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二十九佞幸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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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生长在深宫之中,接触法家、辅弼之士的时候少,与宦官、女子共同起居的日子多,这两者就是佞幸的媒介。即使是刚强明察的君主也有佞幸之人,刚强者喜欢专任,明察者喜欢偏听,那些佞幸之人一旦投合其心机,造成的祸患就很深了。日后败坏崩溃,即使能够铲除消灭,好比毁坏城墙来寻找狐狸,灌水社庙来搜索老鼠,也算是危险了!宋代中等才能的君主,朝廷有佞幸之人,是不可避免的。太宗有弭德超、赵赞,孝宗有曾觌、龙大渊,这两位君主固然不能说不是刚强明察的君主。作《佞幸传》。

弭德超,沧州清池人。李符、李琪推荐他,在太宗晋王府供职。太宗即位后,补任供奉官。太平兴国三年,升任酒坊使、杭州兵马都监,又任镇州驻泊都监。

起初,太宗顾念边防戍守的劳苦,每月赐给士卒银两,称为月头银。德超乘机以紧急事变报告太宗说:“枢密使曹彬执政多年,深得将士之心;臣从边塞来,听到士卒说:‘月头银是曹公给的,如果没有曹公我们这些人就饿死了。’”又巧妙地诬告曹彬其他事情。皇上颇为怀疑,将曹彬外放为天平军节度使。任命王显为宣徽南院使,德超为宣徽北院使,并兼枢密副使。

德超诬告曹彬成功后,期望得到枢密使之职,却只当了副使;又因为柴禹锡与德超官职相同,但先授官,班次在他之上。所以德超任职一个多月后,称病请假,平时常常怏怏不乐。有一天辱骂王显和柴禹锡说:“我谈论国家大事,有安定社稷的功劳,只得到这么小一点官。你们是什么人,反而在我上面,还要我效仿你们的行为,我实在感到羞耻。”又大骂道:“你们应当被砍头,我估计皇上没有主见,被你们迷惑。”王显报告了此事,太宗大怒,命令膳部郎中、知杂御史滕中正到府第审讯德超,德超全部招供,下诏削夺官职,与其家人一起被发配琼州禁锢,不久死去。

侯莫陈利用,益州成都人,幼年学得变幻法术。太平兴国初年,在京城卖药,谈论点金术以迷惑人。枢密承旨陈从信报告太宗,当天召见,试验他的法术颇为灵验,就授任殿直,多次升迁至崇仪副使。雍熙二年,改任右监门卫将军,兼领应州刺史。三年,诸将北伐,任命利用与王侁同为并州驻泊都监,提升为单州刺史。四年,升任郑州团练使。前后赏赐非常优厚,依附他的人多有升迁任用,于是横行放肆不再畏惧。他的居住、服饰、玩物都超越本分比拟皇帝,人们害怕他不敢说话。

适逢赵普再次进入中书省,察知他杀人和各种不法之事,全部上奏。太宗派遣近臣查得奸邪情状,想宽免他的死罪,赵普坚决请求说:“陛下不杀他,这是扰乱天下法纪。法律值得珍惜,这个人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呢!”于是下诏除名,发配商州禁锢。起初抄没他的家产,不久诏令发还。

赵普怕他被重新起用,于是利用殿中丞窦諲曾监郑州专卖酒税,知道利用每次独自南向而坐接待京城使者,犀玉带用红黄罗袋;澶州黄河变清,郑州用此为诗题考试举人,利用判阅试官状子,言辞很不恭敬。召窦諲到中书省询问核实,令他上疏告发。又京西转运副使宋沆抄没利用家产,得到几页书信,言辞都是指斥痛切的话,全部进呈皇上。太宗大怒,命令中使将他碎尸处死,不久又派使者赦免其死罪,使者乘快马到新安,马在泥泞中打转跌倒,出泥换马,等到追上时,已经被前一个使者杀掉了。

赵赞,并州人,性情阴险能言善辩,喜欢谈论利害。起初为军中小吏,与都校不和,于是诬告营中谋反,刘继元将全营屠杀无遗,逐渐安排赵赞担任要职。太原平定后,隶属三司为跑腿小吏,又诈称本司补授殿直,太宗很信任他。升任供奉官、閤门祗候,提举京西、陕西数州钱帛,揭发了很多事情。又自己请求捕盗,到永兴,抓获士兵盗钱二百,想在市上处以磔刑,知府张齐贤夺下犯人释放了。太宗命令御史台查问,停赵赞官数月。又命令他专门钩考三司账簿,让赵赞自己挑选十几名吏员作为耳目,专门窥伺中书、枢密及三司的事情,乘机报告。太宗认为他忠诚没有二心,朝廷内外更加害怕他的口舌。适逢改任三司官属,任命赵赞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监。

