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五十一赵汝愚(子崇宪)
本文永久链接:https://shishuguan.com/books/song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392
赵汝愚(子崇宪)
赵汝愚,字子直,是汉恭宪王赵元佐的第七世孙,居住在饶州余干县。父亲赵善应,字彦远,官至修武郎、江西兵马都监。他天性极为孝顺,父母生病时,曾刺自己的血和进药里给父母服用。母亲害怕打雷,每次听到雷声他就披上衣服跑到母亲身边。曾在寒冷的夜晚从远方回家,随从要敲门,他急忙阻止说:"不要惊吓到我母亲。"露天坐到天亮,门开了才进去。家里贫困,弟弟们没有做衣服他不敢做,弟弟们做了衣服还没穿他不敢穿,即使是小小的瓜果也一定要等待大家一起品尝。母亲去世时,他哭得吐血,因哀伤过度身体瘦弱得只剩骨头,整天低头在灵柩旁,听到雷声仍起身,侧立流泪。服丧期满后,说到父母时,没有不挥泪的,生日时一定到庙中哭泣。父亲因肺病去世,以后每次吃饭都不忍心把肺脏作为菜肴。母亲生于卯年,他认为卯是兔神,终身不吃兔肉。听说四方发生水旱灾害,就忧虑表现在脸上。江淮的警报传来,为此流泪,好几天不吃东西;同僚聚会宴饮,赵善应惆怅地说:"这难道是各位欢乐饮酒的时候吗!"众人因此变色而散。朋友家的孤女,贫困无处归依,赵善应聘她作为自己儿子的媳妇。有曾经同僚的人死后无法安葬,儿子在别处打工谋生,赵善应赶去哭吊,带回他的儿子并给他钱财,让他安葬父亲。路上见到生病的人一定收留抚恤,亲自为他煮药。年成饥荒时,早晚带领家人节省一半的食物,来喂给饥饿的人。夏天不除草,冬天不破坏墙壁,害怕各种昆虫游走和蛰伏的失去它们的处所。晋陵尤袤称赞他说:"这是古代的君子啊。"去世后,丞相陈俊卿题写他的墓碣说:"宋笃行赵公彦远之墓。"
赵汝愚早年就有大志,常常说:"大丈夫能在史册上留下一行字,才不辜负这一生。"考中进士第一名,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召试馆职,任秘书省正字。孝宗正锐意恢复国土,初次觐见,他就陈述自治的策略,孝宗称赞好,升任校书郎。知阁门张说升任签书枢密院事,赵汝愚不去见他,率领同僚请求奉祠,没有答复。恰逢祖母去世的讣告传来,当天回家,于是弹劾自己,皇上没有加罪。
升任著作郎、知信州,调任台州,任江西转运判官,入朝担任吏部郎兼太子侍讲。升任秘书少监兼代理给事中。内侍陈源在德寿宫受宠,任添差浙西副总管。赵汝愚说:"祖宗因为童贯掌管军队,最终开启了边境战端,陈源不应该让他担任总领军队的职务。"孝宗高兴,下诏从今以后内侍不得兼任军职。旧制规定,枢密院的文书都经过门下省,张说在西府(枢密院),假托说边防机密不宜泄露。赵汝愚说:"东西二府是朝廷治乱的关键,中书省的各项政务没有一件不经过东省(门下省),为什么枢密院不是这样?"孝宗命令按照旧制执行。
