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三十奸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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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经》说:"阳卦中阴爻多,阴卦中阳爻多。"君子虽然多,但如果是小人当权,其卦象就呈现为阴;小人虽然多,但如果是君子当权,其卦象就呈现为阳。宋朝初年,五大行星聚集在奎宿,占星家认为这是人才众多的征兆。然而整个宋朝,贤能智慧的人并不少,奸邪之徒也很多。在宋朝强盛时,君子执政,小人听从命令,造成的祸患也少。等到宋朝衰败时,小人得志,施展他们狡猾的计谋,堵塞皇上的视听,改变国家大政,残害忠诚正直的人,排斥善良的人,君子被弃置在野,无法挽救祸乱。拥有国家的人,对于正邪的辨别,怎能不谨慎呢!因此写作《奸臣传》。
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父亲迁居陈州。蔡确富有智谋,崇尚气节,不注重小节。考中进士,调任邠州司理参军,因受贿闻名。转运使薛向巡视辖区,想要查办他,见他仪表堂堂,召来与他交谈,认为他是奇才,反而加以宣扬赞誉。韩绛任陕西宣抚使时,看到他写的乐语,认为他有才华,推荐给弟弟开封府尹韩维,征召他管干右厢公事,韩维离职后蔡确到任。按旧例应当庭参,蔡确不肯,后来府尹刘庠责备他,蔡确说:"唐代藩镇自行设置属官,所以才有这种礼节。如今在天子脚下同殿侍奉君主,即使有旧例也不能用。"于是请求辞职。
王安石推荐蔡确,改任三班主簿。通过邓绾的推荐,任监察御史里行。王韶开拓熙河,大量借用公款,秦州统帅郭逵弹劾他的罪行,下诏派杜纯审讯查实。王安石退回案卷,改派蔡确,蔡确迎合王安石的意思偏袒王韶,郭逵、杜纯受到责罚。蔡确善于观察皇上的心意,随着时势进退,知道神宗已经厌烦王安石,趁王安石骑马进入宣德门与卫士冲突,立即上疏列举他的过错来博取正直的名声。加官直集贤院,升任御史知杂事。
范子渊主持疏浚黄河的工程,知制诰熊本巡视后认为不对,被范子渊告发,蔡确弹劾熊本依附文彦博,将他贬官,蔡确代为知制诰、知谏院兼管司农寺。三司使沈括拜访宰相吴充议论免役法,蔡确说沈括是近臣,看到朝廷法令有不妥之处,不公开提出而私下与执政大臣议论,意思是王安石已经离开,新法可以动摇了。沈括因此被贬为宣州知州。
开封府审理相州百姓的诉讼,事情牵连到判官陈安民,陈安民让他的外甥文及甫向吴充的儿子吴安持求助,文及甫是吴充的女婿。蔡确说事情涉及大臣,不是开封府能够处理的,于是移交给御史台。当时案件是由皇城司查办的,事情大多对不上。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审理此案,与开封府的审理结果相同。王珪上奏派蔡确到御史台参与审理,蔡确罗织罪名,邓润甫、上官均不能制止,秘密上奏说蔡确残酷拷打囚犯。蔡确探知此事,立即弹劾二人包庇有罪的人,并且假装派官吏作为使者询问囚犯,囚犯喊冤,就更加折磨他们。皇帝颇怀疑他滥用刑罚,接连派谏官和宦官前去核查,他们都畏惧,说没有冤枉,因此邓润甫、上官均都被罢免,而蔡确得以升任中丞,仍然兼任司农寺,所有常平法、免役法都是由他经手完成的。
太学生虞蕃控告学官,蔡确深入追究此案,牵连朝廷官员,从翰林学士许将以下都被逮捕关押,让狱卒与他们同住同睡,饮食便溺都在同一间屋子里,前面放一个大盆,所有羹汤饭菜饼肉都倒进去,用勺子搅混,像喂猪狗一样分给他们吃。长期关押不加审讯,侥幸得到审讯时,没有一件事不承认。于是弹劾参知政事元绛有请托行为,元绛被贬出朝任亳州知州;蔡确接替了他的职位。蔡确从知制诰到御史中丞、参知政事,都是通过制造案件夺取别人的职位而占据的,士大夫们交口唾骂,而蔡确自以为得计。
吴充多次对皇帝说新法不便,想要稍微去掉其中过分的地方,蔡确说:"曹参与萧何有矛盾,到曹参代萧何为相时,完全遵守萧何制定的法令。如今陛下自己建立的法令,怎容得一人挟持私怨而破坏它。"新法于是没有改变。
