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文苑三

陈充，字若虚，益州成都人。家中一向豪富，年轻时以饮酒听歌自娱，不喜欢做官。同乡人催促他参加科举，到了京城，在考场中有名声。雍熙年间，天府和礼部奏报的名次都是进士中的第一名，殿试时被选拔为甲科，初任孟州观察推官，随即改任掌书记。恰逢寇准推荐他的文学才能，得以被召试，授任殿中丞，出京任明州知州。入朝任太常博士、直昭文馆，升任工部员外郎、刑部员外郎。长期生病请假期满，被除去官籍，真宗怜悯他贫穷患病，让他退休，发给一半俸禄。不久病愈，仍任原官，并继续任职。因任职时间久，升任兵部员外郎。景德年间，与赵安仁一同主持贡举，改任工部郎中、刑部郎中。

大中祥符六年，因脚病不能上朝，出京暂代西京留守御史台，不久以本官分司西京，去世，享年七十岁。

陈充词学丰厚，唐朝牛僧孺著有《善恶无余论》，说尧舜的善、伯鲧的恶，都不能使福祸延及子孙，陈充因此作论反驳他，文章大多不记载。

他性情旷达，善于言谈戏谑，对荣利淡泊，自号“中庸子”。皇上很熟悉他的名字，但因病未能担任词臣之职。临终前自己写了墓志铭。有文集二十卷。

吴淑，字正仪，润州丹阳人。父亲吴文正，在吴国任职，官至太子中允。喜好学习，常亲手抄写书籍。吴淑幼年聪慧俊朗，写文章敏捷。韩熙载、潘佑以文章在江东闻名，一见到吴淑，就深深器重他。从此每当有疑难之处、难以措辞的，一定让吴淑赋写论述。以校书郎的身份在内史省任职。

江南平定后，归顺朝廷，很久未能调任，非常穷困窘迫。不久因近臣延荐，在学士院考试，授任大理评事，参与编纂《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一天，在便殿被召见应对，拿出一编古碑，让吴淑与吕文仲、杜镐阅读。历任太府寺丞、著作佐郎。开始设置秘阁时，以本官充任校理。曾进献《九弦琴五弦阮颂》，太宗赏识他学问优博。又作《事类赋》一百篇进献，诏令注释，吴淑分别注释成三十卷呈上，升任水部员外郎。至道二年，兼掌起居舍人事务，参与编纂《太宗实录》，再次升任职方员外郎。

当时各路进呈的《闰年图》，都由仪鸾司掌管，吴淑上言说：“天下山川险要，都是王室的机密，国家的急务，所以《周礼》职方氏掌管天下图籍。汉高祖入关，萧何收集秦朝图籍，因此全面了解险要之地，请求将今闰年所进纳的图上交职方。另外州郡地理，犬牙交错，以前只画一州地形，怎么能与别的郡县吻合？希望命令各路转运使，每十年各自画本路地图一份上交职方。希望天下的险要，不窥窗就能知道；九州的广袤，如指掌般明白。”朝廷听从了。恰逢诏令询问抵御戎敌之策，吴淑直言上疏请求采用古代车战法，皇上看了，很赞赏他博学。咸平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吴淑性情纯静好古，词学典雅。当初，王师包围建业，城中缺乏粮食。同巷有与吴淑同宗的人，全家都死了，只留下两个女孩，吴淑就收养她们如同自己亲生，等到她们长大，嫁了出去。当时舆论赞许他的义举。有文集十卷。擅长书法，喜好篆籀，选取《说文》中有字义的一千八百多条，撰成《说文五义》三卷。又著有《江淮异人录》三卷、《秘阁闲谈》五卷。

儿子吴安节、吴让夷、吴遵路都考中进士。吴遵路官至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

舒雅字子正，长期在李煜政权任职。江南平定后，任将作监丞，后来充任秘阁校理。喜好学习，善于写文章，与吴淑齐名。多次升迁至职方员外郎，请求外任，得以任舒州知州，仍赐金紫。对荣华官位淡泊，州中的潜山灵仙观有神仙胜迹，任期届满后，就请求掌管观中事务。东封泰山时，就地加任主客郎中，改任直昭文馆，转任刑部郎中。在道观多年，优游于山水之间，吟咏自乐，当时人赞美他。去世时七十多岁。弟弟舒雄，端拱二年进士。

黄夷简，字明举，福州人。父亲黄廷枢，任王审知的从事，很受亲信。嗣王王延钧把女儿嫁给他。钱氏夺取福州后，任他为光禄卿。黄夷简幼年丧父，喜好学习，在江东有名声，任钱惟治的明州判官。太平兴国初年，随钱俶来朝，授任检校秘书少监、元帅府掌书记，赐给袭衣、器币、鞍勒马。八年，钱俶辞让元帅，改授黄夷简为淮海国王府判官。雍熙四年，钱俶改封许王，出镇南阳，加任黄夷简仓部员外郎，充任许王府判官。

钱俶去世后，归朝，任考功员外郎。多次升迁至都官郎中，掌管名表，人们很称赞他得体。至道二年，上言说浙江以西的人没有担任馆阁职务的，于是自陈曾劝钱俶入朝，言辞很恳切激切，太宗怜悯他，命他直秘阁，不久判吏部南曹。咸平年间，被召试于翰林，升任光禄少卿。

当初，宰相张齐贤想引荐黄夷简与曾致尧一同任知制诰，有紧急制书，正值舍人出院，就封好任命文书让黄夷简起草，舆论认为不可，所以只是晋升官阶而已。景德年间，黄夷简患病，请假满二百天，御史台说应当除去官籍，真宗因他是吴越旧僚，有词学，而且年老母亲还在，特命继续发给月俸。大中祥符初年，升任秘书少监。三年，遭母丧，皇上派中使慰问，赏赐赠礼很丰厚，于是请求护送母亲灵柩回浙西，得到允许。并且想不断绝他的俸禄，特授检校秘书监、平江军节度副使。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黄夷简喜欢谈论，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年老而不停止。曾代理鸿胪卿，护送许国长公主下葬，在路上，驸马都尉魏咸信礼遇很薄，黄夷简怀恨在心，对皇上说：“出殡那天，他用三十千钱给我置办行装，不尊重王人，似乎有轻视国命的意思，我拒不接受。”皇上派中使责问魏咸信，魏咸信说：“黄夷简刚接受任命，多次求取财物，又献挽词以求贿赂，我都不敢接受，因此他有所不满。”不久黄夷简又进献歌诗一编，大致讥讽魏咸信吝啬，并且形于怨诅。又说未接受的三十千钱，意欲索取。真宗很鄙视他，并且不想他的歌诗流传在外，命中书省召黄夷简当面烧毁。士大夫因此鄙视他的为人。