当时又有郑昌嗣,宣州人,也是从三司役吏起家,逐渐升迁为侍禁。奉命出使西川,回朝奏报在官不理事者数十人,太宗嘉奖他的正直。适逢采购物资的官吏趁机为奸,各店铺屡次到开封府投诉,于是设置杂买务,让昌嗣监管。昌嗣请求在便殿门登录名籍,允许随时入奏,与赵赞亲近勾结互相呼应,多次升迁至西上阁门副使、盐铁都监。二人既然得以共事,从此更加横行放肆,所作所为都不守法。太宗颇为了解,以此询问左右,都害怕二人,没人敢说他们的恶行。

至道元年上元节,京城张灯,太宗因上清宫建成,前往临幸。赵赞与昌嗣邀集同党数人,携带妓女乐工登上宫中玉皇阁,饮宴至半夜;管舍宦官不能阻止,将此事奏闻。太宗大怒,并搜集其他事情,下诏削夺赵赞官职,允许携带家属发配房州禁锢,当天驿马遣送。昌嗣贬为唐州团练副使,不管事。几天后,一同赐死于途中。

太宗对侍臣说:“君子小人如同芝兰和荆棘,不能断绝其种类,在于人鉴别罢了。如果全是君子,那还要刑罚干什么?”参知政事寇准回答说:“帝尧的时候,四凶在朝廷,那么三代以前,世风质朴民情淳厚,就已经有小人了。如今穿着儒服、居于清要行列的人,也颇多朋比依附小人,为了自我保全的打算。像赵赞、昌嗣这类奔走贱吏,不值得说。”

王黼字将明,开封祥符人。起初名甫,后因与东汉宦官同名,赐名黼。为人风度翩翩,眼睛如金色,有口才,才疏放而不学无术,但多智善佞。崇宁年间考中进士,调任相州司理参军,编修《九域图志》,何志同领局,喜欢他,对父亲何执中说了,荐举提升为校书郎,升任符宝郎、左司谏。张商英在相位,逐渐失去皇帝欢心,派遣使者到杭州赐玉环给蔡京;王黼窥知此事,多次分条上奏蔡京所行政事,并攻击张商英。蔡京复相,感激他帮助自己,任命为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御史中丞,从校书郎到此时仅两年。

王黼因何执中进用,却想除去何执中,让蔡京专权,于是上疏何执中二十条罪状,皇帝不听。不久兼侍读,进翰林学士。蔡京与郑居中有矛盾,王黼又暗中结交郑居中,蔡京发怒,调他为户部尚书,当时国库正匮乏,打算以国家用度不足为由给他定罪。不久诸班禁军的赏赐不如期发放,到左藏库鼓噪,王黼听说后,立即在各军张贴大榜,约定某月某日发放,众人读榜后散去,蔡京的计谋未能得逞。王黼还任学士,进承旨。

遭父丧,过了五个月,起复宣和殿学士,赐宅第在昭德坊。原门下侍郎许将的宅第在左边,王黼像对待父亲一样事奉梁师成,称他为恩府先生,倚仗其声势,逼迫许氏夺其宅,大白天驱逐许将一家,道路之人愤慨叹息。复为承旨,拜尚书左丞、中书侍郎。宣和元年,拜特进、少宰。从通议大夫超升八阶,宋朝任命宰相没有这样的先例。另赐城西甲等宅第,迁居之日,用教坊乐引导,供应陈设什物,全部取自官府,宠爱倾动一时。

蔡京退休,王黼表面上顺从人心,全部反其道而行,罢方田,毁辟雍、医、算学,合并会要、六典诸局,裁减省吏,减遥郡使、横班官俸禄的一半,茶盐钞法不再比较,对富户的科派全部免除,四方一致称颂贤相。

既得高位,凭借高位作恶,大量蓄积子女玉帛自我奉养,超越本分比拟宫廷。诱夺徽猷阁待制邓之纲的妾,反而以罪名将之纲流放岭南。加少保、太宰。请求设置应奉局,自兼提领,中外各种名目的钱都允许擅自动用,竭尽天下财力以供花费。官吏迎合其意旨,凡四方水土珍异之物,都苛刻地从百姓那里索取,进献皇帝的不及十分之一,其余都入了自己家。御史陈过庭请求全部罢除以御前使唤为名的冗官,京西转运使张汝霖请求停止进献西路花果,皇帝已经采纳,王黼又公开上奏弹劾他们,两人都被流放远郡。

