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四十五刘珙等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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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珙,字共父,是刘子羽的长子。他天生有奇特的资质,跟随叔父刘子翚学习。凭借先辈的功勋补任承务郎,考中进士乙科,担任绍兴府都税务监官。他请求奉祠归乡,闭门在家专心学习,不急于求官。后来主管西外敦宗院,被召入朝廷任命为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升任礼部郎官。

秦桧想追赠他父亲的谥号,召集礼官会商,刘珙不去,秦桧发怒,暗示谏官驱逐他。秦桧死后,刘珙被召入担任大宗正丞,升任吏部员外郎。他把法令条例放在庭中,让来选官的人能自己翻阅,与吏员对质,吏员无法隐藏他们的奸巧。又代理秘书少监,兼代理中书舍人。金兵侵犯边境,朝廷军队北伐,诏书檄文多出自刘珙之手,言辞激烈,听到的人感动落泪。御史杜莘老弹劾宦官张去为,触怒皇帝被贬官,刘珙不草拟制书,杜莘老因此得以不被贬谪。刘珙随从皇帝到建康,兼直学士院。皇帝即将回京,军务没有托付的人,当时张浚留守建康,众人属望于他。等到诏书发出,任命杨存中为江、淮宣抚使,刘珙不签署录黄,并论述这样做不可。皇帝发怒,对宰相说:“刘珙父亲被张浚所知,这不过是替张浚打算罢了!”命令再次下发,宰相召见刘珙传达旨意,并说:“再封还就会连累张公。”刘珙说:“我是为国家考虑,哪有时间替张公谋划。”仍像当初一样坚持上奏,杨存中的任命于是被搁置。正式任命为中书舍人、直学士院。田师中死后,他家请求把没收的王继先府第赐给他们,李珂勾结皇帝近臣,求任督府属官,诏令从宫中直接下发,刘珙都论述罢免了他们。出任泉州知州,改任衢州知州。

湖南发生旱灾,郴州宜章县李金作乱,朝廷为此担忧,任命刘珙为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进入湖南境内,他扬言要调发郡县军队讨伐,同时写信给制置使沈介,请求让他根据情况出兵,说:“擅自兴兵的罪过,我自己承当。”沈介立即派田宝、杨钦率兵前来,刘珙知道他们暑天行军疲惫,派民夫到几程外迎接,代他们背负行李,到达后犒赏赐予超出他们的期望,军士感动奋发。刘珙知道杨钦可以重用,下令诸军都受他节制,又下令招募贼寇中能互相捕斩来报告官府的人,免除罪过并给予奖赏。杨钦和田宝接连作战打败贼寇,追到莽山,贼党曹彦、黄拱抓住李金投降。余党逃窜隐藏的还很多,刘珙告谕杨钦等人退兵,听任他们自行投降,贼寇相继交出兵械,发给凭证让他们回乡务农。刘珙按等次呈报诸将功劳,皇帝赐下玺书说:“近代书生只知清谈,治理国家的实才未曾见到,我因此常常有东晋的忧虑。如今你已诛灭群盗,而且功劳状详细确实,诸将优劣,破贼先后,清清楚楚,应当更加努力以符合我的心意。”

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对皇帝说:“世儒大多不满汉高帝不喜欢学问、轻视儒生,我认为高帝所不喜欢的,只是迂腐的儒生和世俗的学问。假如当时有人把二帝三王的学问告诉他,高帝必定会敬重信任,功业不会止于此。”于是陈述“圣王的学问是用来明理正心,作为万事的纲领。”皇帝立刻称赞说好。

拜为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推辞未获准,于是进言说:“汪应辰、陈良翰、张栻的学问品行才能,都是我所不及的,而张栻深入探究圣贤精微,通晓军务,从前侥幸破贼,张栻谋划居多,希望尽快召用他们。”皇帝同意他的奏请。兼参知政事。上奏免除福建钞盐每年定额二万万,停止江西和籴以及广西折米盐钱,并免除各路历年拖欠的金钱谷帛数以亿计。皇帝曾因久旱斋戒祷雨,一夜就降雨,刘珙进言说:“陛下诚心感通,回应如回声,天人之间,真是容不得一点空隙,隐蔽微小过失的回应,不也是这样吗?臣希望陛下更加谨慎独处。”皇帝敬畏地称好。

龙大渊、曾觌被逐出后不久,龙大渊死去,皇帝怜惜曾觌想让他回来。刘珙说:“二人离去,天下正仰慕陛下的威断。这些人不过是奴仆,厚赏就可以了,如果引他们到自己身边,让他们参预机密大事,进退人才,这不是光大德业、整肃纲纪的做法。”命令于是停止。

殿前指挥使王琪受命视察两淮城防,回来后秘密推荐和州教授刘甄夫。皇帝告谕执政召见他,刘珙问道:“此人名位低微,皇帝怎么知道他的?”皇帝把王琪的话告诉他。刘珙退朝坐在堂上,追王琪来,追问缘故,给他文书让他对答。王琪恐惧,请求以后不敢了,刘珙于是呵斥他,让他写了自责训诫的状子才离去。恰逢扬州上奏王琪发文命令郡县增筑新城,刘珙于是上奏罢免王琪,此事记载在《陈俊卿传》中。刘珙当时争辩尤其用力,殿中官员都震惊,因此唯独他被罢为端明殿学士,奉外祠。陈俊卿说:“刘珙正直有才能,肯担当怨恨,是臣所不及的,希望留用他。”诏令改任隆兴府知府、江西安抚使。入宫辞行,仍进献六件事,皇帝说:“你虽离朝,不忘忠言,才能不是他人可及,不久就会召你。”到任后,首先免除税务新额,并废除苗仓的大斛。属县奉新有重复的出租税,穷困百姓不能缴纳,相继逃走,反而失去正税,刘珙一并上奏免除。

任命为资政殿学士、荆南府知府、湖北安抚使,因继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被重新起用为同知枢密院事、荆襄安抚使。刘珙六次上奏恳切推辞,引经据礼,言辞非常恳切,最后说:“三年通丧,三代以来没有改变,汉儒却有‘金革无避’的说法,这已是先王的罪人。如今边境幸无犬吠之惊,臣却想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又成为汉儒的罪人吗?”

