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九十四儒林五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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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冲,字元长,考中绍圣年间进士。高宗即位后,召他担任虞部员外郎,不久出任两淮转运副使。

绍兴年间,隆祐皇后的生日,皇上在宫中设酒宴,闲谈时说到前朝的事,皇后说:“我老了,有些想法想对官家说说。我曾侍奉宣仁圣烈皇后,她聪明贤德,母仪天下,古今没有谁比得上。以前因为奸臣诬蔑诽谤,玷污了圣德,建炎初年虽然下诏辨明,但史书记录没有经过删改审定,无法传信于后世,并告慰在天之灵。”皇上听后很震惊,立刻下诏重修神宗、哲宗两朝的《实录》,召范冲担任宗正少卿兼直史馆。范冲的父亲范祖禹,在元祐年间曾修撰《神宗实录》,详细记录了王安石的过失,以彰显神宗的圣明。后来王安石的女婿蔡卞憎恨范祖禹,范祖禹因此获罪被贬谪到岭南去世。现在又把这个任务交给范冲,皇上对他说:“两朝的史书大典,都被奸臣破坏了,所以委托给你。”范冲于是论述熙宁年间创立新法、元祐年间恢复旧制、绍圣以后政策忽松忽紧,本末先后各有原因。又极力批评王安石变法的错误,以及蔡京误国的罪行。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他为起居郎。

不久开设讲席,升任他兼侍读。皇上向来喜爱《左氏春秋》,命范冲和朱震专门讲解。范冲阐述经书要旨,同时借机规劝讽谏,皇上没有不称赞的。恰逢皇子建国公赵瑗出宫就学,首先任命范冲以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担任资善堂翊善,而朱震兼任赞读。皇上下诏说:“朕为宗庙社稷的大计,不敢只顾自己,从宗族中挑选,得到艺祖的七世孙在宫中养育。现在择定吉日,让他出宫跟随老师学习,应当有端方善良的人来担任辅导官,广泛考察朝廷大臣,没有谁能替代你范冲,你的德行和文学,是当今的正人君子。你的祖父在嘉祐初年发表议论,你的父亲在元祐年间贡献忠诚,寻找类似的人,还有典范。如今资善堂开设,史馆和经筵,暂且保持原样。朕正追求多闻的益处,你确实兼有各种才能的长处,施教于孩童,绰绰有余。这是朕的决定,你应当安心任职。”当时张浚在长沙,也推荐范冲、朱震可以担任训导之职。范冲、朱震都是一时有名望的老成之人,是天下最优秀的人选,皇上命建国公见到翊善、赞读时,都要行拜见礼。不久升任翰林学士兼侍读,范冲极力推辞,改任翰林侍读学士,这是沿用他父亲旧例。不久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领取祠禄。去世时七十五岁。

范冲修撰《神宗实录》时,写了一部《考异》,明确标示取舍,旧文用墨笔书写,删去的用黄笔,新修的用朱笔,世上称为“朱墨史”。等到修撰《哲宗实录》时,又另写了一部书,名为《辨诬录》。范冲生性崇尚道义、乐于行善,司马光的家属都依靠范冲生活,范冲抚育他们。他为司马光编成《记闻》十卷进献给皇上,请求让司马光的族曾孙司马宗召主持司马光的祭祀。又曾举荐尹焞代替自己。

朱震,字子发,荆门军人。考中政和年间进士,在州县任职以廉洁著称。胡安国一见面就非常器重他,向高宗推荐,召他担任司勋员外郎,朱震称病未去上任。恰逢江西制置使赵鼎入朝担任参知政事,皇上向他询问当世人才,赵鼎说:“我所知道的朱震,学问深广渊博,廉洁正直守道,是士人中的佼佼者,如果让他担任讲读之职,一定对陛下有益。”皇上于是召见他。到京后,皇上询问《周易》、《春秋》的要旨,朱震把自己所学全部回答。皇上很高兴,提拔他为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朱震于是建议:“荆襄之间,沿汉水上下,有肥沃的田地七百多里,如果选派良将率领部曲镇守,招集流亡百姓,从事农耕种植谷物,敌人来了就抵御,敌人走了就耕种,不超过三年,军粮自然充足。又在军中发给茶盐钞,招募百姓入中籴粮,可以顺江而下,连通湘中的粮食。观察时机而动,席卷河南,这是以逸待劳的万全之计。”

升任秘书少监兼侍经筵,转任起居郎。建国公出宫就学,任命朱震为赞读,并赐五品官服。升任中书舍人兼翊善。当时郭千里被任命为将作监丞,朱震说:“郭千里侵夺民田,曾经被查办,希望撤销新的任命。”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转任给事中兼直学士院,升任翰林学士。这时,虔州百姓为盗,天子为此忧虑,选派贤良太守前往安抚。即将出发时,朱震说:“如果让当官的人廉洁而不扰民,那么百姓自然安定,即使引诱他们去做盗贼,他们也不干。希望下诏给新太守,到任之日,逐条列出本郡及属县官吏中有贪污不法之状的,一概罢免,听任他们自行选择慈祥仁惠之人,有治理成效的给予优厚奖励。”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按惯例,皇帝居丧期间没有祭祀宗庙的礼仪。当时徽宗尚未祔庙,太常少卿吴表臣上奏举行明堂祭祀。朱震于是说:“《王制》说:‘居丧三年不祭祀,只有天地社稷可以越过丧期行事。’《春秋》记载‘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公羊传》说:‘这是讥讽开始不守三年之丧。’本朝景德二年,真宗为明德皇后居丧,满月后就除服,第二年就祭祀太庙,在圜丘合祭天地。当时没有实行三年之丧,专门实行以日易月的制度还可以,在现在实行就不对了。”皇上下诏命侍从、台谏、礼官一起讨论,最后采用御史赵涣、礼部侍郎陈公辅的意见,举行了明堂大祭。绍兴七年,朱震因病请求祠禄,不久主持礼部贡举,恰逢得病去世。

