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四十六外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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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原本叫高句骊。大禹划分九州时,属于冀州之地,周朝时是箕子的封国,汉朝时是玄菟郡。在辽东地区,是扶余的别种,以平壤城为国都。汉朝、曹魏以来,常常前来进贡,也多次成为边境的寇贼。隋炀帝两次出兵,唐太宗亲自征讨,都没有攻克。唐高宗命令李勣征讨,才攻下其城,将其地分割为郡县。唐朝末年,中原多事,于是高丽自立国君。后唐同光、天成年间,其君主高氏多次进贡。长兴年间,权知国事王建继承高氏之位,派遣使者朝贡,后唐任命王建为玄菟州都督,充任大义军使,封为高丽国王。后晋天福年间,又来朝贡。开运二年,王建去世,儿子王武继位。后汉乾祐末年,王武去世,儿子王昭权知国事。后周广顺元年,派遣使者朝贡,任命王昭为特进、检校太保、使持节、玄菟州都督、大义军使、高丽国王。显德二年,又派遣使者来进贡,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又加授太师。
建隆三年十月,王昭派遣其广评侍郎李兴祐、副使李励希、判官李彬等人来朝贡。
四年春,颁布诏书说:“古代圣明的君主,统治中原,何尝不统一天下文字车轨,传播声威教化于四海?想到我德行浅薄,承蒙大号,于是使藩王来朝,应当优厚赐命。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玄菟州都督、充任大义军使、高丽国王王昭,在太阳旁边聚集精华,在辽东地区推为雄杰,学习箕子的遗风,安抚朱蒙的旧俗。能够观测云气候望大海,奉上贡物满庭,想到其倾心进献,实在值得嘉奖。因此赐予美号,分赐公田,推行怀柔远方的恩德,奖励拱卫北辰的志向。呜呼!来朝万里,赞美爱戴之心有诚意。安抚四方,希望混同天下没有外域。永远保住东方,承受上天福佑。可加食邑七千户,并赐推诚顺化保义功臣。”同年九月,派遣使者时赞等人来进贡,渡海时遇到大风,船破,淹死七十多人,时赞仅得免死,下诏加以慰劳抚恤。
开宝五年,派遣使者进献方物,下诏加食邑,赐推诚顺化守节保义功臣。进奉使内议侍郎徐熙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副使内奉卿崔邺加授检校司农卿并兼御史大夫,判官广评侍郎康礼试任少府少监,录事广评员外郎刘隐加授检校尚书、金部郎中,都厚礼遣送回国。
王昭去世,其子王伷权领国事。
九年,王伷派遣使者赵遵礼进献土产贡物,因父亲去世应当继承爵位,前来听候朝廷旨意。朝廷授王伷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
太宗即位,加授检校太傅,改大义军为大顺军。派遣左司御副率于延超、司农寺丞徐昭文出使其国。王伷派遣国人金行成入朝到国子监学习。
太平兴国二年,派遣其子王元辅进献良马、方物、兵器。同年,金行成考中进士。
三年,又派遣使者进贡方物、兵器,加授王伷检校太师,以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张洎、著作郎直史馆句中正为使。
四年,又派遣供奉官、阁门祗候王僎出使其国。五年六月,再次派遣使者进贡方物。六年,又派遣使者来进贡。