元丰五年,拜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当时富弼在西京,上言说蔡确是小人,不应当重用。蔡确已经担任宰相,兴起罗织罪名的案件,士大夫们都吓得侧足而立。最初讨论官制,大致仿效《唐六典》,事无大小,都由中书省取旨,门下省审察复核,尚书省执行,三省分别上奏政事,权力归于中书省。蔡确对王珪说:"您久在相位,必定能得到中书令的职位。"王珪相信而不怀疑。蔡确于是对皇帝说:"三省长官地位太高,不须设置中书令,只让左右仆射分别兼任两省侍郎就够了。"皇帝认为对。所以蔡确名义上是次相,实际上独揽大权,王珪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只是拱手而已。皇帝虽然按次序让王珪、蔡确为相,但并不加礼重,多次因小的过失罚他们钱,每次罚钱就要到宫门谢罪。宰相被罚钱后到宫门谢罪,此前没有过,人们都以此为耻。
哲宗即位,蔡确转为左仆射。韩缜入朝任中书宰相,任用他的两个侄子为列卿,蔡确暗示御史中丞黄履弹劾韩缜。开始下诏给三省,凡是取旨事宜以及台谏官的奏章,都要执政大臣共同进呈拟定,不专属中书省。这是因为蔡确害怕失去权力,又再次改变了制度。
蔡确任永裕山陵使,灵车出发的当晚,他没有在停灵的场所住宿,在路上又不随从护送,回来后又不请求离职。御史刘挚、王岩叟接连攻击他,说蔡确有十项应当离职的理由:"在熙宁、元丰年间,冤案苛政,他自始至终参与其中。到了今日,稍许对人说:'当时蔡确哪里敢说。'这是他想稳固地窃取名位,反而把过错归咎于先帝。"司马光、吕公著被进用,免除烦琐苛刻的政令,蔡确说这些都是自己建议的,舆论更加不容他,太皇太后还是不忍心立即斥退他。元祐元年闰二月,才罢免他为观文殿学士、知陈州。第二年,因弟弟蔡硕的事情被夺职,调任安州,又调任邓州。
当初,神宗病危,王珪讨论立储的事,蔡确与同僚都在旁边,知道情况。蔡确自认为得罪于世,暗中与章惇、邢恕等人勾结图谋不轨,说王珪实际怀有异心,依赖自己拥护,所以不能得逞。蔡确奉命出使陵下,韩缜首先揭发此事,事情逐渐传扬开来。蔡确失势后,更加怨恨,邢恕又不断往来制造谣言,有识之士以此为忧,但还没有发作。
蔡确在安陆时,曾游览车盖亭,赋诗十首,知汉阳军吴处厚将这些诗进呈,认为都涉及讥讽诋毁,其中引用郝处俊在唐高宗上元年间劝谏高宗想传位给武后的事,用来斥责东朝,言语尤其切害。于是左谏议大夫梁焘、右谏议大夫范祖禹、左司谏吴安诗、右司谏王岩叟、右正言刘安世,接连上章请求治蔡确的罪。下诏让蔡确详细分说,蔡确自己辩护得很详尽。刘安世等人又说蔡确的罪状很明白,何必等待他详细分说,这是大臣委曲为他留地步罢了。于是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次责罚为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宰相范纯仁、左丞王存因在御前出言救护蔡确,御史李常、盛陶、翟恩、赵挺之、王彭年因不检举弹劾,中书舍人彭汝砺因封还任命文书,都被罢官。蔡确后来死在贬所。
绍圣元年,冯京去世,哲宗前去祭奠。蔡确的儿子蔡渭,是冯京的女婿,在丧事中间拦路申诉。第二天,下诏恢复蔡确正议大夫之职。二年,追赠太师,谥号忠怀,派中使护送他的安葬,又赐给京师宅第。崇宁初年,配享哲宗庙庭。蔡京请求徽宗书写"元丰受遗定策殊勋宰相蔡确之墓"赐给其家。蔡京与太宰郑居中不和,郑居中因忧去职,蔡京怕他被重新任用,而郑居中,是王珪的女婿。当时蔡渭改名为蔡懋,蔡京让他重新提起以前的事,来阻挠郑居中,于是追封蔡确为清源郡王,皇帝亲自撰写碑文,立在墓前。提拔蔡懋为同知枢密院事,次子蔡庄为从官,弟弟蔡硕,追赠待制,女儿们也都越级进封爵位,女婿们都得到官职,显贵震动当世。
高宗即位,下诏公布群奸的罪行,贬蔡确为武泰军节度副使,流放蔡懋到英州,所有滥加的恩典,全部削夺,天下人拍手称快。
吴处厚,邵武人,考中进士。仁宗多次丧失皇子,吴处厚上言说:"臣曾读《史记》,考察赵氏废兴的本末,在屠岸贾之难时,程婴、公孙杵臼牺牲性命保全赵氏孤儿。宋朝拥有天下,二人的忠义未见褒扬表彰,应该访求他们的墓地,修建祠庙。"皇帝看了他的奏疏很震惊,立即任命吴处厚为将作丞,在绛州访得两座墓,封侯立庙。
当初,蔡确曾跟从吴处厚学赋,到蔡确做宰相时,吴处厚致信请求提携,蔡确没有引荐之意。王珪起用他为大理丞。王安礼、舒亶互相攻击,事情交给大理寺,吴处厚知道王安礼与王珪交好,论定舒亶用官烛是自盗。蔡确秘密派人传达意思让他救护舒亶,吴处厚不听从,蔡确发怒想要驱逐他,没有成功。王珪请求授吴处厚馆职,蔡确又阻挠。王珪任永裕山陵使,征召他掌管笺奏。蔡确代任山陵使,吴处厚出朝任通利军知军,又调任汉阳知军,吴处厚不高兴。
元祐年间,蔡确知安州,州里有静江士兵应当戍守汉阳,蔡确坚持不遣发,吴处厚发怒说:"你在朝廷时多次陷害我,如今做邻郡太守,还这样吗?"恰巧得到蔡确的《车盖亭诗》,引用郝甑山的事,于是笺注解释进呈,说:"郝处俊封甑山公,恰逢高宗想要逊位给武后,郝处俊谏止,如今却用来比况太皇太后。而且使用沧海扬尘的事,这大概是时运的大变化,尤其不是好话。讥讽诋毁切害,不是应该说的话。"蔡确于是被流放南方。提拔吴处厚为卫州知州,然而士大夫从此畏惧厌恶他,不久去世。绍圣年间,追贬为歙州别驾。