朱震经学深厚精纯,著有《汉上易解》,其中说:“陈抟把《先天图》传给种放,种放传给穆修,穆修传给李之才,李之才传给邵雍。种放把《河图》、《洛书》传给李溉,李溉传给许坚,许坚传给范谔昌,范谔昌传给刘牧。穆修把《太极图》传给周敦颐,周敦颐传给程颢、程颐。当时,张载在二程和邵雍之间讲学。所以邵雍著有《皇极经世书》,刘牧陈述天地五十五之数,周敦颐作《通书》,程颐著《易传》,张载撰《太和》、《参两》篇。我现在以《易传》为宗,融合邵雍、张载的学说,上取汉、魏、吴、晋,下至唐代及当代,包括各家异同,差不多可以使道术分离后又重新合一。”大概他的学问认为王弼完全抛弃旧说,混杂庄子、老子之学,专重文辞是不对的,所以他对象数讲得特别详细。他论述《图》、《书》传授源流如此,大概没有人知道这些说法的来源。

胡安国,字康侯,建宁崇安人。进入太学,以程颐的朋友朱长文和颍川靳裁之为师。靳裁之与他讨论经史大义,非常看重他。三次参加礼部考试,考中绍圣四年进士。当初,廷试考官评定他的策论为第一,宰职因为文章中没有诋毁元祐年间的言论,于是让何昌言为第一,方天若为第二,又想把宰相章惇的儿子排在方天若之后。当时策问的大致内容是推崇恢复熙宁、元丰的制度,胡安国阐明《大学》,以逐渐恢复三代之制来回答。哲宗命再读一遍,多次倾听称赞,亲自提拔为第三名。担任太学博士,从不踏足权贵之门。

提举湖南学事,有诏令举荐遗逸,胡安国以永州平民王绘、邓璋应诏。二人年老没有赴任,胡安国请求任命他们官职,以鼓励求学的人。零陵主簿声称这两人是党人范纯仁的门客,是流放之人邹浩请托的。蔡京向来憎恨胡安国与自己不合,得到主簿的话后大喜,命湖南提刑立案审讯,又转到湖北再审,最终没有证据,胡安国竟然被削除官籍。不久,主簿因其他罪行被处死,台谏官重新提起前事,恢复胡安国原官。

政和元年,张商英任宰相,任命胡安国为提举成都学事。政和二年,母亲去世,调任江东。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对子弟说:“我以前为了奉养双亲而做官,现在虽然有万钟俸禄,又有什么用呢?”于是称病不再出仕,在墓旁修建房屋,耕种自给,打算终身如此。宣和末年,李弥大、吴敏、谭世勣联合举荐,任命为屯田郎,推辞。

靖康元年,任命为太常少卿,推辞;任命为起居郎,又推辞。朝廷诏旨屡次催促赴任,到达京师后,因病请假。一天正午,钦宗紧急召见,胡安国上奏说:“明君以致力于学习为急务,圣人的学问以端正心性为关键。心是万事的根本,端正心性是衡量事务、主宰万物的权柄。希望选拔明晓治国平天下根本的名儒,虚怀咨询访问,深入发挥独到的智慧。”又说:“治理天下国家必须有固定不可改变的计划,谋略议论确定后,君臣固守,所以有志必成,治功可立。如今陛下南面视朝已经半年了,但法纪还混乱,风俗更加衰败,措施不当,举动烦扰。大臣争权,朋党之患萌生;百官窥伺,谗言奸邪出现。用人不当,名器更加轻贱;政令屡次更改,士民不信任。如果不扫除旧弊,趁势改革,恐怕大势一倒,不可再正。请求咨询大臣,让他们各自尽展底蕴,一条条列出进呈。先宣示给台谏,让他们逐条辩论驳斥。如果大臣的建议不妥当,就参用台谏的意见;如果驳斥不当,就专守大臣的策谋。再在朝廷上集中讨论,由陛下决断,以此为治国方针,依次施行。有敢动摇的,必罚无赦。这样或许新政有常法,可以期望中兴。”钦宗说:“近来留你在词掖等待,已命召你考试了。”话未说完,太阳偏西天气很热,汗湿了皇上的衣服,于是退下。