服丧期满,再次任命为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经过朝廷入宫觐见,竭力议论时事,言辞极为恳切,皇帝多次慰劳,进升资政殿大学士让他赴任。安南进贡大象,所经之处征发民夫清除道路,毁坏房屋,数十州骚动。刘珙上奏说:“用象来祭祀,不见于经书,驱赶它们到远方,则有像周公的典制。而且让我国疲惫的百姓,被远夷的野兽所困,难道是仁圣的作为吗?”湖北有数千茶盗入境,边境官吏报告,刘珙说:“这不是必死的贼寇,宽缓他们就会散开求生,逼迫他们就会聚集拼死。”于是张贴告示晓谕他们自新,声称军队即将到来,命令所属州县准备数千人的食物,盗贼果然散去,剩下的不多。刘珙于是派兵,告诫说:“来的时候不要急于交战,去的时候不要穷追,不走的才攻击。”盗贼更加懈怠,于是一战击败他们,全部擒获回来,诛杀首恶几十人,其余编入军队。

淳熙二年,调任建康府知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恰逢水灾和旱灾,首先上奏免除夏税钱六十万缗、秋苗米十六万六千斛。禁止上游税米阻拦籴买,得到商人米三百万斛。借贷各司钱共三万,派官到上江籴米,得十四万九千斛。登记主客户等级,分别给米。又运米到村落,设场平价赈粜,借贷的人不要求偿还。从这年九月开始,到第二年四月,全境数十万人,没有一个人饿死流亡。

进升观文殿学士,患病,请求退休。孝宗派中使带医生来,病重时,草拟遗奏说:“恭、显、伾、文,是近习用事的鉴戒,如今把心腹耳目寄托给这些人,朝纲因此紊乱,士气因此消沉,民心因此离散,过错都在这里。陈俊卿忠良确实,可以担当重任致远,张栻学问纯正,可以拾遗补阙,希望尽快召用他们。”之后又亲手写信与张栻和朱熹诀别,言辞都因未能为国报仇雪耻为恨。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赠官光禄大夫,谥号忠肃。

刘珙精明果断,居家孝顺,为继母卓氏服丧,年纪已过五十,尽哀毁瘠,内外功缌之丧,必定穿素服到满月数。喜欢接受直言,事情有小过失,下属官吏指出立即改正。治理数镇,百姓爱他如父母,听到讣告,有罢市、在街巷哭泣、一起祭祀他的。

王兰,字谦仲,庐江人。乾道五年,考中进士。担任信州上饶主簿、鄂州教授、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任命为武学谕。孝宗到太学,王兰迎接皇帝车驾,站在路旁,皇帝看到他感觉奇特,命小黄门问知姓名,从此记在心中。

升任枢密院编修官,轮对时,上奏五件事,还没读完,皇帝就喜形于色。第二天,告谕辅臣说:“王兰敢于直言,应当加以奖赏提拔。”任命为宗正丞,不久出朝任舒州知州。辞别皇帝时,上奏疏几条,都是极力论说时事中不恰当的地方,皇帝说:“你议论刚直。”不久出手诏:“王兰刚直敢言,任命为监察御史。”一天,皇帝从袖中拿出一幅纸赐给他,说:“近来读陆贽《奏议》,所陈述的深切,今日的政务恐怕有像德宗时的弊病,可以想想我的过失,逐条陈述上来。”王兰立即回答说:“德宗的过失,在于自以为是,固执己见,怀疑天下士人。”退朝后就上疏,陈述德宗的弊病,以及当时政事的过失,皇帝嘉奖采纳。

升任起居舍人,说:“朝廷任命官员不当,台谏官不尽职,给事中、中书舍人开始废弃封驳,内官、医官、药官赏赐之多,升迁之易,怎能不思考警戒而纠正呢?”皇帝惊惧地说:“不是你这样说,我都听不到。光明磊落,只有你一人。”任命为礼部侍郎兼吏部。曾因手诏“谋选监司,想要得到刚正如你这样的人,可以推荐几人。”立即奏举潘时、郑矫、林大中等八人,请求提拔任用。恰逢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召回担任礼部尚书,进升参知政事。

光宗即位,升任知枢密院事兼参政,拜枢密使。光宗初政精励,王兰也不存形迹,除官文书有时从宫中直接发出,不惬人意的,就扣留下来,放在御座上。有人建议建皇后家庙,王兰力争认为不可,于是应诏上疏“希望陛下先定圣志”,条列八件事,疏文送入,没有答复。中丞何澹弹劾他,因此被罢职离任。被起用为地方长官,又改任蜀地,都不就任。后来领祠禄,任江陵知府。宁宗即位,改任湖南安抚使。台臣论劾罢免,归乡领祠禄。七年去世。