浙西士人中的优秀者，还有卢稹、谢炎、许洞。

卢稹字淑微，杭州人。幼年聪颖，七岁能作诗，十二岁学写文章。长大后，通晓《五经》大义，酷爱《周易》、《孟子》。端拱初年，游历京师，当时徐铉以宿儒被士子推崇，看了卢稹的文章，很惊奇，为他向朝廷延誉。这一年考中进士，调补真定束鹿主簿。到府城时，正值契丹围城，未能赴任，去世，年仅二十七岁。曾著有《五帝皇极志》、《孺子问》、《翼圣书》数十篇。

谢炎字化南，苏州嘉兴人。父亲谢崇礼，任泰宁军掌书记。谢炎仰慕韩愈、柳宗元的文章，与卢稹齐名，当时人称“卢、谢”。卢稹谦逊懦弱，谢炎刚强急躁，反而互相亲厚友好。端拱初年，考中进士，调补昭应主簿，调任伊阙主簿，接连任华容、公安二县知县，去世，年仅三十四岁。有文集二十卷。

许洞字洞天，苏州吴县人。父亲许仲容，以太子洗马退休。许洞性情疏放俊逸，幼年时练习弓箭和击刺的技艺，长大后，改变志向刻苦学习，尤其精通《左氏传》。咸平三年进士，初任雄武军推官。曾到府衙禀告公事，有士兵傲慢地坐着不起来，他就杖打了他。当时马知节任知州，许洞又写信责备马知节，马知节恼怒他狂狷不逊，恰逢许洞擅自使用公钱，上奏将他除名。

回到吴中数年，每天以酣饮为事。曾从民间酒坊赊酒，一天，在墙上大书《酒歌》数百字，乡人争相前往观看，那家酒坊的销量倍增，于是全部免除了许洞所欠的酒钱。景德二年，进献所撰《虎钤经》二十卷。应洞识韬略、运筹决胜科，因曾被贬斥而报罢，就任均州参军。大中祥符四年，祭祀汾阴，进献《三盛礼赋》，被召试于中书，改任乌江县主簿，去世，年仅四十二岁。有文集一百卷。又著有《春秋释幽》五卷、《演玄》十卷。

徐铉，字鼎臣，扬州广陵人。十岁能写文章，不随便交游，与韩熙载齐名，江东人称“韩、徐”。在吴国任校书郎，又在南唐李昪父子时任职，试知制诰，与宰相宋齐丘不和。当时有人得到军中书檄，徐铉和弟弟徐锴批评其引证不当。书檄是汤悦所作，汤悦与宋齐丘诬陷徐铉、徐锴泄露机密事务，徐铉获罪贬为泰州司户掾，徐锴贬为乌江尉，不久恢复原官。

当时李景命令内臣车延规、傅宏在常州、楚州屯田，处事苛刻烦琐，百姓不堪忍受，导致盗贼群起。命令徐铉乘驿车巡视安抚。徐铉到楚州，上奏停止屯田，车延规等人害怕，逃罪，徐铉急迫追捕，权贵近臣侧目。等到捕获盗贼首领，不等上报就斩首，因擅自杀人被流放舒州。周世宗南征时，李景将徐铉迁到饶州，不久召为太子右谕德，再任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李景死后，事奉其子李煜任礼部侍郎，通署中书省事，历任尚书右丞、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御史大夫、吏部尚书。

宋军包围金陵，李煜派徐铉请求缓兵。当时李煜的将领朱令赟率兵十余万从上江来救援，李煜因徐铉已出发，想阻止朱令赟不要东下。徐铉说：“此行未必能解救危难，江南所依靠的是援兵，怎么能阻止他！”李煜说：“正在请求和解却又要决战，难道对你有利吗？”徐铉说：“关键要以社稷为计，岂能顾及一个使者，把他置之度外就可以了。”李煜哭着送他。等到了宋朝，虽然未能缓兵，但入见辞归时，礼遇都与平时相同。等到随李煜入朝觐见，太祖责备他，声音很严厉。徐铉回答说：“臣是江南大臣，国家灭亡罪当死，不应当问其他。”太祖感叹说：“忠臣啊！事奉我应当像事奉李氏一样。”命为太子率更令。

太平兴国初年，李昉独自在翰林当值，徐铉在学士院当值。随从征讨太原，军中书诏堆积，徐铉执笔不停，文辞精当，当时舆论称赞其才能。军队回师后，加任给事中。八年，出京任右散骑常侍，升任左散骑常侍。淳化二年，庐州女僧道安诬告徐铉奸私之事，道安因诬告不实被治罪，徐铉也贬为静难行军司马。

当初，徐铉到京师，见穿毛褐的人就嘲笑他们，邠州苦寒，始终不穿毛褐，导致受寒得病。一天早晨起床刚穿衣戴帽，急忙要笔亲手写下遗书，约束后事，又另写道：“道者，天地之母。”写完后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徐铉没有儿子，门人郑文宝护送他的灵柩到汴京，胡仲容将他安葬在南昌的西山。

徐铉性情简淡寡欲，质朴正直无矫饰，不喜欢佛教而喜好神怪，有人以此进献，所求一定如其所请。徐铉精于小学，喜好李斯小篆，达到精妙境地，隶书也工整。曾受诏与句中正、葛湍、王惟恭等一同校订《说文》，其序言说：