当时门下侍郎耿南仲倚仗攀附皇上的恩宠,凡与自己不合的人,就指为朋党。看到胡安国的论奏,恼怒地说:“中兴如此,却说没有看到成效,这是诽谤圣德。”于是说胡安国居心叵测想入经筵,不应召试。钦宗不答。胡安国多次推辞,耿南仲又说胡安国不忠于君主。钦宗问具体情况,耿南仲说:“以前不侍奉上皇,现在又不侍奉陛下。”钦宗说:“他自己因病辞官,原本没有向背之意。”每当臣僚上殿应对,钦宗就问认不认识胡安国,中丞许翰说:“自从蔡京当政,士大夫没有不受他笼络的,能够超然远离不为他所污的像胡安国这样的人实在很少。”钦宗叹息,派中书舍人晁说之宣旨,令他勉力接受任命,并且说:“他日想走,也不强留。”考试后,任命为中书舍人,赐三品服。耿南仲暗示台谏议论他没有按时受命为不敬,应当贬谪。奏疏呈上后没有批复,胡安国于是赴任。

耿南仲既已排挤宰相吴敏、枢密使李纲,又说许景衡、晁说之看大臣升黜来决定去留,心怀奸邪徇私,一并贬谪。胡安国说:“他们二人决定去留,一定有奏陈。心怀奸邪徇私,一定有事实。请求降付本省,记载于词命。”没有回复。

叶梦得任应天府知府,因被蔡京赏识获罪,被削职领祠禄。胡安国说:“蔡京的罪已经正法,子孙被流放,家财被没收,已经没有蔡氏了。那么以前被蔡京引荐的人,现在都是朝廷的人,如果再指为蔡京党羽,那么被弃用的人才就多了,党论何时才能平息!”于是任命叶梦得为小郡太守。

中书侍郎何栗建议分天下为四道,设置四都总管,各负责一面,以保卫王室、抵御强敌。胡安国说:“内外的形势,平衡就安稳,偏重就危险。如今州郡权力太轻,按理应当变通。一旦把二十三路的广大区域分为四道,事情可以专断,财赋可以专用,官吏可以自行辟置,军队可以自行诛赏,权力恐怕太重。万一有人抗衡跋扈,用什么来对付?请求根据现有的二十三路帅府,选择重臣,授予都总管的权力,专门治理军旅。如有紧急情况,就各自率领所属守将应援,这样一举两得。”不久任命赵野总管北道,胡安国说魏都地位重要,赵野必定辜负委任。这年冬天,金人大举入侵,赵野逃跑,被群盗杀死。西道的王襄拥兵不再北顾,正如胡安国所言。

李纲被罢免,中书舍人刘珏起草制词,说李纲勇于报国,却屡次败退。吏部侍郎冯澥说刘珏为李纲游说,刘珏因此获罪被贬。胡安国封还词头,认为“侍从官虽然有进献采纳的责任,但弹劾官员邪正必须归由风宪官。如今台谏没有缄默不语的过失,而冯澥超越职权,这条路如果开了,我恐怕在朝的人各自以好恶胁迫倾陷,这不是安定朝廷的办法。”耿南仲大怒,何栗趁机排挤他,下诏让他去任郡守。何栗因为胡安国向来有足疾,而海门地势低洼潮湿,于是任命胡安国为右文殿修撰、知通州。

胡安国在尚书省任职一个月,多数时间都在请假,但只要上朝必定有所论奏。有人说:"小事何必计较?"胡安国说:"大事无不是从细微处开始的,如今认为小事不必说,等到大事又不敢说,那就没有可以说话的时候了!"

胡安国离开朝廷十多天后,金兵逼近都城。他的儿子胡寅担任郎官,留在城中,有客人担忧他,胡安国神色悲戚地说:"主上被围困在重围中,号令无法传出,大臣们恨不得效忠却无路可走,我怎敢只想到儿子!"敌军的围困更加紧急,钦宗急忙征召胡安国和许景衡,诏令最终没有送达。

高宗即位后,征召胡安国为给事中。胡安国说:"此前因为上奏弹劾,触犯了权贵。如今陛下将要中兴,但政事宽严、人才升降尚未得当,我如果一一履行职责,必定会因轻率发言而触犯法令。"黄潜善暗示给事中康执权弹劾胡安国托病,于是他被罢免。建炎三年,枢密张浚推荐胡安国可以重用,再次任命他为给事中。赐给其子起居郎胡寅亲笔诏书,命他传达上意催促。胡安国到达池州后,听闻皇帝巡幸吴、越,便称病返回。

绍兴元年,授任中书舍人兼侍讲,派遣使者催促应召,胡安国先呈上《时政论》二十一篇。奏论呈入后,又授任给事中。绍兴二年七月入朝应对,高宗说:"久闻卿的大名,渴望相见,为何多次下诏都不来?"胡安国辞谢,请求将所进献的二十一篇建议施行。这些论著的篇目是《定计》、《建都》、《设险》、《制国》、《恤民》、《立政》、《核实》、《尚志》、《正心》、《养气》、《宏度》、《宽隐》。其中《定计》篇大致说:"陛下即位六年,以建都而言,没有必定坚守不移的居所;以讨贼而言,没有必定操持不变的方法;以立政而言,没有必定执行不反复的法令;以任官而言,没有必定信任不怀疑的臣子。放弃现在的时机不谋划,后悔哪里来得及!"《建都》篇说:"应当定都建康以比照关中、河内,作为复兴的基础。"《设险》篇说:"要巩固上游,必须保住汉水、沔水;要巩固下游,必须守住淮河、泗水;要巩固中游,必须用重兵镇守安陆。"《尚志》篇说:"必须立志恢复中原,恭敬奉祀祖宗陵寝;必须立志扫平仇敌,迎回徽钦二帝。"《正心》篇说:"平定祸乱,虽然军事紧急,但裁决军事必须以内心为本。希望选任见识广博、有志向思虑、敢于直言的正直之臣置于左右,日夜讨论,以安定内心。"《养气》篇说:"用兵的胜负、军队的强弱、将帅的勇怯,取决于君主所养之气是正直还是邪曲。希望努力行善,不断更新德行,使在华夏中取信、在夷狄中闻名,没有可以指责的过失,那么至刚之气可以充塞天地,一旦发怒就可以安定天下了。"胡安国曾说:"即使诸葛亮复生,为今日打算,也不能改变这些论述。"