代理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论奏知阁门王抃揽权干预朝政,将王抃外放为祠禄官。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任福建安抚使,上殿辞行,谈论国家大事的四点,其中一条说:"吴氏四代独揽蜀地兵权,对国家不利,请趁现在逐渐抑制他们。"升任直学士、制置四川兼知成都府。各羌族部落相互勾结成为边境祸患,赵汝愚到任后,全部用计策分化他们的势力。孝宗说他具有文武威风,召还京城。光宗即位,催促召见他,还没有到,殿中侍御史范处义论奏他拖延命令,任知潭州,他推辞,改任太平州。升任敷文阁学士,知福州。
绍熙二年,召为吏部尚书。此前,高宗派宫人黄氏在东宫侍奉光宗,到光宗即位后黄氏成为贵妃,皇后李氏心中不平。这年冬天十一月举行郊祀,有关官吏已经斋戒而风雨突然到来,光宗震惊恐惧,到斋宿青城时,贵妃突然去世,车驾回宫,光宗听说后愤怒,当晚疾病发作。内侍奔驰报告孝宗,孝宗匆忙到南内,询问致病的缘由,不免有所告诫责备。到光宗病稍好,赵汝愚入宫回答。皇上通常每五天到重华宫朝拜孝宗,到这时往往因传旨免朝,到会庆节上寿,皇帝不出宫,冬至朝贺又不出宫,都城的人都为此担忧。赵汝愚反复规劝进谏,皇上才醒悟。赵汝愚又委托嗣秀王赵伯圭调护,于是两宫之间的感情沟通。光宗及皇后都到北内,从容待了一整天。
四年,赵汝愚主持科举考试,与监察御史汪义端有意见不合。赵汝愚任同知枢密院事,汪义端说祖宗之法,宗室成员不做执政官,诋毁赵汝愚结党营私沽名钓誉,奏疏呈上,不被采纳。又论奏台谏、给事中、中书舍人暗中依附赵汝愚,全都缄默不语,没有答复。论奏赵汝愚在考试策问中讥讽祖宗,又没有答复。赵汝愚极力推辞,皇上为此将汪义端调任军器监。给事中黄裳说:"赵汝愚事奉父母孝顺,事奉君主忠诚,居官廉洁,忧国爱民,出于天性。汪义端实际上是忌妒贤能,不可以不罢黜。"皇上于是罢黜汪义端到地方任职,赵汝愚不得已接受任命。不久,升任知枢密院事,他推辞不接受,有圣旨催促接受任命。赵汝愚回答说:"我不敢长久推辞。我曾经论奏朝廷几件事,那些言论没有被采纳,如今陛下过访重华宫,留正重新担任宰相,天下非常幸运。只有武兴军没有任命统帅,我心里不敢安心。"皇上于是派张诏代替统领武兴军,赵汝愚才接受任命。
光宗的疾病源于猜疑畏惧,他不到重华宫时,赵汝愚多次从容进谏,光宗出宫听到他的话就醒悟,回宫就又猜疑。五年春天,孝宗身体不适,夏五月,病日益加重。光宗到后殿,丞相率领同僚进入,请求皇上到重华宫侍奉疾病,从臣、台谏相继进入,阁门吏按照旧例阻止他们,他们不退。光宗更加猜疑,起身进入内宫。过了两天,宰相又请求奏对,光宗命令知阁门事韩侂胄传旨说:"宰执全部出去。"于是都到浙江亭等待命令。孝宗听说后非常忧虑,嗣秀王简简丞相传孝宗之意,命令宰执重新入宫。韩侂胄上奏说:"昨天传旨命令宰执出殿门,如今竟出都门。"请求亲自去宣旨押回,赵汝愚等人才回府第。