许慎的《说文解字》共十四篇，加上序目一篇，总共一万六百多字，圣人的旨意大概已经完备了。自从八卦画成，万物区分，文字就成了大车，典籍就成了六条缰绳，先王教化之所以能通行百代，对万物的功效与天地造化同等重要，不可忽视。虽然帝王之后文字形体多次改变，战国时代各国文字形态不同，但依然保存着篆籀的痕迹，不失形类的根本。等到暴秦实行苛政，解散隶书兴起，方便末世习俗，人们竞相学习效法。古文已经改变，巧诈日益滋生。到汉宣帝时，才命令各位儒生修订仓颉之法，也不能恢复原貌。到光武帝时，马援上疏论述文字的错误，言论很详细。到和帝时，再次命令贾逵整理旧文字，于是许慎采集史籀、李斯、扬雄的著作，广泛访问通达之人，向贾逵考订，创作《说文解字》，到安帝十五年才上奏朝廷。但隶书已经流行很久，加上行书、草书、八分书纷繁出现，反而把篆籀看作奇怪的字迹，不再重视。

至于六经的旧文，相互传承抄写，多追求方便世俗，逐渐失去本原。《尔雅》所记载的草木鱼鸟名称，任意增加，已经不能看了。各位儒生传注解释，也不是精研小学的人，不能纠正。

唐代大历年间，李阳冰的篆书笔迹特别精妙，独冠古今，于是修订《说文》，修正笔法，学者仰慕学习，篆籀得以复兴。但他很排斥许慎，自己发表臆断之说。以个人主观的见解，破坏先儒的传承，难道是圣人的意思吗？如今研究文字学的人，也多采用李阳冰的新义，这就是所谓重视耳朵听到的而轻视眼睛看到的。

自从唐末战乱，经籍之道衰息。宋朝顺应天命，人文典章，灿烂复兴，认为文字是六艺的根本，应当依据古法，于是下诏取许慎《说文解字》，精心详细校订，作为百代典范。臣等竭尽愚钝浅陋，详细加以考订。

有许慎注义、序例中所记载而各部不见的，审察知道是遗漏脱落的，全部加以补录。又有经典中相互传承抄写、以及时俗常用而《说文》没有记载的，都加以增补，以拓宽篆籀之路。也都是形声相从、不违背六书之义的。

其中《说文》有正体而时俗论变的，则记载在注释中。那些义理乖舛、违背六书的，则依次排列在后面，使学者没有疑惑。大体上这本书致力于援引古义来纠正今义，不曲从今义而违背古义。至于高文大册，则应该用篆籀书写在金石上；至于日常行用的简牍，则草隶足够用了。

又许慎的注解，言辞简练含义深奥，不能完全理解。李阳冰之后，各位儒生笺注阐释有可取之处的，也加以附益；还有不完备的，则臣等粗略加以训释，以成就一家之书。

《说文》成书时，没有反切，后人附加，互有异同。孙愐的《唐韵》流行已久，现在都以孙愐的音切为准，希望学者有所遵循。

徐锴也擅长小学，曾把许慎《说文》按照四声编排为十卷，名叫《说文解字韵谱》。徐铉作序说：

从前伏羲画八卦而文字的端绪出现了，苍颉模仿鸟迹而文字的形状确立了。史籀作大篆来润色，李斯变小篆来简化，它们的美达到了极致。等到程邈作隶书而人们竞相追求简便，古法一变，字义逐渐讹误。先儒许慎担心这种情况，所以汇集《仓颉》《尔雅》之学，研究六书的旨要，广泛访问通达有识之人，向贾逵考订，创作《说文解字》十五篇，共一万六百字。字书的精深广博，没有超过此书的。篆籀的体式，也在此达到极致。

其后贾鲂把《三苍》之书都改成隶字，隶字开始广泛而篆籀逐渐衰微。后汉至今一千多年，凡是擅长书法的人都写草隶。又隶书之法有册繁补阙的议论，那么它的讹误断然可知。所以如今字书的数量比之前成倍增加。

圣人创制都有依据，不知而作，君子谨慎对待，史书缺文，格言就在其中。如草木鱼鸟，形声相从，触类引申，确实无穷无尽，如果不以古义来衡量，怎么能看清？所以许慎之后，《玉篇》《切韵》所记载的，习俗虽然已久，总之不能用在篆文上。从前李阳冰天赋其能，中兴这门学问。他阐发说明许氏之学，光彩焕发。然而古法违背习俗，容易被埋没衰微。

如今许慎、李阳冰的书仅存于世，学者很少，旧章罕有保存。握笔书写，需要查阅，而偏旁深奥，不能凭臆测知道，寻找一个字，往往要翻遍全书，省力而功效倍增，想得到合适的办法。我的弟弟徐锴特别擅长小学，于是命他取许慎所记，按《切韵》编排，声韵区分，开卷可见。徐锴又汇集《通释》四十篇，考先贤的微言，阐发许氏的玄旨，纠正李阳冰的新义，折中流俗的异端，文字之学，尽善尽美了。现在这本书只求便于检索，不管其他，所以姑且保存训释，作为辨别。其余推衍阐述，有《通释五音》共十卷，留给志同道合的人。

徐铉亲自为之篆写，刻板流行于世。

徐锴字楚金，四岁丧父，母亲正教徐铉，没时间管徐锴，他却能自己读书。李景看到他的文章，让他任秘书省正字，多次升官至内史舍人，因徐铉奉命出使入宋，忧虑恐惧而死，享年五十五岁。李穆出使江南，见到他们兄弟的文章，感叹说："陆机陆云也比不上啊！"

徐铉有文集三十卷，《质疑论》若干卷。所著《稽神录》，多出自他的门客蒯亮。徐锴所著则有文集、家传、《方舆记》、《古今国典》、《赋苑》、《岁时广记》等。

句中正，字坦然，益州华阳人。孟昶时，在宰相毋昭裔府中做门客，毋昭裔上奏授任崇文馆校书郎，又考中进士，多次任毋昭裔的从事。归顺宋朝后，补任曹州录事参军、汜水令，又任潞州录事参军。

句中正精于文字之学，古文、篆、隶、行、草无不擅长。太平兴国二年，进献八体书。太宗向来听说他的名声，召入朝廷，授任著作佐郎、直史馆，受诏详细校定《篇》《韵》。

四年，命他作为张洎的副使出使高丽加恩，回来，升任左赞善大夫，改任著作郎，与徐铉重新校定《说文》，摹印颁布发行。太宗看了嘉奖赞赏，于是问句中正，凡是有声无字的有多少？句中正退下，分类整理为一卷进献。皇上说："我也得到二十一个字，可以一起收录。"当时又命句中正与著作佐郎吴铉、大理寺丞杨文举共同撰定《雍熙广韵》。句中正先把门类上进，当面赐给绯鱼袋，不久加授太常博士。《广韵》编成，共一百卷，特授虞部员外郎。