王兰直言无隐,但嫉恶太甚,同僚多忌惮他,最终因不合而去。有《奏议》流传于世。

黄祖舜,福州福清人。考中进士,多次任职到军器监丞。入宫应对,说:“县令交给吏部铨选,专用资格,不如委托郡守,淘汰其中特别无良的。”皇帝同意他的看法。

代理尚书屯田员外郎,改任吏部员外郎,出任泉州通判。将要出发,说:“怀抱道德之士,不应通过上书求官,老于布衣。请求从科举之外,有学问品行修明、孝友纯厚的人,县里推荐给州,州里延请到学校,以表率众士;其中卓越行为特别突出的,州里把名字上报朝廷,这也是乡举里选的意思。”把他的奏议下到礼部,于是留任仓部郎中,升任右司郎中、代理刑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司兼侍讲。进献《论语讲义》,皇帝命金安节校勘,金安节说其书词义明粹,于是令国子监刻板发行。推荐李宝勇足以冠三军,智足以料敌,诏令任命李宝为带御器械。

兼代理给事中。张浚去世,他家上奏请求留下使臣五十余人计算资历官职,黄祖舜说:“武臣等候补缺的数年,如今这些人白领俸禄无人替代,坐升高官,如何劝勉立功?请求加以限制。”于是诏令勋臣家兵校留五分之一。户部奏请将官田授予被淘汰的使臣,黄祖舜说:“被淘汰的使臣有一千六百余人,临安官田仅有一千一百亩,计算他们的请求而给田,则不过数十人。”这事没有实行。保义郎梁舜弼、梁汉弼,是梁邦彦的养孙,都任阁门祗候,黄祖舜说:“阁门不可以凭恩泽补任升迁。”池州知州刘尧仁升任右文殿修撰,新州知州韩彦直升任秘阁修撰,黄祖舜说:“修撰本是用来等待文学之士的,不能侥幸得到。”已故资政殿学士杨愿家请求遗表恩典,黄祖舜说:“杨愿暗中帮助秦桧,中伤善良之人。”都搁置了这些任命。秦熺去世,赠官太傅,黄祖舜说:“秦熺参与他父亲秦桧的谋议,如今不宜赠帝傅的官职。”追夺了赠官。

升任同知枢密院事。金主完颜亮侵犯淮河,刘汜战败,王权逃走,皇帝将要诛杀王权以激励其余将士,黄祖舜说:“王权罪当诛杀,刘汜也不能宽恕。刘锜有大功,听说他已病危,王权、刘汜被杀,刘锜必定惭愧愤恨而死,这是国家一败兵而杀三将,岂不是让敌人高兴吗?”皇帝嘉奖采纳。在官任上去世,谥号庄定。

王大宝,字元龟,他的祖先从温陵迁到潮州。政和年间,被推荐进入辟雍。建炎初年,在殿试中取得第二名,被任命为南雄州教授。因为俸禄不够赡养父母,他上书称病回乡。过了几年,被差遣为监登闻鼓院、主管台州崇道观,又过了多年。

赵鼎被贬谪到潮州,王大宝每天跟从他学习《论语》,赵鼎感叹说:"我住在这里,平时所推荐的人没有一个来看我,只有你肯跟我交游,超过别人太多了。"王大宝后来担任连州知州。张浚也被贬谪居住在那里,让他的儿子张栻跟王大宝讲学。当时赵鼎、张浚的门客被贬斥的一天都没有停过,人们都屏住呼吸,只有王大宝泰然自若。张浚的俸禄不能按时得到,王大宝用经制钱供给,张浚说:"连累你怎么办?"王大宝没有改变做法。

任满回朝后,上奏说连、英、循、惠、新、恩六个州,居民才几百户,不是贸易繁荣的地方,每月上缴的免行钱应该减免。高宗对大臣说:"地方官上殿,让他们陈述民间事务,于是了解到民间疾苦,所陈述的五六件事中,有一件可以实行,它的好处也不小。"于是命令广西各机构具体上报减免的数目。

担任袁州知州,进献《诗》、《书》、《易解》,皇上对执政说:"王大宝留意经术,他的书很有可取之处,可以授予朝内官职。"执政拟任为国子司业,皇上高兴地说:"正合我意。"当时经筵缺官,于是任命他为国子司业兼崇政殿说书。他上奏说:"江南各州有月桩钱,没有固定名目和数目,官吏借此作奸,剥削百姓。还有折帛钱,当初南渡战乱,物价飞涨,让下户折价缴纳,本意是优待他们,如今市场上一匹帛四千钱,却让他们缴纳六千钱。何不委托监司核实月桩钱作为定制,削减折帛钱以惠及小民。"诏令户部详细审议他的奏章。

担任直敷文阁、温州知州、提点福建刑狱。途经临漳,有座险峻的山岭叫蔡冈,草木丛生遮蔽阳光,山石嶙峋,盗贼趁机抢劫。王大宝用袋中三十万钱,招募民众清除草木、砌筑道路十多里,行人感到方便。后来担任提点广东刑狱。

