望诏令大将,在所部中举荐智谋忠勇可以驾驭众人统领军队的各两三人,朝廷登记在册。遇到有战事,让他们统领一队,不隶属于大将,那么众人就会竞相发挥才智,都是岳飞、吴玠一类的人物了。大将爵位已经崇高,难以互相统一,从今以后用兵,只可授以既定方略,让他们自己作战而已,千万不要派遣重臣去监督他们,以减轻他们的权力而分散他们的功劳。如今击退敌人撤兵之后,必定论功行赏,希望借此诏令有关部门预先制定赏格,比如得到城邑以及敌方高级首领之类,从一命之官到节度使,都按照等级使其足够相当。"
所谓守备的适宜有五条,说巩固根本、练习水军、防备其他道路、讲求遗留的计策、设置长期戍守,大略是说:"江浙是今天的根本,想要保守就会失去进取的便利,想要进取又忧虑根本受到损伤。古代的名将,在内必定屯田以自足,在外必定因粮于敌。果真能够得到以功名自任如祖逖那样的人,将淮南交付给他,让他自行进取,而不至于空虚内地以事奉外地。臣听说朝廷下令福建建造海船七百只,必定如期完成,请求仿照古代制度,设置伏波、下濑、楼船等官职,以教练水战,让近上将领统率,自成一军,而专属于朝廷。无事则分散到沿江州郡,紧急时则聚集起来使用。臣估计敌人他年入侵,会以今日的失败为警戒,必定先派一军从淮甸而来,做筑室反耕之计,以牵制我军。然后由登州、莱州渡海窥伺吴越,以出现在我方左翼,由武昌渡江窥伺江州、池州,以出现在我方右翼,一处不能支撑则大事去矣。希望预先讲求左支右吾的策略。兵势变化无穷,希望诏令沿江守臣,凡是可设奇计以迷惑敌人的,如吴人的疑城之类,都预先筹划措置。如今长江天险,绵延数千里,守备不只一处,如果控制得要领,则用力少而见功多。希望依次列出最紧要处,屯驻军队若干人,一员将领统领,听其郡守节制;次紧要稍缓处依次递减,有战事则以大将兼统。时间久了就熟悉风土人情,紧急时可用,与临时调发的军队不可同日而语。"
所谓措画的方略有五条,说亲自大阅、补充禁卫、讲求军制、议定使事、颁布敕榜,大略是说:"趁秋冬之交,开辟广场,会合诸将,选取士卒中才艺特别出众的而赐予爵赏。建炎以来,禁卫军单薄寡少,于是依靠五军作为重兵,臣常常感到寒心。希望选择忠实持重的将领作为殿帅,逐渐补充禁卫军的缺额,使之隐然自成一军,那么驾驭诸将,就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了。如今各州郡厢军、禁军冗占私役的,大郡二三千人,小郡也数百人。臣希望讲求,除郡守兵将官从禁军拨给使唤外,其余兼从的衣粮让他们自己雇人服役。大体减去厢军的三分之二,而用其衣粮之数全部招募禁军。金人自从用兵以来,未曾不以和好为辞,这决不可依靠。然而二圣(徽、钦二帝)在那里,不可就此停止,姑且以余力进行罢了。臣认为应该专门任命一官,如古代所谓行人之类,或者只由左右司统领,应当派遣使者时,拿出成法而授予他,以免临时斟酌的劳苦,而朝廷得以专心治兵了。刘豫僭越叛逆,按理必定消灭他,认为应该降下敕榜,明确写明刘豫僭逆之罪,晓谕江北士民,这也是兵家所谓伐谋伐交的。"
所谓绥怀的策略有五条,说宣扬德意、先行赈济抚恤、疏通关津、选拔才能、务求宽恕贷免,大略是说:"山东大族结为山寨以自保,如今虽然多年,形势必定还有未归附的。希望招募有心力的人,秘密前往诏谕。凡是淮北遗民来归附的,命令淮南州郡发给路引,差拨船只渡口接济,酌情差遣地方人护送,不得阻挠。有官职的人先次注授差遣,没有官职而贫乏的,命令沿江州郡用官舍安置他们,仍酌情给予钱米两三个月,到他们能够自谋生计为止。其中有才智可用的,随时任用,不要只是用爵位俸禄来笼络而已。凡是诸将行军进入敌境,敢于抗拒的,固然要剿灭杀戮。其中有善良老弱的人,都从宽处理,使他们有重获生还的希望。"奏疏没有答复。