淳化元年，改任直昭文馆，三次升迁至屯田郎中，闭门守道，以文翰为乐。太宗的神主和谥宝篆文，都诏令句中正书写。他曾用大小篆、八分三种字体书写《孝经》摹刻上石，咸平三年上表进献。真宗在便殿召见，赐坐，问他写了多久，句中正说："臣写这部书，十五年才完成。"皇上赞叹良久，赐金紫，命收藏于秘阁。当时乾州进献古铜鼎，形状方而四足，上有古文二十一个字，没有人能认识，命句中正与杜镐详细检验上报，引据非常详尽。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句中正喜欢藏书，家中没有多余钱财。儿子希古、希仲都考中进士，希仲任太常博士。

蜀人还有孙逢吉、林罕。孙逢吉曾任蜀国子监《毛诗》博士、检校刊刻石经。林罕也擅长文字之学，曾著《说文》二十篇，名叫《林氏小说》，刻石于蜀中。

曾致尧字正臣，抚州南丰人。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初任符离主簿、梁州录事参军，三次升迁至著作佐郎、直史馆，改任秘书丞，出京任两浙转运使。曾上言："去年所辖地区秋租，只有湖州一郡按期督纳，而苏州、常州、润州三州都有拖欠，请求分别按赏罚处置。"太宗认为江淮连年水灾，苏州、常州尤其严重，所言刻薄不可行，下诏告诫曾致尧不要扰民。不久调任寿州知州，转任太常博士。

曾致尧性格刚直率真，喜欢议论政事，前后多次上奏章，言辞多激烈攻击。真宗即位，升任主客员外郎、判盐铁勾院。张齐贤推荐他的才能，可任词职，命翰林考试制诰，不久因舆论不允而作罢。

李继迁骚扰西北边境，灵武危急，命张齐贤为泾、原、邠、宁、环、庆等州经略使，选曾致尧为判官，仍升任户部员外郎。接受任命后，他上疏直言陈述，愿意不接受官服印绶的赏赐，言辞狂躁。诏令御史府审问其罪，贬为黄州副使，剥夺金紫。不久，恢复旧官，改任吏部员外郎，历任泰、泉、苏、扬、鄂五州知州。大中祥符初年，升任礼部郎中，因任扬州知州时冒领一月俸禄，降为掌管升州专卖，转任户部郎中。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曾致尧很喜欢纂录，所著有《仙凫习翼》三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清边前要》三十卷、《西陲要纪》十卷、《为臣要纪》十五篇。儿子易从、易占都考中进士。

刁衎，字元宾，升州人。父亲刁彦能，在南唐任昭武军节度使。刁衎因父荫任秘书郎、集贤校理，穿五品官服，以文翰侍从，很受亲近。李煜曾命他当值清辉殿，阅览内外章奏。

金陵平定后，跟随李煜归顺宋朝，太祖赐绯鱼袋，授任太常寺太祝。称病，假期满后，隐居京城数年。太平兴国初年，李昉、扈蒙在翰林，勉励他出来做官，于是撰写《圣德颂》进献。诏令恢复原官，出京任睦州桐庐知县。

适逢诏令群臣议论政事，刁衎上《谏刑书》，说：

过度残酷的刑罚不是律文所记载的，希望诏令天下全部禁止。巡检使臣捕得盗贼、逃兵，都送交本部法官审讯，不得擅自加以酷刑虐待。古代将奸凶之人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如今远方囚犯全部押解回京城，配给劳役，最不合适。况且神皋圣地，天子所居，岂能让流放囚犯在此聚集劳役。从今以后外地罪人，希望不要允许解送上京，也不留在各官府充当劳役。

又《礼》说："在集市上行刑，与众人一起抛弃他。"可知皇宫之中，不是用刑行法的地方。希望从今以后御前不施行决罚之刑，殿前引见司的钳黥刑具，都送到御史台、廷尉的监狱；敕杖不论大小，都送到御史、廷尉。京府或派中使，或命法官，备礼监刑，以重视圣皇明刑慎法之意。

如果有犯劫盗亡命之罪，罪重者刖足钉身，在国门布告。这是小民不明刑法，被衣食所逼，偶然作恶，义不及其他，遭受如此惨毒，实在伤害风化，也希望减除这种刑罚。如此则人心不惊，各自安生；和气不受伤害，必定达到上佳祥瑞。

两次升迁为大理寺丞，进献文章四十篇。召试，授任殿中丞、通判湖州，上疏请求确定天下酒税定额、修建郡县城隍、约束牧宰、免除两浙丁身钱、禁止汴水流尸，共五件事。不久任婺州知州，升任国子博士。适逢考核百官政绩优劣，刁衎被召，因没有过失，得知光州，就地改任虞部员外郎。转运使上报他的政绩，特诏嘉奖，调任庐州知州。

真宗即位，升任比部员外郎。曾上疏说：

臣听说天下，是大器；众生，是众多畜养的对象。治理大器的人执持一以正其度，保全众畜的人齐同教化以达其本原。所以至人说没有比天更神妙的，没有比地更富有的，没有比帝王更伟大的。又说：帝王乘地而总揽万物，以用人。可知万乘之尊，一人之位，与天地覆育等同，像日月照临，怎能不谨慎思虑以安民，关心民生疾苦而施恩于万物！所以尧、舜笃行善道以垂范教化，而人民称之为上天；桀、纣心怀凶德以祸害世人，而人民称之为独夫。那么君主对于人民，善恶有这样的验证；人民对于君主，毁誉有这样的不同。