邢恕字和叔,郑州阳武人。博学贯通经籍,擅长文章,喜欢功名,议论古今成败之事,有战国纵横家的习气。跟从程颢学习,因而出入司马光、吕公著门庭。考中进士,补任永安主簿。吕公著向朝廷推荐,得任崇文院校书。王安石也喜爱他,通过宾客转达意思,让他隐晦心志等待任用,邢恕不能听从,反而对王安石的次子王雱谈论新法不便。王安石发怒,谏官也说新进士没有做官而就任馆阁之职,开通了奔竞之路,于是出京任延陵县知县。县撤销后不再调任,在陕州、洛阳之间浮沉了七年,再次任校书郎。
吴充用他为馆阁校勘,历任史馆检讨、著作佐郎。蔡确代吴充为相,全部驱逐吴充所用的人,邢恕深居害怕被牵连。神宗见到他的《送文彦博诗》,向蔡确称赞他,于是升任职方员外郎。皇帝有再次起用司马光、吕公著的意思,蔡确因为邢恕是二人的门下客,急忙结交他。邢恕也深深依附蔡确,于是为蔡确出谋划策,逐渐招揽名士,在政事上稍有改动,从此相互交往如老朋友。
皇帝病重,邢恕与蔡确密谋,私下对宣仁后的侄子高公绘、高公纪说:"家中有白桃开花,道书上说可以治疗皇上的病。"邀请他们回去看。到了之后拉着他们的手说:"蔡丞相让我传达心意,皇上的病不可讳言,延安郡王年幼,应该早有决定,雍王、曹王都是贤王。"高公绘吃惊地说:"这是什么话?你想要祸害我家吗!"急忙跑出去。邢恕的计谋没有得逞,反而扬言太后属意雍王,与王珪内外呼应。引导蔡确约王珪入宫探病,假装钩取王珪的话,让开封府知府蔡京在宫外埋伏剑士,等王珪稍有异议就抓住杀了他。不久王珪说皇帝自有儿子,定议立延安郡王。邢恕更加没有施展的余地,还自称有定策之功,传播这些话。
哲宗即位,升任右司员外郎、起居舍人。又为高公绘起草奏章,请求尊崇朱太妃,为高氏将来考虑。太后责问高公绘说:"你平时不识字,是谁替你写的?"高公绘不能隐瞒,回答是邢恕,并且呈上草稿。当时邢恕正被召去中书省考试,于是被贬为随州知州,改任汝州、襄州、河阳。邢恕长久被贬在外,积怨愤怒,从小路到邓州拜见蔡确,继续以前的阴谋,骗取司马光之子司马康的手书,拿着作为凭信。恰逢蔡确获罪,邢恕也被责罚监管永州酒税。
绍圣初年,提升为宝文阁待制、青州知州。章惇、蔡卞当权,想要报复元祐年间诸人,引邢恕为助手,召为刑部侍郎,再迁吏部尚书兼侍读,改任御史中丞。邢恕担任御史后,就诬陷宣仁后有废立之谋,引用司马光说北齐娄后宣训的事,诱惑高遵裕的儿子高士京追诉其父在世时,王珪让他的哥哥高士充来谋立雍王,高遵裕反对。又教唆蔡懋进呈文及甫的私信作为隐语,历次诋毁梁焘、刘挚,说他们暗中图谋不轨,并且加给司马光、吕公著以凶悖的罪名。章惇让蔡京在同文馆设狱,罗织万端,想要把他们全部陷于灭族之罪,后来无所收获,才停止。
恕内心猜忌狡猾,但外表持守公正的言论。他曾在经筵上诵读《宝训》,读到仁宗告谕辅臣,认为君主应当修明政事,那么日月亏蚀、星象变异就不足为虑。恕说仁宗的主旨虽然与荀子的书相合,但自古以来的帝王谁肯自己承认没有修明政事呢?这样一来,天象变异就被废弃不理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多次召见他应对。章惇担心他被重用,非常忌恨他。恕也揣测皇帝渐渐疏远章惇,多次揭露章惇的短处,最终被章惇陷害,出任汝州知州。不久,调任应天府。章惇又搜罗他过去的过失,改任南安军知军。徽宗初年,谏官指责他矫情诬妄,被贬为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居住在均州。
蔡京当权时,经营湟州、鄯州,开启边境争端,想让恕建立一方功勋,起用他为鄜延经略安抚使,不久改任泾原,升到龙图阁学士。恕请求修筑萧关,采纳同乡许彦圭的车战法,作为浅攻之计。又想让熙河造船,直抵兴州、灵州,以空虚西夏国的巢穴,这些谋划都迂阔荒诞。转运使李复说恕的行为如同儿戏,不可采用,皇帝也看出他的狂妄,但蔡京极力支持他。不久西夏人侵犯镇戎军,想要奔向渭州,警报每天五六次传到京师,蔡京害怕了,才将恕调任太原,连续调任永兴、颍昌、真定,不久被夺去职务。过了很久,恢复显谟阁待制。去世时七十岁。
恕原本从程门得以交游于诸公之间,一时贤士争相与他交往。恕善于自我表现,早年获得名声,但天资反复无常,行险冒进,做司马光的门客就陷害司马光,依附章惇就背叛章惇,至于与三蔡成为心腹则至死不变。上而诽谤母后,下而诬陷忠良,几乎使灾祸波及宗庙。建炎元年,与蔡确一起被追贬,恕被贬为常德军节度副使。他的儿子叫居实、倞。
