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四十六黄洽等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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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洽,字德润,福州候官人。隆兴元年,以太学生的身份参加礼部考试获得第二名,下诏按照旧例,尚未亲临殿试,就赐予第二名及第。被授予绍兴府观察判官。任职期满后,参加铨选,没有按照先例去拜谒宰相。宰相陈俊卿向皇上禀报,改任宣义郎,任命为国子博士。

恰好有旨意说职事官不需候补,改任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接着担任太学国子博士、枢密院编修官、福州通判。后来奉祠,被召入朝任太常丞。请求外任,孝宗当时正励精图治,说:"黄洽德行深厚,正要委以重任。"没有批准。轮到他应对时,上奏三件事:防备事变不如储备人才,士卒应当训练其心志,军政必须预先谋划。皇上惊视,黄洽缓缓上奏:"希望告诫整饬州郡,不要烦扰百姓而招致寇盗,不要轻率行动而玩忽寇盗。寇盗侵扰后再平定,伤害国家根本就多了。"从秘书郎升任著作郎。皇上告谕词臣:"秘阁储积英才作为将来公卿的备用,起草黄洽的任命词,可以提及此事。"

被任命为右正言,首先上奏:"谏臣不是凑数的官员,职责在于谏诤,朝廷政事有缺失,应当尽言无隐。"皇上也认为他是正直之士,允许他尽言不隐。被任命为侍御史。恰逢水旱灾害频繁,借祭祀之事进言:"这事全在一念之间,陛下早起静思,专心为民,身体虽然在宫中,心思却在祭坛,神灵在左右,道理并非漠然。近年荒歉的原因,必定有未能契合神灵心意的方面。"有一天特地下诏:"各路奉行荒政不认真,派官员视察安抚。"黄洽急忙上奏:"使者一出,官吏必然知道畏惧。那常平这一部门,职责是做什么?淮、浙、江东现有使者,以五个使者分巡五路,尚且担心不能周知。现在派遣一人兼管二三路,不过查看图册账簿户口多少,地域辽阔,怎能全部巡视?如果专门责成常平官,名正言顺而职责明确,事务分派而监察精细。"又上奏:"艺祖鉴于藩镇权力偏重的失误,不想让兵权政权集中在一人手中。现在让主管军事的官员兼任州郡长官,这是把兵政权合并为一,而且地处边境,偏重尤其厉害。"皇上都赞许采纳。黄洽所议论的,从未挑剔细小过失或其他坏事而连累他人终身。

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皇上正锐意习武,黄洽趁机委婉劝谏,说:"《颐》卦的大象说:'君子以谨慎言语,节制饮食。'言语饮食尚且要谨慎节制,何况其他呢?凡是在筋骨力量呼吸之间,一有过失,都不是养身之道。"皇上说:"你的话无非是仁义忠孝,可以作为万世臣子的法则,我常想着它。"黄洽在经筵上,说:"宰相代天治理万物,关键在于为国家得到人才。人主任命宰相,任用就不要怀疑。宰相权重则朝廷尊贵,朝廷尊贵则宗庙社稷安定。宰相选拔人才担任职务,应当尽公心。君子进用则百官职事兴举,百官职事兴举则天下太平。"皇上多次点头称是,然后说:"你如同良金美玉,浑厚无瑕,上天是让你做我的辅弼之臣吗?"

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上奏:"荐举请托,必然争相在宰相、执政、台谏门下进行,如果宰相、执政、台谏不替人谋求荐举,使士大夫都自我勉励,凭公道获得荐举,岂不很好。如果确实了解某人,公开上章推荐,又有什么不可以。"潭州上奏说强盗罪行不至死应发配的判决加服劳役流放,有旨令讨论。黄洽说:"强盗不同于其他盗贼,是因为他们故意犯罪。如果只剃发服劳役,三年之后,一旦解除囚禁,他们像野猪一样四处奔窜,善良百姓受其害,怎能数得完?何况服劳役时必定去掉防范的器具,逃跑结合,祸患尤其严重。"皇上深以为然。

被任命为参知政事。皇上说:"你常告诉我用人,现在你处于用人的位置,不可不努力。"皇上于是商议任命名单,黄洽竭尽忠诚无所避讳,皇上大喜说:"五十年没有这样的差除。"任命为知枢密院事。黄洽多次上章请求离职,获得批准,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

光宗接受禅位,特地下诏让他议论政事,黄洽上奏:"用人是万世不变的道理,臣先前以此向寿皇进献忠言,现在又告诉陛下。"多次请求退休回乡,不久授予提举洞霄宫。当尚未获准的时候,有人劝他建造宅第,黄洽说:"我是书生,蒙受提拔至此,没有用来报国的,却先经营私利吗?假使我一旦因罪离职,还有先人的旧屋可以遮蔽风雨,又有什么忧虑。"庆元二年退休。

黄洽曾说:"在家不欺骗亲人,做官不欺骗君主,上不欺骗天,下不欺骗人,暗处不欺骗鬼神,何用求福报呢!"庆元六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黄洽质朴正直端庄持重,有大臣风范,两朝推为名臣。有文集、奏议八十五卷。

汪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年幼时稳重不同于平常儿童,五岁知道读书,应对如响应声出语惊人,认识很多奇字。家境贫寒没有灯油,常常拾柴草来继续照明。向人借书,过目不忘。十岁能作诗,游学乡校,郡博士戏弄他说:"韩愈十三岁就能写文章,如今你怎么样?"汪应辰回答说:"孔子有三千弟子论述道理,只有您是这样。"

