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九周罗睺

周罗睺

李圆通，是京兆泾阳人。父亲李景，以军士身份隶属武元皇帝，因而与家奴黑女私通，生下李圆通。李景不认这个儿子，因此李圆通孤苦贫贱，在高祖家供役使。到高祖成为隋国公时，提拔他担任参军事。当初，高祖年少时，每次宴请宾客，常让李圆通监管厨房。李圆通性格严谨整肃，身边的婢女仆人都敬畏他。只有世子的乳母倚仗宠爱轻视他，宾客还没供应时，常常有所请求，李圆通不允许，有时她就直接拿走。李圆通大怒，呵斥厨人打了她几十下，叫喊声传到阁内，同僚下属都替他变了脸色。宾客离开后，高祖完全知道了这件事，召见李圆通，让他坐下并赐给食物，从此特别善待他，认为他可以担当大任。高祖担任丞相时，赐封他为怀昌男。过了一段时间，授予他帅都督，进爵为新安子，把他当作心腹。李圆通力气大且敏捷，擅长武艺。周氏诸王一向畏惧高祖，常伺高祖的间隙，图谋不轨，靠李圆通保护，多次得以幸免。高祖深深感激他，因此让他参与政事。授予他相国外兵曹，仍兼领左亲信。不久授予上仪同。高祖受禅后，拜他为内史侍郎，兼领左卫长史，进爵为伯。历任左右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丞，代理刑部尚书，深受信任。后来以左丞身份兼领左翊卫骠骑将军。伐陈之役，李圆通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从信州道出兵，因功进位大将军，进封万安县侯，拜为扬州总管长史。不久转任并州总管长史。秦孝王杨俊仁厚柔弱，善于自处，很少决断，府中事务多由李圆通决断。入朝任司农卿、治粟内史，升迁为刑部尚书。几年后，再次担任并州长史。秦孝王因奢侈获罪，李圆通也受牵连被免官。不久代理刑部尚书事务。仁寿年间，以功勋旧臣进爵为郡公。炀帝继位后，拜他为兵部尚书。炀帝巡幸扬州，让李圆通留守京师。他判令宇文述的田地归还百姓，宇文述告他受贿。炀帝发怒而征召他，在洛阳见到皇帝，因此被免官。李圆通忧惧发病而死。追赠柱国，封爵全部如旧。儿子李孝常，大业末年任华阴令。

陈茂

陈茂，是河东猗氏人。家族世代寒微，他质朴耿直、恭敬谨慎，被州里人敬重。高祖为隋国公时，引荐他为僚佐，待遇与李圆通相同。常让他主管家事，没有不称心的，高祖赞赏他。后来跟随高祖与齐军战于晋州，贼军势盛，高祖准备挑战，陈茂坚决劝阻不成，于是抓住马缰。高祖愤怒，拔刀砍他的额头，血流满面，但他言辞气色毫不屈服。高祖感动而道歉，厚加礼敬。后来官至上士。高祖为丞相时，把他当作心腹。到受禅时，拜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封魏城县男，常主管机密。在任十多年，转任益州总管司马，升迁太府卿，进爵为伯。几年后，在官任上去世。儿子陈政继承爵位。

陈政字弘道，洒脱有文武大略，擅长音律，娴熟弓马。少年时养在宫中，十七岁时任太子千牛备身。当时京城大侠刘居士看重陈政的才气，多次跟他交游。李圆通的儿子李孝常与陈政交好，并与刘居士结交。到刘居士下狱被诛，陈政和李孝常应当连坐，皇帝因他们是功臣之子，打了两百棍后赦免了他们。因此不得升调。炀帝时，授予协律郎，升迁通事谒者、兵曹承务郎。皇帝欣赏他的才能，很器重他。宇文化及作乱时，任命他为太常卿。后来归顺大唐，在梁州总管任上去世。

张定和

张定和，字处谧，是京兆万年人。少年时贫贱，有志气节操。起初任侍官。遇到平定陈朝的战役，张定和应当从征，没有物资自给。他妻子有嫁时的衣服，张定和要卖掉，妻子吝啬不肯给，张定和于是出行。因功拜为仪同，赐帛千匹，于是抛弃了妻子。此后多次因军功加上开府、骠骑将军。跟随上柱国李充攻打突厥，率先登城陷阵，敌人刺中他的脖子，张定和用草塞住伤口继续战斗，神态自若，敌人于是败逃。皇帝听说后认为他勇壮，派使者带着药，骑马赶到张定和处慰劳他。进位柱国，封武安县侯，赏物二千段，良马二匹，金百两。炀帝继位后，拜为宜州刺史，不久转任河内太守，很有仁政。一年多后，征召入朝拜左屯卫大将军。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到达覆袁川。当时吐谷浑主与数骑逃走，其名王假扮为浑主，据守车我真山，皇帝命张定和率军攻打。与贼相遇后，他轻视贼人数量少，呼喊令其投降，贼人不肯降。张定和没有披甲，挺身登山，贼人伏兵在岩谷之下，放箭射中他，他倒地而死。其副将柳武建攻击贼人，将他们全部斩杀。皇帝为他流泪，追赠光禄大夫。当时旧爵按例取消，于是重新封为武安侯，谥号壮武。赠绢千匹，米千石。儿子张世立继承爵位，不久拜为光禄大夫。

