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七外国四

交阯，原本是汉朝初期南越的地区。汉武帝平定南越后，将其地划分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共九郡，设置交阯刺史来管辖。后汉设置交州，晋、宋、齐、梁、陈沿袭此制，又改为交阯郡。隋朝平定陈朝后，废除郡制设立州；炀帝初年，废除州制设立郡。唐朝武德年间，改为交州总管府；至德年间，改为安南都护府。梁朝贞明年间，当地豪强曲承美独占该地，向末帝表示归顺，于是授予承美节钺。当时刘陟在岭南专权，派部将李知顺讨伐曲承美，将其抓获，于是吞并了他的地盘。后来有杨廷艺、绍洪都接受广南的任命，相继担任交阯节度使。绍洪去世后，州将吴昌岌便占据了节度使的职位。昌岌死后，他的弟弟昌文继任。

乾德初年，昌文去世，他的参谋吴处玶、峰州刺史矫知护、武宁州刺史杨晖、牙将杜景硕等人争夺权位，管辖内的十二州陷入大乱。百姓聚集啸闹，兴起成为盗匪，进攻交州。在此之前，杨廷艺以牙将丁公著代理欢州刺史兼御蕃都督，部领就是丁公著的儿子。公著死后，部领继任。到这时，部领和他的儿子丁琏率领军队击败了吴处玶等人，贼党溃散，境内安定，交州百姓感激他们，于是推举部领为交州主帅，号称大胜王，任命其子丁琏为节度使。总共三年后，部领将王位让给丁琏。丁琏在位七年，听说岭南平定，便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上表请求归附。朝廷下令以代理交州节度使丁琏为检校太师、充任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又下诏将进奉使郑琇、王绍祚一起任命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开宝八年，丁琏派遣使者进贡犀牛、大象、香料药材。朝廷商议尊崇优待部领，颁布诏令说："天下归顺于王，正应以恩信相待；全家族效忠国家，应给予封赏尊崇。眷念这远方的外臣，举行显扬亲族的盛大典礼。你部领世代为名门大族，能够保全远方之地；向来仰慕中华风俗，不忘归附朝廷。正值天下统一，五岭平定，不因大海阻隔而限制，乐于进献珍宝。嘉奖你这优秀的儿子，堪称我的藩属。特赐予隆恩，以表彰你的忠义训导。赐你长寿，接受这荣耀的恩命。可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封为交阯郡王。"

太宗即位后，丁琏又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来祝贺。部领和丁琏去世后，丁琏的弟弟丁璿年幼，继位，自称节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大将黎桓专权结党，逐渐难以控制，将丁璿劫持迁到别的宅第，全族软禁起来，代替他统率部众。太宗听说后，非常愤怒，商议出兵征讨。太平兴国五年秋天，下诏任命兰州团练使孙全兴、八作使张璿、左监门卫将军崔亮为陆路兵马部署，从邕州路进军；宁州刺史刘澄、军器库副使贾湜、供奉官阁门祗候王僎为水路兵马部署，从广州路进军。这年冬天，黎桓派遣牙校江巨湟携带地方特产来进贡，同时替丁璿上表说："臣的家族本是蛮族酋长，地处偏远海滨，向朝廷进贡任职，借节度之权管辖一方。臣的父亲兄长，世代承袭统兵重任，谨慎保卫疆土，不敢懈怠。待到他们去世，基业将要倾覆，将吏和年高德重之人，将重任托付给臣，让臣暂掌军旅之事，以安定蛮夷部众。当地风俗凶悍，他们的恳请愈发坚决，臣拒绝而不听从，又担心发生变乱。臣已代理节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希望朝廷赐予正式官职，让臣位列藩属，冒犯天颜，不胜惶恐。"皇帝察觉到黎桓想要延缓朝廷大军，将奏章搁置不予答复。朝廷大军进讨，击败贼军万余人，斩首两千余级。六年春天，又在白藤江口击败贼军，斩首千余级，缴获战舰二百艘，铠甲头盔数以万计。转运使侯仁宝率领前军先行，孙全兴等人在花步驻扎七十天等候刘澄，仁宝多次催促，全兴等人不进兵。等到刘澄到达，合并军队从水路到达多罗村，没有遇到贼军，又擅自撤回花步。黎桓假意投降来引诱仁宝，仁宝于是被杀害。转运使许仲宣紧急奏报此事，于是撤军。皇帝派使者就地弹劾刘澄、贾湜、王僎，刘澄不久病死，在邕州街市处死贾湜等人。孙全兴回到朝廷，也被交给司法官吏处死，其余的人分别判罪。追赠侯仁宝为工部侍郎。