过了十天,胡安国再次入见,因病恳求离职。高宗说:"听说卿深通《春秋》,正想与卿讲论。"于是把《左氏传》交给胡安国点句正音。胡安国上奏:"《春秋》是治世大典,体现在行事中,不是空话可比。如今正想度过艰难,《左氏》繁琐细碎,不宜虚度光阴,沉溺于文采,不如潜心于圣人经典。"高宗称好。不久授任胡安国兼侍读,专门讲解《春秋》。当时有讲官四人,援引旧例请求各专一经。高宗说:"别人通晓经书,怎能比得上胡安国。"

恰逢任命前宰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胡安国上奏:"朱胜非与黄潜善、汪伯彦同在政府,缄默附会,导致渡江之祸。尊用张邦昌结交金国,沦丧三纲,天下人愤恨郁结。等到他位居宰相,苗傅、刘正彦作乱时,他贪生怕死苟且容身,使君父受辱。如今强敌欺凌,叛臣无所顾忌,用人得失关系到国家安危,深恐朱胜非向上贻误大计。"朱胜非改任侍读,胡安国扣住录黄不下发,左相吕颐浩特令检正黄龟年签署执行。胡安国说:"'有官职的人,不能尽职就该离去'。我现在待罪无补,已经失职,显然应当离去。何况朱胜非是我论列之人,如今朝廷却声称朱胜非在苗、刘之变中能调护圣躬。过去公羊氏说祭仲废君是行权宜之计,先儒极力排斥此说。因为权宜废置不适用于君父,《春秋》大法尤其严谨于此。建炎年间失节的人,如今虽然特赦不问,反而加以选擢,这种风气形成后,大不利于君父。我以《春秋》入侍,却与朱胜非同列,违背经训。"于是卧病在家不出。

起初,吕颐浩都督江上回朝,想除掉异己,没有找到办法。有人教他指责对方为朋党,并且说:"党魁在门下省,应当先除掉他。"吕颐浩大喜,立即引朱胜非为助,并降旨说:"胡安国屡次征召,傲慢不来,如今刚入朝,又多次请求。起初说朱胜非不可同都督,等到改任经筵官,又认为不对,难道不是因为时局艰难不肯尽心尽力,却想求小罪而去,他为自己打算则很好,对国家大计怎么办?"于是削职,提举仙都观。当天晚上,彗星出现在东南方。右相秦桧三次上章请求留下胡安国,未获答复,便解下相印离去。侍御史江跻上疏,极力说朱胜非不可用,胡安国不应受责罚。右司谏吴表臣也说胡安国带病见君,想推行所学,如今无故获罪被逐,恐怕不是用来昭示天下的做法。未获答复。吕颐浩便贬黜给事中程瑀、起居舍人张焘以及江跻等二十多人,说是应天变除旧布新之象。台省一空,朱胜非于是任相,胡安国最终归乡。

绍兴五年,授任徽猷阁待制、知永州,胡安国推辞。诏令因他是经筵旧臣,特别慰劳,听从其请,提举江州太平观,命他编纂所著《春秋传》。书成后,高宗说深得圣人旨意,授任提举万寿观兼侍读。未出发,谏官陈公辅上疏诋毁假托程颐之学的人。胡安国上奏说:"孔、孟之道失传已久,自从程颐兄弟开始阐发,然后知道可以学习而达到。如今让学者师法孔、孟,却禁止跟从程颐学习,这就像想进屋子却不从门走。本朝自嘉祐以来,西京有邵雍、程颢及其弟程颐,关中有张载,都以道德闻名于世,公卿大夫钦佩仰慕而尊为师表。适逢王安石、蔡京等人曲意排挤压抑,所以他们的道不得推行。希望下诏礼官讨论旧例,加以封爵,载入祀典,与荀子、扬雄、韩愈并列,并诏令馆阁收集他们的遗著,校正颁布,使邪说不能兴起。"奏疏呈入,陈公辅与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揆迎合宰相之意,接连上章论胡安国学术偏颇怪异。授任知永州,推辞,又提举太平观,进宝文阁直学士,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诏令追赠四官,又降诏加赐助丧财物,赐田十顷抚恤其孤,谥号文定,这不同于常规。

胡安国勤学力行,以圣人为目标,立志拯救时艰,见中原沦陷,遗民涂炭,常常痛切如在自己身上。虽然多次因罪离去,但爱君忧国之心越远越深厚,每当有君命,便放下家事不问。然而风度凝远,超然尘世之外,看天下万物无一能牵动其心。从登第到退休,四十年为官,实际任职不满六年。