不满二十岁,在乡举中名列第一,参加礼部考试,获得高等名次。当时赵鼎为宰相,邀请他到私塾,认为他是奇才。绍兴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年仅十八岁。殿试策问以吏道、民力、兵势为问题,汪应辰回答认为治国之要,以诚为本,在于君主反求诸己而已。皇上看了他的对策,以为是老成之士,等到唱名,竟是少年,引见官扶着他上前,皇上非常惊异。赵鼎出班特别致谢。旧例进士第一名赐御诗,到这时,特书《中庸篇》赐给他。起初名叫汪洋,与姓连起来好像有语病,特地下诏改赐名应辰。皇上想立即授予馆职,赵鼎说:"暂且让他经历外任,培养他的才能。"于是授予镇东军签判。旧例,殿试第一名没有等待候补的,到这时,取了一年半的缺额让他回家。舍人胡寅起草任命词说:"近来延见众多士子,询问治国之道,你年龄未及二十,而能推阐帝王躬行根本,没有曲学阿世之态。"

汪应辰少年时受知于喻樗,中第后,知道张九成贤能,向喻樗询问,前去跟从他游学,学问更加精进。初次任职,赵鼎为帅,幕府事务都咨询他。当年小旱,命汪应辰到名山求雨,立即应验,越人告诉他说:"这是相公雨。"赵鼎说:"不对,是状元雨。"

被召为秘书省正字。当时秦桧极力主张和议,王伦出使回来,金人想将河南地归还我们。汪应辰上疏,说:"和议不成功不是忧患,和议成功了,但沿袭旧例没有防备才可怕。异议不停息不是忧患,异议停息了,但上下互相蒙蔽才可怕。金人虽然通和,边境上应该各自戒严,以防备其他盗贼。现在正在大赦中外,褒奖宠幸将帅,以为休兵息民从此开始。纵然忘记多年的耻辱,难道不考虑将来意外的祸患吗?这就是沿袭旧例没有防备之所以可怕。当朝廷大力排斥群议之初,大则流放驱逐,小则罢免降职,甚至有一言迎合,就破格提拔重用。因此小人窥见间隙,轻浮急躁者阿谀以希求宠幸,畏懦者随声附和保持缄默以充数,而忠臣正士竟无法在群小之间自立,这就是上下互相蒙蔽之所以可怕。臣希望不要因为和好可以无忧,而思患预防,常像敌人到来一样。"疏奏上,秦桧非常不高兴,让他出朝任建州通判,于是请求奉祠回家。寄居在常山的永年院,蓬蒿满路,一室萧然,粥饭不继,别人不堪其忧,他却处之泰然,更加以修身讲学为事。从此共三次主管崇道观,在困顿之时,胸中浩然之气凛然不可屈服。

张九成被贬谪到邵州,交游都断绝了,汪应辰时常通信问候。等到他父亲去世,议论者仍然攻击他,而汪应辰不远千里前往吊唁,人们都为他担心。任袁州通判,凡是他所予夺的,众人没有异议。初到时,有人因他是书生而轻视他,不久才知道吏治之师所不能及。丞相赵鼎死在朱崖,扶丧经过袁州,汪应辰写文章祭奠他说:"惟公两登宰相,都正值艰难危急之时;一次贬谪南荒,便成死生之别。事已定于盖棺,恩特容于归骨。"官吏将祭文烧掉。赵鼎的儿子借了三名士兵回家,途经衢州,章杰为太守,迎合秦桧之意,指称汪应辰是阿附赵鼎的死党,发公文审讯,搜遍行李,寻找祭文不得。当时胡寅给秦桧写信,说此事不值得深究,事情才平息。

任静江府通判,过了期限无人替代,于是顺路回去探望母亲。接着差遣广州通判。当时秦桧深为忌恨的是赵鼎、张浚,赵鼎已死而张浚独存,秦桧心中不快。江西运判张常先笺注前帅张宗元与张浚的诗,向朝廷报告,其词牵连数十家,将诬告他们图谋不轨而全部除去。案件已经审理完毕,秦桧死了,汪应辰侥幸得以免祸。

第二年,被召为吏部郎官,升任右司。母亲年老请求外任,丞相苦留他说:"正在升用,不应如此。"汪应辰说:"母亲老了,不可延缓。"于是出朝任婺州知州。州里积欠上供钱十三万缗,朝廷命宪司、漕司追究处理,汪应辰说急迫就会扰民,于是与各县免除旧欠,去除苛敛,定期会集,堵塞漏洞,全部补发。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在墓旁筑庐守丧。

服丧期满,任命为秘书少监,升任代理吏部尚书。李显忠冒领安丰军功赏五千多人,汪应辰上奏驳斥。代理户部侍郎兼侍讲。汪应辰独力承担繁重事务,节省冗费,曾上奏:"班直转官三天,而堂吏增加的食钱一万多缗;工匠洗泽器皿只给一百多千,而堂吏食钱六百千;塑显仁神御,半年功夫未及一半,而堂吏食钱已支三万、银绢六百匹两。其他都类似。"皇上惊其费用冗滥,命吏部裁减。