睦州贼寇方腊起事时,王黼正粉饰太平,不报告,蔓延一个月,于是攻破六郡。皇帝派遣童贯督率秦地十万军队才平定。王黼仍以功转少傅,又进少师。童贯出发时,皇帝把东南之事全权交给他,对他说:“如有紧急,就用御笔行事。”童贯到吴地,见百姓被花石纲困扰,众人说:“贼寇不迅速平定,就是因为这个。”童贯立即命其僚属董耘起草手诏,像是天子承认过错,并且有罢除应奉局的命令,吴民非常高兴。童贯平贼归来,王黼对皇帝说:“方腊起事是由于茶盐法,而童贯进谗言,归过陛下。”皇帝发怒。童贯谋划起用蔡京来离间王黼,王黼害怕。

当时朝廷已采纳赵良嗣的计策,联合女真共同谋取燕地,大臣多认为不可。王黼说:“南北虽然通好百年,但自历朝以来,他们怠慢我们的事很多。兼并弱国攻取昏昧,是武事的好法则。如今不取,女真必然强大,中原故地将不再为我们所有。”皇帝虽然赞同他的话,但将兵权交给童贯,命以保民观衅为上策。王黼又写信向童贯表示诚意说:“太师若北行,愿尽死力。”当时皇帝正因睦寇之事后悔联金,等王黼一说,于是又整军。

王黼在三省设置经抚房,专门处理边事,不关涉枢密院。搜括天下丁夫,计口出算赋,得钱六千二百万缗,竟然买了五六座空城而奏凯。率领百官称贺,皇帝解下玉带赏赐,优进太傅,封楚国公,许穿紫花袍,驺从仪仗几乎与亲王相等。王黼建议上尊号,皇帝说:“这是神宗皇帝所不敢接受的。”推辞不许。

起初,辽国使者到,总是绕远驿程,宴饮犒赏不显示华丽奢侈。到了王黼急于求成,令女真使者从燕京七日到京城,每次在他家设宴,就陈列尚方锦绣、金玉、瑰宝,以夸耀富盛,从此女真人更生觊觎之心。身为三公,位居宰相,至于陪从曲宴,亲自扮演俳优鄙贱之役,以献笑取悦。

钦宗在东宫时,厌恶他的所作所为。郓王赵楷得宠,王黼暗中策划夺取太子之位的计策。皇孙赵谌为节度使、崇国公,王黼说只应当得观察使,召东宫属官耿南仲传达旨意,让他起草代东宫辞去赵谌官职的奏章,最终夺去其官,大概想以此动摇东宫。

皇帝待他很优厚,命名他所居的阁为“得贤治定”,为他书写亭、堂的匾额九块。有玉芝生于堂柱,皇帝亲临观看。梁师成与他连墙,开便门往来,皇帝才觉察他们交结的情况。回宫后,对王黼的宠眷顿时熄灭,不久命他退休。

钦宗受禅即位,王黼惶恐入朝祝贺,阁门以皇上旨意不接纳。金兵攻入汴京,他不等命令,载着家眷向东逃走。诏令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抄没其家。吴敏、李纲请求诛杀王黼,事交开封尹聂山处理,聂山正怀旧怨,派遣武士追赶到雍丘南辅固村,杀了他,百姓取其首级进献。皇帝因刚即位,难于诛杀大臣,托言为盗所杀。议论的人不认为杀王黼是过错,而认为天讨不正属于失刑。

朱勔,苏州人。父亲朱冲,狡猾有智谋。家本贫贱,受雇于人,凶悍不驯,犯法被鞭背。离开到邻县乞贷,遇到异人,得到金钱和方书回来,设店卖药,病人服后即见效,远近聚集,家遂富裕。于是修整园圃,交结游客,招致往来称誉。

起初,蔡京居钱塘,经过苏州,想建僧寺阁,需要费用巨万,僧人说要集此缘,非朱冲不可。蔡京托付郡守,郡守召朱冲见蔡京,蔡京说明缘故,朱冲愿意独力承担。过了几天,请蔡京到寺中度量地基,到则大木数千根堆积庭下,蔡京大惊,暗中器重他的才能。次年召回京城,带着朱勔同往,将他们父子姓名交给童贯,安插在军籍中,都得官。