您继承大统刚刚开始，施行政务焕然一新，应当上顺天意，下合民心，进用善人、去除恶人，避开毁谤、追求美誉。遵循唐尧、虞舜的治国之道，摒弃夏桀、商纣的乱政，不将私赏加于小人，不将私罚施于君子，任用贤人不三心二意，摒弃邪佞之人不犹豫。广开直言进谏之门，堵塞谗言谄媚之口，喜爱一个人要知道他的缺点，憎恶一个人要知道他的优点，不要因为正当盛年而沉溺于安逸游乐，不要因为血气方刚而迷惑于声色。如果像太祖那样勤俭，像太宗那样慈惠，报答天地赐予的恩泽，保全祖宗艰难创下的基业，那么周成王、汉文帝的美德，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任满回朝，进献所著《本说》十卷，得以原官充任秘阁校理，出任颍州知州。入朝任比部员外郎，改任直秘阁，充任崇文院检讨。当时杜镐、陈彭年都参与检讨工作，衎说这两人可以专门负责此事，诏令准许解除原职，判三司开拆司，参与编修《册府元龟》，加官主客郎中。请求外任，得以知湖州，转任刑部郎中。任期届满，又参与编修。大中祥符六年，书成，授兵部郎中。入朝时，突然中风眩晕，真宗派使者飞驰赐予金丹，已来不及救治，享年六十九岁。

衎起初在南唐李氏任职，权势很大。父亲是藩镇统帅，家中富有，衣服饮食极为奢侈。归附宋朝后，以纯朴淡泊、平易高雅闻名当时，对官位俸禄淡泊，善于谈笑，喜欢下棋，交友敦厚，士大夫大多推重他。

儿子湛、湜、渭，都考中进士。湛官至刑部郎中；湜官至屯田员外郎；渭官至太常博士。湛的儿子绎、约，天圣年间都考中进士。

姚铉，字宝之，庐州合肥人。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甲科，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知潭州湘乡县，三次升迁至殿中丞，通判简州、宣州、升州。淳化五年，任直史馆，在内苑陪侍宴会，应制赋《赏花钓鱼诗》，特别受到嘉奖，第二天，真宗命中使到他府第赐给白金以作奖赏。

至道初年，升任太常丞，充任京西转运使，历任右正言、右司谏、河东转运使。不久上言说："臣看到各路官吏，有的精明强干处理政事、施加恩惠爱护百姓，就必定设立教条，除去烦扰之事。但是狡猾的胥吏之辈，觉得对自己不利，等官员离任，就把所有记录簿册藏起来，损害公家、败坏政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礼记》说：‘只有贤人在位，政事才能推行；贤人不在位，政事就会终止。’《论语》也说：‘旧令尹的政令一定要告诉新令尹。’这实在是圣人的格言，国家的急务。希望各地官吏，凡是有经营规划便于百姓可以长久实行的，年终记录在册，交接时抄录交给新官，让他们遵守。如果事情明显不便，允许上报，等待批复后改正。"诏令听从。

咸平三年，黄河在郓州王陵埽决口，向东南注入钜野，流入淮河、泗水，城中积水毁坏房屋，任命姚铉知州事，将州城迁到汶阳乡的高地，委托他营建规划，允许自行处理事务。工程完毕后，加官起居舍人、京东转运使，调任两浙路。

姚铉豪爽，颇为意气用事。薛映知杭州时，与他不和，办事多有矛盾。薛映搜集姚铉几条罪状，秘密上奏，诏令审问弹劾，应当削一官，特别除名，贬为连州文学。从吉州万安到虔州，江中有赣石，船行其中，湍急险恶万状，姚铉经过时，有感而发作赋以自比。大中祥符五年，遇赦，移岳州，又移舒州，不久授本州团练副使。天禧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姚铉文辞敏捷华丽，善于书法，藏书很多，有不少珍本，在两浙督促属吏抄写书籍，也是薛映指摘他的一桩事。虽然被流放贬斥，仍雇人挑着书箱跟随着自己。有文集二十卷。又采集唐人文章编纂成百卷，名为《文粹》。死后，儿子嗣复将其书上献，诏令收藏于内府，授嗣复永城主簿。幼子称，聪明俊秀，很善于写文章，年仅十岁就去世了。姚铉记叙其事为《聪悟录》，人们多传诵。

李建中，字得中，祖先是京兆人。曾祖父李逢，任唐左卫兵曹参军。祖父李稠，任梁商州刺史，为避乱进入蜀地。恰逢王建僭越称帝，李稠参与佐命功臣，任左卫将军。李建中幼年好学，十四岁丧父。正值蜀地平定，侍奉母亲居住在洛阳，积聚学问以维持生计。携带文章游历京城，被王佑称誉延誉，住在石熙载的府邸，石熙载厚待他。

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甲科，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知岳州录事参军。转运使李惟清推荐其才能，两次升迁任著作佐郎、监潭州茶场，改任殿中丞，历任通判道州、郢州。柴成务主管漕运，再次上表推荐，转任太常博士。当时议论政事的人大多以权谋升迁，李建中上表陈述时政利害，陈述王霸之道，太宗嘉许赞赏，于是在便殿召见，赐给绯鱼袋。适逢考核京朝官，李建中此前因公事受牵连被罚金，隐瞒了此事，因此获罪降授殿中丞，监在京榷易院。苏易简正受恩宠，常能应对，曾提到蜀地文士，因而说到李建中，太宗也一向知道他，命他直昭文馆。李建中父亲名昭文，恳切推辞，改任集贤院。数月后，出任两浙转运副使，两次升迁任主客员外郎，历任通判河南府，知曹州、解州、颍州、蔡州。景德年间，因资历深，进升金部员外郎。

李建中性格简静，风度文雅，淡泊名利，前后三次请求掌管西京留司御史台，尤其喜爱洛阳风土，在洛阳建造园林池沼，名为"静居"。喜欢吟咏，每次游览山水，多题诗留字，自称岩夫民伯。加官司封员外郎、工部郎中。李建中擅长养生之术，适逢命官校定《道藏》，李建中参与其中。又判太府寺。大中祥符五年冬，奉命出使泗州，奉御制《汴水发愿文》，前往设坛祭祀。出使返回后得病，第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李建中擅长书法，行笔尤其工整，多创造新体，草书、隶书、篆书、籀文、八分书也很精妙，人们多临摹学习，争相取以为楷法。曾亲手书写郭忠恕《汗简集》进献，都是蝌蚪文字，有诏令嘉奖。好古勤学，收藏很多古器物和名画。有文集三十卷。