六月丁酉日,夜里五更,重华宫的大宦官敲宰执的私宅门,报告孝宗去世,中书省上报,赵汝愚怕皇上猜疑,或许不出来上朝,拿着那奏札不上报。第二天,皇上上朝,赵汝愚以提举重华宫关礼的状子进呈,皇上才答应到北内,到太阳偏西仍不出宫,宰相率领百官到重华宫发丧。壬寅日,将要成服,留正与赵汝愚商议,通过少傅吴琚请求宪圣太后垂帘暂时主持丧事,宪圣不允许。留正等附带上奏说:"臣等连日到南内请求奏对,没有获准。多次上疏,没有答复。如今应当率领百官请求,如果皇帝不出,百官一起在宫门恸哭,恐怕人心骚动,成为国家忧患。请求太皇太后降旨,因为皇帝有病,暂时在宫中成服。然而丧事不能没有主持人,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皇太后是寿皇的母亲,请求代行祭礼。"这是因为当时留正、赵汝愚请求垂帘,是因为国家根本系于嘉王,想借帘前奏陈宗庙社稷的大计,使命令出于帘帷之间,事情施行于庙堂之上,那么就体正言顺,可以没有后患。而吴琚一向畏惧谨慎,又因为是外戚不想参与大计,这个商议最终被搁置。
丁未日,宰臣以下,在和宁门等待奏对,没有答复,于是入奏说:"皇子嘉王仁孝早成,应该早日确立储位以安定人心。"又没有答复。过了六天再次请求,御批说:"很好。"第二天,共同拟定圣旨进呈,请求陛下亲自批付学士院下诏。当晚,御批交付丞相说:"经历事情时间久了,想要退位闲居。"留正见到后恐惧,于是在朝会临哭时假装倒在庭院中,秘密准备离开。赵汝愚自认为不能推卸责任,想到旧例需要武装戒备以防不测,但殿帅郭杲没有可以交心说话的人。
恰逢工部尚书赵彦逾到私宅,谈到国事,赵汝愚哭泣,赵彦逾也哭泣,赵汝愚于是稍微透露了与儿子商议的意思,赵彦逾高兴。赵汝愚知道赵彦逾与郭杲交好,于是假意说:"郭杲倘若不同意,怎么办?"赵彦逾说:"我应当负责。"约定第二天再回复。赵汝愚说:"这是大事已经说出了口,哪里容得等待呢?"赵汝愚不敢进入私室,退坐屏风后面,等待赵彦逾到来。过了一会儿,赵彦逾到了,计划于是确定。第二天,留正五更坐小轿出城离去,人心更加动摇,赵汝愚处之泰然。自从吴琚的计议不成功,赵汝愚与徐谊、叶适谋划可以到慈福宫表明心意的人,于是派韩侂胄把内禅的意图向宪圣请求。韩侂胄通过交好的内侍张宗尹上奏,没有获得命令,第二天再去,又没有获得命令。韩侂胄迟疑想要退下,重华宫提举关礼见到后问他,韩侂胄详细陈述了赵汝愚的意思。关礼让他稍微等候,进见宪圣后哭泣。宪圣问原因,关礼说:"圣人读万卷书,也曾见过有像这样的时候而能保证没有祸乱的吗?"宪圣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关礼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如今丞相已经离去,所依靠的是赵知院,早晚也要离去了。"话和泪一起流出。宪圣吃惊地说:"知院是同姓,事体与他人不同,也要离去吗?"关礼说:"知院没有离去,不只是因为同姓的缘故,是认为太皇太后可以依靠罢了。如今决定大计而得不到命令,势必不得不离去。离去后,将把天下怎么办?希望圣人三思。"宪圣问韩侂胄在哪里,关礼说:"臣已经留他等待命令。"宪圣说:"事情顺理就可以,让他好好做。"关礼报告韩侂胄,并且说:"明天早上太皇太后在寿皇灵柩前垂帘召见执政。"韩侂胄复命,赵汝愚才把这事告诉陈骙、余端礼,派郭杲及步帅阎仲连夜率兵护卫南北内,关礼派他的姻亲宣赞舍人傅昌朝秘密制作黄袍。