宋徽宗颇为留意奇花异石,朱勔暗示其父,秘密搜取浙中珍奇进献。最初进贡三株黄杨,皇帝赞赏。此后逐年增加,但每年不过进贡两三次,每次贡物只有五到七件。到政和年间才达到极盛,船只首尾相连在淮河、汴河上,号称“花石纲”,在苏州设置应奉局,取用内库钱财如同取囊中之物,每次拿取数十百万计。延福宫、艮岳建成,奇花异草充满其中。朱勔升官至防御使,东南地区的刺史、郡守多出自其门下。

徐铸、应安道、王仲闳等人助纣为虐,耗尽官府常规收入作为供奉。所进贡的物资,强取豪夺于百姓,一丝一毫都不偿付。平民百姓家有一石一木稍微值得观赏,就带领健壮士卒直接闯入其家,用黄封条标记,不立即取走,让主人看护,稍有不慎,就被扣上大不敬之罪。等到发运时,必定拆毁房屋、挖开墙壁才能取出。人如果不幸有一件物品稍微奇特,众人就指为不祥,唯恐铲除得不够快。百姓参与这项差役的,中等人家全部破产,有的卖儿卖女来供应需求。开山运石,监督考核严酷惨烈,即使在江湖深不可测之处,也千方百计取来,必须取出才罢休。

曾经得到一块太湖石,高四丈,用大船装载,役夫数千人,所经过的州县,有拆毁水门、桥梁,凿开城墙来通过的。运到后,赐名“神运昭功石”。截取各路粮饷纲运,广罗商船,把所进贡的物品高挂其上,篙工、舵师倚仗权势贪婪蛮横,欺凌州县,路上行人只能侧目而视。广济军四个指挥的役夫全部用来拉纤还不够。蔡京开始担忧,从容对皇帝进言,希望抑制那些太过分的行为。皇帝也认为其骚扰为害,于是禁止使用粮纲船,告诫不得挖掘坟墓、拆毁房屋,不得用黄封帕子蒙盖人家园中的花石,共十多条。允许朱勔与蔡攸等六人进贡,其余进奉全部停止。从此朱勔稍有收敛。

不久朱勔更加嚣张。他的住宅正好在苏州城中孙老桥,忽然声称有诏令,凡桥东西四周的土地房屋全部买来赐给自己,涉及数百家,限令五天内全部迁走,郡吏逼迫驱赶,百姓在路上嗟叹哭泣。于是建造神霄殿,供奉青华帝君像在其中,监司、郡县官吏每月初一、十五都在庭下跪拜,士人到了,也要朝拜,然后递上名帖谒见朱勔。主官赵霖修建三十六浦闸,兴办必定不能成功的工程,正值天气严寒,役夫死亡者一个接一个。赵霖一心讨好朱勔,更加苛刻暴虐,吴、越百姓不堪其苦。徽州卢宗原竭尽库钱送给朱勔,被提拔为发运使,公然肆意搜刮。园林池苑等同皇宫,服饰器用僭越皇帝。又借口招募拉船兵士数千人,拥有以自卫。其子朱汝贤等召呼乡州官吏,颐指气使,目光威慑,都奔走听命,毒害州郡达二十年。

方腊起兵,以诛杀朱勔为名义。童贯出兵,秉承皇上旨意全部罢除花木进奉,皇帝又罢黜朱勔父子兄弟侄儿中在职者,百姓非常高兴。然而方腊被平定后,朱勔又得志,气焰熏天。奸邪之人、污秽之辈,在门口奴颜婢膝地侍奉,从直秘阁到殿学士,想要就能得到,不依附的人立刻被罢免,当时人称东南小朝廷。皇帝末年更加亲近信任他,他在宫中办事,传达皇上旨意,大致如同内侍,进见不回避宫嫔。历任随州观察使、庆远军承宣使。燕山报功,晋升为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一家人都成为显官,奴仆也官至金紫,天下人为之愤慨。

靖康之难,朱勔想要保全自己,仓促簇拥太上皇南巡,并且想邀请他到自己的宅第。钦宗采纳御史意见,将他放归乡里,凡是由朱勔而得官的人全部罢免。查抄他的家财,田地达到三十万亩。进谏者不停,将他羁押在衡州,又迁往韶州、循州,派使者到其所在地将他斩首。