儿子周道、周士都考中进士。周士历任侍御史、江东陕西转运使、三司盐铁判官，赐金紫，最终任工部郎中。周民任太子中舍。

洪湛，字惟清，升州上元人。曾祖父洪勋，任南唐崇文馆直学士。祖父洪寿，任桐城令。父亲洪庆元，向李煜献书，授奉礼郎，补新喻令。归附宋朝，官至冤句令。洪湛幼年好学，五岁能作诗，未满二十岁，将所著十卷编为《龆年集》。考中进士，有声名。雍熙二年，廷试已落第，复试，被选拔为高等，脱去布衣任归德军节度推官。召回朝廷，授右拾遗、直史馆。

端拱初年，通判寿州、许州。回朝后，与左正言尹黄裳、冯拯、右正言王世则、宋沆伏阁请求立许王元僖为太子，言辞狂妄率直，太宗发怒。当时宋沆因是吕蒙正亲党获罪，已出任宜州团练副使。太宗因而对近臣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朕岂能不知。但近世人心浅薄，如果立太子，那么东宫僚属都须称臣，官职等级与上台无异，人情很不安。这件事朕自会有时机。"洪湛因此获罪削职，出任容州知州，黄裳知邕州，冯拯知端州，宋沆知靖州，王世则知蒙州。容州有戍卒密谋作乱，洪湛侦察得知，立即斩杀。两次升迁任比部员外郎，知郴州、舒州。

咸平二年召回，命在舍人院考试，复任直史馆。这年秋天，命与阁门祗候韩绍辉出使荆湖巡视民事，逐条上奏利弊很多。回朝后，判三司都磨勘司。又与王钦若同知贡举，不久，同修起居注。当时议论修筑绥州城，边疆守臣各言利害，派洪湛与阁门祗候程顺奇一同前往巡视，洪湛说筑城有利七条、有害两条，于是诏令营建，最终因劳民而停止。

洪湛风度优美，善辩有才干，共五次出使西北商议边防要务。真宗有意提拔任用，待遇很优厚。在苑中举行曲宴，赋赏花诗，不一会就写成进献，深受褒奖赞赏。

五年春，有河阴百姓常德方控告临津尉任懿贿赂考中进士，此事下御史台审理，审得任懿供词说："咸平二年，补为太学生，住在僧人仁雅的房舍，通过仁雅请求院主僧惠秦做中介，署写文书答应给银七铤，仁雅、惠秦隐瞒其中二铤，改为五铤。惠秦一向认识王钦若，当时王钦若已在贡院，于是通过馆客宁文德、仆夫徐兴将署纸交给王钦若的妻子李氏，李氏秘密召家仆祁睿将任懿名字写在左臂上，并口头传达许诺的贿赂数额，进入省中告诉王钦若。等任懿考过五场，祁睿又拿汤饮到省中，王钦若派祁睿告诉李氏，令她取银，任懿没有立即给。不久任懿预奏名授官，未赴任，因母丧回家。仁雅飞驰书信索要银子，言语中有诅咒责骂。"常德方在县城集市卖卜，得到这封信，报告给中丞赵昌言，详细奏报此事，请求逮捕王钦若交属吏审理。

此前，王钦若是亳州判官，祁睿是其厅干，等到任满回朝，带祁睿同行而未除去州中的役籍。贡举事务结束后，适逢州人张续回乡服丧，托他除去祁睿的役籍。到这时，王钦若申诉说："祁睿休役之后，才到我家雇佣，而惠秦从未到过我家。"王钦若正受宠幸，于是诏令翰林侍读学士邢昺、内侍副都知阎承翰乘驿马召知曹州边肃、知许州毋宾古到太常寺另审，任懿改口供说："有妻兄张驾考中进士，认识洪湛，任懿也与张驾一同到过洪湛家门，曾以石榴二百枚、木炭百秤馈赠。任懿输送银子，只凭两个僧人送达一位主司，实在不知是谁？"于是认为洪湛接受了银子。洪湛正出使陕西，中途被召回，当时张驾已死，宁文德、徐兴都逃走了，王钦若近参机务，门下仆役多是新招募的，不认识惠秦，所以没有证人。又坚持说知贡举时没有祁睿，于是认定洪湛接受银子，依法当死，特诏削籍、流放儋州。任懿杖脊、配隶忠靖军。惠秦因接受简札及隐瞒银子未入己，因年七十余，应当赎铜八斤，特杖一百，黥面配商州坑冶。仁雅杖脊，配隶郢州牢城，而不追究用银的端由。

当初，王旦与王钦若知贡举，外出任枢密副使，由洪湛代替主管此事。洪湛进入贡院时，任懿已考完第三场，等官府没收洪湛赃物，家中实在没有东西。洪湛一向与梁颢友好，或许借用梁颢的白银器皿，于是拿来交给官府。六年，遇赦移惠州，到化州调马驿去世，享年四十一岁。

洪湛当时有一子同行，年纪很小，州里上报，特诏赐钱二万，官府护送灵柩回扬州。因而诏令命官流配岭外而死的，都发给缗钱，允许归葬，如果亲属年幼，所在派牙校护送。洪湛有文集十卷。

儿子洪鼎，大中祥符四年进士，官至度支员外郎、直史馆、盐铁判官。

路振，字子发，永州祁阳人，是唐宰相路岩的四世孙。路岩被贬死在岭外，其子路琛避地湖湘间，于是定居于此。路振父亲路洵美事奉马希杲，署任连州从事，因病辞官在家中去世。路振幼年聪颖，五岁背诵《孝经》、《论语》。十岁听讲《阴符经》，才听百句就停止，路洵美责备他，让他学完。路振说："百句阐述道理足够了，何必学其余？"路洵美大为惊异。十二岁丧父，母亲担心他荒废学业，每天教诲激励，即使隆冬盛夏，也未曾懈怠。