朱震被征召,询问进退是否适宜,胡安国说:"子发学《易》二十年,这种事应当早已定了。世间只有讲学论政,不可不急切询问探究,至于立身大节,去就默语的关键,如同人饮食的饥饱寒温,必须自己斟酌,不可取决于他人,也不是他人能决定的。我一生出处进退都内心决断,浮世利名如同蠓虫飞过眼前,何足道哉!"所以渡江以来,儒者进退合宜,以胡安国、尹焞为首。侯仲良说话必称二程先生,其他无所认可。后来见到胡安国,感叹说:"我以为志在天下,视不义富贵真如浮云的,只有二程先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

胡安国所交游的,游酢、谢良佐、杨时都是程门高徒。谢良佐曾对人说:"胡康侯如同严冬大雪,百草枯萎而死,而松柏挺然独秀。"胡安国出使湖北时,杨时正在府学任教授,谢良佐任应城县令,胡安国请教疑难,访求道义,礼数非常恭敬,每次他们来访离去,一定端正笏板正立目送。

自从王安石废除《春秋》不列于学官,胡安国说:"先圣亲手笔削的著作,却使人主不能听闻讲说,学士不能相互传习,乱伦灭理,以夏变夷,大概由此而来。"所以潜心此书二十多年,认为天下事物无不具备于此。常常感叹:"这是传心的重要经典。"

胡安国年少时想以文章闻名,学道之后,便不再留意。著有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三个儿子:胡寅、胡宏、胡宁。

胡寅字明仲,是胡安国弟弟的儿子。胡寅将要出生时,弟妇因为儿子多想不养育,胡安国的妻子梦见大鱼跳进盆水中,急忙前去抱来抚养。胡寅小时桀骜不驯难以管束,父亲把他关在空阁中,阁上有杂木,胡寅全部刻成人形。胡安国说:"应当有办法改变他的心志。"另放数千卷书在上面,一年多,胡寅全部背诵下来,不遗漏一卷。入读太学,考中宣和年间进士甲科。

靖康初年,因御史中丞何栗推荐,征召授任秘书省校书郎。杨时任祭酒,胡寅跟随他学习。升任司门员外郎。金人攻陷京师,商议立异姓为帝,胡寅与张浚、赵鼎逃到太学中,不在议状上签名。张邦昌僭位,胡寅弃官回乡,言官弹劾他擅离职位,降官一级。

建炎三年,高宗巡幸金陵,枢密使张浚推荐胡寅为驾部郎官,不久升任起居郎。金人南侵,诏令商议移跸地点,胡寅上书说:

先前陛下以亲王、介弟的身份出兵河北,二圣被掳之后,应当纠合义师,向北迎请。却匆忙接受拥戴,急居尊位,斩杀直臣,堵塞言路。南巡淮海,偷安岁月,敌兵入关陕,毫不防御。盗贼横行溃散,无人敢过问,百姓无辜,百万人死难。正在制造礼乐文物,举行郊祀祭天,自称中兴。金人乘虚直捣行在,陛下匹马南渡,淮河一带流血。等到返正宝位,移跸建康,不作长远打算,一味畏缩远避。这些都是大失人心的事。

自古中兴之主能恢复旧业的,无不是基于愤耻恨怒,不能报仇,终不罢休。没有在衰微断绝之后,把简陋当作荣耀,把苟且当作安稳,而能长久无祸的。黄潜善与汪伯彦正用乳母护赤子的办法对待陛下,说:"太上皇之子三十人,如今所存的只有圣体,不可不自己珍重爱惜。"却不想宗庙被草莽淹没,陵阙被畚锸惊扰,堂堂中华被戎马践踏,黄潜善、汪伯彦误陛下、陷陵庙、蹙土宇、丧生灵的罪过,难道可以尽数吗!陛下当初即位,既不为迎二圣之策,因循远逃,又不为守中原之谋。以致如今德义不孚,号令不行,刑罚不威,爵赏不劝。若不改弦更张以救垂亡,则陛下永负孝悌之过,常受父兄之责。人心一旦失去,天命难以依恃,即使想寄居山海,恐怕也不是自全之计。

希望陛下下诏说:"继承大统,出于臣民的谄媚,而不悟其非;巡狩东南,出于侥幸之心,而不料其祸。金人逆天乱伦,朕义不共天,志在雪耻。父兄流离,陵寝荒残,罪在于我,无处逃责。"以此号召四海,震动人心,决意讲武,亲着戎衣临阵。巡视淮、襄,收罗豪杰,誓以战伐。天下忠义武勇之人,必定云合响应。陛下凡是想做的,谁能不顺从?这与退保吴、越相比,岂可同年而语!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强盛如汉武帝、唐太宗,他们在四方少数民族面前得志时,必定要并吞扫灭,用尽兵力才肯罢休。中原是礼义的根本所在,依仗强大欺凌弱小尚且如此。如今却用仁慈之道、君子长者之事,来期望凶恶顽劣的粘罕,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当今图谋恢复中兴的策略,没有比断绝和议更重要的,把用来派遣使者的财物,作为养兵的资金。不这样做的话,那么偏安东南一隅,万事都无法振作。送纳贿赂,谁能比京城更富有?送交人质,谁能比两位皇帝更贵重?反复考虑,所谓的乞求和平,绝对没有成功的道理。