孝宗即位,任命为礼部侍郎。王大宝说:"古代治理国家的君主,先明确国家大政方针,然后用果断的态度去实行。自从军事行动以来,有的主张征伐,有的主张和议,各种议论不定。太上皇传帝位给陛下,天下每天都在期待恢复中原,可是国家大计未定,众人意志未孚。希望陛下果断决策,就没有不成功的。"提升为右谏议大夫,首先论奏朱倬、沈该的罪行,他的建议都得到实行。汪澈在荆、襄督师,王大宝弹劾他不能节制军队,坐视方城的失败,奏疏两次呈上,汪澈被削职贬谪到台州。王大宝曾经论及迁都,皇上说:"我想马上行动。"王大宝上奏说:"现在的形势恐怕不行,希望稍微宽限几年。"

张浚重新被起用为都督,王大宝极力赞成他的意见,符离之战失利,群议汹汹。王大宝说:"在危急猜疑的时候,如果不果断持重,怎么能平息非议。"不久,汤思退建议撤销都督府,极力主张讲和,王大宝上奏说:"如今国家大事没有比恢复中原更重要的,没有比金敌更可恨的,没有比攻守更困难的,没有比用人更需审慎的。宰相因为财用匮乏、军储空虚、符离军队溃败、名额不除,目的在于核军籍、减少月给。我担心不仅是边境的忧虑,而且祸患会从内部产生。"奏章三次呈上,被任命为兵部侍郎。

胡铨担任起居郎,上奏说:"近来王十朋、王大宝相继离职,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说:"王十朋坚持要辞职,我留不住他。王大宝议论汤思退太早,让他担任兵部侍郎,怎么能再让他离开。"不久,以敷文阁直学士的官职提举太平兴国宫。后来,胡铨奏事,皇上又告诉他说:"王大宝留在经筵,也坚决请求离去,势不两立。"胡铨上奏:"自古以来台谏议论宰相的事很多,如果说势不两立,那么议论宰相的人都应该离开。"王大宝不久请求退休。都督府撤销后,撤除边防,放弃四州,金又侵犯边境,诏令汤思退都督军马,他推辞不去。皇上震怒,流放汤思退,朝廷内外都为王大宝之前的建议没被采用感到遗憾。

乾道元年,取消退休,召为礼部尚书。入朝应对,谈论理财之道,应当重本抑末。右正言程叔达上奏说王大宝请求恢复免行钱不对,以旧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中书舍人阎安中想要挽留他,程叔达一并弹劾他。诏令王大宝退休。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金安节,字彦亨,歙州休宁人。天资聪颖,每天能记诵千言,博通经史,尤其精通《易经》。宣和六年,由太学考中进士,调任洪州新建县主簿。绍兴初年,范宗尹引荐他为删定官。入朝应对,说:"司马光因为财用匮乏,请求用宰相兼任总计使,应该以此为榜样。"

任命为司农丞,又升迁殿中侍御史。韩世忠的儿子韩彦直被任命为直秘阁,金安节说:"崇宁、大观以来,因为父兄执政而得到贴职的旧例,都在讨论之中。现在韩彦直又因为父亲的职务而授官,这是自己废弃法度。"没有得到答复。任申先被任命为待制退休,金安节弹劾他愤懑乖戾,请求追夺官职。秦桧的哥哥秦梓任台州知州,金安节弹劾他依附梁师成,秦梓于是被罢免,秦桧怀恨在心。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于是不出任官职。

秦桧死后,被起用为严州知州,任命为浙西提刑。入朝担任大理卿,首先说:"治理百姓的方法,先德行后刑罚,如今太守县令考虑不长远,文书簿册、会集期限、赋税缴纳,穷尽一天的精力办理,却没有以教化作为要务的。希望申诫太守县令,使他们不要只专注于法律,如果有可以辅助教化的,一定努力去做。"当时抓获伪造盐引的人,大臣想要处死他,金安节据理力争,认为事情已经过了十多年,而且自首没有死罪,因此得以减刑。两浙漕属王悦道审理仁和县令杨绩的案子不实,事情下到大理寺,金安节一并逮捕王悦道。王悦道是宠医王继先的儿子,屡次托人求免,金安节不听从。

升迁宗正少卿。为金国使者施宜生祝贺正旦,金安节担任馆伴。当时正值显仁皇后丧期,身穿黑带,施宜生说:"使者带着贺礼前来,迎接使者怎么能穿黑带?"金安节再三推辞,施宜生屈服。升迁礼部侍郎。第二年,再次担任送伴使。到楚州,副使耶律翼抢夺巡检王松的马没有得逞,鞭打他。金安节派人责问耶律翼,言辞神色都很严厉,朝廷害怕引起事端,因此被削去两阶官职。叶义问出使金国,金主说:"前些日子夺马的事,理亏在耶律翼,已经鞭打二百下,回去时可以详细奏报。"于是恢复原职。

升迁礼部侍郎。将要举行明堂祭祀,当时已听说钦宗去世,金安节说:"在宫庙行礼,都应当由大臣代理。"皇上听从。升迁侍讲、给事中。殿院杜莘老议论张去为补外任,金安节说:"不能因为内侍而去除言官。"皇上于是留下杜莘老。

金主完颜亮侵犯淮河,跟随皇上到建康。完颜亮死后,金安节陈述进取、招纳、备守三条策略,而把备守作为进取、招纳的根本。皇上将要返回临安,命令杨存中宣抚江、淮、荆、襄,金安节说:"杨存中先前因为权势太盛,人们议论纷纷,刚刚解除军权,又授予这个职务,不是保全他的办法。"又说:"现在正当大行赏罚,却首先任用刘宝、王权这些刻剥百姓、懦弱无能的人,怎么能激励将士。"皇上都采纳了。