金人背盟,下诏征求足食足兵之策,汪应辰上奏说:"陆贽有云:'将领不称职,兵力虽多不足依靠;君主失去权柄,将领虽有才也不为所用。'臣所担忧的,不在兵力不足,而在军政不修。自从讲和以来,将士骄惰,兵不操练,敌未到则望风逃遁,敌已退则虚列战功,不但免罚,甚至受赏。当此时无事,诏令有不能执行的,一旦有急,谁能听命以赴国家之难。希望陛下发英明决断,赏善罚恶,使人人洗心革面,以听上命,然后号令必行了。"

三十二年立储,因为孝宗的名与唐庐江王、晋楚王同,下诏改为"晔",汪应辰认为与唐昭宗同名,告诉左相陈康伯,于是改今名。集议秀王封爵,汪应辰定其称号为"太子本生之亲"。议入,内降旨:"皇太子所生父,可封秀王。"等到内禅,拟在传位日降赦,汪应辰说:"唐太宗受禅于高祖,明年正月才改元。"于是从其说。又议改元"重熙",汪应辰说契丹曾用为年号,于是改隆兴。一朝大典礼,多由汪应辰所定。

议论太上尊号,李焘、陈康伯密议以"光尧寿圣"为称。等到集议,有人说:"尊号始于开元,罢于元丰,现在不应当再建,何况太上视天下如弃敝屣,岂会再顾此?"汪应辰主张尤其用力。又有人说:"主上奉养亲人,怎能援引元丰自行推却相比?"于是议状签名的有一半,不签名的有一半。第二天,汪应辰又与金安节等十二人各自陈述所见,大概认为"光尧"近乎"神尧","寿圣"是英宗诞节,曾用为寺名。御史周必大也以此询问,汪应辰答以"尧"岂可"光"。这话有传到德寿宫的,高宗趁皇上过宫时说:"汪应辰一向不喜欢我。"于是有诏:尊号之议,已经奏知,不容停止。金安节等于是奉诏。

应辰接连请求外放任职,于是出任福州知州。不久,升任敷文阁待制,并推举朱熹代替自己。在任两年,恰逢朝廷谋划蜀地统帅,便以敷文阁直学士身份担任四川制置使、成都府知府。上殿辞行时,皇帝特地下诏抚慰。进入蜀地境内,他写信给宣抚使吴璘,命令用抚谕诏书申明严整号令。到任后,免除利州路百姓的军粮运输,调拨沿边驻军到内地郡县就食,允许保胜义士恢复本业,保留左藏库所解送的白契二百万以备不测,全部上奏执行。有人说蜀中纲马驿程经过梁、洋、金、房等地,山路险峻,应顺江而下,皇帝下诏让吴璘处置。执政大臣和大将都主张这个说法,应辰与夔州帅王十朋极力陈说其不便,于是得以停止。二税勘合,每贯收取二十钱,乾道年间的诏旨曾经减免三分之一,有人想增加,应辰与两位漕运官列名上奏,说:'勘合不以钞票计算,而以贯、石、匹、两计算,这是明为减而暗里增加。以成都一路计算,每年收入三十万,现在增加到六十万,按四路计算,不知是几倍。虽然不利于谋利的人,但百姓受惠很多。'

吴璘当时驻守蜀口武兴,精兵为天下之首,既老且病,应辰秘密上奏认为关陕大将关系国家安危,应当预先谋划。于是执政传达旨意,如果吴璘不能起来,令制置司暂代其职。等到吴璘去世,应辰便代理宣抚使之职,蜀地安宁。

虞允文不久以知枢密院事身份宣抚四川,应辰援引张浚先例,请求罢除制置司,不被允许。总所发公文委派官员核查四川隐匿契税,应辰上奏:'其不便之处有四:妨碍农业荒废本业,放纵官吏骚扰百姓,违法损害教化,助长奸邪引发诉讼。近来户部已令人自首,州县收并已不少,未尽的,有现行法令,不应为此烦扰。'皇帝说:'论述极有道理,迅速停止。'

蜀地大旱,皇帝下诏询问救荒之策,应辰上奏:'利、阆、绵、梓等州的军马粮料,随民力平均摊派,官府虽支付籴钱,百姓得不到半价,若选官到丰收之处籴粮,可以宽缓民力,只是无钱束手无策,乞请发给度牒。'皇帝说:'汪应辰治理蜀地很有声誉,且如此留心民事。'发给度牒四百道,永远作为籴本赈济,于是写信给各路漕运官,赶紧救荒,并把绵、剑地区的和籴情况告诉他们,全蜀都受惠。

刘珙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进言说:'汪应辰、陈良翰、张栻的学问品行才能,臣比不上。'随后,得旨召还。邛州安仁县饥荒,有人聚众为盗,危害到旁郡,应辰立即上奏,并发公文给茶马使招捕。一月之间,诛杀其首领,其余全部安抚平定。有人对虞允文说:'汪帅莫不是掩盖盗事不上报?'宣抚司于是秘密上奏,派人欺骗应辰说:'邛州贼事未敢奏报,不知制置司如何?'应辰把奏章副本给他看,允文内心羞愧。将离任时,代纳成都一府的激赏绢估价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匹。