淳化年间考中进士，太宗认为科举考场存在弊端，大多文风轻浮浅薄，不能贯通古人的学问，于是考试《卮言日出赋》，来观察他们的学术水平。当时参加考试的有几百人，都目瞪口呆忘了题目出处，即使是当时在考场中很有名望的人也面露难色。路振出身贫寒，在京城交游很少有人知道他，他所作的赋尤其典雅丰富，太宗非常赞赏。将他提拔为甲科，脱去布衣担任大理评事，通判邠州，后调任徐州。召回朝廷，在史馆值勤，又派他去任职，升任太子中允、知滨州。一天，契丹军队来到城下，兵力少，百姓互相恐惧，众人都说路振是文官，没有作战防御的谋略，围在一起哭泣。路振就亲自安抚晓谕，并且认为敌势强盛不可以硬拼，应当坚守城池。几天后，契丹军队撤退离去。转运使刘综称赞他的才能，下诏书褒奖赞美。

他曾经作《祭战马文》说：

咸平年间，契丹侵犯高阳关，捉住大将康保裔，劫掠河朔地区而去。天子亲临魏地，特派将军王荣率领五千骑兵追击。王荣没有将帅之才，只会骑马，以骑马射箭为事，接受命令后胆怯害怕，几天不敢出发，等到贼兵渡过黄河后才出发。有在淄州、齐地抢掠的数千骑兵还驻扎在泥沽，王荣不想与敌人交战，就率领他的骑兵沿黄河南岸返回。日夜急驰，马匹没有喂草料而在路上死掉的占十分之四五，天子怜悯它们，派使者收尸埋葬。于是作祭文说：

房星的精气，降为骊骍。饮泉水、咽狂风，在流沙中如雷霆奔驰。虎脊高耸，龙马凶猛。红色鬃毛如早晨的云霞，额头上的星点如秋天的星星。饰有皮毛的盾牌靠在车上，适宜乘骑。高耸的胸脯如角翘起，方正的脊背如珠子明亮。

你在边塞荒草之地，八月降霜。毛缩蹄坚，筋舒脉张。猛兽凶恶怕被吞噬，虬龙凶猛想要腾跃。喷沙散沫，千里飞雪。养马人牵着绳索，武士索取铁器。前遮后突，声如雷动地裂。急忙挽住一匹马而制服百匹，最终伏在鞭下而受束缚。牧官辛劳，每年登记马匹文书。蹄印累累，直到鬼域。名马大驹，接连入塞。犒劳酋长，通过马贩子交易。蜀锦吴绸，堆积如山。马归我时很重，钱币入彼时很轻。

于是络上黄金的笼头，在天池的波浪中洗浴。鼓动鬃毛在云路上，在星河中弄影。有的踢咬，有的嗅叫。禁止养蚕，骏马何其多。皇帝思念神物，来自远方。在内殿检阅，在外厩饲养，用玉池饮水，喂以瑶草。

穷冬边尘，进入我国河岸。羽书夜飞，龙驾北巡。挑选仪仗中的名马，隶属阃外的武臣。雕戈如电烛，禁旅如星陈。授予良策，率领全军。壮士发怒山可劈，猛马嘶鸣虎可咬。为何胆怯没有勇气，反而拖延逃避敌人。

冰霜凄凄，身穿铠甲奔驰。不饮不食，又渴又饥。骏马饿死，行人叹息。将天骨委弃在道路，将星精返回云雾。报答主恩来不及，与战斗之力何误。用生草致祭，用破帷成礼。埋葬在高冈，保全你的身体。马如有神，知道皇帝的仁德。呜呼！

又因为西部战事未平息，入朝判大理寺，改任太常丞、知河中府，调任知邓州。任满回朝，判吏部南曹三司催欠凭由司。景德年间出使福建巡抚，不久判鼓司登闻院。恰逢编修《两朝国史》，以路振为编修官。大中祥符初年，出使契丹，撰写《乘轺录》进献。改任太常博士、左司谏，升任知制诰。

路振文辞温和华丽，多次进奏赋颂，被名流所称赞，尤其擅长诗歌，多有警句。到担任文翰之职后，深合众人舆论，从此更加精进努力。随从祭祀谯、亳，当时同僚分局掌管事务，路振独自在皇帝行宫值班，专门掌管文翰，公文奏章堆积，处理起来没有阻滞，当时人推重他的敏捷机要。七年，同修起居注，张复、崔遵度因为记录事情失误被降职，选择路振和夏竦代替他们。嗜酒得病，这年冬天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录用他的儿子路纶为太常寺奉礼郎。

路振纯朴厚道没有城府，谦恭和顺，当时人惋惜他被任用得太晚。有文集二十卷。又曾采集五代末九国君臣事迹编作世家、列传，书未完成而去世。

崔遵度，字坚白，本是江陵人，后来迁居淄州的淄川县。纯朴耿介好学，开始七岁时，跟从叔父崔宪学习经书，曾用《春秋》编年、《史记》《汉书》纪传的体例问崔宪，崔宪说：“这孩子将来会有好名声。”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和州主簿，调任临汾主簿。运送粮草，三次到达绥州，渡过无定河，河沙与水混合流动没有固定踪迹，相继陷入泥沙，崔遵度怜悯他们，作铭文记载这事。端拱初年，转运副使夏侯涛上奏他的勤勉情况，召回朝廷，在便殿应对，于是进献文章自荐。当时新建秘阁，命令中书省考试作颂一首，升任著作佐郎。

淳化年间，吏部侍郎李至推荐他，升任殿中丞，出朝知忠州。李顺作乱，贼人派其党羽张余来进攻，崔遵度率领甲士一百多人背城而战，贼人越过城墙攻入，崔遵度投江中，靠州兵救援，得以免死。因失守城池获罪，贬为崇阳令，调任鹿邑令。咸平初年，复任太子中允。景德初年，宫内传出崔遵度的名字，在崇政殿召见应对，下诏索取他所著文章，在舍人院召试，改任太常丞、直史馆。恰逢编修《两朝国史》，与路振同为编修官。大中祥符元年，奉命同修起居注。东封泰山，升为博士，祭祀汾阴，这一年，真宗因为两省官员很少，所以趁着大庆选拔补充，任命他为左司谏。

崔遵度与人无争，口不言是非，淡泊清素，对于权势利益很淡泊。掌管右史十多年，站在殿阶上，常退避隐藏在两楹之间，怕被皇帝看见。善于弹琴，深得其旨趣。所租的房屋很狭小，有小阁楼，亲手种了几棵竹子，退朝后，默坐在上面，弹琴独酌，悠然自得。曾著《琴笺》说：