七年,王伷去世,其弟王治知国事,派遣使者金全进献金银线罽锦袍褥、金银装饰的刀剑弓箭、名马、香药来进贡,并请求继承王位。朝廷授王治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任大顺军使,封高丽国王,以监察御史李巨源、《礼记》博士孔维充任使者。
雍熙元年,派遣使者韩遂龄进献方物来进贡。二年,加授王治检校太傅,派遣翰林侍书王著、侍读吕文仲充任使者。
三年,朝廷出兵北伐,因为高丽国与契丹边境接壤,常被契丹侵扰,派遣监察御史韩国华携带诏书告谕高丽说:“朕承受大业,统治万方,华夏蛮夷,无不顺从。愚蠢的北狄,侵犯败坏王者的谋略,幽蓟之地,本是中原疆土,后晋、后汉多有变乱,契丹趁机窃据。如今国家声威所及,天下统一,难道能让百姓陷于野蛮风俗?如今已整饬军队,消灭妖氛。只有你长久仰慕中华风化,向来怀有明略,效忠纯之节,统治礼义之邦。而你与契丹接壤,遭受其毒害,宣泄积愤,正在此时!可警戒军队,互相配合,联合邻国,共同荡平。奋起一鼓之雄,战胜垂亡之寇,良机不再,你要考虑!所得俘虏、牛羊、财物、器械,都赏赐给你国将士,用以申明赏罚激励。”
此前,契丹攻打女真国,路过高丽边界。女真以为高丽引诱惹祸,因此进贡马匹来朝廷诉冤,并说高丽与契丹结好,倚为势力援助,劫掠其百姓,不再放还。等到高丽使者韩遂龄入贡,太宗于是拿出女真所上的告急木契给韩遂龄看,并令他回去告知本国,归还所俘的百姓。王治听说后担忧恐惧,等到韩国华到达,派人向韩国华说:
前年冬末,女真派人持木契来告知,称契丹发兵进入其境内,恐怕我们不知道,应当预先防备。我们与女真虽然为邻国,但路途遥远,其情况虚实,向来知道,他们贪婪多诈,没有相信他们。后来又派人告知,契丹兵马已渡过梅河。我们仍怀疑不实,来不及营救。不久契丹大军云集,大举攻击女真,杀伤俘获很多,其余部族溃败逃散,而契丹紧追不舍,直到我们西北的德昌、德成、威化、光化境内,俘虏而去。当时有契丹一骑兵到德米河北岸,大声呼喊关城守卫士兵说:“我们是契丹骑兵,女真侵犯我们边境,习以为常,如今复仇已完毕,整军回去了。”我们虽然听说军队撤退,仍担心有不测,于是将女真逃避兵祸来投奔的二千多人,资助粮食送他们回去。
女真又劝我们控扼梅河渡口要道,修筑城垒,作为防御准备,我们也认为对。正命令巡视动工,不料女真偷偷发兵突然到达,杀害掠夺官吏百姓,驱赶壮丁,沦为奴隶,转运到其他地方。因其每年向中原朝贡,不敢发兵报仇,岂料反而诬陷,以迷惑圣听。我们世代禀承正朔,履行朝贡,怎敢有二心,勾结外国?况且契丹位于辽海之外,又有大梅、小梅二河阻隔,女真、渤海本来没有定居,从何路径,来往返?横遭谗言诽谤,愤气填膺,日月明鉴,必垂昭察。
近来,女真逃难的人,无不安抚周济,也有授予官职的,还在我国,其中职位高的有勿屈尼于、郍元、尹能达、郍老正、卫迦耶夫等十多人。希望将他们召赴京城,与我国入贡的使者当庭对质此事,那么我们的赤诚,或许得以昭雪。
韩国华答应了,于是命高丽发兵西进会合。王治拖延未立即奉诏,韩国华多次催促,得到发兵回报后才回国,详细记录女真之事上奏。十月,派遣使者朝贡,又派遣本国学生崔罕、王彬到国子监学习。
端拱元年,加授王治检校太尉,以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吕端、起居舍人吕祐之为使。
二年,派遣使者来进贡,下诏其使选官侍郎韩蔺卿、副使兵官郎中魏德柔都授金紫光禄大夫,判官少府丞李光授检校水部员外郎。此前,王治派遣僧人如可携带表章来朝见,请求《大藏经》,至此赐予,并赐如可紫衣,令一同回国。