冬天,入朝觐见,上殿应对,以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为言。皇帝说:'爱卿久在蜀地,宽慰朕西顾之忧,军政民事革弊殆尽,蜀中除去虚额,民间当受实惠。'应辰上奏:'虚额去掉则州县宽裕,还有两事:预借、对籴。预借是州县连年相沿,对籴是为补充州县缺额,百姓输米一石,即就地籴一石,或半价,或不支,且多取赢余。陛下近日捐百万除预借之弊,对籴之患只限数州,愿一并除去,则弊革无余。'

授任吏部尚书,不久兼翰林学士并侍读。论爱民六事,朝廷议论不合,不悦者众多。一天,陈良佑上殿应对,皇帝告诉他说:'汪应辰说你在蜀地多欺诈。'良佑上奏:'臣与应辰昨日同班,应辰请求外放,得衢州,臣惜其离去,一同上奏留他。当时边报正急,臣不知应辰将为便私之计。奏上后,应辰因此大恨,于是用此说中伤臣。'皇帝说:'竟然这样吗!'

应辰在朝廷多革弊事,宦官们都侧目而视。德寿宫正在砌石池,用水银浮金凫鱼于上,皇帝经过,高宗指给他说:'水银正缺,这从汪尚书家买的。'皇帝发怒说:'汪应辰力言朕置房廓与民争利,竟自己贩卖水银吗?'应辰知道后,极力请求离职。恰逢又发出恢复发运均输的旨意,叹息说:'吾不可留矣,只要力辩群枉,则补外之请自得。'于是力论其事有害无利,遂以端明殿学士身份知平江府。

韩玉奉旨选马,经过平江郡,应辰简化礼节。韩玉回去后,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臣所过州县,没有像平江这样不治的。'皇帝感到奇怪。平江米纲运到,有亏损,事情上报,连续降职。尽力抱病请求祠禄,从此卧家不起,在淳熙三年二月在家中去世。

应辰待人温和谦逊,遇事特立独行不回头,流落岭南十七年。秦桧死后,才还朝,刚正率直,敢于直言不避讳。年少时跟随吕居仁、胡安国游学,张栻、吕祖谦深为器重赞许他,告诉他求道的方法。曾解释克制私欲如用兵克敌,《易》中'惩忿窒欲',《书》中'刚制于酒',惩窒、刚制都是克胜的意思,能不时常省察吗?其义理之精如此。好贤乐善,出于天性,尤其注重友爱,曾把祖产让给其兄汪衢,即使无屋可居也不顾。儿子汪达,继登进士第,官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

王十朋,字龟龄,温州乐清人。天资聪颖,日诵数千言。长大后,有文采品行,在梅溪聚徒讲学,受业者以百数。进入太学,主考官惊异其文。

秦桧死后,皇帝亲政,策试士子,告谕考官说:'对策中有陈朝政切直者,并置上列。'十朋以'权'为题作答,大略说:'揽权者,并非想如秦皇之衡石程书,隋文之传餐听政,唐德宗之强明自任、不任宰相,唐宣宗之精于吏事、以察为明,而是希望陛下惩前毖后,威福一出于上而已。曾有铺翠之禁,而以翠羽为首饰者自若,这难道是法令不可禁吗?还是宫中服浣濯之化、衣不曳地之风未形于外?法之至公莫如选士,名器之至重莫如科第。往年权臣子孙、门客类窃高第,有司以国家名器为媚权臣之具,而欲得人可乎?愿陛下正身以为本,任贤以为助,博采兼听以收其效。'几万余言。皇帝嘉其经学渊博,议论醇正,遂擢为第一。学者争相传诵其策,比作古代的晁错、董仲舒。

皇帝用其言,严申销金铺翠之令,取交趾所贡翠物焚之。下诏:'十朋乃朕亲擢。'授绍兴府签判。到任后,有人以书生轻视他,十朋裁决如神,吏奸不行。当时以四科求士,帅王师心说十朋身兼四者,独以应诏。召为秘书郎兼建王府小学教授。此前,教授入讲堂居宾位,十朋不可,皇孙特加礼而位教授中坐。

金国将背盟,十朋轮对,说:'自建炎至今,金未尝不内相残贼,但一主毙,一主生,何尝为中国利?关键在于自备如何。御敌莫急于用人,今有天资忠义、材兼文武可为将相者,有长于用兵、士卒乐为之用可为大帅者,或投闲置散,或老于藩郡,愿起而用之,以寝敌谋,以图恢复。'大概指张浚、刘锜。又说:'今权虽归于陛下,政复出于多门,是一桧死百桧生。杨存中以三衙而交结北司,以盗大权。汉之祸起于恭、显,王氏相为终始;唐之祸起于北军,藩镇相为表里。今以管军位三公,利源皆入其门,阴结诸将,相为党援。枢密本兵之地,立班甘居其后。子弟亲戚,布满清要。台谏论列,委曲庇护,风宪独不行于管军之门,何以为国!至若清资加于哙五;高爵滥于医门;诸军承受,威福自恣,甚于唐之监军;皇城逻卒,旁午察事,甚于周之监谤;将帅剥下赂上,结怨三军;道路捕人为卒,结怨百姓;皆非治世事。'皇帝嘉纳,收敛逻卒,罢诸军承受,更定枢密、管军班次,解杨存中兵权,其言大略施行。秦桧久塞言路,至此十朋与冯方、胡宪、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生为《五贤诗》述其事。授著作郎。