王继先,开封人。奸诈狡猾善于谄媚。建炎初年凭借医术得宠,以后逐渐显贵受宠,世人称为王医师。官至和安大夫、开州团练使退休。不久因广施恩泽,改授武功大夫,取消退休。给事中富直柔上奏:“王继先以杂流改换先前官班,从此转任就无阻碍,深恐将帅离心。”皇帝说:“朕前不久冒受海气,王继先诊治有奇效。可特批文书。”富直柔再次反驳,任命才停止。不久特授荣州防御使。

太后有病,王继先诊治有功,特补其子王悦道为阁门祗候。不久命王继先主管翰林医官局,他极力推辞。当时,王继先当权,朝廷内外切齿痛恨,于是他假装请求退休,以躲避舆论。下诏晋升两级,允许回授。不久授右武大夫、华州观察使,下诏其他人不得援例。吴贵妃进封,推恩迁奉宁军承宣使,特封其妻郭氏为郡夫人。

王继先的恩遇超出所有大臣,各大帅都顺从讨好,不敢稍有违逆,其权势与秦桧相当。秦桧让其夫人前去拜访,叙拜兄弟,内外勾结援引。升迁为昭庆军承宣使,又想得到节钺,派其党羽张孝直等人校对《本草》进献,给事中杨椿阻止,计谋未能实现。王继先富可敌国,子弟在朝廷任职,统领军队,姻亲党羽盘踞要职,数十年间,无人能动摇。

金兵将要到来,刘锜请求做好战备,王继先却说:“新晋升的统兵官,喜好生事,若斩一二人,和好就能巩固。”皇帝不悦说:“这是想让我杀刘锜吗?”

侍御史杜莘老弹劾他十大罪状,大致是说:“王继先广造宅第,侵占百姓民居数百家,京城人称‘快乐仙宫’;抢夺良家妇女为侍妾,镇江有娼妓善于歌舞,假托御前索取;渊圣皇帝丧期,全家宴饮,令妓女跳舞而不唱歌,称为‘哑乐’;自从金使前来,每天用车装载重宝到吴兴,为逃跑做准备;暗中豢养恶少,私置兵器;接受富民金钱,荐举为阁门职官;州县重大案件,用贿赂解脱;诬陷姐姐奸淫,加上刺字流放;又在各处佛寺建立生祠,凡名山大刹所有,大半进入其家。这仅举其大者,其余数不胜数。”

奏章递入,下诏王继先到福州居住。其子王安道,武泰军承宣使;王守道,朝议大夫、直徽猷阁;王悦道,朝奉郎、直秘阁;孙王锜,承议郎、直秘阁,一并勒令停职。释放被收为奴婢的良家子女共一百多人。查抄其家产数以千万计,变卖其田园及金银,一并归属御前激赏库。其海船交付李宝,天下称快。

当王继先倚仗宠幸违法时,皇帝也知道,所以晚年因公议废黜他,于是不再起用。孝宗即位,下诏任便居住,但不得至行在。淳熙八年,去世。

曾觌,字纯甫,其祖先是汴京人。因父亲恩荫补官。绍兴三十年,以寄班祗候与龙大渊同为建王内知客。孝宗受禅,龙大渊从左武大夫授枢密副都承旨,而曾觌从武翼郎授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谏议大夫刘度入对,首先说二人是潜邸旧人,对待他们不可没有节制;又因进讲历史故事,论及京房、石显之事。龙大渊于是授知阁门事,而曾觌授权知阁门事。刘度说:“臣想贬退他们,而陛下却进用他们,我还有何脸面担任谏官?请求赐予贬斥。”中书舍人张震两次驳回任命,刘度出知绍兴府。殿中侍御史胡沂也论二人弄权,不久给事中、中书舍人金安节、周必大再次封还录黄。当时张焘新拜参政,也想以龙大渊、曾觌的去留来决定自己的进退,极力进言,皇帝不采纳。张焘辞去,于是以宫内祠禄兼侍读。刘度被剥夺言官职务,权工部侍郎,而二人仍知阁门事。周必大扣住任命文书不下发,不久给他祠禄,二人的任命也停止。没过多久,最终以龙大渊为宜州观察使、知阁门事;曾觌为文州刺史、权知阁门:都兼皇城司。不满数月间,任命四次变化。刘度出知建宁府,不久被罢免。