淳化元年三月,下诏加王治食邑千户,派遣户部郎中柴成务、兵部员外郎直史馆赵化成前往出使。高丽国风俗相信阴阳鬼神之事,颇多忌讳,每次朝廷使者到达,必须选择良月吉辰,才准备礼仪接受诏书。柴成务在馆舍停留一个多月,便写信给王治说:“大王世代为藩镇,尊崇辅助王室,凡行大庆,首先得到美善的诏命。如今国家特派信使,以申明特殊恩宠,不仅经历山川路途的遥远,还要跋涉大海的艰危,皇朝眷顾待遇,也算隆重了。然而你却拘于禁忌,拘泥于占卜,被日者的浮说迷惑,拖延天子的命令文书。经典记载的文字,并非卜祝所能知晓,所以《尚书》称‘上日’,不推六甲的元辰;《礼记》载仲冬,只取一阳的吉日。古训明白,足以明察,应当改变做法,速拜君赐。倘若诏书不滞留,能彰显拱卫北辰的诚心;那么使节就有光辉,免遭辱命的责罚。谨以诚意相告,大王请听。”王治看了书信惭愧恐惧,派人致谢。恰逢连绵大雨不止,于是又请求等天晴。柴成务又写信责备他,王治第二天才出来拜受诏命。
二年,派遣使者韩彦恭来进贡。韩彦恭上表转达王治的意思,请求印刷佛经,下诏将《藏经》和御制《秘藏诠》、《逍遥咏》、《莲华心轮》赐给他。
四年正月,王治派遣使者白思柔进贡方物并感谢赐给佛经和御制诗。二月,派遣秘书丞直史馆陈靖、秘书丞刘式为使者,加授王治检校太师,并下诏慰问军中官吏和老年人。陈靖等人从东牟前往八角海口,乘白思柔所乘的海船和高丽水手,从芝冈岛顺风泛大海,两夜抵达瓮津口登陆,走一百六十里到达高丽境内叫海州的地方,又一百里到阎州,又四十里到白州,又四十里到其国都。王治在郊外迎接使者,行藩臣之礼,挽留陈靖等七十多天才回国,赠送袭衣、金带、金银器数百两、布三万多端,附表称谢。
此前,淳化三年,太宗亲自考试各道贡举人,下诏赐高丽宾贡进士王彬、崔罕等进士及第,授官后,遣送回国。至此,陈靖等出使回来,王治上表谢恩说:“学生王彬、崔罕等人进入朝廷学习学业,蒙恩一并赐进士及第,授将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并放归本国。窃以为我国连续进贡,历经多年,只因上国天高,远隔大海,不能亲身奔赴金阙,面叩玉阶,只有深深的拱卫北辰之诚,不能展现在朝廷的礼仪。王彬、崔罕等人从小像被拴住一样,感叹混迹于东方;不怕漂泊,早已到天子之都。穿着破旧衣服,物价昂贵,担忧贫困,如何度日。皇帝陛下天慈照耀,海量宽容,丰厚其馆舍粮资,勉励其文艺学业。去年高悬明镜,大选儒生,王彬、崔罕相继进入考场,怎敢有中靶之心;滥竽充数于英才之域,空有羡鱼之志。陛下因他们万里辞家,十年观国,使登名于桂籍,又授予芸台之职;怜悯其思乡之心,安慰其父母倚门之望,另下圣旨,令其归乡。大恩成就,鸿恩难报,臣不胜感激上天、拥戴圣上之至。”
又有张仁铨,是进奉使白思柔的孔目吏,上书陈述便利之事。白思柔认为他掌握国家机密之事来告发,张仁铨恐惧不敢回国。太宗命陈靖等带他回国,并下诏王治赦免张仁铨之罪。王治又上表谢恩说:“官告国信使陈靖、刘式到达,传达圣旨,因我国进奉使随行孔目官张仁铨到京城,擅自进献便利之言,反而心怀忧惧,现附使臣带回本国。张仁铨本是东方小民,海边贱吏,得以到上国,敢献愚诚,不考虑狂妄无知之过,就上奏权宜之事,妄渎朝廷。如今仰奉纶音,赦免其罪。小人趋利,岂料僭越之求,圣主宽恩,远降哀怜之命。张仁铨已依诏旨赦罪,令其照常办事。”又上言希望赐给雕版《九经》书籍,用以敦促儒学教化,皇帝答应。
此前,刘式等人复命,王治派遣使者元证衍送他们,元证衍到安香浦口,遇风损坏船只,淹没了所携带的物资。下诏登州给元证衍文据遣送回国,并赐王治衣段二百匹、银器二百两、羊五十口。
五年六月,派遣使者元郁来请求出兵,诉说契丹侵犯边境。朝廷因北部边境刚刚安宁,不可轻易动干戈,为国家滋生事端,只赐诏慰问安抚,厚礼遣送其使回国。从此高丽受制于契丹,朝贡中断。
王治去世,其弟王诵即位。曾派兵校徐远来探听朝廷德音,徐远很久没有到达。