李邴闲居十七年,在泉州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谥号文敏。著有《草堂集》一百卷。
滕康,字子济,是应天府宋城人。考中崇宁五年进士,又考中词学兼茂科,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升任著作佐郎、尚书工部礼部员外郎、国子司业。
靖康二年,元帅府听说滕康熟悉典章制度,召他到济州。滕康率领群臣劝进,被任命为太常少卿,派他制定登极礼仪。凡是告天和赦免文书,都是滕康写的,文辞情意激切,听到的人很感动。被任命为起居舍人、权给事中,升任起居郎兼讨论祖宗法度检讨官,试中书舍人。
恰逢显谟阁学士孟忠厚请求利用父亲的任职减少任期升官,滕康说:"孟忠厚是隆祐太后的侄子,太宗以来,凡是母后兄弟的儿子没有担任侍从官的。"武义大夫康义利用登极的恩典,升任遥郡刺史,滕康又封还词头,说:"按恩例升官一等,是指在本官阶上进一阶。现在康义得到特旨转一官,从武义大夫越级升到遥郡刺史,名义上是一级,实际上升了五等,严重扰乱法度。自古以来招致祸乱的根源,不是外戚扰乱法度,就是内侍干预政事,汉、唐可以借鉴。"两次降旨,最终不肯执行。
后军统制韩世忠因为不能管束部下,被判罚金赎罪。滕康说:"韩世忠没有显赫的功劳,只因为捕盗的小功,就升到节度使。现在他部下士卒竟至于抢夺御用器物,逼迫谏臣到死地,只罚金,用什么惩戒后来者?"下诏降韩世忠一级官。
江州知州陈彦文利用刘光世的奏报,记录他守城的功劳,升任龙图阁待制。滕康因为刘光世所上的陈彦文功劳状前后矛盾,搁置没有下发。宰相极力支持陈彦文,催促滕康撰写任命文书,滕康不断论争,宰相怀恨在心。恰逢平民省考试卷不合格式,滕康因为他的文章录取了他,谏官李处遁上奏弹劾,于是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杭州洞霄宫。
不久,皇帝移驻钱塘,再次任命为中书舍人,上奏说:"去年郊礼前有日食,而天文官不报告,朝廷大臣不禀告,使陛下用来顺应天意的措施没有到位,所以逆臣敢起不轨之心,因为没有事先的警戒。陛下即位,已经两年了,体恤爱民的政事只是空话,而百姓得不到恩惠;哀痛责己的诏书不著事实,四方不认为可信。忠臣奸佞并进,而众多士人离心;刑罚赏赐不当,而三军士气沮丧。臣希望陛下取建炎初年以来所下的诏书,所推行的政事,深思审度,有没有一两点不像臣说的那样?希望参考得失而罢除或推行。"皇上多次褒奖晓谕,称赞他有谏臣的风范。任命为左谏议大夫。十天内,多次上密封奏章,于是升任翰林学士。第二天,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建炎三年,宰相吕颐浩建议皇上到武昌作为前往陕西的打算,已经移驻建康,又建议想全部放弃中原,迁移居民到东南。滕康极力坚持不可,皇上醒悟而停止。不久,皇上请太后奉神主到江西,以参知政事李邴权知三省枢密院事,滕康为资政殿学士,一同随从护卫前往。李邴称病辞官,又命滕康权知,以刘珏为副职。赐给滕康褒奖的诏书,允许他列席宰执的班次奏事。
滕康随从护卫到洪州,刘光世防守长江不严密,金人横渡长江,滕康等人仓促奉太后前往虔州。殿中侍御史张延寿弹劾滕康与刘珏没有忧国之心,致使太后涉险,被敌人追逼,被责罚授予滕康秘书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不久,允许自便,复左朝请大夫,提举明道宫。绍兴二年九月去世,年四十八。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有文集二十卷。