群臣已经因为进言二人而被定罪离去,侍御史周操奏章上了十五次,没有答复。从此曾觌与龙大渊气焰嚣张,士大夫中无耻之徒暗中依附他们。皇帝曾令龙大渊抚慰两淮将士,侍御史王十朋说龙大渊奉命安抚军队,不是出于朝廷论选之公,有损国体。当时还有内侍押班梁珂,三人内外勾结当权。等到梁珂因罪被贬,右正言龚茂良入对,首先论:“二人害政比梁珂严重百倍,陛下罢行一政事,进退一人才,必抢功归己,说是自己的力气。有时稍有缺失,就公开在外说,说曾经争辩而不被听从。群臣奏章留中未发,其间得以窥见,出来告诉别人。官府条陈利害,给副封给他们看,公然评判可否。至于交通贿赂,干求差遣,还是小事。希望特出威断,一起罢免。”

此前,江、浙发大水,下诏侍从、台谏陈述朝政缺失。著作郎刘夙上密封奏事说:“陛下与曾觌、龙大渊等人饮酒赋诗唱和,称字而不称名。罢免宰相,更换大将,等他们的话而后决定。严守法纪,裁抑侥幸,应当从宫掖近侍开始。”龚茂良当时任监察御史,也说:“水为至阴之象,占验为女宠,为宠佞,为小人,大概专指左右近习。”皇帝告知二人都是潜邸旧人,并非近习可比;而且都有文学,敢于谏诤,闭门不出,不干预外事,应退朝后询问。龚茂良再次上疏说:“德宗不知卢杞之奸邪,这正是他奸邪的原因。龙大渊、曾觌的行为,行路之人都能说,只是陛下没有察觉罢了。”奏疏递入没有答复。龚茂良待罪,授太常少卿,五次推辞不拜,出知建宁府。

一天,右史洪迈拜访参政陈俊卿说:“听说将要授右史,洪迈迁中书舍人,是真的吗?”陈俊卿说:“从哪里得知?”洪迈以二人相告。陈俊卿随即告诉宰相叶颙、魏杞,而自己单独上奏,并以洪迈的话在皇帝面前质问,皇帝发怒,立即将二人外放。于是升龙大渊为江东总管,曾觌为淮西副总管,朝廷内外称快。不久改龙大渊浙东、曾觌福建。乾道四年,龙大渊死,曾觌尚在福建。皇帝怜惜,想召他回京,枢密刘珙上奏:“这种人不过是奴仆而已,厚赐即可。引以自近而待若宾客,使其参与政事,不是增加圣德、整肃朝纲之道。”皇帝采纳刘珙之言,任命便停止。

不久曾觌任期将满,陈俊卿担心他回京,预先请求以浙东总管安置他。台臣上疏论列,没有答复。太学录魏掞之急忙上密封奏事论列,并见陈俊卿严厉指责他,魏掞之得到台州教官而出。曾觌到龙山已久,等魏掞之离去,然后进入国门。恰逢虞允文出使蜀地回京,与陈俊卿一同上奏曾觌不可留京。皇帝说:“对,留下则连累朕。”最终授浙东副总管。不久,以墨诏进曾觌一官为观察使,中书舍人缴回诏书,说没有因事升拜,必定招致人言。皇帝不听。陈俊卿说:“不然,也须有名目。”恰逢汪大猷为贺金正旦使,让曾觌担任副使。等到回来,升一阶,而最终申明浙东之命,并告诫阁门吏催促朝辞,曾觌因此怏怏而去。

乾道六年夏,陈俊卿罢政。十月,曾觌以京祠召还。七年,立皇太子,曾觌以伴读功劳,升承宣使。八年,姚宪为贺金国尊号使,曾觌副使。回朝,授武泰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淳熙元年,授开府仪同三司。四年,曾觌想以文官官阶荫补其子孙,皇帝派中使到中书省询问使相奏补法,龚茂良当时以参政代行丞相事,立即以文武官各按本色荫补法缴进,曾觌大怒。龚茂良退朝,曾觌的随从骑马不避让,龚茂良抓住他们并鞭打,然后待罪请求出外,不许。户部员外郎谢廓然忽然赐出身,授侍御史。谢廓然首先论劾龚茂良,以资政殿学士知镇江;奏章第二次上,削职罢免;进言不止,贬英州,都是曾觌主使的。曾觌以前虽然参预政事,还不敢放肆,到这时斥责驱逐大臣,士人开始侧目恐惧。谢廓然既然以擅权罪名加于龚茂良,从班有韩彦古,是曾觌的姻亲,谢廓然的党羽,于是献计帮助他,使人主怀疑大臣而信任近习,到这时更加严重。

六年二月,皇帝驾幸佑圣观,召宰臣史浩及曾觌一同赐酒。这年,加曾觌少保、醴泉观使。当时周必大应当草拟制书,人们认为他必定不肯从命,等到制书出来,竟然有“敬故在尊贤之上”之语,士论为之惋惜。