咸平三年,高丽国王王诵派遣吏部侍郎赵之遴命令牙将朱仁绍到登州侦察情况,州将上报朝廷,皇帝特意召见朱仁绍。朱仁绍于是陈述国人思念仰慕皇朝教化、被契丹制约的情况,皇帝就赐给王诵一封诏书,让朱仁绍带回。
咸平六年,王诵派遣户部郎中李宣古来朝谢恩,并说:“后晋割让燕蓟给契丹,于是有道路通向玄菟,契丹屡次前来攻伐,索取不止,请求朝廷派军队驻扎在边境上作为牵制。”皇帝下诏用优厚的言辞答复他。
王诵去世后,他的弟弟王询暂代主持国政。在此之前,契丹袭扰高丽后,在边境上修筑了六座城,称为兴州、铁州、通州、龙州、龟州、郭州。契丹认为高丽有二心,派使者来索要六城,王询不答应。契丹于是发兵,突然到达城下,焚烧宫殿,抢劫居民,王询迁居到升罗州躲避。契丹退兵后,王询派使者请求议和。契丹坚持索要六城,从此调兵守卫六城。
大中祥符三年,契丹大举进攻,王询与女真设下奇兵截击,几乎杀光了契丹军队。王询又在鸭绿江东岸筑城,与来远城相望,跨江架桥,暗中派兵巩固新城。
大中祥符七年,王询才派告奏使御事工部侍郎尹证古带着金线织成的龙凤鞍和绣龙凤鞍幞各两副、细马两匹、散马二十匹前来进贡。尹证古回国时,赐给王询诏书七封以及衣带、银彩、鞍勒马等。
大中祥符八年,下诏在登州海边设置馆舍以接待使者。同年,王询又派御事民官侍郎郭元来进贡。郭元自己说:“本国都城没有城墙,府衙叫开城,管辖六个县,百姓不少于三五千人。有州军一百多个,设置十路转运司统管。每个州管辖五六个县,小的也有三四个,每个县有三百到四百户。国境南北一千五百里,东西二千里。军民混杂居住,隶属军队的不在脸上刺字。正午时进行集市交易,不用钱,只用布和米交换。土地适宜种植粳稻,风俗颇像中原。没有羊、兔、骆驼、水牛、驴。气候稍微寒冷,夏天炎热较多。有僧人,没有道士。百姓家中的器皿都用铜制作。音乐有两种:一种叫唐乐,一种叫乡乐。每三年考试一次举人,有进士、诸科、算学,每次考试百余人,考中的不过一二十人。每年正月初一、五月初五祭祀祖先宗庙。还有正月初七,家家制作王母像戴着。二月十五,僧俗燃灯如同中原的上元节。三月初三,用青艾染饼作为盘中之冠。端午节有秋千的游戏。士女衣服崇尚白色。地产龙须席、藤席、白硾纸、鼠狼尾笔。”郭元言辞容貌恭敬谨慎,每次接受宴赐,必定自己写谢表,文采粗略可观,朝廷对待他也优厚。大中祥符九年,辞别回国,赐给王询诏书七函,以及袭衣、金带、器币、鞍马和经史、历日、《圣惠方》等。郭元又请求抄录《国朝登科记》和所赐御诗带回国,朝廷同意了。
天禧元年,王询派御事刑官侍郎徐讷到崇政殿奉表进献地方特产,又祝贺册封寿春郡王。
天禧三年九月,登州报告高丽进奉使礼宾卿崔元信到秦王水口,遭遇大风翻船,贡物漂失,下诏派内臣安抚他。十一月,崔元信等人入朝觐见,进贡罽锦衣褥、乌漆甲、金饰长刀匕首、罽锦鞍马、纻布、药物等,又进贡中布二千端,请求赐予一部佛经。下诏赐给佛经,退还布匹,因为崔元信遭遇翻船缺乏物资,另外赐给衣服、缯彩。明州、登州屡次报告有高丽海船因风漂流到境内,下诏命令慰问,发给渡海粮食遣送回去,并作为定例。
天禧五年,王询派告奏使御事礼部侍郎韩祚等一百七十九人来谢恩,并说与契丹修好,又上表请求阴阳地理书、《圣惠方》,朝廷都赐给了他们。
金行成,多次升官至殿中丞,上表请求放还。金行成自己认为在中原朝廷做官,不愿回国。又因为父母年老,在海外日夜思念,遗憾俸禄不能供养,让工匠画了父母像放在正屋,与妻子史氏住在旁边房间,早晚请安送上食物,不曾稍有懈怠。淳化初年,任安州通判。生病时,知州李范与几位同僚去看望他,金行成病已沉重,哭着说:“我是外国人,做朝廷官员,辅佐郡政,病得快要死了,还没有报答主上恩德,即使闭眼也有遗恨。两个儿子宗敏、宗讷都年幼,家中一向贫穷,没有其他亲人可以依靠,早晚要死在沟壑了。”不久,金行成去世,他的妻子抚养两个儿子,发誓不再嫁,靠编鞋为生。李范上表奏报此事,下诏让宗敏补任太庙斋郎,命令安州每月给他家钱三贯、米五斛,长官每年按时慰问。