张守,字子固,是常州晋陵人。家境贫寒没有书,向别人借阅,过目就不忘。考中崇宁元年进士,又考中词学兼茂科。被任命为详定《九域图志》编修官。因精简人员被罢免,改任宣德郎,升任监察御史。因母亲去世离职。
建炎元年冬天,被召回,改任官职,赐五品服。皇上在维扬,粘罕将从东平经过泗州、淮州窥视行在,宰相汪伯彦、黄潜善认为李成余党不值得担忧,皇上召百官各自发表意见。叶梦得请皇上南巡,凭借长江防守,张俊也上奏说敌人气势正盛,应该暂且南渡。张守独自直言上疏,陈述防淮渡江的利害六件事,又另外上疏说金人进犯淮甸的道路有四条,应该选择四路帅守修缮兵器储备粮食来防御。两次上疏,又请求下诏大臣只以选将治兵为急务,凡是不急的事务,交给都司、六曹。两位宰相更加不高兴,于是建议派遣张守安抚晓谕京城,张守接到命令立即上路。
三年正月,返回,上奏金人必定会来,希望早日为此谋划,皇上忧伤。任命为起居郎兼直学士院。金人果然渡淮,皇上到临安。升任御史中丞。
苗傅、刘正彦被平定后,下诏赦免百官,表奏都是张守与李邴分别起草。张守弹劾宰相朱胜非不能思患预防,致使贼人猖獗,请求罢免,奏疏留在宫中不发出,不久朱胜非最终被罢免。
吕颐浩刚任宰相,推行司马光的意见,想合并三省,下诏侍从、台谏集中讨论。张守说司马光的奏议,明白可行,如果再次召集众人,只会增加纷扰。不久全部没有异议,最终合并三省为一。
皇上到建康,吕颐浩、张浚合议将奉皇上到武昌作为前往陕西的打算。当时刚拜张浚为宣抚处置使,亲自担任陕西、四川,张守与谏议大夫滕康都坚持不可,说:"东南是今天的根本,陛下远行,那么奸雄就会产生窥伺之心。况且将士多是陕西人,因为蜀地接近关陕,可以图谋西归,这是为自己打算,不是为陛下与国家打算。"张守又陈述十害,到殿庐对滕康说:"到蜀地的事,我们应该以死相争。"皇上说:"朕本来认为难行。"提议于是停止。
六月,久雨常阴,吕颐浩、张浚都谢罪请求离职,下诏郎官以上谈论朝政缺失。当初,张守任副端时曾上疏说:"陛下身处宫室的安稳,就应想到二帝、母后在穹庐毳幕的居处;享受膳食的供奉,就应想到二帝、母后膻肉酪浆的味道;穿着精细暖和的衣服,就应想到二帝、母后在穷边绝塞的寒苦;掌握生杀大权,就应想到二帝、母后言语动作受制于人;享有嫔妃的侍奉,就应想到二帝、母后由谁使唤;面对臣下的朝拜,就应想到二帝、母后由谁尊礼。想之又思,战战兢兢,圣心不倦,而上天不助顺,万无此理。"到这时又重申前说,说:"现在罪己的诏书多次下达,而上天未悔祸,实在是有所未至。"并且说:"天时人事到这种地步,陛下看今天的形势与去年相比哪个更严重?而朝廷的措置施设,与前日没有什么区别。等到像维扬之变后再来说,那么即使斥逐大臣,也无救于祸。汉制遇到灾异策免三公,现在任宰相的人,虽然有功劳,但他们的器识不足以斡旋机务。希望改选文武全才、海内共同推重的人,亲自提拔并用他们。上书论事,或有切直,应该加以褒奖提拔来开辟言路。"
在此之前,张守曾论吕颐浩不可单独任用,张浚不可西去,与皇上的意见不同,请求外补。任命为礼部侍郎,不受,皇上命吕颐浩到政事堂,告以正人端士不宜轻易离去,张守才接受任命。殿中侍御史赵鼎入对,论张守无故降职,皇上说:"因为他资历浅。"赵鼎说:"言事官没有其他过失,愿陛下不要阻挠他们的士气。"于是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九月,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扈从由海道到永嘉,回到会稽。