杨存中建议裁减江、淮州县,金安节说:"庐州的合肥,和州的濡须,都是前人控制扼守的要道。魏明帝说:'先帝东边设置合肥,南边守卫襄阳,西边巩固祁山,贼寇来了就在三城之下被击破'。孙权修筑濡须坞,魏军多次进攻不能攻克,守将如甘宁等人,常常以少胜多。这是因为地形险要,攻守之势相差百倍,难道前人得到它能够成功,今天拥有它反而要放弃吗?而且濡须、巢湖的水,上接店步,下接江口,可以通漕运船只,请求选择将领经营治理。"杨存中的建议于是被搁置。

孝宗即位,给朝臣纸笔让陈述当世大事,金安节请求:"严格内降的法令,凡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的冗费,全部废除。堂除归省吏部,长官允许征召僚属,以清理中书省的政务。文武荫补,各有定制,不要让改换文资。臣僚退休遗表恩泽,不应该奏请异姓,使得人用高价交易。"皇上曾经对大臣称赞他诚实。一天,趁奏事当面慰劳他说:"近来不见你缴驳,有所见解,尽管缴驳,我没有不听的。"

龙大渊、曾觌凭借在潜邸的旧恩,龙大渊被任命为枢密都承旨,曾觌带御器械,谏议大夫刘度多次上疏议论。隆兴改元,龙大渊、曾觌一同被任命为知阁门事,宰相知道金安节一定会发表意见,派人劝他说:"如果书写执行,就可以进入政事堂了。"金安节拒不接受,封还录黄。当时台谏相继论列,奏章呈入不出,皇上的心意没有回转,金安节与给事中周必大上奏:"陛下即位,台谏有所弹劾,即使是两府大将,想罢免就罢免,想贬谪就贬谪,唯独对这两个臣子却迁就避讳。我们如果奉行明诏,那么我们要承担朝廷内外的诽谤;大臣如果不陈说,那么大臣要承担朝廷内外的指责;陛下如果不听从,那么朝廷内外的议论不会停止。"皇上发怒,金安节立即弹劾自己请求流放,皇上怒气消解,命令于是作罢。潜邸旧人李珂被提拔为编修官,金安节又上奏罢免他,皇上告诉他说:"我知道你孤立无党。"张浚听说后,对人说:"金给事真是金石之人。"

授予兵部侍郎。金将仆散忠义给三省、枢密院写信,讨论和议,于是拟定四件事,诏令群臣商议。金安节说:"自称侄国,国号不加'大'字以及用'再拜'二字,都不可依从。海、泗、唐、邓是淮、襄的屏障,不可以给。万不得已,宁可稍微增加岁币。钦宗的灵柩应当迎奉。陵寝之地一定不肯归还我们,应该每次派遣使者时恭敬地拜谒。只是讲和之后,应当更加选择将领、训练士兵,以为后来的打算。"不久请求祠禄,得到批准。中书舍人胡铨缴还奏章,说:"金安节是太上皇的旧臣,也是陛下的老成之人。汉朝张苍、唐朝张柬之、本朝富弼、文彦博都年过八旬还不听任他们离去,金安节精力未衰,有忧国之心,岂应该听任他引退。"皇上于是留下他。

过了一年,代理吏部尚书兼侍读。从此极力请求辞官退休,诏令以敷文阁学士的身份退休。陛辞时,皇上说:"你暂且暂时回乡,不久就会召你回来。"离开那天,士大夫互相感叹羡慕,认为中兴以来保全名节、高尚节操,很少有能相比的。乾道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遗表呈上,追赠通奉大夫,多次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少保。

金安节极为孝顺,居丧遵守礼制。与哥哥友爱,田产全部推让给他,又因为恩荫奏请哥哥的孤儿做官。起初做官,未曾请求别人举荐,等到显贵,有举荐不让人知道。他被任命为司农丞时,有人对他说:"您的这次任命,是张侍郎致远任中司时所推荐的,何不去感谢他?"金安节说:"他是为朝廷推荐人才,难道是偏私我吗!"最终没有去。推荐晁公武、龚茂良可以担任台谏,他们都称职,两人不知道。与秦桧抵触,不出任官职十八年,等到再次被起用,论事终不屈服,人们因此佩服他。有文集三十卷、《奏议表疏》、《周易解》。

王刚中,字时亨,饶州乐平人。王刚中博览强记。绍兴十五年,进士第二名。担任某州推官,改任左宣义郎。按旧例应当召试,秦桧恼怒他不来拜见自己,任命为洪州教授。秦桧死后,被召见,提拔为秘书省校书郎,升迁著作佐郎。

孝宗为普安郡王时,王刚中兼任王府教授,每次侍讲,极力陈述古今治乱的原因,君子小人、忠奸的区别。升迁中书舍人,说:"抵御敌人是当前要务,敌人强大就侵犯边境,弱小就请求结盟。如今不要计较敌人的强弱,必须先自我治理,选择将帅,搜罗战士,充实边备,准备器械,国势富强,将良士勇,敌人请求结盟就效法汉文帝,侵犯边境就效法唐太宗。"皇上认为他说得对。适逢西蜀选择统帅,皇上说:"没有人能超过王刚中了。"以龙图阁待制任成都知府、制置四川。在便殿辞行,当面赐给金带、象笏。升任敷文阁直学士。