七年春天，黎桓害怕朝廷终究要征讨消灭他，又以丁璿的名义，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上表谢罪。八年，黎桓自称权交州三使留后，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并带着丁璿的表章上奏。皇帝赐给黎桓诏书说："丁氏传袭三代，占据一方，你既受他倚重，成为心腹，能够顺从国人的请求，不辜负丁氏的心意。朕打算让丁璿担任统帅的名义，你居于副职，裁决处置事务，全部由你负责。等到丁璿成年，有所建树，你辅佐他，令德更加光大，推崇奖赏忠臣功勋，朕又怎会吝惜！如果丁璿没有将帅之才，仍如孩童，然而他世代承袭，经历多年，一旦舍弃节度使的职位，降为普通百姓，道理上既不方便，处境也不安稳。诏书到达后，你应派遣丁璿母子及其亲属全家前来归附。等他入朝后，朕便择日降旨，授予你节钺。这两条路，你应审慎选择其一。丁璿到京后，必定加以优厚礼遇。现派遣供奉官张宗权携带诏书宣布旨意，你应当完全理解朕的心意。"同时赐给丁璿同样内容的诏书。当时黎桓已专占其地，不听从命令。这年五月，黎桓上奏说，占城国水陆象马数万来侵犯，他率领所部军队将其击退，俘获斩杀数以千计。

雍熙二年，黎桓派遣牙校张绍冯、阮伯簪等人进贡地方特产，接着上表请求正式担任节度使。三年秋天，又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儋州上奏说，占城国人蒲罗遏率领其部族百余人归附，称是被交州逼迫的缘故。这年十月，朝廷颁布诏令说："帝王努力建立至高法则，宠信安抚各藩属。在京城设置邸舍，是为了隆重会同之礼；分封土地于一方，是为了显示节制的威势。况且这偏远之地，能够进贡珍品，应当更换主帅，有利于封侯，不忘其恭顺请命之心，因此举行酬劳的典礼。代理交州三使留后黎桓，兼具义勇，禀性忠诚纯洁，能够赢得国人之心，更加谨守藩臣之礼。往日，丁璿正值幼年，不懂安抚统治。黎桓作为其至亲，专掌军旅之事，号令由己而出，威严与仁爱并行。丁璿交出全部三使的权力，以顺从众人的意愿。远道而来表示诚意，请求统领节旄。士燮强干明察，教化越地风俗而使之安定；尉佗恭顺，禀承汉朝诏令而不违背。应当正式授予主帅之职，以列于通侯之贵，控制安抚夷族部众，对答上天美命。可授检校太保、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安南都护，充任静海军节度、交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封为京兆郡侯，食邑三千户，并赐号推诚顺化功臣。"派遣左补阙李若拙、国子博士李觉为使节前往赐予。

端拱元年，加封黎桓检校太尉，增加食邑千户，实封五百户。派遣户部郎中魏庠、虞部员外郎直史馆李度前往出使。淳化元年夏天，加封黎桓特进，食邑千户，实封四百户。派遣左正言直史馆宋镐、右正言直史馆王世则再次出使。第二年六月，二人回朝，皇帝命令他们逐条列举当地山川形势及黎桓事迹上奏。宋镐等人详细上奏说：

去年秋末抵达交州境内，黎桓派遣牙内都指挥使丁承正等人用船九艘、士卒三百人到太平军迎接，从海口进入大海，迎风破浪，经历了不少危险。经过半个月到达白藤，直接进入海汊，乘着潮水航行。凡是住宿停泊的地方都有茅草屋三间，修建得还很新，称为馆驿。到达长州后逐渐靠近该国，黎桓大肆夸张虚诞，极尽炫耀，派出全部水师战舰，称为耀军。