居实有奇异的才能,八岁时写了《明妃引》,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秦观、陈师道见了都喜爱他。跟随恕守随州,写了《南征赋》,苏轼读了感叹说:“这足以凭借其才华去见古人了。”去世时十九岁,有遗文叫《呻吟集》。
倞在恕在世时任司农丞,靖康初年升至少卿,奉命接待金国使者。当时,肃王出使斡离不的军队,被扣为人质,朝廷商议也留下金国使者以相抵,于是过了一个月不遣送。都管赵伦,是燕地人,性情狡猾,害怕不能回去,就假托实情告诉倞说:“金国有个叫余睹金吾的,还率领着很多契丹精锐,对金人有二心,愿意归附大国,可以结交他来图谋那两个酋长。”倞报告了朝廷,大臣们相信了,就写了赐给余睹的诏书交给赵伦,藏在衣领中,厚赠赵伦金帛。赵伦把诏书献给粘罕,粘罕大怒,报告金主,答复命令深入攻讨,于是再次提兵南下。倞当时出任岳州知州,下诏责备他酿成祸端,削去官籍停职,不久京城失守了。
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父亲吕璹熟悉吏事,任漳浦县令。县里处于山林蔽翳之间,百姓苦于瘴雾蛇虎的为害,吕璹教百姓焚烧草木而耕种,为害才衰减停止。任宜州通判,侬智高入侵,转运使发文书命吕璹与军队会合,有人劝他不要前往,他不听。率领二千人跟在贼兵后面前往,俘获斩首很多。任开封府司录,审讯宦官史志聪役使卫卒伐木的事,吏员多为史志聪帮忙,吕璹追究到底,史志聪因此被贬谪离去。最终官至光禄卿。
吕惠卿考中进士,任真州推官。任期届满入京,见到王安石,讨论经义,意见大多相合,于是结交定交。熙宁初年,王安石执政,吕惠卿正在编校集贤院书籍,王安石对皇帝说:“惠卿的贤能,岂止是今人,即使前代儒者也不易相比。学习先王之道而能运用的,只有惠卿而已。”等到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任用他为检详文字,事情无论大小必定与他谋划,所有建请章奏都是他执笔。升任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集贤校理,判司农寺。
司马光劝谏皇帝说:“惠卿奸巧不是好人,使王安石受到内外非议的都是他所为。王安石贤能而刚愎,不熟悉世务,惠卿为他出谋划策,而王安石极力推行,所以天下都指他们为奸邪。近来提拔不按次序,大不满足众望。”皇帝说:“惠卿进对明辨,也像是美才。”司马光说:“惠卿确实有文学辨慧,但用心不正,希望陛下慢慢考察他。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皇帝默然。司马光又写信给王安石说:“谄谀之士,对您今日确实有顺适的快感,一旦失势,必将出卖您来求售自己。”王安石不高兴。
适逢吕惠卿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召为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进任知制诰,判国子监,与王雱同修《三经新义》。又任知谏院,为翰林学士。王安石请求离职,吕惠卿让他的党羽改名换姓,每天投匦上书挽留他。王安石极力推荐吕惠卿为参知政事,吕惠卿担心王安石离去,新法必定动摇,写信遍送监司、郡守,让他们陈述利害。又从容禀告皇帝下诏,说终究不会因为官吏违法之故因此废法。所以王安石的新政,守护得更加坚定。提议废除制科,冯京争辩不能得。
弟弟吕升卿没有学术,引用为侍讲。又采用弟弟吕和卿的计策,制定五等丁产簿,让百姓自己供报实情,尺椽寸土,检括无遗,甚至鸡猪也全部抄录。隐瞒的允许告发,而用资产的三分之一充赏,百姓不胜其困。又借保甲正长发放青苗,让他们结甲赴官,不遗漏一人,上下骚动。
郑侠上疏论吕惠卿朋党奸邪、壅蔽圣听,吕惠卿发怒,又厌恶冯京与自己不合,而王安石弟弟王安国厌恶吕惠卿奸邪谄谀,当面羞辱他。于是趁势一同陷害三人,都获罪。王安石因为王安国的缘故,开始有嫌隙。吕惠卿背叛王安石后,凡是能害王氏的无所不为。韩绛为相不能制服他,请求重新任用王安石。王安石到来,还能与他共事。御史蔡承禧论奏他的罪恶,邓绾又说他们兄弟强借秀州富民的钱买田,出任陈州知州。过了很久,以资政殿学士知延州。
起初,陕西沿边汉兵与蕃兵各自为军,每次作战就以蕃部为先锋,而汉兵守城,伺机才出战。吕惠卿开始将他们合为一军,先搜补守兵而选出精锐作战,随屯置将,将条约上奏,边人及议论者多认为不可。路都监高永亨,是老将,争辩得很激烈,奏请斥逐他。蕃部屈全乜将要入侵,吕惠卿认为近代帅臣多养威持重,于是率领牙兵巡边,在东郊出兵,于是奔赴绥德,抵达无定河,经过十八天而返回。
