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零五忠义一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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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的忠义气节,到了五代时期,几乎丧失殆尽。宋朝初年兴起时,范质、王溥等人,尚且留有遗憾,何况其他人呢!宋太祖首先褒奖韩通,其次表彰卫融,足以表明他的意向。此后西北边疆的臣子,勇于与敌人拼命,往往无所畏惧。真宗、仁宗时期,田锡、王禹偁、范仲淹、欧阳修、唐介等贤臣,在朝廷上以直言正论倡导,于是朝廷内外的士大夫都知道以名节相崇尚,以廉耻相尊重,完全去除了五代的陋习。所以靖康之变时,有志之士挥袖而起,前来救援朝廷,面临危难不屈服,各地都有这样的人。等到宋朝灭亡时,忠义节烈之人前后相望,清清楚楚可以记载,他们匡正扶持的功绩,大概不是一天积累的。

奉命编修三史,召集儒臣商议体例,前代的忠义之士,都可以直书而无须避讳。然而,为国而死节、为事而死,应当有所区别:像那些与敌人同仇敌忾,勇往直前,或者奉命出使边疆,或者接受职守守卫疆土,或者寄居官位闲居在家,有感奋激而赴义,虽然所处的地位不同,但论其舍弃生命而保全节操,至死没有二心,就都是忠义的上等之人;如果胜负无常,被俘获,或者慷慨赴死,或者审察道义而自杀,这是次一等的;如果仓促遇难,死于乱兵之中,虽然怀疑有损勇敢,但终究不同于苟且偷生,何况国破家亡,君主受辱臣子当死,功业虽然未成,志向足以崇尚!至于世事变迁沦落,毁迹隐遁,能够以坚贞磨砺保持自己的初心,或许又是更次一等的!至于平民百姓直言进谏,触犯龙鳞忌讳,志在保卫国家,无暇顾及自身,以及乡里的英杰,方外的人士,奋勇赴义,他们的死亡是一样的。按类别附从,确定等级次序,作《忠义传》。

康保裔,河南洛阳人。祖父康志忠,后唐长兴年间,讨伐王都时战死。父亲康再遇,任龙捷指挥使,跟随太祖征讨李筠,又死于战事。康保裔在后周时屡立战功,任东班押班,等到康再遇阵亡,皇帝下诏命康保裔代替父亲的职务,跟随石守信攻破泽州。第二年,攻打河东的广阳,俘虏一千多人。开宝年间,又跟随诸将在石岭关打败契丹,多次升迁至日骑都虞候,转任龙卫指挥使,兼任登州刺史。端拱初年,授任淄州团练使,调任定州、天雄军驻泊部署。不久任代州知州,移任深州,又调任高阳关副都部署,就地加授侍卫马军都虞候,兼任凉州观察使。真宗即位,召他回朝,因其母亲年老需要供养,赐给上等酒、茶和米。不久兼任彰国军节度使,出朝任并代都部署,调任天雄军知军,并代地区的官员联名上奏请求留任,皇帝下诏褒奖他,又任高阳关都部署。

契丹军队大举入侵,众将与契丹在河间交战,康保裔挑选精锐部队赶赴战场,恰逢天黑,约定第二天早晨会战。天快亮时,契丹人包围了他好几重,身边的人劝他换掉盔甲骑马突围出去,康保裔说:“面临危难不能苟且偷生。”于是与敌人决战。两天时间,杀伤很多敌人,战马践踏起的尘土深达二尺,箭矢用尽,援军不到,于是阵亡。

当时皇帝的车驾驻在大名,听说后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侍中。让他的儿子康继英为六宅使、顺州刺史,康继彬为洛苑使,康继明为内园副使,年幼的儿子康继宗为西头供奉官,孙子康惟一为将作监主簿。康继英等人奉上告命,谢恩说:“臣父不能取胜而死,陛下不治罪于他的儿子们已经是幸运了,臣等反而蒙受非常之恩!”于是悲痛流泪伏地不起。皇上悲伤地说:“你父亲为国事而死,赠赏的典制,应当加厚。”回头对左右说:“康保裔的父亲、祖父都死在战场上,他自己又战死,世代有忠节,十分值得嘉奖。”康保裔有母亲八十四岁,派使者慰问,赐给白银五十两,封为陈国太夫人,他的妻子已去世,也追封为河东郡夫人。

康保裔谨慎厚道喜好礼仪,喜欢结交宾客,善于骑马射箭,射飞禽走兽没有射不中的。曾经拿三十支箭,拉满弓发射,箭尾箭镞相连而落下,人们佩服他的巧妙。多次经历战阵,身上受伤七十处。曾借公家钱数十万犒劳军队,他死后,亲近的官吏变卖他的器物玩好来偿还,皇上知道后,又重重赏赐。

康继英官至左卫大将军、贵州团练使,治军严格,厚待宗族,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

当康保裔与契丹血战时,援兵不到,只有张凝以高阳关路钤辖率领前锋,李重贵以高阳关行营副都部署率军策应,遇到契丹兵交战,康保裔被敌人打垮,李重贵与张凝赶去救援,腹背受敌,从申时到寅时奋力作战,敌人才退去。当时诸将大多失去部署,只有李重贵、张凝全军返回驻地,张凝提议上报将士功劳,李重贵叹息说:“大将陷没,而我们这些人计功,有什么脸面。”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们。李重贵官至郑州知州,兼任播州防御使,改任左羽林军大将军退休。张凝加官殿前都虞候,去世后,追赠彰德军节度使。