三十一年正月,风雷雨雪交作,十朋以为阳不胜阴之验,写信给陈康伯,希望以《春秋》灾异之说力陈于上,崇阳抑阴,以弭天变。升任大宗正丞,急请祠归。金兵犯边,起用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张浚帅金陵,全部如其所言。

孝宗受禅,起用为严州知州。召对,首先说:'太上皇非倦勤之时,而以大器付陛下,贤于尧、舜,陛下当思以副太上者。今社稷之安危,生民之休戚,人才之进退,朝廷之刑赏,宜若舜之协尧,断然行之,以尽继述之道。'授司封郎中,累升国子司业。说:'今居位者往往职之不举,宜有以革之。人主有大职三:任贤、纳谏、赏罚。'皇帝嘉之。授起居舍人,升侍讲。时左右史失职已久,十朋任起居郎,胡铨奏四事,语在《胡铨传》。授侍御史,皇帝对胡铨说:'近授台官,外议如何?'胡铨说:'皆谓得人。'皇帝说:'卿与十朋皆朕亲擢。'

十朋见皇帝英锐,每见必陈恢复之计。及将北伐,上疏说:'天子之孝莫大于光祖宗、安社稷,因前王盈成而守者,周成康、汉文景是也;承前世衰微而兴者,商高宗、周宣王是也;先君有耻而雪之,汉宣帝臣单于、唐太宗俘颉利是也;先君有仇而复之,夏少康灭浇、汉光武诛莽是也。迹虽不同,其为孝一也。靖康之祸,亘古未有,陛下英武,慨然志在兴复。窃闻每对群臣奏事,则曰:"当如创业时。"又曰:"当以马上治之。"又曰:"某事当俟恢复后为之"。近因宣召,语及陵寝,圣容恻然,曰:"四十年矣。"陛下之心真少康、高宗、宣王、光武之心,奈何大臣不能仰副圣心?愿戒在位者,去附和之私心,赞国家之大计,则中兴日月可冀矣。'于是论史浩八罪,曰怀奸、误国、植党、盗权、忌言、蔽贤、欺君、讪上,皇帝因此让史浩出知绍兴府。十朋再上疏,说:'陛下虽能如舜之去邪,未能如舜之正名定罪。绍兴密迩行都,浩曾为属吏,奸脏彰闻,亦何颜复见其吏民。'于是改给祠禄。

史正志与史浩族不同,拜史浩而父事之,十朋论正志倾险奸邪,观时求进,宜黜正志以正典刑。林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门,盗弄威福,至此诈病求致仕,十朋并疏其罪。皆罢去。

张浚出师收复灵壁、虹县,归附者以万计,又收复宿州。十朋上奏:'王师以吊民为主,先之以招纳,不获已而战伐随之,乞以此旨戒浚。金将已降,宜速加爵赏,以劝来者。'皇帝皆嘉纳。

恰逢李显忠、邵宏渊不和,朝廷军队作战失利,张浚上表自我弹劾,主张议和的人趁机提出不同意见。王十朋上疏说:"我向来不认识张浚,听说他发誓不与敌人共存,心里实在仰慕他。以前趁轮对时,说过金人必定背弃盟约,请求任用张浚。陛下继位后,命他督师江、淮,如今张浚派将领攻取两县,一个月内三次告捷,都佩服陛下任用张浚的艰难。等到朝廷军队一次失利,各种议论就纷纷而起。我认为今天的军队,是为祖宗陵寝,为二帝复仇,为二百年疆土,为中原安抚百姓、讨伐有罪,并非前代好大喜功、惹是生非者可比。更应当对内修明政治,等待时机行动。陛下恢复之志已立,固然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被众人议论动摇,然而异论纷纷,张浚已经待罪,我怎能还担任风宪之职!请求把我流放处死。"于是又说:"我听说近日想派龙大渊去安抚淮南,是真的吗?"皇上说:"没有这事。"又说:"听说要用杨存中担任御营使。"皇上沉默不语。

改任吏部侍郎,极力推辞,出朝任饶州知州。饶州靠近鄱阳湖,盗贼出没其间,听说王十朋到来,一夜之间逃散了。丞相洪适请求把原来的学基地基扩充他的园圃,王十朋说:"这是先圣居住的地方,我怎敢给人。"改任夔州知州,饶州百姓跑到各路官府请求留任不成,甚至拆断了他走的桥,于是王十朋只好从小路乘车离开,百姓们修好断桥,用"王公"来命名。

改任湖州知州,被召入朝应对,刘珙请求留下他,皇上说:"我难道不知道王十朋?只是湖州遭了水灾,非王十朋不能镇抚。"到了湖州,户部追讨虚收的三十四万欠款,王十朋命吏员拿着文书去争辩,不被采纳,就请求奉祠离职。后被起用为泉州知州,王十朋此前在湖州曾拿出俸钱创建贡院,又为泉州建造,更加宏伟壮观。

总共历任四州,散布皇上的恩德,体恤百姓的疾苦,贤能的士人登门拜访,就以礼相待。每月初一、十五在学宫召集诸生,讲经问政,下属中有不善的,反复告诫,使他们改过自新。百姓交租让他们自己称量,听说的人互相转告,旧欠也愿意偿还。诉讼到庭上,温和地以理义开导,大多退让听从。所到之处人们画他的像供奉,离开的时候,老人小孩攀车挽留哭泣,追送到境外,思念他如同父母。饶州久旱,他入境就下了雨;湖州久雨,他入境就天晴。凡是祈祷必定应验,他的至诚不仅感动人,也感动天地鬼神。