这一天,嘉王请假不入宫临哭,赵汝愚说:"禫祭是重要的事,王不可不出。"第二天,禫祭,群臣入宫,王也入宫。赵汝愚率领百官到先帝灵前,宪圣垂帘,赵汝愚率领同僚两次下拜,上奏:"皇帝有病,不能主持丧事,臣等请求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维系人心。皇帝批示有'很好'二字,随后有'想要退位闲居'的话,请太皇太后裁决。"宪圣说:"既然有御笔,相公应当奉行。"赵汝愚说:"这件事重大,公布于天下,记载于史册,需要商议一个指挥。"宪圣答应。赵汝愚从袖中拿出所拟的太皇太后指挥进呈,说:"皇帝因病至今不能主持丧事,曾有御笔,想要自己退位闲居。皇子嘉王赵扩可以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宪圣看完说:"很好。"赵汝愚上奏:"从今以后臣等有应奏之事,应当听取嗣君裁决。但恐怕两宫父子之间有难处的地方,须烦劳太皇太后主持。"又上奏:"上皇疾病未平,突然听说此事,不无惊疑,请求命令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承担其责任。"于是召杨舜卿到帘前,当面晓谕他。宪圣于是命令皇子即位,皇子坚决推辞说:"恐怕背负不孝的名声。"赵汝愚上奏:"天子应当以安定社稷、稳定国家为孝。如今朝廷内外人人忧虑祸乱,万一发生变故,将置太上皇子何地?"众人扶他进入素幄,披上黄袍,他还后退站立不肯坐下,赵汝愚率领同僚两次下拜。宁宗到几筵殿,哭得非常哀痛。不久,仪仗排列完毕,催促百官入班。皇帝穿着丧服出来到重华殿东庑素幄站立,内侍搀扶才坐下。百官行礼完毕,举行禫祭礼。赵汝愚在丧次,召回留正统领百官,任命朱熹为待制经筵,全部召回在外地的士君子。侍御史张叔椿请求议定留正弃国之罪,赵汝愚为留正调迁官职。
这个月,皇上命令赵汝愚兼任代理参知政事。留正到来,赵汝愚请求免去兼职,于是任命他为特进、右丞相。赵汝愚推辞不接受,说:"同姓的卿大夫,不幸处于君臣之变,怎敢说有功呢?"于是命令以特进身份任枢密使,赵汝愚又推辞特进。孝宗将要下葬,赵汝愚认为临时安葬不是永久的制度,想要改卜山陵,与留正意见不合。韩侂胄因而离间他们,将留正外放判建康,任命赵汝愚为光禄大夫、右丞相。赵汝愚再三极力推辞,不被允许。赵汝愚原本倚靠留正共同理事,恼怒韩侂胄不告诉自己,等韩侂胄来拜见,故意不见,韩侂胄惭愧愤怒。签书枢密院罗点说:"您错了。"赵汝愚也醒悟,又接见他。韩侂胄终究不高兴,自认为有定策之功,并且依托是外戚,出入宫禁,居中掌权。朱熹进对,谈论此事,又约吏部侍郎彭龟年共同弹劾他,没有实行。朱熹告诉赵汝愚,应当用丰厚的赏赐酬谢他的功劳,不要让他干预朝政,而赵汝愚认为他容易控制不以为虑。
右正言黄度想要弹劾韩侂胄,计谋泄露,被皇帝直接批示罢免。朱熹趁讲学结束,上奏疏极力进言:"陛下即位不到一个月,就罢免任用宰相、执政,调动台谏官员,都出自陛下独自决断,大臣不参与谋划,给事中、中书舍人来不及商议。这种弊病不革除,我担心名义上是独自决断,而君主的威权不免向下转移。"奏疏呈入,皇帝立即发出内批,授予朱熹宫观闲职。赵汝愚袖藏内批返还给皇帝,一边劝谏一边叩拜,韩侂胄一定要赶走朱熹,赵汝愚退下请求辞职,未获准许。吏部侍郎彭龟年竭力陈述韩侂胄暗中玩弄威权,为朝廷内外所依附,不除掉他必然留下祸患。又上奏:"近日驱逐朱熹太过分,所以希望陛下也赶快除掉这个小人。"不久内批将彭龟年调任地方官,韩侂胄的势力更加膨胀。