从此连夜赶路到海岸，到达交州城仅十五里，有茅亭五间，题写着"茅径驿"。距离城一百里，驱赶百姓的牲畜，妄称是官牛，数量不满一千，却扬言十万。又大量征发百姓混入军队，穿着杂色衣服，乘船击鼓喧闹。靠近城的山上虚张白旗，作为陈列兵马的假象。不久黎桓在随从簇拥下到来，行郊迎之礼，黎桓勒马侧身，问完皇帝起居之后，并辔同行。当时以槟榔相赠，在马上食用，这是当地风俗待客的厚意。城中没有居民，只有茅竹屋数十上百处，作为军营。而官署低矮狭小，门题写为"明德门"。

黎桓相貌丑陋且一只眼瞎，自称近年来与蛮寇交战，坠马伤脚，接受诏书时不下拜。住了两夜之后，便设宴饮酒。又到海边水汊，作为娱乐宾客的游览。黎桓光着脚拿鱼竿，入水标鱼，每刺中一条鱼，左右侍从都叫喊欢呼跳跃。凡有宴会，在座的人都让他们解开腰带，戴上帽子。黎桓常穿花缬和红色的衣服，帽子用珍珠装饰，有时自己唱歌劝酒，没人能听懂他的歌词。曾让几十人扛着一条长数丈的大蛇，送到使馆，并且说："如果能够吃这个，就把它做成菜肴献上。"又扣留送来两只老虎，以供尽情观赏。都推辞不受。士卒大约三千人，都在额头上刺字"天子军"。粮食每天发给禾穗，让士兵自己舂米为食。兵器只有弓弩、木牌、梭枪、竹枪，脆弱得不能用。

黎桓轻浮残忍，亲近小人，心腹太监五七人交错站在他身边。喜欢狎昵饮酒，用手势行酒令取乐。凡是属下擅长某事的人，提拔到身边亲近的位置，有小过错也会杀死，或者鞭打背部一百到二百下。宾客辅佐人员稍不如意，也鞭打三十到五十下，贬为守门人；怒气平息后又召回恢复原职。有座木塔，形制简陋，黎桓有一天请一同登塔游览。当地没有寒气，十一月还穿着夹衣摇扇子。

淳化四年，进封黎桓为交阯郡王。五年，黎桓派遣牙校费崇德等人前来进贡。然而黎桓本性凶狠，凭借山海险阻，屡次进行侵扰为害，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至道元年春天，广南西路转运使张观、钦州如洪镇兵马监押卫昭美都上奏说，有交州战船百余艘侵犯如洪镇，掳掠居民，抢劫仓库粮食而去。这年夏天，黎桓管辖的苏茂州，又用乡兵五千侵犯邕州管辖的绿州，都巡检杨文杰将其击退。太宗志在安抚远方，不想追究罪责。张观又上奏说，风闻黎桓被丁氏驱逐，率领余部在山海之间，失去了占据的地盘，所以靠侵掠自给，现在黎桓已死。张观还上表祝贺。朝廷下诏命太常丞陈士隆、高品武元吉奉命出使岭南，趁机查访此事。士隆等人回来复命，所说与张观相同。其实黎桓还活着，只是传闻有误，张观等人没有仔细核实。不久，有大商人从交阯回来，详细陈述黎桓仍为主帅如故。朝廷下诏弹劾张观等人，恰逢张观病逝，卫昭美、陈士隆、武元吉被治罪。

先前，钦州的如洪、咄步、如昔三镇都靠近海边，交州潮阳的百姓卜文勇等人杀人后，全家逃亡到如昔镇，镇将黄令德等人收留了他们。黎桓让潮阳镇将黄成雅发公文来追捕，黄令德坚持不交出人，因此海贼连年抢劫掠夺。雍熙二年，朝廷任命工部员外郎、直史馆陈尧叟为转运使，并赐给黎桓诏书。陈尧叟刚到任，就派代理雷州海康县尉李建中带着诏书去慰劳黎桓。陈尧叟又到如昔镇，查问出藏匿卜文勇的原因，抓了他们全家男女老少共一百三十人，召来潮阳镇吏交给他们，并告诫不要施加酷刑。黄成雅得到这些人后，写信向陈尧叟致谢。黎桓于是上奏章感恩，同时捕获海贼二十五人送交陈尧叟，并说已经约束溪洞首领，不得骚动。七月，太宗派主客郎中、直昭文馆李若拙带着诏书，充任国信使，将美玉带拿去赐给黎桓。李若拙到后，黎桓出郊迎接，但言辞气度仍很悖慢，对李若拙说：“先前抢劫如洪镇的是境外蛮贼，皇帝知道这不是交州兵吗？如果交州真的背叛命令，就会先攻番禺，再击闽、越，岂止是如洪镇而已！”李若拙从容对黎桓说：“皇上刚听说贼寇侵犯如洪镇时，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认为您从交州牙校提拔上来，授予节度使，理当尽忠报国，岂有别的顾虑！等看到你捕获并送交海贼，事情果然明白了。然而大臣们都认为，朝廷近来设立节帅，是为了安宁海疆，现在既然蛮贼为寇作害，就是交州力量不能单独制服了。请求派劲卒数万，会合交州军队消灭他们，使交州、广南没有后患。皇上说：‘不可轻举妄动，担心交州不理解朝廷旨意，或许导致惊骇，不如暂且委托黎桓讨伐攻击，也会逐渐清平。’现在就不再会合军队了。”黎桓惊愕地离开座位，说：“海贼侵犯边境，是守臣的罪过。圣君宽容，恩情超过父母，没有加以诛杀责罚。从今以后谨慎遵守职责约束，保证永远清平于大海。”于是向北望叩头谢恩。