太子建成后,任命为太子詹事,极力推辞,诏令州郡以礼相送,于是勉强带病上朝,因脚病不能快走,下诏让人扶助、减少跪拜。谒见太子,太子因他是旧日老师,待遇更加优厚。又下诏免去朝参,派中使把告身和袭衣、金带送到他家赐给他。病重时,多次上奏告老,以龙图阁学士退休,命令下达后去世,享年六十岁。绍熙三年,赐谥号为忠文。

王十朋事奉父母孝顺,守丧期满后不居内室,友爱两个弟弟,郊祀恩典先奏报弟弟的名字,去世后两个儿子还是平民。书房匾额题为"不欺",常常以诸葛亮、颜真卿、寇准、范仲淹、韩琦、唐介自比,朱熹、张栻很敬重他。

儿子王闻诗、王闻礼,都专心学习自立。王闻诗任光州知州、提点江东刑狱;王闻礼任常州知州、江东转运判官,治理能遵守家法,人们也思念仰慕他们。

吴芾,字明可,台州仙居人。考中进士,升任秘书正字。与秦桧是旧交,到这时秦桧已专权,吴芾退避好像从不认识。在公座中一起进见,作揖后就退出,秦桧怀疑他,示意言官弹劾罢免。先后任处州、婺州、越州通判。任处州知州。处州过去苦于丁绢税重,吴芾减免了它,用新丁补足名额。

何溥推荐吴芾有御史之才,任监察御史。当时金人将要背弃盟约,吴芾劝高宗:"专心致力于修德,痛切反省过失,延见群臣,让他们陈述缺失,以求合乎天地,无愧于祖宗,那么人心悦服,上天也会助顺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升任殿中侍御史。

两淮战事不利,朝廷大臣争相陈述退避之计,吴芾说:"今天的事情,有进无退,进攻是上策,退避是下策。"不久金主完颜亮死,上疏劝皇上亲征。车驾到建康,吴芾请求就此驻跸,以维系中原的期望,高宗采纳了他的建议。恰逢有人秘密建议回师东还,下旨令侍从、台谏讨论,吴芾说:"如今要控扼襄、汉,转运湖、广,那么临安不如建康方便;经营淮甸,接应梁、宋,那么临安不如建康近便。议论的人只取悦一时扈从思归的人,并非为国家考虑。我担心回师之后,西军的声援接不上,北土的歌颂绝望了。"又说:"去年两淮各城望风奔溃,没有一城能拒守,这是秦桧堵塞言路、挫折士气的余毒。如能反其道而行之,那么士气日益振作,而临危受命的人就有了。"

任婺州知州。孝宗初即位,上殿辞行,陈述裴垍对唐宪宗说"为政先要端正其心",认为刚登基时,出治的根本,没有超过这个的。皇上嘉许采纳。到任后,劝百姓实行义役。金华长仙乡有十一户人家,自己按甲乙次序排列他们的资产,依次服役,将近二十年。吴芾用车接这十一个人,与他们一起宴饮,改其乡名为"循理",里名为"信义",以褒扬他们。

任绍兴府知府。会稽赋税重而折色尤其厉害,吴芾因皇陵在本地,奏请免除支移折变。鉴湖久已废弃,适逢大饥荒,拿出常平米招募饥民疏浚治理。吴芾离任后,大姓为利于田产,湖又废弃了。

暂任刑部侍郎,升任给事中,改任吏部侍郎。以敷文阁直学士任临安府知府。内侍的家僮打伤酒店老板,吴芾逮捕惩治了他,在街市上示众,权贵们侧目而视。执政大臣商议派吴芾出使金国,又任命他为吏部侍郎,并且商议以龙大渊为副使,吴芾说:"这人是可以一起办事的吗?"话传出去,得以罢免不行。降为礼部侍郎,极力请求离职,提举太平兴国宫。

当时吴芾与陈俊卿都因刚直被忌恨,不久,陈俊卿也引退。中书舍人阎安中对孝宗说这两个大臣离去,不是国家的福气。起用为太平州知州。建造船只架桥在姑溪上。历阳的筑城民工长期服役溃散回来,扬言要进入州境,吴芾把他们叫到城下,厚加犒赏遣散,而秘密逮捕带头作乱的人下狱上报,下诏褒奖。任隆兴府知府。

吴芾前后镇守六郡,各依当地风俗实行宽严,官吏不能为奸,百姓怀念恩惠。再次奉祠太平宫,多次告老,以龙图阁直学士退休。此后十年去世,享年八十岁。曾经说:"看待公家财物应当如同自己的财物,看待公事应当如同私事。与其得罪百姓,宁可得罪上司。"立朝不遇,晚年退居闲散之地十四年,自号湖山居士。写文章豪健俊整,有表奏五卷、诗文三十卷。

陈良翰,字邦彦,台州临海人。早年丧父,事奉母亲孝顺。资质庄重,写文章恢弘博大有气势。绍兴五年考中进士。任温州瑞安县知县。当地风俗号称强悍,官吏治理崇尚严厉,陈良翰独以宽厚安抚,催收租税不下文书,只是公布名目数量,百姓争相乐意缴纳,审理诉讼都能得到实情。有人问他有什么办法,陈良翰说:"没有办法,只是把此心摆公正如同空堂悬镜罢了。"殿中侍御史吴芾推荐他为检法官,升任监察御史。