不久遭母丧,下诏在本俸之外特给五万,吕惠卿又请求添加支给一万五千,御史弹劾他,将下扬州取俸历,皇帝说:“惠卿固然贪冒,但曾经担任执政,治他伤体面,姑且以义责问他就可以了。”只是削去他错误支取的俸禄,吕惠卿还自己辩解,御史又论说他正在居丧,不应有言论,下诏不再追问。
元丰五年,加大学士、知太原府。入朝进见,将让他仍镇守鄜延。吕惠卿说:“陕西的军队,不仅不可以进攻,也不可以防守,关键在于形成宏大的形势而已。”皇帝说:“如惠卿所说,这就是陕西可以抛弃了,怎么适合委任他边事?”数落他轻躁矫诬的罪过,贬斥为单州知州,第二年又知太原。哲宗即位,敕令边疆官吏不要侵扰外界。吕惠卿派步骑二万在聚星泊袭击夏人,斩首六百级,夏人于是侵犯鄜延。
吕惠卿见正人君子聚集进用,知道自己不被时论所容,恳求闲散之地。于是右司谏苏辙逐条上奏他的奸邪说:“惠卿怀有张汤的辩诈,有卢杞的奸邪,诡变多端,敢行非法。王安石强狠傲慢荒诞,对于吏事应无所知,惠卿指点教导,以助成他的恶行。又兴起大狱,想株连蔓引,涂污公卿。依赖先帝仁圣,每事裁抑,不然的话,安常守道的人就没有活路了。王安石对惠卿有卵翼之恩,父师之义。当他求进时就胶固为一,等到势力相倾轧,就化为敌仇,揭发他的私信,不遗余力。猪狗都不做的事,而惠卿做了。从前吕布事奉丁原则杀丁原,事奉董卓则杀董卓;刘牢之事奉王恭则反王恭,事奉司马元显则反司马元显,所以曹操、桓玄终究畏惧而诛杀他们。像惠卿这样的恶人,即使未正典刑,也应当投弃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中丞刘挚数落他五条罪状,认为是大恶。于是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贬为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中书舍人苏轼当值起草制书,详细记载他的罪过在训词中,天下传诵称快。
绍圣年间,恢复资政殿学士、知大名府,加观文殿学士、知延州。夏人再次入侵,将用全军包围延安,吕惠卿修筑米脂等寨堡以防备。贼寇到来,想攻城则城不可接近,想掠夺则野外无所收获,想作战则诸将按兵不动,想南下则害怕腹背受敌,停留两天就拔栅离去,于是金明失陷。吕惠卿请求到朝廷,未获允许。因修筑威戎、威羌城,加银青光禄大夫,拜保宁、武胜两军节度使。
徽宗即位,改节镇南。因与曾布有旧怨,调任杭州,而用范纯粹帅延,追究他上报功勋虚冒的事,夺去节度。曾布去位,恢复武昌节度使、知大名。几年后,又因上表引用比喻不当,退为银青光禄大夫,令他退休。崇宁五年,起用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因儿子吕渊听说妖人张怀素的话不告发,吕渊发配沙门岛,吕惠卿被责降为祁州团练副使,安置宣州,再移庐州。恢复观文殿学士,为醴泉观使,退休。去世,赠开府仪同三司。
起初,吕惠卿迎合王安石,骤致执政,王安石去位后,就极力排挤他,甚至向皇帝揭发他的私信。王安石退居金陵,常常写“福建子”三个字,大概是深深后悔被吕惠卿所误。即使章惇、曾布、蔡京当权,都畏惧厌恶他,不敢引他入朝。因此辗转外地任职,直到死去。
章惇字子厚,建州浦城人,父亲章俞迁居苏州。章俞从起家做到职方郎中,退休,因章惇显贵,累官银青光禄大夫,八十九岁去世。
章惇豪迈俊爽,博学善文。进士登第,耻于排在侄子章衡之下,放弃敕命而出。再次考中甲科,调任商洛县令。与苏轼游览南山,到达仙游潭,潭下是万仞绝壁,横着一根木头在上面,章惇请苏轼在壁上题字,苏轼害怕不敢写。章惇平步走过,垂下绳索拉住树,提起衣服下去,用漆墨蘸笔在石壁上大书:“苏轼、章惇来。”返回后,神色不变,苏轼拍着他的背说:“你日后一定能杀人。”章惇说:“为什么?”苏轼说:“能自己拼命的人,就能杀人。”章惇大笑。被召试馆职,王陶弹劾罢免了他。
熙宁初年,王安石执政,喜欢他的才能,任用为编修三司条例官,加集贤校理、中书检正。当时经制南江、北江的各蛮族,任命他为湖南、湖北察访使。提点刑狱赵鼎说,峡州各蛮族苦于酋长的剥削,谋划归附朝廷,辰州平民张翘也说南江、北江各蛮族愿意归化朝廷,于是把事情交给章惇。章惇招募流人李资、张竑等人前去招抚,李资、张竑与夷人妇女淫乱,被酋长杀死,于是导致攻讨,由此两江骚动。神宗怀疑他扰乱了命令,王安石告诫章惇不要轻举妄动,章惇最终用三路军队平定了懿州、洽州、鼎州。因为蛮族正占据潭州的梅山,于是乘势向南。转运副使蔡烨说这次战役不能急于求成,神宗认为对,专门委托给蔡烨,王安石支持章惇,争执不已。不久蔡烨得到蛮地,王安石恨蔡烨阻挠章惇,就薄待他的赏赐,提升章惇为修起居注,因此战事久拖不决。