韩侂胄依仗功劳,被赵汝愚压制,日夜谋划引进他的党羽担任台谏官,以排挤赵汝愚。赵汝愚为人粗疏,没有料到他的奸诈。赵彦逾因为曾经向郭杲传达过意思,事情平定后,希望赵汝愚引荐自己同列朝班,到这时被任命为四川制置使,心中不满,便与韩侂胄合谋。在辞别皇帝那天,他罗列当时贤者的姓名,指为赵汝愚的党羽,皇帝心中不能没有疑虑。赵汝愚请求让近臣举荐御史,韩侂胄秘密告知中丞,让他推荐自己厚爱的大理寺簿刘德秀,皇帝内批提拔刘德秀为察官,他的党羽牵连着升进,言路于是都是韩侂胄的人。恰逢黄裳、罗点去世,韩侂胄又提拔他的党羽京镗接替罗点,赵汝愚开始孤立,天子更加无所依靠信任。于是中书舍人陈傅良、监察御史吴猎、起居郎刘光祖先后被斥退,一群奸佞附和,痛恨正直之士如同仇敌,而士大夫的祸患开始了。
韩侂胄想驱逐赵汝愚但难以找到罪名,有人教他说:"他是宗室,诬陷他图谋危害国家,那就一网打尽。"韩侂胄认为对,提拔他的党羽将作监李沐为正言。李沐是李彦颖的儿子,曾经向赵汝愚求取节度使未得,上奏:"赵汝愚以同姓身份身居相位,将不利于国家,请求罢免他的政事。"赵汝愚出居浙江亭待罪,于是被罢免右相,授予观文殿学士、知福州。台臣联名请求停止外放知州的任命,于是以大学士提举洞霄宫。
国子祭酒李祥说:"去年国家遭遇大丧,朝廷内外动荡不安,留正放弃相位离去,官僚几乎要解散,军民都将作乱,两宫隔绝,国丧无主。赵汝愚以枢臣身份独自不避身亡灭族之祸,奉太皇太后之命,辅佐陛下登上帝位,功勋显著于国家,精忠贯于天地,却最终受暗黑而去,天下后世将怎么说?"博士杨简也为此进言。李沐弹劾李祥、杨简,罢免了他们。太府丞吕祖俭也上书诉说赵汝愚的忠诚,诏书指责吕祖俭结党欺骗皇上,送往韶州安置。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张(缺)、林仲麟、蒋傅、徐范等伏阙上书说:"去年人心惊疑,变故在朝夕之间。当时若不是赵汝愚出死力,定下大计,即使有一百个李沐,也不知道如何成功。当国家多难之时,赵汝愚身居枢府,掌握兵权,指挥操纵,何处不可去,不在这时谋利,如今上下安宁,却唯独他有异志吗?"奏疏呈上,全部被送到五百里外管制居住。
韩侂胄忌恨赵汝愚更深,认为不重重贬谪,人言不会停止。凭借中丞何澹的奏疏,削去赵汝愚的大观文衔。监察御史胡纮上疏说赵汝愚倡导招引伪学之徒,图谋不轨,乘龙授鼎,假托梦为符瑞。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当初,赵汝愚曾梦见孝宗授予他汤鼎,背着白龙升天,后来辅佐宁宗穿着素服登上帝位,大概是应验了,而进谗言的人拿此说事。当时汪义端起草制词,引用汉朝诛杀刘屈氂、唐朝处死李林甫的事,暗示要杀死他。迪功郎赵师召也上书请求斩杀赵汝愚。赵汝愚安然上路,对儿子们说:"看韩侂胄的意思,一定要杀我,我死了,你们还可以免祸。"到衡州发病,被守臣钱鍪逼迫,暴卒,天下听说后认为他冤枉,当时是庆元二年正月壬午日。