又高丽信州永宁人康戩,字休祐,父亲康允,三代都任兵部侍郎。康戩年少好学,当时纥升与契丹交战,康戩跟随康允在木叶山下作战,连续中了两次箭,神色不变。后来陷落在契丹,逃到墨斗岭,又到黄龙府,从小路得以回到高丽,当时康允还在。开宝年间,康允派康戩随同宾贡在国子监学习。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任湘乡知县,两次升迁为著作佐郎,任江阴军、江州知州。历任官职以清白干练闻名,改任太常博士。苏易简在翰林院,称赞他的吏治才能,任命为广南西路转运副使,赐给绯衣鱼袋,就地升任正使,又转任度支员外郎、户部判官。出京任峡州、越州知州,连续下诏褒奖他能干施政。又任京西转运使,加工部郎中,赐金紫。康戩所到之处喜欢行事,上章多有建议,以竭诚自任。景德三年去世,真宗特意任命他的儿子康希龄为太常寺奉礼郎,供给俸禄服丧期满。
乾兴元年二月,韩祚等人辞别回国,按旧例赐给王询。正值真宗驾崩,又带着遗物赐给王询。
天圣八年,王询又派御事民官侍郎元颖等二百九十三人奉表在长春殿入朝觐见,进贡金器、银罽刀剑、鞍勒马、香油、人参、细布、铜器、硫黄、青鼠皮等物。次年二月辞别回国,赐予多少不等,派使者护送到登州。此后与中原断绝往来四十三年。
王询的孙子王徽继位,这就是文王。
熙宁二年,高丽国礼宾省送文书给福建转运使罗拯说:“本朝商人黄真、洪万来称,转运使奉密旨,令招接通好。奉国王旨意,表述于文书。我国僻居旸谷,遥恋天朝,近来从祖先以来,素来希望梯航相继。小小的平壤,靠近大辽,依附它就是睦邻,疏远它就是强敌。担心边境骚扰不止,蓄积陆上恐惧而无暇。长期被羁縻,难以图谋离心,所以违背述职,以致有多年。屡次占卜云祥,虽赞美盛辰于中国;空知日远,如迷失旧路于长安。时运属于垂鸿,礼节稽延展庆。大朝教化遍及无外,度量开阔包荒,山不拒绝纤埃,海不辞让支流。谨当遵循寻找通道,速赴槁街,但恐千里之传闻,或许非重霄之垂顾。现在将公状附给黄真、万万西行,待得到回音,就备礼朝贡。”王徽又自称曾经做梦到中华,作诗记述其事。熙宁三年,罗拯上报朝廷,朝廷议论者也说可以结交高丽以图谋契丹,神宗允许,命罗拯告知以供给丰厚的意向。王徽于是派民官侍郎金悌等一百一十人来,下诏待之如夏国使。
以往高丽人往返都从登州,熙宁七年,派其臣金良鉴来说,想远离契丹,请求改道从明州到朝廷,允许了。郡县供应没有旧标准,很扰民,下诏制定标准颁布,费用都由官府供给。又因为他们不熟悉华语,担心牟利者私下与他们交易,命令所到之处禁止。王徽赠送中书、枢密院二府礼物很丰厚,下诏交给市易务出售缣帛作为答谢。又上表请求医药、画塑工匠来教导国人,下诏叫罗拯招募愿意前往的人。
熙宁九年,又派崔思训来,命令宦官仿照都亭西驿的规格修建馆舍,待遇更加优厚,派来的使者也越来越多。曾经进献乐工十多人,说:“夷乐不值得观赏,只是想润色国史罢了。”皇帝因为高丽国崇尚文教,每次赐给书诏,一定选择词臣撰写并挑选好的。
元丰元年,开始派安焘代理左谏议大夫、陈睦代理起居舍人前往聘问。在明州造了两艘船,一艘叫凌虚致远安济,次一艘叫灵飞顺济,都命名为神舟。从定海横渡大洋向东,到达后,国人欢呼出迎。王徽穿戴袍笏玉带拜受诏书,对安焘、陈睦格外礼遇,安置在别宫,标名顺天馆,意思是尊顺中国如天。王徽已经生病,勉强能拜命,并且请求医药。
元丰二年,派王舜封带着医生前往诊治。王徽又派柳洪来谢恩,海中遇风,丢失了贡物。柳洪上章弹劾自己,下敕书安慰。不久进献日本所造的车,说:“诸侯不贡车服,所以不敢与土贡一同进献。”此前贡物送到,就下有关部门估价,用万匹缣赔偿,到这时命令不再估价,以万匹缣为定数。