真宗即位后，进封黎桓为南平王兼侍中。黎桓先前派都知兵马使阮绍恭、副使赵怀德带着金银七宝装饰的交椅一把、银盆十个、犀角象牙五十枚、绢□布万匹来进贡。下诏陈列在万岁殿太宗神御前，允许阮绍恭等人拜奠。等他们回去时，赐给黎桓带甲马，并下诏书安慰奖励。咸平四年，又派行军司马黎绍、副使何庆常，带着驯犀一头、大象两头、象□两只、七宝装饰的金瓶一只来进贡。同年钦州报告：交州效诚场的民众及头首八州使黄庆集等数百人来投奔，下诏安慰抚恤，遣送回本道。广南西路报告：黎桓迎接接受官告使黄成雅附带奏章，说今后朝廷加恩，希望派使者到本道，以荣耀海边裔地。先前，使者到交州，黎桓就用供奉为借口，趁机征收赋敛。皇上听说后，只让边境官吏召他接受任命，不再派专使。景德元年，又派他的儿子代理欢州刺史明提来进贡，恳求加恩使到本道慰抚远裔，答应了，仍任命明提为欢州刺史。二年上元节，赐给明提钱，让他与占城、大食使者观灯宴饮，于是派工部员外郎邵晔充任国信使。

景德三年，黎桓去世，立次子龙钺。龙钺的兄长龙全抢劫府库财物后逃走，他的弟弟龙廷杀死龙钺自立。龙廷的兄长明护率领扶阑寨兵攻打作战。明提因为国家动乱不能回去，特下诏广州优厚地供给资助。知广州凌策等人说：“黎桓诸子争立，众心离散背叛，头首黄庆集、黄秀蛮等一千多人因为不愿服从驱使，亲族被杀戮，前来投奔廉州，请求派本道两千人平定他们，黄庆集等愿意做前锋。”皇上认为黎桓一向忠顺，多次履行进贡职责，现在趁其乱而伐丧，不可。改任国信使邵晔为缘海安抚使，让他晓谕告戒他们。黄庆集等人仍按人口赐给田粮。邵晔于是写信给交州，晓谕朝廷威德，如果自相残杀，长久没有稳定地位，偏师问罪，那么黎氏就全灭了。明护害怕，就尊奉龙廷主持军事。龙廷自称节度、开明王，便想进贡。邵晔上报，皇上说：“远方异俗，不懂事理，何必奇怪？”命令削去伪官。邵晔又说，头首黄庆集先前避乱归化，他的种族还很多，如果又遣送回去，担心被屠杀。下诏将黄庆集隶属三班，在郴州厘务，于是允许进贡。