在大乱之后,风俗颓靡,要想彻底改变,在于追求实际功效,去除虚浮文饰。治理军队、选拔将领,发誓要平定大恶,这是孝悌的实际行动;派遣使者乞求和平,希望侥幸万一,这是虚浮的文饰。委屈自己求取贤才,信任采纳众人的计策,这是求贤的实际行动;表面上表示礼貌,却不采用他们的言论,这是虚浮的文饰。不只是表面顺从,一定要内心改变,如果对国家有利,就立即施行,这是纳谏的实际行动;和颜悦色地广泛接受意见,内心却厌恶直率之言,这是虚浮的文饰。提拔智勇忠直的人,用恩威来对待他们,用诚信来结交约束他们,这是任用将领的实际行动;亲近厚待庸碌之人,等级威严不能建立,这是虚浮的文饰。淘汰疲弱士兵,选择强壮勇敢的人,让他们衣食充足,申明等级制度,来改变他们骄横强悍的习气,这是治理军队的实际行动;操练如同儿戏,纪律荡然无存,这是虚浮的文饰。谨慎选拔太守和刺史,让他们长期任职,痛切铲除奸邪贪官,广泛施行宽厚体恤,这是爱护百姓的实际行动;军需武器,征收摊派,减免租税、颁布赦令,随便以欺骗百姓,这是虚浮的文饰。至于保护宗庙、陵寝、土地、人民,把这六项实际措施施行在其中,就是中兴的实际政事。陵寝宗庙荒废坍塌,领土日益缩小,士人和百姓化为血肉,把这六项虚浮文饰施行在其中,就是今天的虚浮文饰。陛下乘坐黄屋车,建立帷帐宫殿,天亮时从内廷乘车出来,雉尾扇、金香炉在两旁台阶侍立,仪仗马匹、护卫士兵整齐排列仪式,赞礼官引导百官入朝奉上起居问候,用这种方式度日。那个粘罕,日夜厉兵秣马,跨过黄河、越过泰山,像闪电一样扫荡中原,已有吞并江湖、蹂躏衡山霍山之意。我方却抱着空虚的器物,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君子和小人,势不两立。仁宗皇帝在位时,得到的君子最多。小人也偶尔被任用,但有罪就被斥退;君子也有时被废弃,但忠诚显现就被召回。所以能成就当世的功业、留下辅佐后人之才的,都是君子。到王安石却不然,排斥断绝君子,一旦离去就不让他们回来;崇尚信任小人,一旦任用就不更改。所以他败坏当时的政事、成为后世祸害的,都是小人。仁宗皇帝培养的君子,已经日益远去而消亡了。王安石招来的小人,正在繁衍而没有停止。所以误国破家,极毒极烈,导致两位皇帝受屈辱,羿、莽之类的人把持朝政,守节死难的不过一两个人。这是浮华轻薄的祸害,英明的君主所畏惧并深以为戒的。

古代称颂中兴的人说:"拨乱世,反之正。"如今的乱世也够厉害了,要拨乱反正而中兴,在于陛下;要就此衰落不振,也在于陛下。从前宗泽不过一个老从官,尚且能推诚感动群盗,北连怀州、卫州,共同迎接两位皇帝,约定日期秘密响应的人,不下数十万。何况陛下身为子弟,想要向北有所作为,将看到整个天下都为陛下所用,期望十年时间,一定能扫除妖气,远远迎接父兄,号称宋朝中兴。这与现在畏缩躲藏、身临危险、蒙受耻辱相比,难道不是天地之别吗!

奏疏呈入,宰相吕颐浩厌恶他直言不讳,任命他为直龙图阁、主管江州太平观。

绍兴二年五月,诏令内外官员各自进言节省费用、富足国家、加强军队、安定百姓的策略,胡寅以十件事响应诏令,说:修明政事、防备边境、治理军队、任用人才、铲除盗贼、严明赏罚、管理财政、核实名实、屏退谄媚小人、去除奸邪恶人。奏疏呈上后没有答复,不久任命他为永州知州。

绍兴四年十二月,再次征召为起居郎,升任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当时商议派遣使者进入云中,胡寅上疏说:

女真惊动陵寝,残毁宗庙,劫持两位皇帝做人质,这是我朝的大仇。不久前,误国的大臣派遣使者求和,苟且偷安岁月,到如今已经九年,效果如何?幸亏陛下明察邪恶言论,逐渐图谋恢复,忠臣义士闻风兴起,各自想效力。如今无故重蹈庸臣的覆辙,忘记复仇的大义,陈述自取其辱的言辞,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

如果说稍微贬低委屈自己,那两位皇帝怎么办?那么从丁未年到甲寅年,那些以卑辞厚礼、以问安迎请为名义而派遣的使者,不知道有多少人了,知道两位皇帝在哪里的人是谁?听到两位皇帝声音的人是谁?掌握女真关键而停止用兵的人是谁?我只看到丙午年以后,通和的使者归来还没休息,而黄河、淮河、长江就相继失去险要了。女真知道中原所看重的是两位皇帝,所害怕的是被劫持,所畏惧的是用兵,而中原却坐受这个诱饵,长久以来不觉悟。天下人认为从此必定改变策略了,为什么又出这种荒谬的计策呢?