马遂,开封人。起初隶属龙卫军,补任散直,改任三班奉职,为北京指使。听说王则叛乱,半夜愤慨,早晨起来到留守贾昌朝那里请求攻击贼人。贾昌朝于是让他拿着榜文到贝州招降,王则穿着盛装见他,马遂用祸福开导他,王则不回答。马遂想杀王则,但没有兵器随身。当时张得一在旁边,马遂想让他帮助自己,用眼神示意张得一,张得一不动。马遂奋起,扔杯子砸王则,扼住他的喉咙,打他流血,而左右的士兵没有帮助他的。贼党聚集刀枪大声呼喊着到来,砍断他一条手臂,马遂仍然骂王则说:“妖贼,恨不能斩你万段!”贼人把马遂绑在厅前,肢解了他。王则仓促被袭击受惊,伤病数天才起来。

事情上报,仁宗叹息很久,追赠宫苑使,封他的妻子为旌忠县君,赐给冠帔,录用他的五个儿子做官。后来抓到杀马遂的骁捷士兵石庆,让马遂的儿子挖出他的心祭奠马遂。

董元亨,深州束鹿人。多次升官至国子博士,通判贝州。王则占据城池叛乱,这天是冬至,董元亨正与州将张得一朝天庆观朝拜,夜晚更漏未到尽头,事变仓猝,众人不知怎么办。董元亨催马奔驰回来,坐在厅上,贼党十多人穿甲露刃,推门而入,左右的人都奔逃溃散。贼人威胁董元亨说:“大王派我来索要军资库钥匙。”董元亨靠着桌子呵斥他们说:“大王是谁?妖贼竟敢弄兵吗!我只有死而已,钥匙不能给你。”贼将郝用接着来,催促更急,说:“库中财物,今天是大王所有的,可以不上交钥匙吗!”董元亨厉声瞪眼骂贼,郝用就杀了他,贼人争着进去,拿了钥匙离开。事情上报,仁宗说:“这是守法的臣子。”追赠太常少卿,录用他的子孙三人。贼乱平定后,抓到郝用,斩首来祭奠董元亨。

曹觐,字仲宾,是曹修礼的儿子。叔父曹修古去世,没有儿子,天章阁待制杜杞替他向朝廷进言,授任曹觐为建州司户参军,作为曹修古的后代。皇祐年间,以太子中舍身份任封州知州。侬智高叛乱,攻陷邕管,直奔广州。行到封州时,封州人未曾经历过战争,士兵只有一百人,不能作战,又没有城墙可以防守,有人劝曹觐逃走,曹觐正色呵斥他们说:“我是守臣,只有死而已,敢说避贼的人斩首。”指挥都监陈晔领兵迎击贼人,封川令率领乡丁、弓手相继前进。贼军人数多几百倍,陈晔兵败逃走,乡丁也溃散。曹觐率领随从士兵决战不胜,被俘。贼人告诫不要杀他,揪他让他下拜,并引诱他说:“跟随我,可得美官,给你兵权,把女儿嫁给你。”曹觐不肯下拜,并且骂道:“人臣只面北拜天子,我岂能跟从你苟且偷生!快杀我,是我的幸运。”贼人还是爱惜他不杀,把他移到船中,曹觐两天不吃饭,从怀中取出印章交给他的随从士兵说:“我快要死了,你找小道将这交给上官。”贼人知道他没有投降之意,杀害了他。他至死骂贼声不绝,尸体被投入江中,时年三十五岁。事情上报,追赠太常少卿,录用他的四个儿子,他的妻子刘氏躲避贼寇死于山林洞中,追封彭城郡君,加赐冠帔。又追赠曹修古为尚书工部侍郎,封曹修古的妻子陈氏为颍川郡君。

当侬智高反叛时,趁着岭南没有防备,州县官吏往往望风逃窜躲藏,所以贼人所向披靡,只有曹觐与孔宗旦、赵师旦能够以死坚守。后来田瑜安抚广南,于是为曹觐在封州立庙。

孔宗旦,鲁人,任邕州司户参军。侬智高尚未反叛时,州中有白气出于庭中,江水泛滥,孔宗旦认为是兵象,估计侬智高必定反叛,写信告知知州陈珙,陈珙不听。后来侬智高攻破横州,孔宗旦就载着他的亲属前往桂州,说:“我有官职在身,不能离去,不要一起死。”不久州城被攻破被俘,贼人想让他任职,孔宗旦叱骂贼人,并且大骂,于是被害。起初,孔宗旦在京东任职,与李师道、徐程、尚同等四人为监司耳目,号称“四瞠”,人们大多厌恶他们,后来这样立节。袁州知州祖无择将此事上报,追赠太子中允。

赵师旦字潜叔,是枢密副使赵稹的侄子。容貌俊美,身高六尺。少年时颇涉猎书史,尤其留意刑名之学。因赵稹的恩荫,试任将作监主簿,多次升迁至宁海军节度推官。任江山县知县,断案治事出于自己,官吏不能从百姓那里得到一钱,东西丢在路上,没有人敢捡取。因推荐改任大理寺丞、彭城县知县,升太子右赞善大夫,移任康州知州。

侬智高攻破邕州,顺流东下,赵师旦派人侦察贼情,回来报告说:“各州守城都弃城逃走了!”赵师旦呵斥说:“你也想让我逃走。”于是大力搜索,抓到三个间谍,斩首示众。而贼人已逼近城下,赵师旦只有兵三百人,开门迎战,杀死数十人。恰逢天黑,贼人稍退,赵师旦对他的妻子说,取州印佩带上,让她背着儿子藏匿,说:“明天贼人必定大举到来,我知道不能敌,但不能离开,你留下,死也没有益处。”于是与监押马贵率领士兵固守州城。叫马贵吃饭,马贵不能吃,赵师旦独自吃饱如平时;到夜里,马贵躺卧不安席,赵师旦就在卧内大声打鼾。天亮后,贼人攻城更急,身边的人请求稍作躲避,赵师旦说:“战死与被杀死相比怎么样?”众人都说:“愿为国家而死。”到城破时没有一人逃跑。箭矢用尽,与马贵一起回来,占据厅堂而坐。侬智高指挥士兵鼓噪争相涌入,威胁赵师旦,赵师旦大骂道:“饿獠,朝廷亏负你们什么事,竟敢反叛!天子派一校兵,你们就没有遗类了。”侬智高发怒,将他和马贵一起杀害。贼人离去后,州人为他们立庙。事情平定后,追赠光禄少卿,赐其母王长安县太君冠帔,录用他的子弟和侄子三人。赵师旦遇害时,年四十二。灵柩经过江山县,江山县的人们迎接赵师旦的灵柩,在路上哭祭,络绎不绝数百里。