景德四年，龙廷自称权安南静海军留后，派弟弟峰州刺史明昶、副使安南掌书记殿中丞黄成雅等来进贡。适逢含光殿大宴，皇上因为黄成雅座位远，想稍微提升位次，询问宰相王旦，王旦说：“从前子产朝见周王，周王以上卿之礼宴请他，子产坚决推辞，接受下卿之礼而回。国家惠绥远方，优待客使，本来没有嫌疑。”于是提升黄成雅在尚书省五品之次。下诏拜龙廷为特进、检校太尉，充任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仍封交阯郡王，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千户。赐推诚顺化功臣，并赐名至忠，给予旌节。又追赠黎桓为中书令、南越王。进奉使黎明昶等一并升官。大中祥符元年，天书降下，加封翊戴功臣，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东封泰山完毕，加至忠同平章事，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二年，广南西路报告：钦州蛮人抢劫海口蜑户，如洪寨主李文著率轻兵袭击追逐，中流箭而死。下诏督促安南捕贼。第二年，抓获狄獠十三人献上。至忠又派推官阮守疆带着犀角、象牙、金银、纹缡等来进贡。并献驯犀一头。皇上认为驯犀违反本性，不可豢养，拒绝不收。又因为违背至忠的意思，使者走后，就下令把犀牛放到海边。三年，派使者来朝，上表请求甲胄装备，下诏答应他的请求。又请求在邕州互市，本道转运使上报，皇上说：“沿海百姓，多次遭受交州侵略，以前只允许廉州及如洪寨互市，是因为这是边境控制扼守的地方。现在如果直接进入内地，事情很不方便。”下诏令本道用旧制告谕他。

至忠才二十六岁，苛刻暴虐不守法，国人不归附。大校李公蕴尤其被至忠亲信任用，曾经让他以黎为姓。这一年，就图谋至忠，驱逐他，杀死明提、明昶等人，自称留后，派使者进贡。皇上说：“黎桓不义而得国，公蕴尤其效仿他，很可恶。”但认为蛮俗不值得责备，就按黎桓旧例，制书授予特进、检校太傅，充任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封交阯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户，赐推诚顺化功臣。公蕴又上表请求太宗御书，下诏赐给百轴。四年，祭祀汾阴后土，公蕴派节度判官梁任文、观察巡官黎再严带着土产来进贡，典礼完成后，加公蕴同平章事，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梁任文等一并优加升官。五年夏，以进奉使李仁美为诚州刺史、陶庆文为太常丞，他们的随从有在路途中病死的，所赐物品附带给回家。这年冬天，圣祖降下，加公蕴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赐翊戴功臣。七年春，又加保节守正功臣，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下诏交阯各国使者入贡的，所在地的驿站馆舍供应，务必丰盛完备。同年，派知唐州刺史陶硕等来进贡。下诏以陶硕为顺州刺史，充安南静海军行军司马；副使吴怀嗣为澄州刺史，充节度副使。先前，交州狄獠张婆看避罪来投奔，知钦州穆重颖招纳他，到半路又抗拒，都巡检臧嗣于是让如洪寨用牛酒犒劳。交州侦察到这事，趁机抓捕狄獠，所以抄掠如洪寨，抢掠人畜很多。下诏转运司督促公蕴追索，并令边境官吏今后不得引诱招纳蛮獠导致生事。公蕴有时隔年有时连年用土产进贡。天禧元年，进封公蕴为南平王，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三年，加检校太尉，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每次加恩都派使者带着命令到他的边境上，并赐给器物、币帛、袭衣、金带、鞍马。仁宗即位，加公蕴检校太师。派长州刺史李宽泰、都护副使阮守疆来进贡。天圣六年，派欢州刺史李公显来进贡，授予叙州刺史。不久后让他的子弟及其女婿申承贵率众内侵，下诏广南西路转运司征发溪峒丁壮讨伐捕捉。不久，公蕴去世，时年四十四岁。

他的儿子李德政自称权知留后事，前来告哀。追赠公蕴为侍中、南越王，命本路转运使王惟正为祭奠使，又为赐官告使。授予德政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交阯郡王。天圣九年，派知峰州刺史李偓佺、知爱州刺史帅日新等来谢恩，以李偓佺为欢州刺史、帅日新为珍州刺史。明道元年，恭谢，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祐年间，郡人陈公永等六百余人内附，德政派兵千余在边境上追捕驱逐。下诏遣送回去，并告诫德政不得随意诛杀。不久派静海军节度判官陈应机、掌书记王惟庆来进贡，以陈应机为太子中允、王惟庆为大理寺丞，德政加检校太师。三年，他的甲峒及谅州、门州、苏茂州、广源州、大发峒、丹波县的蛮寇侵犯邕州的思陵州、西平州、石西州及诸峒，掠夺人畜马牛，焚烧房屋而去。下诏责备质问，并令捕获酋首正法上报。宝元元年，进封南平王。康定元年，派知峰州刺史帅用和、节度副使杜犹兴等来进贡。庆历三年，又派节度副使杜庆安、三班奉职梁材来，以杜庆安为顺州刺史、梁材为太子左监门率府率。六年，又派兵部员外郎苏仁祚、东头供奉官陶惟□来，以苏仁祚为工部郎中、陶惟□为内殿崇班。第二年，又派秘书丞杜文府、左侍禁文昌来，以杜文府为屯田员外郎、文昌为内殿崇班。