当时吴璘多次升官至大帅,他的部下姚仲、王彦等人也建节一方。守帅以文治则流于柔弱,号令不行;以武竞则失于暴虐,下情不通。只有王刚中以法度约束自身,以礼待人,不立壁垒,驾驭官吏恩威并施,羽檄纷至沓来,从容裁决,都切中关键。

敌人的骑兵越过大散关,人心惶惶。王刚中跨上一匹马,连夜奔驰二百里,到营帐中叫起吴璘,责备他说:“大将与国家在道义上同甘共苦,面对敌人怎么能高枕无忧地睡觉?”吴璘大惊。王刚中又用蜡丸密信送给张正彦请求增援军队。西边大军集结,金兵败逃。正在商议奏报胜利,王刚中加倍赶路返回,对他的下属李焘说:“将帅的功劳,我有什么呢。”李焘感叹说:“亲自督战而功劳成就却不居功,超过一般人太多了。”不久,选拔将领士兵,大家推举的人上报朝廷,作为统帅的候选人。又上疏推荐蜀地的著名人士和幕府中的贤才,作为部使者、州刺史的辅佐。他指挥若定,内外响应。那些被淘汰的使臣困窘不能自谋生计,王刚中认为他们在年轻时冒着危险,不能在年老后抛弃,全部召到府中,擅长射箭的恢复他们的俸禄,用禁军的缺额粮食供给他们,那些体弱不能办事的,则用义仓的米供给。

成都的万岁池方圆十里,灌溉三个乡的田地,年久淤积,王刚中召集三个乡的民夫一起疏通它,堆土筑成堤坝,上面种植榆树柳树,用石柱作为标识,州里人指着说:“这是王公的甘棠树。”府学的礼殿,是东汉兴平年间修建的,后来又修建了新学,遭遇时局多变,日渐倾斜倒塌,王刚中责令九个县修缮完整,全部恢复原样。修缮诸葛亮武侯祠、张文定公庙,夷平黄巢墓,表彰贤良贬斥恶行来教育民众。有一个女巫养蛇作妖,王刚中杀了蛇,并对女巫处以黥刑。

孝宗接受禅让,王刚中凭借东宫僚属的身份晋升为左朝奉大夫,被召入朝廷,因为脚病请求祠禄,提举太平兴国宫。归途停留在番阳,建造园林种植竹子,号称竹坞。

金兵侵犯淮河,有圣旨催促王刚中入京觐见,陈述攻守的策略。被任命为礼部尚书、直学士院兼给事中,担任卤簿使,又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升任同知院事。王刚中说:“攻守是实际事务,和议是虚名,不能依靠虚名损害实际事务。”又上奏四件事:开垦屯田、节省不必要的开支、选拔将帅、裁汰多余的士兵。在政府任职时,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资政殿大学士、光禄大夫,谥号恭简。

建炎年间,下诏在阶、成、岷、凤四州选拔壮丁为兵,大家感到忧虑。王刚中建言有五害而停止了这件事,免除符节下达后,百姓欢呼,声音震动山谷。等到他离任时,蜀地的父老乡亲拦路,有人追送数百里。从平民到公卿,没有其他嗜好,办公之余只以读书著文为乐。著有《易说》、《春秋通义》、《仙源圣纪》、《经史辨》、《汉唐史要览》、《天人修应录》、《东溪集》、《应斋笔录》,共一百多卷。

李彦颖字秀叔,湖州德清人。年少时端庄稳重,记忆力强,博览群书。金兵侵犯浙西,父亲带着家人逃避,李彦颖才十岁,追赶不上,敌人已经逼近身后,他能够从小路奔跑,横渡河流得以逃脱。

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担任余杭主簿。太守曹泳豪强夺取酒家的产业改为官营,贪图其资产,李彦颖与他争论。曹泳发怒,告诫官吏罗织罪名,但找不到丝毫罪过。调任建德丞,改任官职。当时宰相知道他的才能,准备安排他在学官职位,有人劝他去见宰相,李彦颖耻于自我推荐。调任富阳丞。御史周操推荐他担任御史台主簿。

金兵破坏盟约,张浚督率军队进讨。皇上正偏向张浚,执政大臣坚决主张和议,陈良翰、周操不以为然。右正言尹穑暗中附和执政大臣,推荐引荐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在皇上面前转而谈论和议。皇上被迷惑,撤销督府,陈良翰、周操相继被贬黜,而尹穑升任殿中侍御史,升任谏议大夫。有一天,尹穑用和议、战争、防守的问题询问李彦颖,李彦颖说:“每个人的看法本来就不同。您既然认为和议是对的,为什么不明确在皇上面前陈述,亲自承担任务,事情成功则功归于您,不成功则抽身而退。如果想要享受好处而不承担坏处,国家大事将依靠谁?”尹穑大怒说:“自从担任谏官,前后一百多篇奏疏,何曾涉及一个‘和’字,而你竟然有这样的话!”从此怀恨李彦颖,暗中排挤他。

改任国子博士,暂代吏部郎中,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再次担任吏部兼皇子恭王府直讲,暂代右史兼兵部侍郎。在经筵上,张栻讲解《葛覃》,谈论先王治家的方法,顺便涉及当时政事,言辞激切,皇上不高兴。李彦颖说:“臣子侍奉君主,难道不能阿谀奉承以取悦?张栻之所以敢直言,正是因为圣明在上,能够尽到爱护君主的诚意而已。《尚书》说:‘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皇上的怒气立刻消散,说:“如果臣下都像这样,君主应该没有过错了。”