同时有个叫王从政的,以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与侬智高战于太平场,被俘,骂贼不止,以至于用滚烫的水浇他,最终不屈而死。追赠信州刺史,录用他的孙子二人。

苏缄,字宣甫,泉州晋江人。考中进士,调任广州南海主簿。广州管理外国商船,每有商人到来,就选择官员核实他们的货物,商人都是豪家大族,习惯于用客礼见主管者,苏缄被选派前往,商人樊氏总是升阶就席,苏缄责问他并杖打他。樊氏向州里投诉,州里召来苏缄责备他,苏缄说:“主簿虽然卑微,是县官;商人虽然富有,是部民,县官杖打部民,有什么不可?”州里不能诘问。又调任阳武尉,大盗李囊橐于民,贼曹不能捕捉。苏缄访得他的处所,聚集众人大力搜索,烧掉旁边的房屋来逼迫他。李从中逃出,苏缄骑马追赶,斩下他的首级送到府衙。府尹贾昌朝吃惊地说:“儒者竟然这样不爱惜生命!”多次升迁至秘书丞,知英州。

侬智高围攻广州,苏缄说:“广州,是我们的都会,而且离州城很近,如今城危在旦夕却不前去救援,不合道义。”立即招募了数千士兵,把官印交给提点刑狱鲍轲,连夜行军赶赴危难,在离广州二十里的地方扎营。广州人黄师宓陷入贼军中,成为他们的主谋,苏缄擒获并斩杀了他父亲。一些不法之徒趁机作乱,苏缄又捕杀了六十多人,招抚其中被牵连的六千八百人,让他们恢复本业。贼军气势受挫,准备撤离,苏缄分兵先扼住他们的退路,布置了长达四十里的槎木障碍。贼兵到来无法前进,于是绕出数舍之地渡江,经由连州、贺州向西逃去。苏缄与贼军交战,杀伤甚多,全部夺回了他们所抢掠的物品。当时各将领都被罢免,只有苏缄有功,仁宗很高兴,改任他为供备库副使、广东都监,管押两路兵甲,派中使赐给他朝衣、金带。苏缄追击贼兵到邕州,大将陈曙因违反军纪被诛杀,苏缄也被贬为房州司马。后来恢复著作佐郎,监越州税十多年,才恢复副使职务。任廉州知州时,当地房屋多是茅竹所建,戍卒杨禧醉酒焚烧营房,蔓延烧及百姓房屋,并趁机盗窃,苏缄在街市上将他处死,又因此被贬谪为潭州都监。不久,任鼎州知州。

熙宁初年,升任如京使、广东钤辖。四年,交阯图谋入侵,任命苏缄为皇城使、邕州知州。苏缄探得实情,写信给桂州知州沈起,沈起不以为意。等到刘彝接替沈起,苏缄又写信给刘彝,请求停止所行之事。刘彝不听,反而下文责备苏缄阻挠议论,令其不得再言。八年,蛮人果然入侵,号称八万人,攻陷钦州、廉州,攻破邕州四个寨子。苏缄听说敌人到来,检阅州兵得二千八百人,召集僚属及郡中有才干的百姓,授以方略,整饬队伍,让他们分地自守。百姓惊恐四出逃散,苏缄全部拿出官库及私人积蓄给他们看,说:“我兵器已备,物资不乏,如今贼兵已逼近城下,应当坚守以等待外援。若有一人离开,则人心动摇,希望听我之言,敢擅自逃窜者,诛杀其全家。”有一大校翟绩偷偷出城,苏缄斩首示众,由此上下屏息。苏缄的儿子苏子元任桂州司户,因公事带妻儿来探亲,想回去但贼兵已到。苏缄想到不能挨家挨户说明,若因郡守家人出城而动摇人心,于是只遣送儿子苏子元离开,留下妻子儿女。挑选勇士驾船迎战,斩杀蛮人首领二人。

邕州被围后,苏缄昼夜慰劳士卒,用神臂弓射贼,杀死很多敌人。苏缄起初向刘彝求救,刘彝派将领张守节救援,但张守节逗留不前。苏缄又用蜡书向提点刑狱宋球告急,宋球得书惊泣,督促张守节。张守节惶恐,急忙移屯大夹岭,回保昆仑关,突然遭遇贼兵,来不及列阵,全军覆没。蛮人俘获北方士兵,知道他们善于攻城,用利益引诱,让他们造云梯,又造攻濠洞子,蒙上华丽布料,苏缄全部烧毁。蛮人计穷,将要退去,但得知外援不至,有人教贼兵用袋子装土靠近城墙,顷刻间高数丈,像蚂蚁一样攀附登城,城池于是陷落。苏缄仍率领伤兵骑马奋战愈加猛烈,但力不能敌,于是说:“我义理上不能死在贼人手中。”急忙回到州衙,杀死家中三十六人,埋入坑中,然后放火自焚。蛮兵到来,寻找尸体都找不到,屠杀郡民五万余人,每百人为一堆,共五百八十余堆,毁掉三州城墙来填江。邕州被围四十二天,粮尽水干,人们喝沤麻水来解渴,多患痢疾,相互枕藉而死,但始终没有一人背叛。