赵汝愚治学注重实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期。凡平日从师友处所闻,如张栻、朱熹、吕祖谦、汪应辰、王十朋、胡铨、李焘、林光朝的话,想要依次施行,未能实现。所著诗文十五卷、《太祖实录举要》若干卷、《类宋朝诸臣奏议》三百卷。赵汝愚聚族而居,家族内三千人,所得俸禄全部分给他们,吃粗茶淡饭,恩意均洽,没有人有闲话。他自身生活很俭朴,做夕郎时,大冬天穿布裘,到做宰相也是这样。
赵汝愚死后,党禁逐渐解除,不久恢复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随后追赠少保。韩侂胄被杀后,全部恢复原官,赐谥忠定,追赠太师,追封沂国公。理宗下诏配享宁宗庙庭,追封福王,后进封周王。有九个儿子,赵崇宪是长子。
赵崇宪,字履常,淳熙八年因应考对策第一,当时赵汝愚侍立殿上,下殿,再拜谢恩。孝宗回头对近臣说:"赵汝愚年龄多大?已有这样的儿子。"过了三年,又考进士对策,被提拔为甲科。皇上对执政说:"这是赵汝愚的儿子,岂不是前科应考第一的那个人吗?"
赵崇宪最初任职为保义郎、监饶州赡军酒库,换授从事郎、抚州军事推官。赵汝愚担任四川制置使时,征辟他为书写机宜文字,改任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监西京中岳庙。赵汝愚被贬死后,天下愤恨抑郁,赵崇宪闭门独处。过了几年,恢复赵汝愚原有官职,很多人劝他出仕。
改任奉议郎、知南昌县事,推行荒政,救活很多人。升任籍田令,制词说:"你的先人对王室有功,中途遭受谗言毁谤,思念他的功绩而录用他的儿子,这是国家的常典。"赵崇宪拜命感动哭泣,上疏极力推辞,认为"先臣的冤屈未能完全昭雪,而他的孤儿先被恩宠,这不是朝廷用来劝勉忠孝、激励廉耻的本意。"不久改任监行在都进奏院,又引用陈瓘论司马光、吕公著复官之事重申,请求将他的陈述下三省集议:"如果先臣的心迹有一如言者所论,那么近来的恩典都是冒滥,先臣复官赐谥,与臣的新任命,都应该追回取消。如果公论果真是诬蔑,请求昭示中外,使先臣的谗谤既辨明,忠节自明,而宪圣慈烈皇后拥佑的功德更加显扬。然后申饬史官,改正诬蔑的史书,垂示万世之公。"
又请求治赵师召妄进封章的罪,追究蔡琏与大臣为仇的奸邪,毁掉龚颐正《续稽古录》的妄作。诏令两省史官考订上报。不久吏部尚书兼修国史楼钥等请求按章施行,听从。等到诬史未改正,又进言,大略说:"前日史官只凭权臣的风旨,删改旧史、焚烧原稿,毫无为难。如今诏旨再三,没有慷慨奋起直笔的人,为什么小人敢于作恶,而所谓的君子却不能勇于为善呢?"听说的人感到惭愧。后来玉牒、日历所最终以《重修龙飞事实》进呈,是由于赵崇宪的请求。
不久,追赠赵汝愚太师,封沂国公,提拔赵崇宪为军器监丞,改任太府监丞,升秘书郎,推辞,未许。不久任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官。曾因求雨进言,于是上密封奏事,说:"今天有更化的名义,无更化的实际。人才,是国家的元气,而忠直被摈弃废黜的人士,死去的未尽省录,活着的未全褒扬。言论,是国家的风采,其中输忠无隐、有所规谏补益的,岂只奖激不加,大概也少见施行采用;偷安取容、无所建明的,岂只黜罚不及,有的甚至直升显位。"至于勉励圣学以扩大聪明,教导储贰以巩固根本,告诫宰辅大臣同心尽瘁以济艰难,责令侍从台谏思尽职分竭尽规劝以疏通壅蔽,防止左右近习窃权的开端,觉察奸佞余党窥伺的萌芽,都恳切地为皇上进言。