张奫

张奫，字文懿，自称是清河人，家在淮阴。喜欢读兵书，尤其擅长刀盾。北周时，同乡人郭子翼秘密引导陈寇，张奫的父亲张双想率子弟攻打，犹豫不决。张奫赞成这个谋划，最终打败了贼人，因此以勇敢果断闻名。从家中征召为州主簿。高祖任丞相时，授予大都督，兼领乡兵。贺若弼镇守寿春时，他常做间谍，在平陈之役中很有功劳。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食邑八百户，赐物二千五百段，粟二千五百石。一年多后，率水军在京口击败逆贼笮子游，在和州击败薛子建。征召入朝，拜为大将军。高祖命他登上御座一起宴饮，对张奫说：“你可以做我的儿子，我做你的父亲。今日相聚，以示没有区别。”此后赐绮罗千匹，绿沉甲、兽文具装。不久跟随杨素征讨江表，另外在会稽攻破高智慧，在临海攻破吴世华。进位上大将军，赐奴婢六十口，缣彩三百匹。历任抚、显、齐三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开皇十八年，任行军总管，跟随汉王杨谅征讨辽东。诸军多有死亡，只有张奫的部队保全。高祖赞赏他，赐物二百五十段。仁寿年间，升迁潭州总管，在职三年去世。有儿子张孝廉。

麦铁杖

麦铁杖，是始兴人。骁勇有力气，日行五百里，跑起来能追上奔马。性格粗疏放诞，爱酒，喜欢交游，看重信义，常以打渔打猎为事，不治产业。陈朝太建年间，结伙为群盗，广州刺史欧阳頠俘获他献给朝廷，被没入官户，配属执掌御伞。每次退朝后，走一百多里，夜里到南徐州，翻城而入，进行抢劫。早晨返回，按时仍又执伞。如此十多次，失主认出他，州里将情况上奏。朝士见麦铁杖每天早晨常在，不相信。后来多次告发变故，尚书蔡徵说：“这可以验证。”在仪仗下时，悬赏百金，招募人送诏书给南徐州刺史。麦铁杖应募，带着敕令前往，第二天早晨便回奏。皇帝说：“确实如此，他是盗贼很明白了。”爱惜他的勇捷，告诫后释放了他。

陈朝灭亡后，移居清流县。遇到江东反叛，杨素派麦铁杖头戴草束，夜间浮渡过江，侦察贼中消息，全部了解后回报。后来再次前往，被贼人擒获。逆帅李棱派兵仗三十人押送他，绑送高智慧。行至庆亭，守卫休息吃饭，可怜他饥饿，解开手给他吃饭。麦铁杖夺取贼刀，乱砍守卫，全部杀死，割下他们的鼻子，揣在怀中返回。杨素非常惊奇。后来论功时，没有提到麦铁杖，遇到杨素乘驿车回京师，麦铁杖步行追赶，每夜同宿。杨素看到后明白，特地上奏授予他仪同三司。因不识字，放还乡里。成阳公李彻称赞他骁武，开皇十六年，征召到京师，任命为车骑将军，仍跟随杨素北征突厥，加上开府。炀帝即位，汉王杨谅在并州反叛，又跟随杨素攻打，每战率先登城。进位柱国。不久任命为莱州刺史，没有治理的名声。后转任汝南太守，渐渐熟悉法令，群盗绝迹。后来因朝集，考功郎窦威嘲弄他说：“麦是什么姓？”麦铁杖应口回答：“麦和豆没有区别，何必奇怪！”窦威脸红，无话可答，当时人认为他聪慧。不久任命为右屯卫大将军，皇帝待他更加亲密。

麦铁杖自认为受恩深重，常怀竭尽性命之志。到辽东之役，请求为前锋，回头对医生说：“大丈夫性命自有归属，怎能用艾炷灸额头，瓜蒂喷鼻，治黄病不愈，而卧死在儿女手中呢？”将要渡辽时，对三个儿子说：“你们应当准备浅色黄衫。我蒙受国恩，今天就是死的日子。我既被杀，你们当享富贵。只有忠诚和孝顺，你们要努力。”到渡河时，桥未建成，离东岸还有几丈，贼人大至。麦铁杖跳上岸，与贼战斗，战死。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也战死，左右没有能赶上的。皇帝为他流泪，悬赏得到他的尸体，下诏说：“铁杖志气骁勇果敢，早著功勋，随军问罪，率先登城陷阵，节操高义烈，身死功存。提起他的忠诚，追怀伤悼，应当赏赐殊荣。用以彰明美德。可追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儿子麦孟才继承爵位。不久授予光禄大夫。麦孟才有两个弟弟，仲才、季才，都拜为正议大夫。赐赠巨万，赐给辒辌车，配给前后部羽葆鼓吹。平壤道败将宇文述等百余人皆为他执绋送葬，王公以下送至郊外。钱士雄追赠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武强侯，谥号刚。儿子钱杰继承。孟金叉追赠右光禄大夫，儿子孟善谊继承官职。