苏缄愤恨沈起、刘彝招致贼寇,又不救援祸患,想上疏论罪。因道路堵塞不通,于是在街市上张榜公布他们的罪状,希望朝廷能够听到。神宗听说苏缄死讯,叹息哀悼,追赠奉国军节度使,谥号忠勇,赐给都城上等住宅一处、乡里上等田地十顷,让他的家人自行选择。任命其子苏子元为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召见应对,说:“邕管全靠你父亲防守,如果像钦州、廉州那样被攻破,那么贼兵乘胜奔突,桂州、象州都不能保全了。从前张巡、许远以睢阳遮蔽江、淮,与你父亲相比,也不能超过。”改授殿中丞,通判邕州。次子苏子明、苏子正,孙子苏广渊、苏直温,与苏缄一同战死,都得到褒赠。沈起与刘彝都因此被贬官。苏缄死后,交阯人图谋进犯桂州,行了几舍之地,其部众看见大队兵马从北而来,喊道:“苏皇城领兵来报仇了。”恐惧而退回。邕州人为苏缄立祠,元祐年间赐匾额“怀忠”。

秦传序,江宁人。淳化五年,担任夔峡巡检使。李顺之乱时,贼众突然到来,兵临夔州城下,秦传序督率士卒昼夜抵抗,坚守城池既久,危困日益严重,长吏都逃窜投靠贼军。秦传序对士卒说:“我是监军,尽死节来守城,是我的职责,怎能苟且免死呢!”城中缺乏粮食,秦传序拿出囊中衣物玩好,全部买了酒肉来犒劳士卒,抚慰勉励他们,众人都感动流泪奋力作战。秦传序估计力不能敌,于是写下蜡书派人从小路上报:“臣尽死力,誓不降贼。”城被攻破,秦传序投火而死。

秦传序家寄居在荆湖一带,儿子秦奭逆峡寻找父亲尸体,溺水而死。人们认为父亲死于忠,儿子死于孝。奏章送达,太宗叹息哀恸良久,录用秦传序次子秦煦为殿直,赐钱十万给其家。秦煦去世后,又以秦煦弟秦昉为三班奉职。

詹良臣,字元公,睦州分水人。考进士不中,因恩荫得官,调任缙云县尉。方腊起义时,其党洪再进犯处州,知州、通判都弃城逃跑。又有另一盗贼霍成富,使用方腊年号,劫掠缙云。詹良臣说:“捕盗,是县尉的职责,纵然不能取胜,岂敢吝惜生命呢?”率领弓兵数十人出城抵御,被贼军俘获。霍成富诱使他投降,詹良臣说:“你们这些人不知求生,反而想让我投降吗!当年李顺在蜀地反叛,王伦在淮南反叛,王则在贝州反叛,身首分离,妻子与同党,无论老少都被诛杀,早晚官军到来,你们肉喂狗鼠了。”贼军大怒,割他的肉,让他自己吃。詹良臣边吐边骂,至死骂声不绝,见者掩面流泪,当时七十二岁。徽宗听闻而哀伤,追赠通直郎,录用其子孙二人为官。

江仲明,台州人。宣和年间寇乱,他载着老母逃到山涧中,在东城之冈突然遭遇贼寇,贼寇逼他投降,江仲明守义不受辱,奋起骂贼,最终被杀。丞相吕颐浩用文辞悼念他。

有个叫蒋煜的,是州中仙居人,有文才。贼寇想将女儿嫁给他为妻,蒋煜拒绝,贼寇胁迫他跪拜,也不顺从,贼寇说:“我杀了你!”蒋煜伸长脖子就刀,骂声不绝而死。

李若水,字清卿,洺州曲周人,原名若冰。以上舍生登第,调任元城尉、平阳府司录。考学官第一,任济南教授,授太学博士。蔡京晚年复相位,其子蔡绦掌权,李邦彦心中不平,想称病辞官。李若水对他说:“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为何不在皇上面前取决,使去就之义,显扬于天下。岂可默默托病而退,使天下有伴食之讥呢?”又说:“积弊已久,致理艰难。裁减开支而国家财用仍未丰足,节省徭役而民力仍然困乏,权贵受抑制却更加骄横,仕途泛滥而未能澄清。正应设驿求贤,解榻待士,采其寸长远见,以兴治功。”共十数条,都深切击中时弊,李邦彦不悦。

靖康元年,任太学博士。开府仪同三司高俅去世,按旧例,天子当穿丧服举哀,李若水上言:“高俅以宠臣越级升居显位,败坏军政,金人长驱直入,其罪当与童贯等同。得以全尸而死,尚且应当追削官秩,表示与众共弃;而有司沿袭常规,想加厚礼,不是平息公议的办法。”奏章两次呈上,才停止。

钦宗将派使者到金国,商议以赋税收入赎回三镇,下诏推举可出使的人,李若水在选中。召见应对,赐今名,升著作佐郎。出使,在云中会见粘罕。刚回来,金兵已经南下,又假授徽猷阁学士,作为冯澥的副使前往。刚到中牟,守河士兵因金兵到来而惊慌逃跑,身边人谋划从小路离开,冯澥问“怎么办”?李若水说:“戍卒畏敌而溃败,怎能效法他们,如今只有一死罢了。”下令敢言退者斩,众人才安定。

出发后,多次上奏,说和议必定不能成功,应整饬守备。到怀州,遇到馆伴萧庆,被挟持一同返回。到了都城门外,被拘禁在冲虚观,只让萧庆、冯澥入城。所议之事多不听从,粘罕急攻城池,李若水入见钦宗,传达粘罕的话,钦宗命何㮚前往。何㮚回来,说二人想与太上皇相见,钦宗说:“我应当去。”第二天前往金营,过信而归。升李若水为礼部尚书,坚决推辞。钦宗说:“学士与尚书同班,何必推辞。”请辞不已,改任吏部侍郎。