召章惇回京,提拔为知制诰、直学士院、判军器监。三司发生火灾,神宗登楼观看,章惇率领役兵奔去救火,经过楼下,神宗问知是章惇,第二天任命他为三司使。吕惠卿离职,邓绾弹劾章惇与吕惠卿同恶,章惇被外放为湖州知州,又调任杭州。后入京任翰林学士。元丰三年,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朱服任御史,章惇秘密派门客向朱服传达意思,被朱服揭发。章惇的父亲侵占百姓沈立的田地,沈立拦路向章惇申诉,章惇把他关进开封府狱。因这两条罪状,章惇被罢免参知政事,出任蔡州知州,又历任陈州、定州知州。元丰五年,被召回朝授门下侍郎。丰稷上奏说:“官府刚刚新设而章惇首先被任用,这不是考察古制设官的本意。”丰稷因此被贬官。谏官赵彦若又上疏说章惇品行不端,没有收到回复。
哲宗即位,章惇任知枢密院事。宣仁后临朝听政,章惇与蔡确假称有定策之功。蔡确被罢免,章惇心中不安,于是驳斥司马光所更改的役法,连篇累牍长达数千字。其中大略说:“像保甲、保马这些事一天不废除,就有一天的危害。至于役法,熙宁初年突然改为免役法,后来就出现了弊端。现在又恢复为差役法,应当讨论完善后再施行,不应仓促更改,以免留下后患。”吕公著说:“章惇的议论固然有可取之处,但他一心只想争胜,不顾朝廷大体。”司马光的方案施行后,章惇在帘前暴怒争辩,言语非常悖逆。宣仁后大怒,刘挚、苏辙、王觌、朱光庭、王岩叟、孙升接连上章弹劾他,章惇被贬为汝州知州。七八年间,多次被言官弹劾治罪。
哲宗亲政,有恢复熙宁、元丰时期政策的意图,首先起用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于是专门以“绍述”为国家大政方针,凡是元祐年间所废除的全部恢复。章惇引用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张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占据要职,担任言官,共同策划结党营私,报复仇怨,大小官员,没有一人能幸免,死者祸及妻儿。甚至诋毁宣仁后,说元祐初年,老奸巨猾把持国政。又请求发掘司马光、吕公著的坟墓,劈开他们的棺材。哲宗没有听从,章惇心中不快,请求分类编录元祐年间诸臣的奏章,有识之士知道祸患还没有消除。于是审理刘安世、范祖禹谏阻宫中雇佣乳母之事,又用文及甫的诬告之语写信诱导蔡渭,让他告发刘挚、梁焘有谋反的意图,兴起同文馆狱,命令蔡京、安惇、蹇序辰彻底追查,想要覆灭他们的家族。又提议派遣吕升卿、董必察访岭南,打算将流放的人全部杀掉。哲宗说:“朕遵循祖宗遗制,不曾杀戮大臣,释放他们不要再治罪。”然而被重罚的有一千多人,有的甚至被三番五次贬谪流放,天下人都认为他们冤枉。
章惇任用邢恕为御史中丞,邢恕以北齐娄太后宫名为宣训,曾经废黜年幼的少主而立儿子常山王高演为帝,假托司马光的话对范祖禹说:“如今皇帝年幼,国家人心不稳,宣训之事值得忧虑。”又引诱高士京上书,说其父高遵裕临死前屏退左右对高士京说:“神宗弥留之际,王珪派高士充来问:‘不知皇太后想立谁?’我叱责高士充把他赶走了。”这些都是想要诬陷宣仁后,以此证实其事。章惇于是追贬司马光、王珪,追赠高遵裕为奉国军留后。勾结宦官郝随作为援助,想要追废宣仁后,自皇太后、太妃都极力反对。哲宗感悟,烧掉了奏章,郝随窥知后,秘密告诉了章惇和蔡卞。第二天章惇、蔡卞再次上言,哲宗怒道:“你们是不想让朕进入英宗庙吗?”章惇、蔡卞才罢休。
章惇又认为皇后孟氏是元祐年间宣仁后所立,于是迎合郝随,劝哲宗兴起掖庭秘狱,以左道之术为罪名,将孟后废黜,迁居瑶华宫。后来哲宗颇为后悔,于是感叹说:“章惇毁坏了我的名节。”章惇又勾结刘友端互相表里,请求立刘贤妃为中宫皇后。
当初,神宗采纳王安石的建议,开拓熙河地区,图谋灵州、西夏,出兵十多年没有停息。等到听说永乐城之败,神宗在宫室中痛哭,从此导致身体不适,所以元祐年间的宰辅推究其本意,专门致力于怀柔外国。西夏请求归还旧地,便将非要害的城寨归还给他们。章惇认为这是割让国土、放弃土地,治罪于边帅,于是采用浅攻扰耕的策略,肆意挑起边境争端,断绝了给西夏的年赐,修筑汝遮等城,陕西各道兴役五十多处,导致军队失败、将领阵亡,又放弃了青唐,死伤不计其数。章惇知道天下人怨恨自己,想要堵塞议论,请求下诏让朝廷内外察访民间妄语之人依法论处。他优厚地设立奖赏和巡逻,告发之风逐渐盛行。有百姓酒后狂言被逮,诏令免除其死罪,章惇最终判处死刑。用刑更加严酷,但无法遏制。
哲宗驾崩,皇太后商议立谁为帝,章惇厉声说:“按礼法而言,母弟简王应当即位。”皇太后说:“老身没有儿子,诸王都是神宗的庶子。”章惇又说:“按年龄则申王应当即位。”皇太后说:“申王有病,不能立。”章惇还想说话,知枢密院事曾布呵斥他说:“章惇,听太后裁决。”皇太后决策立端王,这就是徽宗,升章惇为特进,封申国公。