四年五月,任命为参知政事,张守曾推荐汪伯彦,沈与求弹劾他的短处,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不久,任绍兴府知州。随即以内祠兼侍读,张守极力推辞,改任福州知州。当时右司员外郎张宗臣请求命令福建筑城,张守上奏:"福州城建于晋太康三年,伪闽增广到六千七百余步,国初削平已久,公私困弊,请等以后。"于是停止。不久以变易度牒钱百万余缗送到行在,资助国用。
当时刘豫引导金人进犯淮地,皇上驻平江,诸将献俘的人接连不断,张守听说后,上疏说:"现在献俘如果真是金人,或者借用诸国的人,那么杀了他们可以。至于像两河、山东的百姓,都是陛下的赤子,被驱迫而来,难道是出于本意吗?应该以恩信晓谕他们,宽贷让他们回去,愿意留下的也听任,那么贼兵可以不战而溃。"金人退走后,下诏诸将渡江追击,张守又上疏,认为敌情难测,希望留下刘光世控制各个渡口。
皇上回到临安后,又下诏询问张守关于攻战的利益、守备的适宜、安抚的策略、措置的方法,张守说:
明诏四事,臣认为没有比措置更急的,措置如果得当,那么其余就不足为陛下说了。臣请说措置的大概,其一措置军旅,其二措置粮食。
神武中军应当专门护卫行在,而其余军队分戍三路,一军驻守淮东,一军驻守淮西,一军驻守鄂州、岳州或荆南,选择要害之处驻守。使北至关辅,西到川、陕,血脉相通,号令相闻,有唇齿辅车之势,那么从江以南可以安枕而卧。然而现在的大将都手握重兵,贵极富溢,前无升官之望,退无诛罚之忧,所以朝廷的势力日益削弱,兵将的权力日益增大。而且做大将的人,万一有称病而被罢免,或突然去世,那么所统率的军队将归属谁?臣认为应该提拔麾下的将领,使他们做统制,每将不超过五千人,棋布四路,朝廷号令直接到达他们的军队,分合指挥全部由朝廷,可以有所作为。
什么叫措置军食?诸军既然分屯各路,那么所担心的是财谷的转运输送。祖宗以来,每年上供六百余万,出自东南转输,不曾觉得困难。现在应该用两浙的粮食供应淮东,江西的粮食供应淮西,荆湖的粮食供应鄂、岳、荆南。量所用的数量,责成漕臣运输,而将多余的送到行在,钱帛也是这样,恐怕不至于不足。钱粮没有缺乏的忧患,然后告诫诸将,不得侵扰州县,以复业的民户户口多寡,作为诸将的考核标准,每年核实而升降。这样措置既定,等到防秋,再派大臣统督,使诸路的军队首尾相应,安抚的策略也在这里了。究其根本,在于陛下内修德而外修政罢了。
福建自从范汝为之乱,公私赤贫,张守镇守四年,安抚凋敝,并且向朝廷请求,免除福州所贷常平钱十五万缗。多次请求离郡,以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召回,刚两月,又称病请求离去,任平江府知州,极力请求祠官归家。
六年十二月,被召见,当天任命为参知政事,第二天兼权枢密院事。七年,张浚罢免刘光世兵权,而想派吕祉到淮西安抚诸军,张守认为不可,张浚不听,张守说:"如果一定要改变,也须得到声望素高、能服诸将之心的人才行。"张浚不听,于是有郦琼之变。等到台谏官上章弹劾张浚,御批安置岭南,赵鼎不立即执行,张守极力劝解皇上说:"张浚为陛下捍卫两淮,罢免刘光世,正是因为他部众乌合不为用,现在验证了,群臣从而借端陷害他的短处,臣恐怕以后继任的人,必定以张浚为戒,谁肯为陛下任事呢?"张浚贬谪永州,张守也引咎请求离去,不许。