立皇太子后,李彦颖兼任左谕德。首先论述设置东宫官属,认为詹事对于东宫内外没有不应当管的事,事情必须禀告詹事然后执行。司马光论述皇太子讲读官有奏疏,抄录进呈。皇上非常高兴,施行了。皇太子担任临安尹,李彦颖兼任判官兼中书舍人。张说再次进入枢密院,李彦颖评论说:“张说没有一技之长,去年突然升任枢密院,舆论沸腾。现在这个任命再次出现,朝廷内外惊骇。我担心六军离心,人心不服。”不久,暂代礼部侍郎兼侍讲,趁机说:“士人风气萎靡不振,否则就是矫情偏激,应当选择诚实正直的人任用。”升任詹事,觐见皇上,说:“皇太子担任临安尹已经很久,虽然想让他经历民事,但并不适宜,应该专心讲学。”后来把对皇上说的话告诉太子,催促起草奏章辞去临安尹的职务,三次推辞才免去。

兼任吏部侍郎,暂代尚书兼侍读。发生月食和连绵大雨,李彦颖说:“甲申年因为淫雨而征求直言,现在已经十年了,中间不是没有水旱灾害,却没有听说征求直言的诏书,难道是因为直言大多沽名钓誉而厌烦了吗?近来欺骗蒙蔽成风,侍从、台谏尚且谨慎沉默,何况其他人呢?阴气兴起,未必不是由此而来。”当时朝廷大臣多因内批被斥退,李彦颖又说:“臣下有过错,应该公开驱逐,使朝廷内外知道获罪的原因作为警戒。现在暗中诽谤,斥责的命令从中发出,在朝的人摸不清原因,恐怕会让阴邪之人得势,善良之辈丧气,这不是盛世的事情。”被任命为吏部尚书。接送金国祝贺正旦的使者,议论两淮的军事防备、城墙修筑以及裁减接送的多余费用非常详细,皇上赞许并采纳了。

十二月,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二年闰九月,担任参知政事。金国使者到来,皇上派王抃告诉金国使者稍微改变接受国书的旧礼仪,商议很久没有决定。李彦颖说:“必须对国家体面没有损害而且事情能够成功,才好。如果像去年张子颜那样出使,不但没有好处。”当时左司谏汤邦彦刚刚升迁,希望侥幸促成事情,自许建立名节。李彦颖说汤邦彦轻率,一定会误国。有一天,在便殿回答,皇上又谈到这件事。李彦颖想进言,皇上脸色改变,宰相急忙引退。于是任命汤邦彦为申议国信使,并且命令福建制造海船,征发两淮民兵前往合肥训练,同时诏令各军整顿军备,朝廷内外骚动。李彦颖又说:“两淮州县离合肥,远的超过千里,近的也有二三百里。命令民户三丁中征发两个,限三个月完成,事情还没成功,百姓先失业了。”皇上变色说:“你想完全撤除边防吗?”李彦颖说:“现在不得已,命令三百里以内,每家征发一丁到合肥,三百里以外,在州县训练,每天增加供给钱米,限一个月完成,大概不会太骚扰。”第二天,再次坚持上奏,皇上听从了。等到汤邦彦辱命而回,李彦颖议论他的罪行,将他贬到新州。

李彦颖在东府三年,实际上代理宰相职务,宫内降下的诏令缴回很多。内侍用白帖子登记名册制造器械并犒赏军队,降旨调发左藏、封桩各库的钱,动辄亿万计。李彦颖上疏年中经费进呈,趁机说:“虞允文建立这个库以备边防,所以叫‘封桩’,陛下正有意恢复,如果使用不节制,只会开启他日胡乱花费,失去封桩的初衷。”皇上惊觉说:“你说得对,我错了。”从此不再支用。

从马上摔下来请假,极力请求离职,以资政殿学士身份知绍兴府,勤勉节俭有惠政。提举洞霄宫,再次担任参知政事,因病体弱,难以拜起,极力推辞,皇上说:“老年人不必用体力行礼,每月祭祀礼节繁琐,特别免除你。”谏官议论他的儿子殴打他人致死,李彦颖被奉祠并降职。后来起用知婺州,禁止百姓宰牛,免除属县税十三万三千缗。再次知绍兴府,进升资政殿大学士,再次奉祠,进升观文殿学士。

绍熙元年,退休。在家共十年,自奉俭约,每餐只吃几合米。家中没有姬妾,终日萧然,与州县毫无联系。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少保,谥号忠文。

他的儿子李沐,在庆元年间,与当时台谏一起排挤赵汝愚,善良之辈被一空,公论认为他丑恶。

范成大,字致能,吴郡人。绍兴二十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户曹,监和剂局。隆兴元年,升任正字。多次升迁至著作佐郎,被任命为吏部郎官。有言官议论他越级升迁,被罢免,奉祠。

后来起用知处州。上殿应对,论述力所能及的有三方面:日力、国力、人力,现在都被虚文消耗了,皇上赞许采纳。处州百姓因为争相服役而吵闹诉讼,范成大为此创立义役,根据家庭贫富出钱买田,帮助服役的人,甲乙轮流顺序到二十年,百姓感到方便。之后他入朝奏对,提到这件事,下诏将他的方法颁布到各路。处州多山田,梁天监年间,詹、南两位司马建造了通济堰在松阳、遂昌之间,引溪水四十里,灌溉农田二十万亩。堰年久失修损坏,范成大查访旧迹,叠石筑堤,设置堤闸四十九所,建立水则,上中下灌溉有序,百姓享受其利。