元丰六年,王徽去世,在位三十八年,治政崇尚仁恕,是东夷的贤君。但仍然遵循其习俗,王女不下嫁臣庶,必定嫁给兄弟,宗族贵臣也是如此。次子王运进谏,认为既然已经与上国交往,应该用礼制革除旧习。王徽发怒,将他贬斥在外。讣告传来,天子怜悯,下诏明州修佛事供养一个月,派杨景略、王舜封祭奠,钱勰、宋球吊慰。杨景略征辟李之仪为书状官,皇帝认为李之仪文名不著,应该找学问渊博、器宇轩昂秀美的人召赴中书,考试文章后派遣。又因为远方归服不要求全责备,告谕使者相见之所的殿名、鸱吻,都听任不必回避。
王徽的儿子顺王王勋继位,百日去世。弟弟宣王王运继位。王运仁德贤明喜好文学,内在品行整饬完备,每当商人买书到,就整洁衣服焚香对之。
元丰八年,派其弟僧统来朝,请求询问佛法并进献经像。
哲宗即位,派使者金上琦奉送慰问,林暨祝贺,请求购买刑法之书、《太平御览》、《开宝通礼》、《文苑英华》。下诏只赐给《文苑英华》一书,用名马、锦绮、金帛回报其礼。
王运在位四年去世,儿子怀王王尧继位。未满一年,因病不能治理国政,国人请其叔父鸡林公王熙摄政。不久王尧去世,王熙于是即位,总共几年使者不到。
元祐四年,高丽王子义天派僧人寿介到杭州祭奠亡僧,说国母派他持两座金塔为两宫祝寿,知州苏轼上奏拒绝,事在《苏轼传》。王熙后来避辽主讳,改名王颙。王颙性格贪婪吝啬,喜欢夺取商贾利益,富室犯法,常常长期关押责令赎罪,即使微小罪行也要缴纳几斤银子。
元祐五年,又通使,赐给银器五千两。元祐七年,派黄宗悫来进献《黄帝针经》,请求购买很多书籍。礼部尚书苏轼说:“高丽入贡,无丝毫利益而有五害,现在请求诸书与收买金箔,都应该不允许。”下诏允许购买金箔,但最终还是买了《册府元龟》回去。
元符年间,派士子宾贡入国子监。
徽宗即位,派任懿、王嘏来吊唁祝贺。
崇宁二年,下诏户部侍郎刘逵、给事中吴拭前往出使。
王颙去世,儿子王俣继位。贡使接连而来,并且让士子金瑞等五人入太学,朝廷为他们设置博士。
政和年间,升其使节为国信使,礼在夏国之上,与辽人都隶属枢密院;改引伴、押伴官为接送馆伴。赐给《大晟燕乐》、笾豆、簠簋、尊罍等器皿,甚至在睿谟殿中宴请使者。
宣和四年,王俣去世。当初,高丽习俗兄终弟及,到这时诸弟争立,其相李资深立王俣的儿子王楷。来报告丧事,下诏给事中路允迪、中书舍人傅墨卿祭奠慰问。王俣在位时,向朝廷求医,下诏派两位医生前往,留了两年才回去,王楷对他们说:“听说朝廷将用兵伐辽。辽是兄弟之国,存在足以作为边境屏障。女真是狼虎,不可交往。事已至此,愿二位医生回去报告天子,应该早作准备。”回去上奏这些话,已经来不及了。
钦宗即位,贺使到明州,御史胡舜陟说:“高丽靡耗国家五十年,政和以来,人使每年到来,淮、浙之间深受其苦。他们过去臣事契丹,现在必定事奉金国,怎知不会窥探我虚实回报,应该阻止不要让他们来。”于是下诏将使者留在明州馆舍而收纳其礼物。次年才回国。
从王微以后,虽然使节往来没有中断,但高丽接受契丹的册封,遵奉其年号,向朝廷和其他地方递交文书,有的只写甲子纪年。每年向契丹进贡多达六次,而契丹仍索取无度。契丹常说:"高丽是我的奴仆,南朝为什么厚待他们?"契丹使者到高丽,尤其傲慢粗暴,馆伴和公卿稍有不慎,就遭到揪打。听说宋朝使者到来,必定借故前来窥探,分取赏赐物品。契丹曾责问高丽向西朝贡的事,高丽上表谢罪,大略说:"中国,三甲子才能朝见一次;大邦,一周天每年修六次贡礼。"契丹醒悟,才作罢。
高宗即位后,担心金人与高丽勾结,任命迪功郎胡蠡代理宗正少卿担任高丽国使,以离间他们。胡蠡回朝,史书失载。