世上谈论琴的人，一定说长三尺六寸象征三百六十天，十三徽象征十三个月，中间的一徽象征闰月，前世没有辩明的人。到唐代协律郎刘贶以乐器配合节候，而说琴是夏至之音。至于泛声，始终没有论述的人，我曾以此病之。因而张弓靠在案上，弹拨琴弦而十三徽的声音都具备了，何况琴瑟的弦呢！因此知道并非所谓象征，而是天地自然的节度罢了，又岂止是夏至之音而已。

《易》有太极，产生两仪。两仪，是太极的节度；四时，是两仪的节度；律吕，是四时的节度；昼夜，是律吕的节度；刻漏，是昼夜的节度。节节相交，从细到大而年岁形成。既不能让它没有节度，也不能让它不节度，是气的自然规律。气既然有节度了，声音相同就应和，既不能让它不应和，也不能让它不应和，是数的自然规律。既有节度又应和，那么天地的文采就形成了。文采的意义，有的依靠形体而显现，有的借助事物而彰明。日星在天上为文，山川在地上为理，动物植物，花朵枝节，五色都具备了。这是依靠形体显现的。至于人常有五性而不显明，通过事情观察然后显明；日常有五种颜色而不显现，通过水观察然后显现；气常有五音而不闻，通过弦考究然后听闻。这是借助事物彰明的。

因此圣人不能制作《易》却能知道自然的数，不能制作琴却能知道自然的节度。为什么呢？数本于一而成于三，因而重复它，所以《易》六画而成卦。到它应和时，一必与四应，二必与五应，三必与六应。气气相召，它们的应和是必然的。卦既已画成，因此画琴。开始用一根弦在桐木上泛音，当它的节度时就清越地发声，不当它的节度时就沉寂无声，难道是人为的吗！况且徽有十三，而居中者为一。从中间向左泛音有三处，又向右泛音有三处，声音渐弱而已，弦尽则声音减弱。到它们应和时，一必与四应，二必与五应，三必与六应，节节相召，它们的应和是必然的。

《易》这部书，以三偶合成六，三才的配合具备，万物由此而出来。虽说六画，到它的数目，只有三而已。琴的画法，以六偶而根于一，一钟，是道所生的。在数为一，在律为黄钟，在音为宫，在木为根，在人体为心，众徽由此而生。虽说十三，到它的节度，只有三而已。卦的德性是方，是经；蓍草的德性是圆，是纬；所以万物不能逃脱它的象。徽以三为节度，是经；弦以五为音，是纬；所以众音不能胜过它的文采。先儒说八音以丝为君，丝以琴为君。我认为琴以中徽为君，说尽了。徽有十三，大概是尽显明可闻的。如果尽弦而考究，则总共有二十三徽，这是一气。丈弦具备它，尺弦也具备它，哪里有长短大小的限制呢！

这样则万物本于天地，天地本于太极，太极之外以至于万物，圣人本于道，道本于自然，自然之外以至于无为，乐本于琴，琴本于中徽，中徽之外以至于无声。因此知道作《易》的人，考究天地的象；作琴的人，考究天地的声。过去的人藏音而未谈，后来的人专声而忘理。《琴笺》之作，大概接近了。如果有缺漏，请等待君子。

世人称赞他知音。

七年，东郊，建坛恭谢。坛上设正坐奉祭天地，配坐奉祭二圣。崔遵度当时与张复同掌记注，书写昊天为天皇，又增加圣祖配位，因错误，降为右正言，张复也责为工部郎中。过了一年，一起恢复原职。

九年，仁宗以寿春郡王开府，下诏宰相选择年高德劭正直有学术的人士，都说崔遵度力学，有士人品行，当时称为长者，于是命他与张士逊并为王友。改任户部员外郎，赐服金紫，又赏赐袭衣、犀带、缗钱。皇上作七言诗宠待他。于是对左右说：“翊善、记室，都是府属，所以王都受拜，如今宾友之礼，应当让他答拜。”府中的文书都出自崔遵度之手。王读《孝经》结束，又用御诗赐给他。国史完成，拜为吏部员外郎，升邸进封，改任礼部郎中，充任谘议参军。太子官建立，又加吏部兼左谕德。不久，命出使契丹，判司农寺。

崔遵度性情孤傲不合群，喜欢读《易》，曾说：“心中有疑惑，就弹琴辨别其数，占筮《易》观察其象，没有不穷究的。”

天禧四年八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他的儿子拜官的有两人。仁宗即位，特下诏赠工部侍郎，又授给他两个孙子官职，有文集二十卷。

陈越，字损之，开封尉氏人。祖父陈守危，任兴道令。父亲陈夏，任虞部员外郎。陈越年少好学，尤其精通历代史。善于写文章，文辞气势俊拔。咸平年间，下诏举贤良，刑部侍郎郭贽推荐他，策问入第四等，脱去布衣任将作监丞、通判舒州，调任知端州，又调任知袁州。不久召回朝廷，升任著作佐郎、直史馆，掌鼓司登闻院。参与编修《册府元龟》，与陈从易、刘筠尤其勤勉尽职。真宗因为他的俸禄微薄，一起命令每月增加钱五千。皇帝朝祭陵寝，掌管留司名表，当时人称为工巧。从此两府笺奏多命他起草，勋贵之家请他写墓志铭的很多。升任太常丞、群牧判官。祭祀汾阴，升为左正言。

陈越耿直意气，喜欢劝诫朋友，在杯酒间放荡不羁，家徒四壁，不介意。但嗜酒过度，每次吃饭必先饮几升，很少有清醒的日子，也因此得病。大中祥符五年去世，享年四十岁。没有儿子，母亲年老，人们都为他悲伤。

陈越的哥哥陈咸，曾考进士未中，杨亿、杜镐、陈彭年并列上奏为他说话，真宗怜悯他。到《册府元龟》进呈御览，特赐陈咸同《三传》出身。

按旧例，中书章表都由舍人撰写，东封泰山后，朝廷多庆贺典礼，舍人有时被其他事务牵累，于是选择馆阁官，得到盛度、路振、刘筠、夏竦、宋绶以及陈越分撰表奏，宰相曾将名字上报，其后都相继掌管外制，只有陈越没来得及升擢，当时舆论惋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