起初，德政发兵攻取占城，朝廷怀疑他内怀奸谋，于是查访自唐朝以来所通道路共十六处，令转运使杜杞度量其要害而戍守，但后来也未曾侵犯边境。前后多次进贡驯象。皇祐二年，邕州引诱他的苏茂州韦绍嗣、绍钦等三千余人进入省地居住，德政上表要求归还。下诏全部归还，并令德政约束边境百姓，不得互相侵犯。此后，广源州蛮侬智高反叛，德政率兵二万由水路想要入援王师，朝廷优厚赏赐但退回了他的军队。至和二年，德政去世。

他的儿子李日尊派人前来报丧，朝廷任命广南西路转运使、尚书屯田员外郎苏安世为吊赠使，追赠李德政为侍中、南越王，赐予的丧葬财物非常丰厚。不久又任命李日尊为特进、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封为交阯郡王。嘉祐三年，进贡了两只异兽。嘉祐四年，侵犯钦州思禀管。嘉祐五年，与甲峒的贼寇一起侵犯邕州，朝廷下诏命令知桂州萧固调派本部兵马与转运使宋咸、提点刑狱李师中一同商议突袭围剿；又下诏命令安抚使余靖等人调兵搜捕讨伐。余靖派间谍引诱占城国一同率领广南西路的兵马直趋交阯，李日尊惊恐害怕，上表等待治罪。朝廷下诏暂时不要出兵，允许李日尊进贡到京城。嘉祐八年，派遣文思使梅景先、副使大理评事李继先进贡九头驯象。四月戊寅日，以太行皇帝的诏书和遗留物品赐给李日尊，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一天，交阯使臣辞行，朝廷命内侍省押班李继和转告他们，因为申绍泰入境侵犯，本路多次请求讨伐，但朝廷认为申绍泰只是一个人肆意狂乱，而且本道已经派遣使者谢罪，所以不想兴兵。

治平初年，知桂州陆诜上奏说，交州来求取侬宗旦的儿子侬日新，并且想要夺取温闷洞等地。皇帝询问交阯是从哪一年开始割据的，辅臣回答说："自从唐朝至德年间改设安南都护府，后梁贞明年间，当地豪强曲承美独自占据此地。"韩琦说："以前因为黎桓背叛朝廷命令，太宗派遣将领讨伐，他不归服，后来派遣使者诏令引诱，才开始归顺。交州山路险要偏僻，多积水雾气瘴气毒气，即使得到那个地方，恐怕也难以守住。"神宗即位后，进封李日尊为南平王。熙宁元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熙宁二年，上表说："占城国长期缺了进贡，我亲自率领军队讨伐他们，俘虏了他们的国王。"朝廷下诏任命他的使臣郭士安为六宅副使、陶宗元为内殿崇班。李日尊在自己的国家称帝，僭越自称法天应运崇仁至道庆成龙祥英武睿文尊德圣神皇帝，尊奉李公蕴为太祖神武皇帝，国号大越，改年号为宝象，又改年号为神武。

熙宁五年三月，李日尊去世。朝廷任命广西转运使康卫为吊赠使。交阯归还了所夺取的州县。朝廷下诏回复他说："你安抚占有南交，世代接受王爵，却背弃恩德违抗命令，暗中残暴侵犯边境城池。抛弃祖辈忠顺的图谋，烦劳朝廷讨伐的举动。军队深入，形势窘迫才归顺。追究你的罪过，应当予以贬斥削减。如今派遣使者进贡，上奏章表达恭敬，详细察看言辞情意，明显看出悔改。我安抚万国，不分远近。只是因为邕州、钦州的百姓，被迁徙到炎热边远之地，长久失去家乡，等到全部送还省界，就把广源等地赐给交州。"李乾德起初约定归还三州官吏一千人，过了很久，才送回民众二百二十一人，男子年龄十五岁以上的都在额头上刺字"天子兵"，二十岁以上的刺"投南朝"，妇人刺左手"官客"。用船装载他们，却糊住船的门窗，里面设置灯烛，每天行一二十里就停下，并且伪造更鼓来报时，总共几个月才到达，大概是用以欺骗显示海路的遥远。顺州陷落南方很深，设置戍守镇守，守军遭受瘴雾大多病死，陶弼也死在任上。朝廷知道那里没有用处，就把四州一县全部归还给他们。然而广源原来隶属于邕管羁縻，本来不是交阯所有。