二年,浙东路马步军都总管杨应诚上言:"从高丽到女真的路程很近,请让我出使三韩,联合高丽以图迎回二圣。"于是让杨应诚代理刑部尚书充任高丽国信使。浙东帅臣翟汝文上奏说:"杨应诚欺骗蒙蔽,是为自己打算。如果高丽以金人也想问路窥伺吴、越来推辞,他将如何应对?万一辱没使命,被远方夷狄取笑,希望不要派遣。"杨应诚听说后,就与副使韩衍、书状官孟健从杭州渡海出发。六月,抵达高丽,告诉高丽王王楷他们的意图,王楷说:"大朝自有山东路,为什么不从登州前往?"杨应诚说:"因为贵国路径近。"王楷面有难色,不久命门下侍郎传佾到馆舍,果然像翟汝文说的那样回答。杨应诚说:"女真不善于水战。"传佾说:"他们经常在海上往来,何况女真过去是我国的臣属,现在反而臣服于他们,其强弱可见。"过了几天,又派中书侍郎崔洪宰、知枢密院金富轼坚持原来的说法不变,说二圣现在在燕云,大朝即使全部献上土地,未必能得回,为什么不练兵与战?最终不奉诏。杨应诚停留两个多月,不得已在寿昌门见到王楷,接受他拜表后返回。十月,到朝廷,入对报告情况,皇上认为王楷辜负国恩,非常愤怒。尚书右丞朱胜非说:"他邻接金人,与中国隔海,利害关系很明显。以前待他过厚,现在怎能责备他报答。"右仆射黄潜善说:"用巨舰载精兵数万,直捣其国,他岂能不惧。"朱胜非说:"跨海兴师,燕山之事可作为近鉴。"皇上怒气消解。十一月,王楷派其臣尹彦颐奉表谢罪,下诏因二圣未归,宴设不宜用乐,于是在门外设幕殿,命客省官吴得兴陪同赐给酒食,命中书舍人张澂押伴,按礼节遣回。
三年八月,皇上对辅臣说:"听说太上皇派内臣、宫女各二人随高丽贡使前来,朕听后悲喜交集。"吕颐浩说:"这一定是金人的意思,不然高丽必然不敢,怎知不是窥探我虚实去报告。"于是下诏阻止,大略说:"王缅守基业,向来同文同轨,却附乘船的信使,继续恭修贡礼。只有忠顺没有他心,质之神明而无愧,听闻此事,甚为赞叹。念及晚年,实在多故,举中原生灵,遭强敌震惊,既已深入境内,仍用兵不止,现在移驻仪仗卫队,暂驻江湖。如果使者果然前来,恐怕有关部门没有戒备,等边境警报停止,再问聘期。毁晋馆以纳车,庶几无后悔,闭汉关而谢绝人质,不是用前规。想你平素心怀,知我诚意。"
绍兴元年十月,高丽将入贡,礼部侍郎柳约说:"四明残破之后,荒芜单弱,恐怕引起戎心,应屯重兵等待他们到来。"十一月,下诏柳约出使高丽,未能成行。
二年闰四月,王楷派其礼部员外郎崔惟清、阁门祗候沈起入贡金一百两、银一千两、绫罗二百匹、人参五百斤,崔惟清所献也占三分之一。皇上在后殿引见,赐崔惟清、沈起金带两条,用温和诏书答谢遣回。同月,定海县报告,百姓逃入高丽的约八十人,愿奉表回国。下诏等到他们到来,高丽纲首卓荣等酌情推恩。十二月,听说高丽派知枢密院事洪彝叙等六十五人来贡,商议用临安府学馆接待其使者。言官说虽在战争期间,不可无学,恐怕被窥探。下诏用法惠寺作为同文馆接待。结果最终没来。
六年,高丽持牒官金稚圭到明州,赐银帛遣回,担心他是金人的间谍。
三十二年三月,高丽纲首徐德荣到明州说,本国想派贺使。守臣韩仲通上报,殿中侍御史吴芾上奏说:"高丽与金人接壤,从前金稚圭来,朝廷担心他是间谍,急忙遣回。现在两国交兵,徐德荣的请求,怎能没有可疑?如果他真的来,还怕有不测,万一不来,被远方耻笑。"下诏阻止。
隆兴二年四月,明州报告高丽入贡。史书不记载引见日期,恐怕同洪彝叙的欺诈一样。此后使节就断绝了。
庆元年间,下诏禁止商人携带铜钱进入高丽,这是断绝与高丽的交往。
起初,高丽使者到来,明州、越州困于供给,朝廷馆舍接待、宴请赏赐的费用以巨万计,馈赠其国王的还不算在内。我国使者出行,每次乘坐两艘神舟,费用也不小。三节官吏耗费官爵捐弃俸禄,都仰赖官府。从前苏轼在先朝进言,说高丽入贡有五害,就是因为这个。只是朝廷建都吴会,情况与东都不同。从前高丽使者来,大都从登州、莱州,山河阻隔很远,现在直接到四明,四明距行都只隔一条浙水。从海道出使高丽,大海汪洋,洲屿险阻,遇到黑风,船触礁就坏,出了急水门到群山岛,才算是平稳通达,没有数十天到不了。船南北行,遇顺风则历险如夷,不到数天。其国东西两千里,南北五百里,西北接契丹,依仗鸭绿江为固,江宽三百步。其东临海,海水清澈,下视十丈,东南望明州,水都是碧色。