被任命为礼部员外郎兼崇政殿说书。乾道年间的法令用绢作为计赃标准,估价轻而判罪重,范成大上奏:“太平时绢每匹不到一千钱,而估价超过一倍。绍兴初年递增五分,达到三千钱充足。现在绢实际上贵了,应当比当时价值高一倍。”皇上惊讶说:“这是陷民于深文。”于是增为四千钱,而刑罚减轻了。

隆兴年间再次讲和,没有确定接受国书的礼仪,皇上曾对此后悔。范成大升任起居郎,代理资政殿大学士,充任金国祈请国信使。国书专门请求陵寝,是泛使。皇上当面交代受书礼仪,范成大请求一并载入国书中,没有同意。金国迎接使者仰慕范成大的名声,甚至索要头巾模仿他。到达燕山,秘密起草奏章,详细说明接受国书的仪式,藏在怀中进入。初次进呈国书,言辞慷慨,金国君臣正倾听,范成大忽然上奏说:“两朝已是叔侄关系,而接受国书的礼仪不相称,臣有奏疏。”插笏板拿出。金主大惊,说:“这里难道是献书的地方吗?”左右用笏板击打他起来,范成大屹然不动,一定要把奏疏送达。之后回到馆舍,金主派伴使宣旨取走奏章。范成大没有起来的时候,金朝朝廷纷乱,太子要杀范成大,越王阻止了他,最终得以保全气节而归。

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起初,皇上书写崔寔的《政论》赐给辅臣,范成大上奏说:“御书《政论》,意在整饬纲纪,振兴积弊。而近日大理寺议刑,逐次加重一等,这不是用严厉导致太平,而是酷刑。”皇上称赞他懂得言论。张说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范成大负责起草制书,将词头扣留了七天不下发,又上疏议论此事,张说的任命最终被搁置。

知静江府。广西窘迫匮乏,专门依靠盐利,漕臣全部取走,于是属县有增价抑配的弊病,下诏恢复行钞盐,漕司拘收钞钱均配给所部,而钱不能按时到达。范成大入境,说:“利害有比这更大的吗?”上奏说:“能够裁抑漕司强取的数量,以宽裕郡县,则可以禁止科抑。”皇上听从了。几年后,广州盐商上书,请求恢复客贩,宰相同意其说法,大出银钱资助。人们多认为不对,下交有司商议,最终没有改变范成大的主张。旧法规定马以四尺三寸为限,下诏增加到四寸以上,范成大认为互市四十年,不宜突然改变。

授任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上疏说:“吐蕃、青羌两次侵犯黎州,而奴儿结、蕃列等人尤其凶悍狡猾,轻视中原。我应当操练检阅将兵,对外修筑堡寨,同时讲求明确训练组织的方法,使人人各自为战,这三件事没有钱不行。”皇上赐予度牒钱四十万缗。范成大认为西南各边境中,黎州是要地,增加作战士兵五千人,奏请设置路分都监。吐蕃入侵的道路有十八条,全部修筑栅栏分兵驻守。奴儿结骚扰安静砦,调发飞山军一千人前往应对,预计三天必定逃走,结果果然。白水砦将领王文才私下娶了蛮族女子,常引导他们侵犯边境,范成大重赏发布檄文让各部蛮族互相猜疑,不久擒获王文才献上,立即斩杀。蜀地北部边境原有义士三万人,本是民兵,监司、郡守让他们服各种杂役,都统司又让他们与大军轮流戍守,范成大极力陈说不可行,下诏遵循旧法。蜀地知名士人孙松寿六十多岁,樊汉广刚五十九岁,都辞官不做,范成大表彰他们的节操,下诏征召他们,都不应命,蜀地士人因此归心。凡是才能可用的人,全部招致幕下,发挥其长处,不拘小节,其中杰出者上奏章推荐,往往在朝廷显达,官至二府。

被召见应对,授任权吏部尚书,升任参知政事。两个月后,被谏官弹劾,任祠禄官。起用为明州知州,奏请罢除进献海产品。授端明殿学士,不久任金陵守帅。适逢天旱,奏请调拨军储米二十万赈济饥民,减租米五万。水贼徐五暗中起事,号称“静江大将军”,捕获后处死。因病请求闲职,进职资政殿学士,再次兼管洞霄宫。绍熙三年,加大学士。绍熙四年去世。

范成大一向有文名,尤其擅长作诗。皇上曾命陈俊卿挑选文士执掌内廷制诰,陈俊卿以范成大和张震应对。自号石湖,有《石湖集》、《揽辔录》、《桂海虞衡集》流传于世。

评论说:刘珙出身忠义世家,到临终时,以未能洗雪仇耻为深恨。王兰冒犯龙颜忠直进谏,刚强正直嫉恶如仇。当赵鼎、张浚无罪被远贬,朋友断绝交往,只有王大宝与他们往来,等到贬斥权奸,毫无顾忌。陈安节拒绝秦桧,排斥郑藻、张觌,坚定如金石,孤立无党,生死祸福,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心。当金兵进犯大散关,王刚中单骑星夜飞驰,连夜请出吴璘,一战击退敌军。范成大出使金朝送信,几乎被杀,最终不辱使命。都有古代大臣的风范气节,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吧?至于胡祖舜剥夺杨愿的恩典,革去秦熺的官阶,在秦桧死后声讨其罪恶,胡彦颖议论事情激烈,披露忠心,正直之气也值得崇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