二年,金人再次邀请钦宗出郊,钦宗面有难色,李若水认为没有其他顾虑,扈从同行。金人中途变卦,逼钦宗改换服装,李若水抱住钦宗痛哭,骂金人为狗辈。金人将他拖出,击打面部,气结倒地,众人都散去,留下数十铁骑看守。粘罕下令说:“一定要让李侍郎无恙。”李若水绝食,有人劝他说:“事情已无可为,您昨日虽说话,国相没有怒意,今日顺从,明日就富贵了。”李若水叹道:“天无二日,我李若水岂能有二主呢!”他的仆人也来安慰说:“公父母年事已高,若稍加屈从,希望得以回家探望。”李若水叱责他说:“我不再顾家了!忠臣事君,有死无二。但我父母年老,你回去不要马上说,让兄弟慢慢告诉他们即可。”

十天后,粘罕召他议事,并问他不肯立异姓的原因。李若水说:“太上皇为百姓考虑,罪己内禅,主上仁孝慈俭,没有过失,岂能轻易议论废立?”粘罕指责宋朝失信,李若水说:“若说失信为过错,你更是如此。”历数其五件事说:“你如同封豕长蛇,真是一大贼寇,灭亡不远了。”粘罕命人将他押出去,他回头骂得更厉害。到了郊坛下,对他的仆人谢宁说:“我为国而死,是职责所在,只是连累了你们怎么办!”又骂不绝口,监军打破他的嘴唇,他喷血骂得更激烈,以至用刀割裂颈项、割断舌头而死,时年三十五岁。

谢宁得以归来,详细陈述情况。高宗即位,下诏说:“李若水忠义之节,无人可比,朕听闻后,为之涕泣。”特赠观文殿学士,谥号忠愍。他死后有从北方逃归的人说:“金人相互议论说,'辽国灭亡时,死于节义的有十多人,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临死面无惧色,作诗而终,诗曰:'矫首问天兮,天卒无言,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听闻者都感到悲痛。”

刘韐,字仲偃,建州崇安人。考中进士,调任丰城尉、陇城令。王厚镇守熙州,征辟他为狄道令,提举陕西平货司。河、湟驻军众多,粮食不继,刘韐延请酋长,拿出金帛向他们换取粮食,就用此粮供应军需,公私都感便利。于是升任转运使,擢升中大夫、集英殿修撰。

刘法战死后,夏人攻打震武。刘韐代理鄜延帅职,出奇兵袭击,解了围。夏人来说,愿意纳款谢罪,大家都认为是诈降。刘韐说:“战事连年,中国尚且不支,何况小邦呢?他们虽新胜,其部众也已疲惫,害怕我军再次出兵,所以归附以图自安,这是实情。”秘密上疏奏报,下诏准许。夏使逾期不至,诸将说夏人果然有诈,请求会兵趁机进攻。刘韐说:“越境约会,也许有其他缘故。”恰逢再次请求的使者到来,刘韐告诫说:“朝廷正从事讨伐,我为你们请求,不要像从前那样邀取岁币,侵犯疆场,以招致威怒。”夏人听命,西边从此安定。

刘韐请求东归,拜徽猷阁待制,提举崇福宫。起任越州知州,鉴湖被百姓侵占耕种,官府因而收租,每年二万斛。政和年间,涸湖为田,增至六倍,隶属中宫应奉,租税太重而催督严厉,百姓多逃亡。前任勒令邻伍赔偿,百姓告苦,刘韐请求而免除。方腊攻陷衢州、婺州,越州大震,官吏全部逃走,有人备船请他离开。刘韐说:“我是郡守,当与城共存亡。”不为所动,更加整饬战守之备。贼兵到城下,被击败,拜述古殿直学士,召为河北、河东宣抚参谋官。

当时边境官员上奏说,燕地百姓想要归附朝廷,童贯、蔡攸刚刚率军出征,而种师道的军队已经溃败。刘韐认为警报不实,去见种师道商议军务。种师道说:“契丹兵力还很强大,而燕地百姓没有响应的人,恐怕是边境官员虚报军情误国。”刘韐立即飞马报告童贯、蔡攸,请求撤军。他又认为燕蓟之地不可能得到,即使得到了,驻军运送粮饷,耗费没有限度,必定严重拖累中原。回师驻扎在莫州时,适逢郭药师献涿州投降,朝廷再次出兵,因为刘韐的意见不同,调任他为真定府知府。郭药师入朝,刘韐秘密上奏请求扣留他,没有答复。调任建州知州,改任福州知州,加官延康殿学士。有人说他经过京城时,曾去拜见御史中丞有所请托,于是被罢免。后起用为荆南知州,河北盗贼兴起,又让他守真定。为首的盗贼柴宏本来是富户,不堪承受赋税征收,聚集众人抢劫,杀了巡检、县尉,统制官也战死。刘韐单骑前往镇所,派人招安柴宏,柴宏来到后认罪。刘韐请他饮酒,为他请求官职,放他的同党回乡务农,一路于是平定。郭药师请求要马,下诏把河北的战马全部给他,不够,又向百姓征马。刘韐说:“耗尽内地的骏马,交给一个降将,不是好计策。”上奏制止了此事。金人已经图谋南侵,朝廷正要求他们归还云中之地。刘韐侦察到实情,急忙报告朝廷,并暗中整治城防以应对事变。这年冬天,金兵抵达城下,知道城中有防备,留下部分兵力在旁边,长驱直入内地。等到回来时,制造云梯和冲车设包围,做出要攻击的样子,刘韐用强弩射击他们,金人知道不可能胁迫,于是退兵。自从金兵前来,各州郡都关闭城门,百姓陷入困境,唯独刘韐允许砍柴放牧如平常,按时开闭城门。钦宗赞许他,授为资政殿学士。