王居住在开州蜀莫郡,叫开成府。依大山建造宫室,修筑城壁,名其山叫神嵩。民居都是茅草屋,大的只有两椽,盖瓦的才十分之二。以新罗为东州乐浪府,号东京。百济为金州金马郡,号南京。平壤为镇州,号西京。西京最繁华。总共三京、四府、八牧、郡一百一十八个、县镇三百九十、洲岛三千七百。小的郡邑,有的只有百户人家。男女二百一十万口,兵、民、僧各占三分之一。地寒多山,土壤适宜松柏,有粳稻、黍、麻、麦而没有秫,用粳稻酿酒。少丝蚕,一匹缣值银十两,多穿麻布。王出行,乘车用牛驾,经过山险才骑马。穿紫衣走在前面,捧着《护国仁王经》引导。出令叫教,叫宣。臣民称他为圣上,私下叫严公,后妃叫宫主。百官名称、阶、勋、功臣、检校,颇与中原相类。经过御史台则下马,违者有弹劾。士人以族望相高,柳、崔、金、李四姓为贵种。没有宦官,以世族子弟为内侍六卫。每年十二月初一,王坐在紫门小殿注授官职,外官则交付国相。有国子监、四门学,学生六千人。贡士三等,王城叫土贡,郡邑叫乡贡,他国人叫宾贡。隔年考试于所属,再试于学,所取不过三四十人,然后王亲自考试以诗、赋、论三题,叫做帘前重试。也有制科宏词的科目,只是虚文而已。士人崇尚声律,少通经书。
王城有几百华人,多是闽人因商船到来的,暗中测试他们的才能,用官禄引诱,或强留他们终身,朝廷使者到来,有递上牒文来申诉的,就带他们回去。
百官以米为俸禄,都给田地,交还一半俸禄,死后才收回。国家没有私田,百姓按人口授给产业。十六岁以上则充军,六军三卫常留官府,三年选拔戍守西北,半年轮换。有警则执兵器,有事则服劳役,事毕又归农。王也有分地供私用,王母、妃主、世子都受汤沐田。
上下以经商获利为事。中午为市,用米布交易。地产铜,不知铸钱,中国给的钱,收藏在府库,偶尔拿出传看而已。崇宁以后,才开始学铸钱,有"海东通宝"、"重宝"、"三韩通宝"三种钱,但其民俗不习惯使用。兵器疏简,没有强弩大刀。
崇尚佛教,虽然王子弟也常有一人出家为僧。信鬼,拘泥阴阳,有病不相看望,死后不抚棺。穷人死,则露天放在原野。每年以建子月祭天。国东有洞穴,号禭神,常在十月十五日迎祭,叫八关斋,礼仪很盛大,王与妃嫔登楼,大张乐宴饮。商人拖罗为幕,至百匹相连以显示富有。三年一次大祭祀,遍及其封内,因此聚敛民财,而王与诸臣分取。祖庙在国门之外,大祭则备车服冕圭亲自祭祀。王城有佛寺七十处而没有道观,大观年间,朝廷派道士前往,才建福源院,安置道士十余人。习俗不知医,自从王俣请求派医生,之后才有懂医术的人。
人头无枕骨,背扁侧。男子巾帻如唐装,妇人鬓髻垂右肩,余发披下,用绛罗束扎,用簪子贯穿。旋裙重叠,以多为胜。男女自行结为夫妇的不禁止,夏天同川沐浴。妇人、僧、尼都对男子行拜礼。乐声很低,没有金石之音。赐乐后,才分为左右二部:左叫唐乐,是中国音乐;右叫乡乐,是原有习俗。堂上设席,登席必脱鞋,见尊者则膝行,必跪,应答必唯。行礼无不答,子拜父,父亲还半礼。性仁柔恶杀,不屠宰,想吃羊猪则用蒿草包裹而烤。
刑罚没有惨酷的条款,只有恶逆及骂父母者斩,其余皆杖肋。外郡死刑全部送王城,每年八月减囚死罪,宽贷流放各岛,多次赦免,视轻重原宥。
从明州定海遇顺风,三日入洋,又五日抵墨山,进入其境。从墨山过岛屿,迂回曲折于礁石间,船行很快,七日至礼成江。江在两山间,被石峡束住,湍急而下,所谓急水门,最为险恶。又三日抵岸,有馆叫碧澜亭,使者由此登陆,崎岖山谷四十余里,就到其国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