八年正月,皇上从建康将回临安,张守说:"建康从六朝为帝王之都,江流险阔,气象雄伟,而且占据都会来治理中原,依靠险阻来抵御强敌,可以作为别都以图恢复。"赵鼎坚持不可,张守极力请求离去,以资政殿大学士知婺州,不久改任洪州,兼江南西路安抚使。入对,当时江西盗贼未息,皇上问以息盗的策略,张守说:"莫先于德政,等他们不悔改,然后用兵。"于是请求出师屯驻要害。到了部属后,在郡邑张贴告示,晓谕祸福,约定期限,允许自新,不到几个月盗贼被平定。
后来调任绍兴府知府。恰逢朝廷派遣三位使者到各路征收财赋,所到之处都用鞭打来树立威严。韩球在会稽,征收了五十多万缗钱。张守到任后,立即请求入朝觐见,向皇上说明情况,皇上下诏追回三位使者。当时秦桧当政,很不高兴,张守也心中不安,再次担任祠禄官。
建康要选任统帅,皇上说:“建康是重要之地,任用有德行威望的大臣,只有张守可以。”张守到任几个月后去世。
张守曾向当时的宰相张浚推荐秦桧,等到秦桧任枢密使,同朝为官。一天,张守在尚书省阁中拉着张浚的手说:“我以前误了您。如今同列朝班,与他朝夕相处,观察他的趋向,有患得患失之心,您应当尽力向皇上陈说。”张守在江南西路,因为郡县供给摊派骚扰百姓,上疏请求免除和买,停止和籴。皇上想要施行,当时秦桧正削减度支作为每月进献,且每天担忧各地财赋不送到,看到张守的奏疏,发怒说:“张帅为何如此损害国家?”张守听说后,叹息道:“他所说的损害国家,其实是增益国家。”死后谥号文靖。孙子张抑,任户部侍郎。
富直柔,字季申,是宰相富弼的孙子。因父亲恩荫补官。年少时聪敏有悟性,有才名。靖康初年,晁说之认为他的文章奇特,向朝廷推荐,召见赐同进士出身,任秘书省正字。
建炎二年,召令近臣举荐所知之人,礼部侍郎张浚以富直柔应诏。授官著作佐郎,不久任礼部员外郎、起居舍人,升任右谏议大夫。范致虚从贬谪名单中被召入朝,富直柔极力说范致虚不应再被任用,富直柔出朝任鼎州知州。
升任给事中。医官、团练使王继先因广施恩泽转为防御使,按法应当回授,得到圣旨特别给予改换武功大夫。富直柔论奏说:“王继先用计策改换官职,授官之后,转行官资,授予差遣,更无阻碍。而且武功大夫只有有战功、历任边任、有才能武艺的人才可升迁,不可以轻易授予。”皇上对宰相范宗尹说:“这个任命出于朕的旨意。如今富直柔直言争论,朕屈意听从,以伸张直言之气。”
建炎四年,升任御史中丞。富直柔请求罢免右司郎官侯延庆,而用苏迟替代,皇上说:“台谏官以拾遗补过为职责,不应当推荐某人担任某官。”于是侯延庆改任礼部员外郎,而苏迟任太常少卿。
十月,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旧例,签书有由员外郎担任的,而没有由三丞担任的。中书省说不是旧典,当时富直柔是奉议郎,于是特升为朝奉郎。从此寄禄官三丞授二府的,升为员外郎,从富直柔开始,于是成为惯例。
绍兴元年,下诏礼部、太常寺讨论隆祐太后的册封礼仪。范宗尹说:“太母前后被废黜,其实出于章惇、蔡京,人都知道不是两位圣上的过错。”富直柔说:“陛下推崇隆祐,天下认为应当,然而人们也不认为不是哲宗和徽宗的意思,希望陛下不要再疑虑。”于是命令礼官讨论典礼。不久王居正说:“太后隆名定位,已经在元符年间匡正,应该采用钦圣皇后的诏书,奏告天地宗庙,其典礼不须讨论。”议论于是确定。
上虞县丞娄寅亮上书谈论宗庙国家大计,想选择太祖子孙中“伯”字行下有贤德的人,按照亲王的品级,让他们治理九州,以等待皇嗣出生,然后退居藩王之位。奏疏呈入,皇上大为感叹醒悟,富直柔于是推荐他,召赴行在,授监察御史。于是孝宗被立为普安郡王,是由于娄寅亮的建议。
授同知枢密院事。侍御史沈与求弹劾富直柔依附辛道宗、辛永宗兄弟得以进用,并弹劾他推荐的右司谏韩璜。此前,富直柔曾在皇上面前说吕颐浩的短处,吕颐浩与秦桧都忌恨他,因此两人都被罢免,韩璜被责罚监浔州酒税,而富直柔以本官提举洞霄宫。