章惇担任山陵使,灵车陷入泥沼中,过了一夜才得以行进。言官弹劾他不恭敬,被罢免出朝为越州知州,不久贬为武昌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右正言任伯雨弹劾他想要追废宣仁后,又被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当初,苏辙被贬雷州,不准住官舍,于是租借民房,章惇又认为他是强夺民居,下令州府追查百姓追究治罪,因租约非常清楚才罢休。到这时,章惇向那个百姓租房子,百姓说:“以前苏公来,被章丞相几乎弄破我家,现在不能租了。”章惇被迁往睦州,去世。
章惇聪明见识超过常人,穷凶极恶,不愿拿官爵私赠亲信,四个儿子接连登科,只有小儿子章援曾为校书郎,其余都随文书在东铨做州县官,最终没有显达的。
他的妻子张氏非常贤惠,章惇入朝为相时,张氏病重将死,嘱咐他说:“你做宰相,希望不要报复仇怨。”服丧期满后,章惇对陈瓘说:“悼念亡妻难以忍受,怎么办?”陈瓘说:“与其悲伤无益,不如想想她临终时的话。”章惇无言以对。
政和年间,追赠章惇为观文殿大学士。绍兴五年,高宗阅读任伯雨的奏章,亲笔下诏说:“章惇诋毁诬陷宣仁后,想要追废她为庶人,依赖哲宗没有听从他的请求,如果他的话被施行,岂不有累泰陵(哲宗)?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子孙不得在朝中任职。”诏令下达,天下人称快,只有他家还写了《辨诬论》,看到的人嗤笑。
曾布字子宣,南丰人。十三岁时成为孤儿,跟从兄长曾巩学习,一同考中进士,调任宣州司户参军、怀仁县令。
熙宁二年,调任开封,因韩维、王安石的推荐,上书说为政的根本有两条:一是砥砺风俗,二是选拔人才。其要点有八个:鼓励农桑、管理财政赋税、兴办学校、审核选举、考核官吏、安置宗室、整顿武备、制服远人。大体都是王安石的意旨。
神宗召见曾布,所论建议符合神宗心意,授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加集贤校理,判司农寺,检正中书五房。一共三天,五次接受任命。与吕惠卿共同创立青苗、助役、保甲、农田之法,当时旧臣及朝中官员大多争论这些新法。曾布上疏说:“陛下以不世出的资质,延请硕学远识之臣,想要大有为于天下,而大臣玩忽法令,在上面倡导,小臣横加议论,在下面附和。人人窥伺时机,巧言丑诋,以哗众取宠、欺骗皇上。这是劝善惩恶之术未明,而威严与恩赏未定。陛下若能推赤心以对待君子而激励其气节,奋威断以屏斥小人而消除其萌发,使四方之人清楚地知道君主不可违抗,法令不可侮辱,那么有什么不可为,有什么欲望不可成呢?”曾布想要坚定神宗的心意,使他专任王安石以威慑众人,使之不敢再言。所以很快被拔擢任用,于是修起居注、知制诰,任翰林学士兼三司使。韩琦上疏极力论述新法的危害,神宗有所醒悟,曾布于是替王安石逐条分析驳斥,坚持得更加稳固。
熙宁七年,大旱,诏令直言朝政得失,曾布论判官吕嘉问市易法搜刮民财的暴虐,大致认为:“天下财货匮乏,确实由于货不流通;货不流通,由于商人不经商;商人不经商,由于兼并之家巧为压制。所以在京城设立市易司以出售四方货物,常常压低或抬高其价格,使高于兼并之家而低于成倍的价钱,官府不失二分利息,那么商贾自然没有滞碍。现在吕嘉问却差遣官员到四方购买货物,禁止客旅不得先交易,以利息多少作为赏罚考核标准,所以官吏、牙侩唯恐搜刮不尽而利息不多,这是官府自己成为兼并,完全不是市易的本意。”此事交付两制官员讨论,吕惠卿认为曾布沮坏新法,王安石发怒,曾布于是被免职。
吕惠卿参与大政,设立监狱检举弹劾,曾布被贬为饶州知州,调任潭州。后复任集贤院学士、广州知州。元丰初年,以龙图阁待制知桂州,进直学士、知秦州,改任陈州、蔡州、庆州知州。元丰末年,再任翰林学士,升户部尚书。司马光执政,传谕让他增减役法,曾布推辞说:“免役一事,法令的细微之处都出于自己之手,如果下令突然自己更改,从道义上不可为。”元祐初年,以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历任真定、河阳及青州、瀛州知州。绍圣初年,调任江宁府,经过京城,被留任翰林学士,升承旨兼侍读,拜同知枢密院,进知院事。
当初,章惇为宰相,曾布起草制书极尽赞美,希望章惇引荐自己为同省执政,章惇忌惮他,只推荐他居枢密府,所以逐渐不和。曾布极力赞襄章惇的“绍述”政策,请求甄别奖赏元祐年间臣民中论说更役法不便的人,以鼓励敢言。章惇于是兴起大狱,陷害正人,流放贬谪削职,几乎没有空闲,曾布常常暗中排挤他们。掖庭诏狱成立后,交付执政定罪,法官认为厌魅之事未成,不应当处以极刑。曾布说:“驴媚蛇雾,难道不是已成吗?”众人都惊惧,于是三人被处死。