请求外任,知江州。郡民每年苦于和籴,赵崇宪上疏朝廷,永远免除。并且转籴邻郡的谷物另外建仓库储存,以备荒年。瑞昌百姓欠茶引钱,新旧累积,达十七万贯有余,都困窘不能偿还,死后则责令其子孙仍不免除。恰逢新券发行,比旧券价格几乎加倍,赵崇宪叹息说:"欠茶的百姓更加困苦了。"急忙请求以新券一张抵偿旧券二张,诏令听从。受惠者千余家,刻石以记其事。修陂塘以扩大灌溉,共几千处。提举江西常平兼权隆兴府及帅漕司事,升任转运判官仍兼帅事。
当初,赵汝愚捐私钱百余万创建养济院,使四方宾客旅客中生病的人得到药品和食物,年久逐渐挪作他用。赵崇宪到任后,不久修复,订立规约数十条,以治愈病人的多少为赏罚。被丢弃在路上的婴儿,也收养起来。社仓久坏,访查其利弊而加以改革。
以兵部郎中召,不久改任司封,都坚决推辞,于是直秘阁、知静江府、广西经略安抚。静江所属十个县,土地肥瘠大致相等,而阳朔、修仁、荔浦的赋税却独多一倍。自从张栻奏请减免后,人们仍以为负担。赵崇宪请求再加减免,诏令依次减损不同,三县百姓立祠刻石。琼州守将不才,激起黎峒之变,于是弹劾罢免他,改选能者代替。萝蔓峒连年抢掠为暴,实际上是百姓何向父子暗中引诱。赵崇宪拿出金银绸缎交给小校让他抓来,依法处置。于是严格百姓与夷人交往的禁令,使边民相互编组,寇至则鸣鼓召众,前后夹击,俘获者有赏,不至者有惩。先前,辖区内郡县有警,就调动统府兵戍守,在宜州者百人,古县半数。赵崇宪认为根本空虚,不是杜绝奸萌的办法,于是在当地各置兵如戍兵之数,而撤回戍兵。邕州是边地要害,自从狄青平定侬智高,设置的防御设施非常完备,年久逐渐松弛,而溪峒日益强大。赵崇宪分条上奏他的建议,朝廷颇采纳他的意见,但未能尽用。
赵崇宪天性笃孝,居父丧,一个多月才开始吃饭,小祥才开始吃果实,终丧不饮酒吃肉,到居丧期满后仍然很久不近内室。
论曰:自古以来大臣处于危疑之地,而能免于祸难的,大概很少。昔日周成王立而年幼,周公以王室至亲为宰辅,四国流言,而周公不免于东居的忧患,若非上天降下风雷之变,以彰显周公之德而开启成王之心,那么所谓《金滕》之书,本来就无从关涉王的耳目,周公的心果真能自明吗?周公之心能自明,那么天意之所以归属于周而绵延八百年的大业,确实系于此。不然,周恐怕危险了!
赵汝愚,是宋朝的宗臣,他的贤德固然不及周公,他的地位与亲昵又不如周公的尊贵和亲近。当孝宗崩驾,光宗患病,大丧无主,朝廷内外动荡,一时大臣有畏难而离去的。赵汝愚独能奋不顾身,在顷刻间定下大计,收召明德之士,以辅佐宁宗的新政,天下一致期望太平,他的功绩可以说是盛大啊。然而没过多久,终于被韩侂胄所陷害,一被斥逐就再不复返,天下听说后认为他冤枉。从这里可见上天眷顾宋朝不如周朝,而宋朝的衰落逐渐至于不可为,确实不是人力所能及。
赵汝愚的父亲以纯孝闻名,而儿子赵崇宪能守家法,所到之处有惠政,也可说是世代传承其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