元丰五年，进贡两头驯象、一百根犀角象牙。元丰六年，以追捕侬智会为借口，侵犯归化州。又派遣他的臣子黎文盛前来广西办理顺安、归化的边境事宜，经略使熊本派遣左江巡检成卓与他商议，黎文盛自称陪臣，不敢争执。朝廷下诏认为黎文盛能遵守李乾德恭顺的心意，赐给他袍带和五百匹绢。仍然把八隘以外的保乐六县、宿桑二峒赐给李乾德。哲宗即位，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祐年间，又多次上表请求勿恶、勿阳峒的土地，朝廷下诏不允许。元祐二年，派遣使者入贡，进封为南平王。徽宗时，多次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大观初年，进贡使者到京城请求购买书籍，有关部门说法律不允许，下诏嘉奖他仰慕道义，除了禁书、卜筮、阴阳、历算、术数、兵书、敕令、时务、边机、地理之外，其余书籍允许购买。政和末年，又下诏因为交人自从熙宁以来，完全不出事端，特别放宽市场购买的禁令。宣和元年，加授李乾德守司空。建炎元年，下诏命令广西经略安抚司禁止边境百姓不得收留安南的逃亡者，这是顺从其主李乾德的请求。建炎四年，安南入贡，下诏退还那些华丽奢侈的贡品，赐予敕书，用丰厚的回报来怀柔他们。

绍兴二年，李乾德去世。追赠侍中，追封南越王。他的儿子李阳焕继位，授任静海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尉，封交阯郡王，赐予推诚顺化功臣。绍兴八年，李阳焕去世，以转运副使朱芾充任吊祭使，追赠李阳焕开府仪同三司，追封南平王。他的儿子李天祚继位，授官按照他父亲当初受封的规制。绍兴九年，下诏命令广西帅司不得接受赵智之的入贡。当初，李乾德有一个庶子逃到大理国，改姓名为赵智之，自称平王。听说李阳焕去世，大理国送他回来，与李天祚争夺王位，请求入贡，想借朝廷兵力送他即位，皇帝不允许。绍兴十七年，下诏命令文思院制作鞍鞯赐给李天祚。绍兴二十一年，多次加授李天祚为崇义怀忠保信乡德安远承和功臣。绍兴二十五年，下诏在怀远驿安置安南使者，赐宴，以显示特殊礼遇。进封李天祚为南平王，赐予袭衣、金带、鞍马。绍兴二十六年，命令右司郎中汪应辰在玉津园宴请安南使者。八月，李天祚派遣李国等人带着金珠、沉水香、翠羽、良马、驯象来进贡。下诏加授李天祚检校太师，增加食邑。隆兴二年，李天祚派遣尹子思、邓硕俨等人进贡金银、象牙、香料。乾道六年，多次加授李天祚为归仁协恭继美遵度履正彰善功臣。皇帝自从即位，多次拒绝安南进贡使者。乾道九年，李天祚又派遣尹子思、李邦正请求入贡。皇帝赞赏他的诚意，答应了，下诏在怀远驿安置。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范成大上奏说："本司经略各蛮族，安南在安抚绥靖之内，他们的陪臣怎能与中国的王官对等行礼？政和年间，贡使入境，都在庭中参拜，不再回报谒见。应该遵循旧制，这样在礼仪上才合适。"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淳熙元年二月，进封李天祚为安南国王，加号守谦功臣。淳熙二年，赐予安南国印。淳熙三年，赐予安南国历日。李天祚去世。