当今之事,没有比金人这个仇敌更大的了。要报这个仇,一定要消灭这个仇敌。采用复仇的提议,而不用讲和的政策,让天下人都知道女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人人有拼死的决心,然后两位皇帝的冤屈可以平息,陛下作为人子的职责就尽到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或许愿意与陛下在泗水上会盟,不知道用什么来对待他们?希望陛下圣意直接认为世仇没有通和的意义,停止派遣使者。

高宗赞许并采纳,说:"胡寅议论使臣之事,词意恳切,深得进献纳谏、论议思考的体统。"召他到都堂宣示旨意,仍下诏奖励。不久右仆射张浚从江上回来,上奏说派遣使臣是用兵家的权谋,最终推翻前旨。胡寅再次上奏疏说:"今天的大计,只应该明确复仇的大义,任用贤才修养德行,停止用兵训练百姓,以图谋北上。如果还不行,就坚守等待时机。如果三心二意,没有一定的论断,必定不能有所建树。"胡寅已经与张浚意见不同,于是请求到近便的州郡任职以供养父母。

当初,胡寅上言:"近年书写命令多出于词臣个人的好恶,使得君主褒扬德行、讨伐罪恶的言辞,不免有轻慢他人、丧失德行的过失,请求命令词臣以掩饰真情相互取悦、含怒相互诋毁为戒。"所以胡寅所撰写的词多含诰诫,于是嫉妒他的人很多。朝廷辨明宣仁圣烈皇后的冤屈,执行对章惇、蔡卞的处罚,都是宰相当面接受皇帝旨意,让胡寅撰写进呈。授任徽猷阁待制、邵州知州,推辞。改任集英殿修撰,又以待制改任严州知州,又改任永州知州。

徽宗皇帝、宁德皇后的讣告传来,朝廷按照旧例以日代月,胡寅上疏说:"礼制规定:仇敌未报则丧服不除。希望陛下降下诏旨,服丧三年,穿着丧服处理军务,来教化天下。"不久授任礼部侍郎、兼侍讲兼直学士院。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当时秦桧掌权,授任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不久请求退休,于是回到衡州。

秦桧既忌惮胡寅,虽然他已经告老退休,仍然愤恨他,因与李光通信讥刺朝政而获罪被削职。右正言章复弹劾胡寅不守本生母之服为不孝,劝谏不能与邻国通好为不忠,被责授果州团练副使、安置新州。秦桧死后,诏令自由行动,不久恢复他的官职。绍兴二十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胡寅志向气节豪迈,当初考中进士,中书侍郎张邦昌想把女儿嫁给他,不应允。当初,胡安国很看重秦桧的大节,等到秦桧专权,胡寅就与他断绝关系。新州贬谪命令下达,当天就上路。在贬所著有《读史管见》数十万字,以及《论语详说》,都流传于世。他写文章根植于义理,有《斐然集》三十卷。

胡宏字仁仲,幼年师从杨时、侯仲良,而最终传承了他父亲的学问。在衡山下优游二十余年,研习心神性命之学,昼夜不停。张栻以师礼事奉他。

绍兴年间上书,其大略说:

治理天下有根本,就是仁。什么是仁?就是心。心官茫茫,不知它的所在,如何知道它的本体?有所不察就不知道了。有所顾虑,有所畏惧,那么即使有能知能察的良心,也会逐渐消亡而不自知,这是臣所深深忧虑的。敌国占据有利地势,逆臣在中原僭越称帝,牧马渐渐逼近,想要争夺天下。臣不害怕这些,而以良心为最大忧虑,是因为良心充满一身,贯通天地,主宰万事,统摄亿万民众的根本。观察天理莫过于屏除私欲,保存良心莫过于树立志向。陛下也有朝廷政事不萦绕心头,便佞巧智之人不在面前,妃嫔佳丽不在左右的时候。陛下试着在此沉思静虑,当今之世,在陛下之身,什么事最大?什么事最急?必定有惭愧而气馁,悲痛而心痛,坐立彷徨不能自安的情况,那么良心可以察觉,而臣的话可以相信了。

从前舜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瞽叟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之父,受天下供养,难道还不足于贫穷简约吗?而瞽叟仍不高兴。按常情来看,舜可以免除了,而舜却忧愁不安,整个天下之大没有足以解除忧愁的。徽宗皇帝亲身享受天下奉养将近三十年。钦宗皇帝生于深宫,享受乘舆的次等地位,直到成为皇帝。一旦被仇敌劫持,远行到穷荒之地,衣服失去司服所制的规格,饮食失去膳夫所调的味道,居处失去宫殿的安稳、妃嫔的美好,行动没有威严,辛苦困顿。他们希望陛下对敌国用兵,眼睛瞪得大大的,如同饥渴之于饮食。差不多能够活着回来,父子兄弟相抱而哭,欢乐如同平生。伸着脖子向东盼望,到现在已经九年了。以疏远卑贱之人,想到这些就痛心,吃饭时会噎住,不曾不放下筷子起身,想要有所作为,何况陛下担当这个责任呢?而在廷的大臣,不能宣扬天意,充实陛下仁孝的志向,反而以天子的尊贵,北面称臣于仇敌。陛下自己想想,用这种方式事奉亲人,与舜相比怎么样呢?

而且群臣智谋浅短,自己估量不足以担当大事,所以想苟且偷安于江南,贪图宠幸荣华,都是为自己谋划罢了。陛下却相信他们,以为一定可以凭此进取安抚中原,展谒省视陵庙,迎回两位皇帝,也太错误了!