曾觌起初与龙大渊交好,大渊死后,便与王抃、甘昪勾结,文武要职多出自这三人门下。叶衡从小官十年升至宰相。徐本中由小使臣逐步升迁至刺史、知阁门事,改为文官后任右文殿修撰、枢密都承旨,被赐三品服,不久任浙西提刑,很快又以集英殿修撰身份奉祀内宫。这两人都是曾觌举荐的。

著作郎胡晋臣利用轮对的机会,极力论述近臣倚仗权势的危害,于是被外放为汉州知州。南康太守朱熹应诏上书,言辞更加激烈,其中写道:“一两个近臣,蛊惑陛下的心志,所谓的宰相、师傅、宾友、谏诤之臣,有的反而出入其门下,观望其意图。”奏疏呈上后,皇帝大怒,下令让他说明情况,丞相赵雄为他说话,事情才平息。陈俊卿任金陵守将时,经过朝廷入见,首先指出曾觌、王抃揽权纳贿,推荐人才,都通过宫中直接批示施行。皇帝说:“琐碎的小差事,或许会勉强听从他们。至于近臣以上的任命,这些人怎敢干预。”陈俊卿辞别时又说:“过去士大夫奔走于曾觌、王抃门下,十人中只有一两个,还怕人知道;如今公然趋附,十人中已有八九个,这绝非朝廷的好事。”皇帝有所感悟。曾觌掌权二十年,权势震动朝廷内外,甚至谗言驱逐大臣,使其贬死岭南。从此皇帝渐渐察觉其奸邪,曾对左右说:“曾觌耽误我不浅。”于是逐渐疏远曾觌。

曾觌忧虑愤恨,背上长了痈疽。淳熙七年三月,在翠寒堂陪侍皇帝宴饮,退下后写下记文进献。十二月去世。于是所有先前因议论曾觌而获罪的人都得到录用追赠,胡晋臣被起用至执政,魏掞之被追赠直秘阁,龚茂良的职名恩数全部恢复。

张说,开封人。父亲张公裕,是省吏,任和州防御使,建炎初年有军功。张说继承父任为右职,娶了寿圣皇后的妹妹,因此多次升迁至知阁门事。隆兴初年,兼任枢密副都承旨。乾道初年,任都承旨,加官明州观察使。

乾道七年三月,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当时起复刘珙任同知枢密院事,刘珙耻于与他同列,极力推辞不接受任命,命令下达后,朝廷议论纷纷,无人敢在朝堂上公开进言。只有左司员外郎张栻在经筵上极力进言,中书舍人范成大不肯起草任命诏书。不久任命张说为安远军节度使,让他奉祠归家。没过几个月,张栻被外放为袁州知州。张说奉祠后,对人说:“张左司平时与我不和,这本来如此。范致能为何也攻击我?”指着所坐亭子的木材说:“这些都是致能所赠。”

乾道八年二月,张说再次以安远军节度使身份提举万寿观,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相继上章弹劾,起居郎莫济不肯书写录黄,直院周必大不肯起草答复诏书,于是命令权给事中姚宪书写读后下发,命令翰林学士王〈日严〉起草答复诏书,不久,王〈日严〉升为学士承旨,姚宪被赐予出身,任谏议大夫。下诏说王希吕结党邀名,持论反复,贬为远小监当。李衡素来与张说交厚,所言也委婉,只被罢免言职,升为左史,而莫济、周必大都给予在外宫观,即日离开国门。国子司业刘焞写信责备宰相,说张说不当任用,随即被言官弹劾,外放为江西转运判官。于是张说气焰嚣张,无人敢触犯。乾道九年春,张说公开上章举荐莫济、周必大,于是二人都被授予郡职,周必大最终没有赴任。

淳熙元年,皇帝查知张说欺瞒的几件事,命令侍御史范仲芑追究,于是罢免他为太尉,提举玉隆宫。谏官汤邦彦又弹劾他奸邪贪赃,于是降为明州观察使,责罚居住抚州。淳熙三年,允许他自便。淳熙七年,死于湖州。皇帝仍念及他,下诏恢复为承宣使,给事中陈岘封还诏书,于是作罢。他的儿子张荐任文州刺史;张嶷任明州观察使。张说败落后,张荐也被贬到郴州。