章惇因士心不附,假情掩饰过错,推荐引用名士彭汝砺、陈瓘、张庭坚等,请求恢复已被剥夺的司马光、吕公著的赠官谥号,不要毁墓推碑,曾布认为这是无益之事。又上奏:“人主的权柄,不可倒持,如今从丞弼到言官,知道畏惧宰相,不知道畏惧陛下。臣如果不说,谁敢说?”他的意思大概是要倾覆章惇但未能做到。适逢哲宗驾崩,皇太后召宰执问谁可以即位,章惇有异议,曾布呵斥章惇让他听从皇太后的命令。
徽宗即位,章惇获罪罢免,派中使召蔡京至枢密院,拜韩忠彦为左仆射。蔡京想要探测徽宗的意图,慢慢请示说:“麻词不知是应当写成专任一相,还是写成分别任命两相之意。”徽宗说:“专任一相。”蔡京出来后,扬言说:“子宣不再为相了。”不久又召曾肇起草制书,拜曾布为右仆射,制书说:“东西分台,左右建辅。”韩忠彦虽然位居曾布之上,但柔懦,事情多由曾布决断,曾布仍然不能容忍。当时议论认为元祐、绍圣都有过失,想要以大公至正消除朋党,第二年,改元建中靖国,邪正之人杂用,韩忠彦于是罢免而去。曾布独自当国,逐渐提倡“绍述”之说。
第二年,又改元崇宁,召蔡京为左丞,蔡京与曾布意见不合。正值曾布拟任陈佑甫为户部侍郎,蔡京上奏说:“爵禄是陛下的爵禄,怎么能让宰相私授给亲属?”曾布的女婿陈迪,是陈佑甫的儿子。曾布愤怒争辩,时间长了,声气稍稍严厉。温益呵斥曾布说:“曾布,在皇上面前怎么能失礼?”徽宗不悦而罢朝。御史于是攻击曾布,他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润州知州。
蔡京积恨未消,给曾布加上贪赃受贿的罪名,令开封府吕嘉问逮捕他的几个儿子,罗织罪名审讯拷问,引诱证人使其自诬而免罪。曾布被削职,提举太清宫、太平州居住。又降为司农卿、分司南京。又因曾推荐学官赵谂而赵谂反叛,被责授散官、衡州安置。又因放弃湟州,被责授贺州别驾,又责授廉州司户。总共四年,才移居舒州,复官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大观元年,在润州去世,享年七十二。后追赠观文殿大学士,谥号文肃。
安惇,字处厚,广安军人。由上舍生考中进士,调任成都府教授。他上书论述学制,被召见问答,升任监察御史。哲宗初年执政时,允许察官议论政事,谏议大夫孙觉请求裁汰不称职的人,下诏让刘挚推选,罢免安惇为利州路转运判官,历任夔州、湖北、江东三路。
绍圣初年,被召入朝任国子司业,三次升迁任谏议大夫。章惇、蔡卞制造同文馆诽谤案件,让蔡京与安惇共同审理,二人肆意发泄忌恨之心,上奏说:"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防等人勾结陈衍之流,变更先帝的成法,害怕陛下一旦亲政,必定会有欺君之诛,于是暗中策划倾覆朝廷的计谋。因此疏远隔绝两宫,排斥随龙内侍,以除去陛下的心腹;废除顾命大臣,以剪除陛下的羽翼。释放先帝所治罪的人,收用先帝所抛弃的人。无君的恶行,如同司马昭之心;专权的事迹,超过赵高指鹿为马。近来查问事情始末,得知其实际情况,大逆不道,死有余辜。"哲宗说:"元祐年间的人果真如此吗?"章惇、蔡京说:"确实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反叛的形迹尚未显露罢了。"哲宗为此杀了陈衍,囚禁刘挚、梁焘的子孙。升任御史中丞。
刘皇后接受册封时,百官仪仗侍卫陈列于大殿,这天天气晴朗,安惇庄严地站在朝班中,扬言说:"今天的事,上合天心,下符人望。"朝中士人都笑话他奸佞。又审理邹浩的案件,发文书给广东使者钟正甫,在新州逮捕审理,士大夫有从千里之外赶来受审的,沿袭蹇序辰的初始建议,审阅诉讼文书,遭祸的有七八百人,天下人怨恨,编出二蔡、二惇的民谣。徽宗十分厌恶他。邹浩还朝,安惇说:"邹浩如果重新任用,恐怕会彰显先帝的过失。"徽宗说:"立皇后,是大事。御史中丞不发言而唯独邹浩敢说,为什么不能重新任用?"安惇恐惧而退下。陈瓘请求说:"陛下想开启正路,取用邹浩过去的善行,安惇却迷惑圣听,图谋私利,如果明确表示好恶,应当从安惇开始。"于是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潭州知州,不久放归田园。
蔡京任宰相,又授任工部侍郎、兵部尚书。崇宁初年,任同知枢密院。去世,追赠特进。
长子安郊,后来因犯诽谤罪被诛杀。流放次子安邦于涪州,并追贬安惇为单州团练副使,他的祭祀于是断绝。人们认为这是安惇平生多次陷害忠良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