绍兴六年,为生母守丧。起复资政殿学士、知镇江府,推辞不赴任。起用为衢州知州。因误判死刑,削职奉祠。不久复官端明殿学士。徜徉山水之间,纵情吟咏,与苏迟、叶梦得等人交游,在家寿终。
冯康国,字元通,本名冯轓,遂宁府人。是太学生,有气节。建炎年间,高宗暂驻杭州,礼部侍郎张浚以御营参赞军事身份留在平江。苗傅、刘正彦作乱,张浚对外倡议率领诸将合兵讨伐,考虑到苗傅等人居中掌握大权,想找辩士前往说服。当时冯轓客居张浚那里,慷慨请行,张浚派他到杭州,劝说苗傅、刘正彦说:“自古以来宦官乱政,根株相连,如果诛除必定遭受祸患。如今二位一下子为国家除去数十年之患,天下蒙受福祉很大。然而主上春秋鼎盛,天下没有听说他的过失,岂能突然传位于襁褓中的儿子?而且前日名为传位,其实是废立,二位本心为国,为何因此背负天下之谤?”苗傅按剑大怒,冯轓言辞气色不屈。刘正彦于是和缓地告诉他说:“张侍郎想要复辟固然好,但必须当面商议。”于是派冯轓返回,约张浚到杭州。
张浚又派冯轓送信给苗傅等人,告知祸福让他们改过。不久又回复苗傅的信,公开说他们的罪过。冯轓到达,苗傅的党羽马柔吉恐吓他说:“昨天张侍郎的信不委婉,二位大怒,已经发兵出杭州了,你还敢来吗?”冯轓说:“畏惧就不来,来了就不畏惧。”王世修想拘留冯轓,适逢张浚假作一封信给冯轓说:“刚有客人从杭州来,才知道二公对社稷原本没有不利之心,很后悔前信的轻率。”苗傅等人看到后高兴,冯轓得以免祸。
不久勤王的军队大举集结,苗傅等人开始害怕,冯轓知道他们可以说动,于是劝说宰相朱胜非,认为今日之事,应当以渊圣皇帝为主,睿圣皇帝应该恢复为大元帅,少主为皇太侄,太后垂帘听政。朱胜非让他与苗傅、刘正彦商议,都答应了。冯轓又请求褒奖苗傅、刘正彦如同赵普旧例,于是都赐予铁券。下诏补冯轓奉议郎、守兵部员外郎,赐五品服,改名康国。
高宗复位,任命张浚宣抚川、陕,张浚征辟冯康国主管机宜文字。张浚到蜀地,派冯康国入朝奏事,下诏进两官,任荆湖宣谕使。冯康国出行时,皇上临幸浙东,来不及降诏旨,冯康国按自己的意思行事,言官弹劾他擅自伪造制书,因此被贬官二等。绍兴三年,张浚被召回,与冯康国一同赴行在。张浚被罢黜后,御史常同于是弹劾冯康国,被免职。起用为万州知州、湖北转运判官。
张浚任宰相,冯康国入朝为都官员外郎。冯康国说:“四川的赋税,祖宗以来,正税重的科折轻,正税轻的科折重,科折权衡与税平准,所以没有偏重。近年监司、总领、漕司全部更改旧法,征收数目务求多,失业逃亡都由于此。何不恢复旧法。”下诏将他的话交给四川宪司察办不依法的人。又说:“蜀地苦于陆运,应当告知吴玠,非防秋月份,分兵就粮;同时选择守令治理梁州、洋州,招集流散,耕种开垦就绪,那么漕运可以节省。这是保蜀的良策。”
张浚离开相位,冯康国请求外任。赵鼎对高宗说:“自从张浚被罢免,蜀地士人心中不安,如今留下的有十多人,臣担心台谏官因为张浚的缘故有所论列,希望陛下明察。”高宗说:“朝廷用人,只应当论其才能与否。近来台谏官喜欢以朋党论士大夫,如罢免一个宰相,那么凡是他所推荐引进的人,不问才能与否一时间全部罢黜,这是朝廷使他们成为朋党,不是爱惜人才、敦厚风俗的办法。”升右司员外郎,授直显谟阁、知夔州。为母守丧,起复,抚谕吴玠军,授都大主管川陕茶马,去世。
论曰:邓肃、李邴、滕康在危急存亡之际,都刚直正色,知无不言。张守论事明达深远,富直柔受困于秦桧、吕颐浩,冯康国说服折服两个凶徒,都是有用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