第二年，他的儿子李龙翰继位，授任静海军节度使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尉兼御史大夫、上柱国，特封安南国王，加食邑；仍然赐予推诚顺化功臣，制书说："就乐国而开始受封，既已从世袭继承；至极真王而赐予任命，何须等待依次升迁？"表示特殊礼遇。淳熙五年，进贡地方特产，上表称谢。淳熙九年，下诏退还安南进贡的大象，因为没什么用处而且烦扰百姓，其他物品也只收十分之一。淳熙十六年，多次加授李龙翰为守义奉国履常怀德功臣。光宗即位，奉表入贡称贺。宁宗朝，赐予衣带、器物钱币，多次加授谨度思忠济美勤礼保节归仁崇谦协恭功臣及食邑。

嘉定五年，李龙翰去世。下诏以广西运判陈孔硕充任吊祭使，特赠侍中。依照前安南国王的规制，让他的儿子李昊旵承袭封爵，赏赐按照李龙翰当初受封的规制，仍然赐予推诚顺化功臣。此后谢表没有送来，于是停止加恩。

李昊旵去世，没有儿子，由女儿昭圣主持国事，于是被她的女婿陈日煚据有。李氏拥有国家，从李公蕴到李昊旵，总共八传，二百二十多年而国家灭亡。淳祐二年，下诏安南国王陈日煚，原来赐予的效忠顺化保节功臣增加"守义"二字。宝祐六年，下诏说安南情况难以预测，申令整顿边境防备。景定二年，进贡两头大象。景定三年，上表请求世袭。下诏陈日煚授检校太师、安南国大王，加食邑；儿子陈威晃，授静海军节度使、观察处置使、检校太尉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南国王、效忠顺化功臣，赐金带、器币、鞍马。咸淳五年，下诏安南国王父陈日煚、国王陈威晃加食邑。咸淳八年，明堂礼成，陈日煚、陈威晃各自加食邑，赐鞍马等物。

大理国，就是唐代的南诏。熙宁九年，派遣使者进贡金装碧玕山、毡罽、刀剑、犀皮甲鞍辔。此后不常来，也不归鸿胪寺管辖。

政和五年，广州观察使黄璘上奏，南诏大理国仰慕道义向往归附，愿意做臣属，想允许他们入贡。下诏黄璘在宾州设置办事机构，凡有奏请，都等待朝廷指示。政和六年，大理派遣进奉使天驷爽彦贲李紫琮、副使坦绰李伯祥前来，下诏黄璘与广东转运副使徐惕一同前往京城，他们所经过的地方，令监司一人主持。取道荆湖南路，应当由邵州新化县到鼎州，而黄璘家在潭州湘乡县，转运判官乔方想讨好黄璘，就安排由邵州到潭州，由潭州到鼎州的一路。御史弹劾乔方正值农事季节，却观望迎合劳扰百姓，下诏罢免乔方。李紫琮等人经过鼎州，听说学校文物的兴盛，请求陪同官员，要求到学宫瞻仰参拜孔子像，邵州知州张察答应了，于是前去，逐一拜见各位生员。又请求观看御书阁，举笏叩头。

政和七年二月，到达京城，进贡三百八十匹马以及麝香、牛黄、细毡、碧玕山等物。制书封其王段和誉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朝廷认为黄璘有功，连同他的儿子黄晖、黄昨都升官，小儿子黄晄为阁门宣赞舍人。不久知桂州周穜弹劾黄璘欺诈假冒，黄璘获罪。从此大理又与中国不通，偶尔到黎州进行贸易。

绍兴三年十月，广西上奏，大理国请求入贡及卖马，下诏拒绝，不想因为虚名劳扰百姓。朱胜非上奏说："从前大理入贡，言官深刻指责其虚假，黄璘因此获罪。"皇帝说："远方异域，如何能得知实情，只要优厚地付给马价，那么马就会来到，用来增加骑兵，不是没有补益。"绍兴六年七月，广西经略安抚司上奏，大理又派遣使者奉表进贡大象、马，下诏经略司护送前往行在，用优厚礼仪答复。九月，翰林学士朱震上言，请求告谕广西帅臣，凡是买马应当选择谨慎厚道的人担任，不要派遣好功喜事的人，以免开启边境争端。将来南北道路通畅，就逐渐减少广西买马的数量，希望能够消除祸患于未然。下诏听从。

淳熙二年十一月，知静江府张栻严申保甲制度的禁令，又因为邕管戍守士兵不足一千人，左、右江的峒丁有十余万，常常依靠他们作为屏障，邕州的提举、巡检官应当精选人选，以安抚峒丁。想要控制大理，应当从邕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