孝宗初年,金主完颜褒新立,要求讲和,而中原旧人大多请求归附,下诏问如何处置,陈良翰说:"议和,又接受投降,都不对。必须定计自治,至于和与不和,听任它才行。"张浚驻军淮、泗以图进取,而议论者争相献防江之策,陈良翰说:"应当巩固藩篱,专一委任。如今放弃淮河而防守长江,退却土地失去便利,朝廷误听,使督府不能专主军事,错了。"任命为右正言。

金人再次送信要求归还旧疆,陈良翰说:"中原都是我们旧土,何况唐、邓、海、泗又是金人背盟后用武力夺取的,怎能以旧疆为名归还他们?"汤思退主张派小使卢仲贤、李栻,陈良翰说:"卢仲贤轻佻无耻,李栻从北来难以信任。"又说:"朝廷与督府意见不同,边奏上闻,都表面应承而暗中破坏。万一失去时机,督府怎能独自承担责任?"皇上惊视称善。

朝廷派史正志到建康,与张浚议事不合,陈良翰弹劾他,皇上说:"史正志也无罪。"陈良翰说:"陛下派张浚守淮,那么以任张浚为重,一个郎官为轻,而且史正志居中,张浚必然要考虑去留。"皇上醒悟,调史正志出朝任福建漕运。杨存中任御营使,总领殿前军,陈良翰说:"杨存中长期掌握兵权,太上皇罢免他让他回家,为何又借给他使名?应当谨慎履霜之戒。"奏疏三次上呈,杨存中终于被罢免。

李栻不敢过淮河,陈良翰上奏夺其官。卢仲贤到汴京,就答应金人疆土、岁币而回,皇上大怒,把卢仲贤下狱,想杀他,宰相叩头恳求得以免死。又派王之望、龙大渊,陈良翰说:"前次派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不说秦桧又见于今日!而且金人要我们撤四郡屯兵归还他们,这是不折一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答应。至于岁币,则等得到陵寝后再给,或许还算有名。如今议而未决而王之望就出发,恐怕其辱国不止于卢仲贤,希望先派一人前去,等议决了,再走也不晚。"下诏令侍从、台谏讨论,大多赞同陈良翰,于是以胡昉、杨由义为审议官,与金人议四郡不合,被困辱而归。

汤思退仍坚持前论,正言尹穑依附汤思退以动摇督府。陈良翰任左司谏,上疏论:"汤思退奸邪误国,应早罢黜,张浚精忠老谋,不应因小人言论动摇。"孝宗说:"汤思退前议固然失当,但我爱他机警敏捷,希望他能效力,你且放下。至于魏公,今日谁出其右,我岂容有此意?纵有,也岂不与你等商议?这大概是进言者另有异意,你为我开导他们。"陈良翰叩头谢说:"陛下说到此,天下幸甚。宰相纵无全才,宁取朴实,缓急还可倚赖。汤思退庸俗狡诈,小聪明大糊涂,将误国,而且'警敏'二字,恐怕不是明主择相之法。"退朝后,把皇上的话告诉同僚,尹穑勃然变色,第二天也请求应对,于是罢免陈良翰言官之职。

两淮既已撤防,金人大举入侵,孝宗才深为后悔。太学生数百人伏阙,请求召用陈良翰、胡铨、王十朋而斩杀汤思退等人,汤思退从此开始失败。

陈良翰在谏省时,成恭皇后受册封,封官内外亲属二十五人,陈良翰论其冗滥,下诏减去七人。任建宁府知府、福建转运副使,提点江东刑狱,移任浙西,召为宗正少卿、兵部侍郎,任命为右谏议大夫。陈良翰说:"以蜀汉之师攻下关陕,以荆、襄、韩、魏,江、淮直捣青、徐,这是今日大计。四川已命大臣,而荆、淮未有负责之人,也应当选择重臣前往。"皇上称善。

升任给事中。大将成闵冒领真俸,有关官员因此获罪,阁门王抃假传诏令派妄人谢显出境,谢显已抵罪,对成闵与王抃却置而不问,陈良翰都予以驳议,请求正法。于是改任礼部侍郎,不接受,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召为太子詹事,见了面,皇上把调护之责托付给他。一天,在选德殿召对,亲手书写唐太宗与魏征论仁德功利之说,让他极力陈述今天所未做到的地方。陈良翰退下,上疏,大略说:"仁德是治国的根本,功利是治国的效果,务本则效自至。如今承天意,结民心,任贤能,退小人,择将帅,收军情,择监司,吏久任,都做得不够,真能革除这八弊,那么仁德无累,功利自致了。"皇上赞叹,下诏兼侍讲。

不久,因病告老,任命为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光宗即位,特赐谥号为献肃。

杜莘老,字起莘,眉州青神人,是唐代工部员外郎杜甫的十三世孙。幼年时,正禁止苏氏文章,他却独爱诵读学习。绍兴年间,考中进士,因父母年老不赴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军教授,跟随游学的人很多。