在此之前,南丹州莫延葚上表请求在宜州市马,比横山节省三十程路,张说在枢密院时上报,枢属有人议论不便,张说不听。张说被贬后,便罢除了这项提议。张说又曾建议郎官、卿监应通用武臣,中书舍人留正认为不可,于是停止。他与右相梁克家商议使节之事意见不合,梁克家被罢免而张说留任,他窃取政权、倾轧大臣大多如此。

王抃,起初为国信所小吏。金人求取海、泗、唐、邓、商、秦等地,商议很久没有结果。金兵到来,派遣王抃出使,答应割让土地,改岁贡为岁币后返回。乾道年间,积功升至知阁门事,皇帝亲近信任他。金使到来,商议国书礼仪,意见不合,王抃受宰执虞允文之命,欺骗金使说:“两朝通好自有常礼,使者怎能妄生事端,已发公文告知对境。”第二天,金使才进献国书。皇帝认为他可任用,派他去荆襄检阅军马。

淳熙年间,兼任枢密都承旨,建议殿前司、步军司军队多有虚籍,请求各招募三千人。不久殿前司擅自抓捕市民充军,呼号声满路,军士乘机掠夺百姓财物。皇帝只归罪于殿前指挥使王友直,而命王抃代理殿前司事务。

当时王抃与曾觌、甘昪勾结,倚仗恩宠专横放肆,门庭若市。著作郎胡晋臣曾议论近臣倚仗权势,皇帝令执政赵雄询问其人,赵雄畏惧王抃等人,便让胡晋臣舍弃王抃等人,只指出几个职位低的人回答,胡晋臣最终被外补。校书郎郑鉴、宗正丞袁枢趁轮对机会,多次向皇帝进言,皇帝仍未察觉。吏部侍郎赵汝愚极力上疏陈述王抃之罪,说:“陛下即位之初,宰相如叶颙等人都畏惧陛下左右侵夺其权,日夜与之对抗。陛下观察数年以来,大臣还有与陛下左右争论是非的吗?大概其势力已发展到这种程度。如今将帅之权尽归王抃了。”

在此之前,王抃欺骗金使取国书,等到金使回国,金主杀了他。第二年,金使到来,皇帝因德寿宫之命,离席接受国书,不久后悔。淳熙八年,金朝贺正旦使到来,又要求皇帝像旧礼仪一样起立,皇帝急忙入内,王抃擅自允许金使以旧礼仪觐见。第二天,赵汝愚在殿上侍奉,皇帝几天不高兴。赵汝愚趁机急切攻击王抃,皇帝于是将王抃外放奉祠,不再召还。淳熙十一年,以福州观察使身份去世。

姜特立,字邦杰,丽水人。因父亲姜绶的恩荫,补任承信郎。

淳熙年间,多次升迁至福建路兵马副都监。海贼姜大獠侵犯泉南,姜特立率一艘船先行进攻,擒获了他。帅臣赵汝愚向朝廷推荐,被召见,进献所作诗百篇,授任阁门舍人,命充任太子宫左右春坊兼皇孙平阳王伴读,因此得到太子宠幸。太子即位,授任知阁门事,与谯熙载都以春坊旧人掌权,倚仗恩宠无所忌惮,当时人说是曾觌、龙大渊再现。

留正任右相,执政尚缺人,姜特立有一天对留正说:“皇帝因丞相在位已久,想升你为左相,就两位尚书中选一人任执政,谁合适?”第二天,留正论述他揽权纳贿的情状,于是夺职给予外祠。皇帝念及他,又授任浙东马步军副总管,下诏赐钱二千缗作为行装。留正引用唐宪宗召回吐突承璀之事,请求罢相,未获批准。留正又说:“臣与姜特立势难两立。”皇帝回答说:“成命已下达,朕不会反悔,你应自行处置。”留正在国门外待罪,皇帝不再召见,而姜特立也不来。宁宗即位,姜特立升为和州防御使,再次奉祠,不久授任庆远军节度使,去世。

谯熙载也任平阳邸伴读,累官至忠州防御使、知阁门事。绍熙年间去世,比起姜特立较为廉洁勤勉。

谯熙载之子谯令雍,因恩荫补任承信郎、平阳郡王府干办,不久充任王府内知客,小有才能。平阳王曾与他讨论《春秋》褒贬齐宣王易牛、秦穆公悔过之事,谯令雍立即作三首诗进献,平阳王非常喜爱器重他。等到即位,授任知阁门事,多次升迁至扬州承宣使。辞官后,授任保成军节度使。起初赐予府第,皇帝亲书“依光”二字赐给他。至此,又书“得闲知止”四字来命名其堂。宝玺归还,加恩进检校少保,仍转太尉致仕。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