当时已经答应割地贿赂金人,而议论者利用士民的愤怒,又提议追击,刘韐认为仓促开战不对。这时,各路将领救援太原,种师中、姚古战败。朝廷任命刘韐为宣抚副使,到辽州,招集招募,得到四万兵力,与解潜、折可求约定日期一起进军,两人又相继战败。起初,刘韐派别将贾琼从代州绕到敌军背后,并许诺给义军爵位俸禄,得到数十名首领。已经收复五台,而解潜、折可求战败的消息传来,于是没能继续进军。太原陷落,刘韐被召入朝觐见,任京城四壁守御使,宰相阻止并罢免了他。

京城失守,才派遣使臣到金营,金人命仆射韩正在僧舍招待他。韩正说:“国相了解你,现在要任用你了。”刘韐说:“苟且偷生侍奉两个君主,只有死,不会做。”韩正说:“军中商议立异姓为王,想让你代替正职,可以带家属同行,与其白白死去,不如北去求取富贵。”刘韐仰天大呼说:“有这种事吗!”回去写了一张纸条说:“金人不认为我有罪,而认为我可以任用。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何况君主忧愁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当死,以顺从为正道,是妾妇的行为,这就是我必定要死的原因。”派亲信带回去报告给儿子们。随即沐浴更衣,喝了一杯酒后上吊而死。燕地人感叹他的忠诚,把他埋葬在寺西边的山冈上,在窗户墙壁上到处题字,标记他的处所。过了八十天才入殓,面色如同活着一样。建炎元年,追赠资政殿大学士,后来谥号为忠显。

刘韐庄重宽厚,与人交往,好像有所畏惧;到了面临大事时则毅然决然不可改变。起初在西州被童贯赏识,所以始终参与他的军事,到最后因忠而死,议论的人不再指责他以前的过失。他的儿子刘子羽、孙子刘珙,各自有传。

傅察,字公晦,孟州济源人,是中书侍郎傅尧俞的堂孙。十八岁,考中进士。蔡京在相位时,听说他的名声,派儿子蔡鯈前去见他,想把女儿嫁给他,傅察拒绝不答应。调任青州司法参军,历任永平、淄川县丞,入朝为太常博士,迁任兵部、吏部员外郎。

宣和七年十月,担任接伴金国贺正旦使。这时,金人将要背盟,而朝廷不知道。傅察到燕地,听说金人入侵,有人劝他不要急着前行。傅察说:“接受使命出使,听说危难就停下,把君命置于何处。”于是到达韩城镇。金国使臣不来,过了几天,金国几十名骑兵驰入馆舍,强行把他拉上马,走到边境上,傅察察觉有变故,不肯前进,说:“迎接使臣,按旧例只到这里。”金人随即更换了他的驾车人,簇拥着他向东北方向而去,走了百里左右,遇到所谓的二太子斡离不领兵到达驿道,让他跪拜。傅察说:“我如果出使大国,见到国主应当致敬,如今来迎接客人却胁迫我到这种地步!又只让我见太子,太子虽然尊贵,但是臣子,应当用宾客之礼相见,为什么要跪拜?”斡离不怒道:“我兴师南下,还有什么使臣之称?你们国家的得失,都给我说出来,否则死。”傅察说:“主上仁圣,与大国讲和,信使往来,前后相望,没有失德之处。太子违背盟约而动兵,想要干什么?回朝后我当详细上奏。”斡离不说:“你还想回朝吗!”左右催促他跪拜,刀剑如林,有人揪他按在地上,衣服帽子都乱了,他却更加挺立不顾,反复争辩。斡离不说:“你现在不拜,以后即使想拜,还能拜吗!”挥手让他离开。

傅察知道不能幸免,对官属侯彦等人说:“我必死无疑,我父母一向疼爱我,听到消息一定非常悲痛。如果万一有人脱身,希望记住我的话,告诉我双亲,让他们知道我为国而死,稍稍减轻他们无尽的悲伤。”众人都哭了。当晚被隔绝,不再相见。金兵到燕地,侯彦等人暗中探访他的生死,说:“使臣不肯拜太子,昨天郭药师战胜有喜色,太子担心他劫持,又怀恨在心,杀了他。”将官武汉英认出他的尸体,烧了,裹起他的骨头,命令虎翼卒沙立背着回去。沙立到涿州,金人抓住他关在土屋里,共两个月。趁看守懈怠,毁墙逃出,把骨头交给他的家人。副使蒋噩和侯彦等人回来,都能说出傅察不屈的情况,追赠徽猷阁待制。

傅察自幼好学,同辈有人邀他游玩,不肯去。写文章温丽而有典则。平时谦逊和顺,没有喜怒之色,遇到事情好像无所谓,但不如他意时,则突然不可冒犯。淡泊势利,在京城时,旧友显贵,很少到他家,偶尔见一面,也只是寒暄谈笑而已。到仓促殉义时,如此卓然不凡,听到的人既哀悼又壮烈,当时三十七岁。乾道年间,赐谥号为忠肃。

杨震,字子发,代州崞县人。因为弓箭马术绝伦担任安边巡检。河东军队征讨臧底河,敌人据山为城,俯视官军,诸将合兵城下,杨震率领壮士拔剑率先登城,斩杀数百人,众人乘胜平定,功劳评为第一。

跟随折可存讨伐方腊,从浙东转战到三界镇,斩首八千级。追击到黄岩,贼帅吕师囊扼守断头之险抵抗,投下石块猛烈打击,多日不得前进。折可存问计,杨震请求用轻兵沿着山脊从背后上去,凭高呐喊发射箭石,贼军惊慌逃跑,随后又放火自卫。杨震身披重甲,与部下踏火突入,活捉吕师囊,并杀死首领三十人,进升五级官阶。回来任麟州建宁砦知砦。