秦桧死后,魏良臣参与朝政,杜莘老将天下利弊上奏朝廷。魏良臣推荐他,让他主管礼部、兵部架阁文字。彗星出现在东方,高宗下诏征求直言,杜莘老上书说:“彗星是戾气所生,多数是战乱的征兆。国家为了百姓而停止用兵,但将领骄纵士兵懒惰,军政不严整。现在借上天的警示来修明人事,思考祸患加以预防,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于是陈述当时弊端十件事。当时响应诏书的人很多,皇上命令选择议论切合实际的人给予恩赏以资鼓励,中书省将杜莘老列为第一,晋升一阶,改任敕令删定官、太常寺主簿,升为博士。轮对时,杜莘老说:“金人将要背弃盟约,应当整顿边防,不要依赖他们不来,而要依靠我们有准备。”皇上多次称赞说好。

南渡以后,典章制度散失,大多靠有关部门记忆保存,到了凶礼又避讳不记录。显仁皇后去世,议定礼仪时有疑问,官吏们都束手无策,杜莘老根据古义裁定。大敛前一天,宰相传旨询问含玉的形制,杜莘老说:“礼院旧例没有记载,请按《周礼》典瑞郑玄《注》来制作,这样就可以了。”朝廷详细上奏,皇上看了说:“真是礼官啊。”到虞祭时,有人以皇上哀伤劳累为由,想由宰相代行祭礼。杜莘老说:“古今没有这种做法。”最终纠正了。

升任秘书丞,议论长江、淮河的守备,皇上说:“你谈到这些,真是忧国很深啊。”提拔为监察御史。升任殿中侍御史,入宫对答,皇上说:“知道你不畏强权,所以有这个任命,从此要重用你了。”陈俊卿解除言官职务后,极力请求离职,杜莘老趁奏事时,从容地说:“在多事之秋,让陈俊卿这样的人在讨论谋虑的职位上,一定会有补益。”皇上认为对,陈俊卿于是又留任。

金国派使者送来傲慢的文书,传达钦宗去世的消息,请求割让淮河、汉水地区,指名索取大臣。皇上决定亲征,杜莘老上疏奏报支持皇上,并且说:“敌人欺天背盟,应当以不畏惧的态度对待,不要因为小的利害而被不同的意见动摇,被阿谀的话麻痹,那么人心就有依靠而士气振作了。应该不分早晚,延见大臣、侍从,谋划国家大事;严令侍从、台谏、监司、守臣,迅速举荐可用之才。”又说:“亲征日期已定,但禁卫军只有五千多人,老弱的占了一半,甚至有的连盔甲都不能穿,希望陛下赶紧留意。”这些事都得以施行。

带御器械刘炎管理宫中市场交易,勾结北方商人,大肆谋取奸利。一天,见到杜莘老,就议论朝政,言语狂悖,杜莘老上报朝廷,刘炎被贬监管嘉州税。知枢密院事周麟之初次请求出使金国,等到傲慢文书送到,听说金国将大举进兵侵犯边境,就非常恐惧,建议不必派使者。杜莘老弹劾周麟之:“心怀奸诈欺骗皇上,逃避事务推辞困难,恐惧到掩面哭泣,众人有‘哭杀富郑公’的讥讽。”不久周麟之被给予宫观闲职。杜莘老再次上疏,于是周麟之被贬责到瑞州。

宠医承宣使王继先依仗宠幸干预法令,财富超过公室,子弟在延阁当值,住宅僭越礼制,别墅、私库遍布京郊,几十年来没有人敢动摇他。听到边境警报,急忙用车装载重宝逃往吴兴做躲避敌人的打算。杜莘老上疏列举他十条罪状,皇上说:“当初因为太后服用他的药,稍微给予恩宠,没想到小人骄横到这种地步。”杜莘老说:“王继先的罪行拔光头发也数不完,臣所奏的,只是大概罢了。”皇上起身说:“有恩无威,有赏无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下诏令王继先到福州居住,子孙都勒令停职。抄没他的家产数以千万计,下诏卖钱收入御前激赏库,专门用来赏赐将士,天下人拍手称快。

内侍张去为选取御马院西兵二百人剃光他们的头顶,都城里的人感到奇怪,议论纷纷。杜莘老弹劾追究,皇上怀疑他了解不详细,不高兴。杜莘老坚持上奏不停,最终罢免张去为御马院职务,让他退休,而杜莘老也以直显谟阁的身份任遂宁府知府。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刘珙封还任命诏书,改任司农少卿,不久请求外任,仍然到遂宁。

起初杜莘老从蜀地到朝廷,不带家眷同行。高宗听说他清心修养独居,很敬重他,一天趁应对时,褒奖晓谕说:“听说你离开蜀地时,就像是蒲团、纸帐的僧人一样,难以企及啊。”不久,就提拔任用。杜莘老在京都任职很久,了解公论所褒贬的人,奸恶之人他都掌握其根本脉络,曾经感叹说:“台谏应当评论天下第一等大事,如果有所畏惧,姑且谈论次要的,那就是欺骗自己的心,不尊敬君主。”等到担任言官职责,极力进言无所隐瞒,将众人所指摘的人全都攻击去除,声名震动一时,都城里的人说起刚直敢言的一定说杜殿院。治理州郡,考核政绩为各州之最。

孝宗即位,杜莘老进呈三项建议,即确定国家大计、修明内政、培养根本。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论曰:黄洽浑厚有操守,应辰学术精纯,尤其被称为刚直。十朋、吴芾、良翰、莘老相继在御史台和政事堂,历次攻击奸佞宠臣,直言不讳,都是事奉君主忠诚而自信坚定,足以担当大任的人,可惜没有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