万世不能磨灭的耻辱,臣子必定要报的仇恨,子孙之所以睡草垫、枕兵器,不与仇敌共存于天下;而陛下顾虑畏惧,忘记它不敢把它当作仇敌。臣下僭越叛逆,有明目张胆公开背叛的,有协助叛贼做帮凶的,有依违两端想中立自免的,而陛下顾虑畏惧,宽容他们不敢加以讨伐。保持这种状态不改变,那么祖宗的在天之灵,永远暴露在天地间,无法再存留;父兄的人身,永远困顿受辱,而回归的希望断绝了;中原的士民,终身陷于泥泞炭火,无处申诉。陛下想到这些了吗?

王安石轻率地运用自己的私心,纷纷变更法令,抛弃诚信而心怀欺诈,兴办利益而忘记道义,崇尚功利而违背天理,人都知道王安石废弃祖宗法令,不知道他连祖宗之道也一并废弃了。邪说既已流行,正论被屏弃,所以奸邪谄谀之辈敢于挟持绍述之名义来逞其私欲,下诬蔑君父,上欺骗祖宗,诬谤宣仁太后,废迁隆祐皇后。使我国家君臣父子之间,顿时产生嫌隙,三纲废坏,神化之道泯灭将尽。于是使得敌国在外横行,盗贼在内作乱,王师战败,中原沦陷,两位皇帝远栖沙漠,皇帝车驾偏寄于东吴,喧嚣的百姓,不知归宿,祸害极其酷烈。

如果还是习惯于因循,害怕变革,丧失三纲的本性,不明神化的良能,上以利势诱导下,下以智术干求上。是非由此不公,名实由此不核,赏罚由此失当,乱臣贼子由此得志,人伦纲纪由此不修,天下万事倒行逆施,人欲泛滥而天理灭绝了。将如何与先朝不同,来挽救祸乱而达到太平呢?

末尾说:

陛下即位以来,中正之士和邪佞小人,交替进用或被贬退,没有坚定不易的诚意。然而陈东因直言进谏死于前,马伸因正论死于后,但没有听说诛杀一个奸邪,罢黜一个谄佞,为什么摧折中正之士如此用力,而除去奸邪之人如此困难呢?这虽然是当时辅相之罪,但中正之士是陛下的心腹耳目,为何以天子的威严,掌握亿万民众的命运,却不能保全两三个心腹耳目之臣来辅助自己,而让奸邪得以杀害他们,该责备谁呢?臣私下痛心,悲伤陛下威权不在自己手中。

高闶任国子司业,请求皇帝驾临太学,胡宏见到他的奏表,写信责备他说:

太学,是阐明人伦的地方。从前楚怀王不能返回,楚国人怜惜他,如同哀悼自己的亲人。这是因为愤怒秦国用强力欺诈他们的国君,使他不得善终,这种惨痛比用刀杀死他更厉害。太上皇帝被强敌劫持控制,活着前去却死去归来,这是臣子们痛心彻骨、卧薪尝胆,应当思考一定要报仇雪恨的事情。而掌握大权的大臣竟敢欺天瞒人,把大仇恨当作大恩德吗?

从前宋襄公被楚国抓获,等到楚成王释放他,孔子修改《春秋》,就说:“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不允许楚国人主宰中原大国的命运。太母是天下人的母亲,她的释放却是在金人手中,这是中华的大耻辱,臣子们不忍心提及。而掌握大权的大臣竟敢欺天瞒人,把大耻辱当作大恩德吗?

晋朝废黜太后,董养游学太学,登上厅堂感叹说:“天下的理义已经灭绝,大乱将要发生了。”于是引身远去。如今阁下亲眼看到忘掉仇恨、灭绝理义,向北臣服敌国,以求苟且安逸的事情,却还安然地担任天下师儒的首领。既不能提出宏论,阐明天人之理来端正君主的心思;反而阿谀奉承掌权的大臣,迎合意图,请求举办太平盛典,又为此说辞等等,欺天瞒人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吗!

胡宏起初因恩荫补任右承务郎,没有调任。秦桧当权,写信给胡宏的兄长胡寅,问两个弟弟为什么不通信,意思是想任用他们。胡宁回信只叙述友好关系罢了。胡宏的回信言辞非常严厉,有人问他,胡宏说:“正是担心他召用,所以向他表示不可召用的迹象。”秦桧死后,胡宏被召用,最终因病推辞,死在家中。

著有《知言》。张栻认为这本书言语简约、义理精深,是道学的关键,治理国家的龟鉴。另有诗文五卷、《皇王大纪》八十卷。

胡宁字和仲,因恩荫补任官职。秦桧当权,召他考试馆阁职务,任命为敕令所删定官。秦熺任知枢密院事,秦桧问胡宁说:“秦熺最近升官,外面议论如何?”胡宁说:“外面议论认为相公一定不会做蔡京所做的事。”升任太常丞、祠部郎官。

起初,因为胡宁父亲兄长的缘故被召用,等到胡寅与秦桧抵触,于是外放胡宁为夔州路安抚司参议官。授任澧州知州,没有赴任。主管台州崇道观,去世。

胡安国传授《春秋》,修纂检讨全都出自胡宁之手。胡宁又著有《春秋通旨》,来辅佐那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