起初,契丹灭亡时,其将领小鞠䩮向西逃奔,招集聚合杂羌十余万人,攻破丰州,进攻麟州、府州各城。杨震的父亲杨宗闵率领本道兵马多次挫败他们,俘虏了他们的父母妻子。靖康元年十月,太原陷落,小鞠䩮驱使幽蓟叛卒与夏人、奚人围攻建宁,叩击城壁对杨震说:“你父亲夺我居地,破我军队,杀害我骨肉,我忍死到今天,赶快举城投降,当保全你的性命。”当时城中守兵不足百人,杨震与战士约定,斩一个首级赏赐若干,官库钱用尽,接着用家人的衣物首饰,吏士感动振奋。过了十天,箭尽力乏,城被攻破,与儿子杨居中、杨执中力战而死,全家都丧生,只有长子杨存中跟随征讨河北得以幸免。第二年,杨宗闵也在长安战死。

杨震当时四十四岁。建炎二年,下诏追赠武经郎。杨存中显贵后,向朝廷请求,赐谥号为恭毅。

张克戩,字德祥,是侍中张耆的曾孙。考中进士,历任河间县令,任吴县知县。吴县是浙江的繁难大县,百姓喜欢争讼,大姓依仗势力把持官府。做县令的人沿袭旧例低声下气,致力于不生事、侥幸能离任而已。张克戩一律以法治事,奸猾之人屏气敛息,使者将情况上报,召入朝廷授为卫尉丞。起初,张克戩的堂弟张克公任御史,弹劾蔡京。蔡京再次辅政,对张家报怨,因小事贬黜张克戩。过了一年,起用为祥符县知县,任开封府户曹参军,提举京东常平,入朝辞行,被留下任库部员外郎。

宣和七年八月,任汾州知州。十二月,金兵侵犯河东,围攻太原。太原距离汾州二百里,金将银朱孛堇来攻,纵兵四处抢掠,张克戩全力抵御。先前归附的燕地人有数十人在城下,暗中结党想要内应,全部逮捕斩杀。多次选派精锐士卒骚扰敌营,出其不意焚烧敌营栅栏,敌人畏惧退去,论功加官直秘阁。

靖康元年六月,金兵再次逼近城。朝廷命经略使张孝纯的儿子张灏、都统制张思正、转运使李宗来救援,张思正诛求无度,百姓无法活命。张克戩引义理开导劝谕,百姓都愿意自发奋起。宣抚使李纲上表表彰他守城的功劳,连续进升直龙图阁、右文殿修撰。太原失守,张思正欺骗说出战,于是率领张灏、李宗逃往慈州、隰州,于是人心没有固守之志。戍将麻世坚半夜斩关而出,通判韩琥相继逃跑,张克戩召集兵民说:“太原已经陷落,我本来就知道必亡了。但义理上不忍辜负国家、侮辱父祖,愿意与这座城始终以表明我的节操,诸位各自为自己打算吧。”众人都哭泣不能抬头看,异口同声回答说:“您是我们的父母,愿意以死听命。”于是更加整肃军队加强守备。贼兵到来,他亲自率领将士披甲登城,虽然多次击退敌人而援军最终不到。

金兵攻破平遥,平遥是汾州的大县,长期与贼军对抗,先被攻陷,又胁迫投降了介休、孝义等县,占据州南二十个村庄,制造攻城器具,两次派使持书劝降张克戩,他烧掉书信不打开。他详细陈述危急困苦的情况,招募勇士从小道去朝廷报告,没有答复。十月初一,金兵增加万骑来攻更加猛烈,有十人唱出投降的话,斩杀示众。众首领列在城下,张克戩临城极口大骂,炮击中一名首领,立即毙命。估计不能幸免,亲手起草遗表以及写给妻子儿女的遗书,用绳子放下州兵送到京城。第二天,金兵从西北角攻入,杀死都监贾亶,张克戩仍然率众巷战,金人悬赏活捉他。张克戩回去找朝服,烧香面向南方拜舞,自杀身亡,一家死亡八人。金将把他的尸体礼葬在后园,环列跪拜设祭,为他立庙。事情上报,下诏追赠延康殿学士,赏赐银三百两、绢五百匹,表彰其门闾。绍兴年间,赐谥号为忠确。

张确,字子固,邠州宜禄县人。元祐年间,考中进士。徽宗即位,应诏上书谈论十件事,请求诛杀大奸,斥退小人,进用贤能,解除禁锢,起用老成,提拔忠正,息边事,修文德,广开言路,容纳直谏,于是列于优等。

宣和二年,被召到京城。青溪盗贼兴起,张确说:“这些人都是王民,只是庸人扰乱了他们。希望陛下下发哀痛的诏书,省去不急的事务,租赋之外,一切停罢,敢用花石淫巧供上的处死。安抚胁从归附之人,不要以多杀为功,十天左右,可以消灭。”触犯王黼之意,任杭州通判,代理睦州知州。有人从贼中逃回,全部宽恕,访得贼中虚实报告,诸将采用其言。盗贼平定,任坊州、汾州知州。

宣和七年,调任解州知州,又调任隆德府知府。金兵围攻太原,忻州、代州投降,平阳士兵叛乱。张确上表说:“河东是天下根本,安危所系,没有河东,不仅秦地不可守,汴京也不可建都了。敌人既已得到叛卒,势必南下,潞城百年没有修筑,将兵又都在戍守边境。臣生长在西州,颇熟悉武事,如果能得到秦兵十万人,还足以抗敌,不然的话,只有一死报效陛下罢了。”上书多次没有答复。第二年二月,金兵到来,知道城中没有防备,劝他投降。张确登城拒守,有人献计想从东城突围而出,并试探张确的意图。张确怒叱说:“我是守土之臣,应当以死报国,头可断,腰不可屈。”于是战死。

钦宗听说后悲悼,优厚追赠述古殿直学士,召见他的儿子张乂,安慰他说:“你父亲是今天的张巡、许远,死得其所,还有什么遗憾。假使为将为守的都像你父亲,朕岂会有今日!”面色严肃叹息了很久。

朱昭,字彦明,是府谷人。凭借效用出身,逐步升迁至秉义郎,在官场中沉浮,不刻意表现自己。宣和末年,担任震威城兵马监押,代理知城事务。金兵入侵,西夏人趁虚攻占了黄河以外所有城镇。震威城距离府州三百里,最为孤立隔绝。朱昭率领老少军民守城,敌人全力进攻,朱昭招募一千多名骁勇精锐的士兵,与他们约定说:“敌人知道城中虚实,有轻视我们的心思,如果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可以一鼓作气击溃他们。”于是夜里用绳子吊下士兵出城,逼近敌营,敌人果然惊慌混乱,城上鼓噪呐喊乘势攻击,杀伤俘获很多敌人。

西夏人架设木鹅梯和冲车逼近城墙,箭矢像雨点般密集射来,终究无法施展,然而昼夜不停地进攻。他们的首领悟儿思齐穿着铠甲前来,用毡盾遮挡自己,邀请朱昭商议事情。朱昭穿着平常衣服登上城头,敞开衣襟问道:“你是什么人,竟然如此不威武!想见我,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思齐放下盾牌走上前,数落宋朝失信,说:“大金约我夹攻京师,签订了城下之盟,以黄河为界;太原早晚将被攻下,麟府各营垒都已归顺我们,你凭什么不投降?”朱昭说:“太上皇知道奸邪误国,毫不吝惜地改正过错,已经实行内禅,如今天子圣明政治焕然一新,你难道不知道吗?”于是取出传位禅让的诏书和赦令宣读,众人惊愕注视,佩服他的勇敢和口才。当时,各城投降的人很多,朱昭的旧友在旁边说:“天下事已经完了,忠诚往哪里施展?”朱昭斥责说:“你们这些人背弃信义苟且偷生,与猪狗无异,还敢用言语引诱我吗?我只有一死罢了!”于是大骂拉开弓射他们,众人逃走。总共被围困四天,城墙多处毁坏,朱昭用智谋修补防御,都符合法度,但终究无法再支撑。朱昭退回厅堂坐下,召集众校官说:“城池即将攻破,妻子儿女不能被敌人玷污,希望先杀掉我的家人然后在城前背城死战,胜利就向东谋划大功,不胜就暴露尸骨在境内,大丈夫一生的事就完了。”众人没有回应。朱昭的小儿子在台阶下玩耍,朱昭突然起身亲手杀了他,长子惊慌地看着,又杀了他,径直带领几个士兵杀光他的家人,抬尸首扔进井里。部将贾宗望的母亲恰巧经过前面,朱昭起身喊道:“老妇人,是同乡人,我不忍心杀你,请自己跳进井里。”老妇人听从了,于是用土盖上。将士中有妻子儿女的,也全都杀了他们。朱昭对众人说:“我和你们都没有牵累了!”

部落中有人暗中与敌人勾结,告诉敌人说:“朱昭和他的部下各自杀了他们的家人,将要出战,人虽然少,但都是敢死之士。”敌人非常恐惧,用利益引诱守城士兵,得以登城。朱昭率领众人在大街上接战,从傍晚打到天亮,尸体填满街道无法通行。朱昭跃马从城墙缺口冲出,马跌倒掉进壕沟,敌人欢呼说:“捉住朱将军了!”想活捉他。朱昭瞪大眼睛手持宝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不久中箭而死,时年四十六岁。

史抗,是济源人。宣和末年,担任代州沿边安抚副使。金人围攻代州很紧急,史抗夜里叫来他的两个儿子稽古、稽哲说:“我从前对当权者说,‘雁门控制一个地区,应该选择统帅增派戍守以谋划未形成的祸患,如果让祸患泛滥,就没办法了’。话虽然恳切,但都不采纳我的意见。如今重重围困已经稳固,外援不到,我用六壬之术占卜,明天城池必定陷落,我将为国事而死,你们也不要因为妻子儿女而辜负国家。能听从我的话,应当让家属自尽,然后一同赴义。”两个儿子哭着说:“只听父亲的命令。”第二天,城池果然被攻破,父子三人突围奋力作战,死在城角。

孙益,不知道因什么途径进身。宣和末年,以福州观察使的身份掌管朔宁府,受命救援太原。当时敌人气势很盛,有人说不如领兵向北直捣云中,那里有敌人的将士家室,这就是所谓攻其必救。孙益说:“这个计策固然好,但违背了君命。”于是跃马冲破包围来到城下,张孝纯不肯开城门,于是战死。

孙益天资忠诚勇敢,常常倾尽家财赏赐战士,能使人为他效死力。小鞠〈革录〉成为边患,派遣将领讨伐,孙益的儿子在军中,军队无功,孙益以为儿子必死。朝廷听说后,优厚地抚恤他的遗孤。他的儿子派人送信到孙益处报平安,孙益对儿子不能战死感到愤怒,自己陈述情况,全部退回朝廷所赐之物,并且斩杀了送信的人。

当初,孙益在朔宁,察觉郡人孙谷可以任用,上奏任命为掾属,对待他不同于其他同僚。孙益出兵时,把后事托付给他。孙益死后,敌骑来攻,并且另外任命郡守。众人商议想打开城门迎接,孙谷争辩不得,叹息说:“我已把自己许给国家,又不忍辜负孙公的托付,诸位不容我,这是我的死地。”有人举刀胁迫他,没有恐惧之色,于是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