麦孟才字智棱，果敢刚烈有父亲风范。皇帝因麦孟才是死节将领的儿子，恩赐特别优厚，拜为武贲郎将。到江都之难时，慷慨有复仇之志。与武牙郎钱杰向来是朋友，二人相互说：“我们世代蒙受国恩，门庭著明忠诚节操。现在贼臣弑逆，社稷沦亡，没有节操可记，有何面目活在世间！”于是流泪扼腕，便相互谋划，纠合旧恩，想在显福宫袭击宇文化及。事情将要发动，陈籓的儿子陈谦知道他们的谋划而告发，他们与同党沈光一起被宇文化及杀害，忠义之士哀悼他们。

沈光

沈光，字总持，是吴兴人。父亲沈君道，在陈朝任吏部侍郎，陈朝灭亡后，家在长安。皇太子杨勇引荐他为学士。后来任汉王杨谅府掾，杨谅失败后，被除名。沈光少年时骁勇敏捷，善于戏马，为天下第一。大致浏览书记，略有文采，常向往立功名，不拘小节。家境非常贫寒，父兄都以佣书为生，只有沈光放荡不羁，结交轻生重义的侠客，被京城恶少所依附。很多人馈赠他，得以供养父母，常能获得甘美食服，从未困乏。当初修建禅定寺，寺中幡竿高十馀丈，恰好绳子断了，不是人力所能及，众僧忧虑。沈光看见后对僧人说：“可以拿绳子来，我当为你们办到。”众僧惊喜，于是取绳给他。沈光用口衔绳，拍竿而上，直到龙头。系好绳子后，手脚全部放开，凌空而下，用手掌撑地，倒行数十步。观看者惊骇喜悦，无不嗟叹奇异，当时人称为“肉飞仙”。

大业年间，炀帝征召天下骁果之士以伐辽东，沈光参与其中。同类数万人，都在他之下。沈光将前往行在所，宾客送至灞上的有一百多骑。沈光洒酒发誓说：“这次出行，如果不能建立功名，当死于高丽，不再与各位相见了。”到跟随皇帝攻打辽东时，用冲梯攻城，梯竿长十五丈，沈光爬到顶端，临城与贼战斗，短兵相接，杀死十多人。贼人竞相攻击他而坠下，未到地面，恰好竿上有垂着的绳索，沈光接住又爬上去。皇帝望见，认为他壮异，驰马召他谈话，非常高兴，当天拜为朝请大夫，赐宝刀良马，常置于左右，亲近渐渐密切。不久，任命为折冲郎将，赏遇优厚。皇帝常推食解衣赏赐给他，同辈无人能比。

沈光自认为深受皇恩，一心想要竭尽忠诚。等到江都发生变故时，他暗中组织义勇，打算为皇帝复仇。在此之前，炀帝宠信一些官奴，让他们担任"给使"的职务。宇文化及因为沈光勇猛，正想任用他，让他统领这些给使，在宫禁内驻守。当时孟才、钱杰等人暗中谋划刺杀宇文化及，于是对沈光说："我们深受国家厚恩，却不能以死保卫社稷，这是古人引以为耻的事。如今又低头侍奉仇敌，受他驱使，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我们一定要杀了他，死而无憾。您是义士，愿意跟我们一起干吗？"沈光泪流沾襟，说："这正是我对将军的期望。我统领着几百名给使，都曾受过先帝的恩遇，如今在宇文化及的内营中。用这些人来复仇，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万世之功，在此一举，希望将军努力。"孟才担任将军，统领江淮地区的数千人，约定在军营出发时，早晨起身袭击宇文化及。沈光的话泄露了，陈谦告发了这件事。宇文化及非常害怕，说："这是麦铁杖的儿子啊，还有沈光，都是勇猛果决不可抵挡的人，必须避开他们的锋芒。"当天夜里他就和心腹逃出军营，留下人告诉司马德戡等人，派他们率领兵马逮捕孟才。沈光听到营内喧闹声，知道事情败露，来不及披甲，就袭击宇文化及的军营，但里面空无一人，没有收获。正好遇到舍人元敏，沈光数落他的罪行后杀了他。遇到司马德戡的士兵冲进来，四面合围。沈光大喊着突围，给使们一起奋战，斩首几十人，贼军都望风披靡。司马德戡又派骑兵手持弓弩，从两侧射击。沈光身上没有铠甲，于是被杀害。他手下的几百人都战死，没有一人投降。当时沈光二十八岁。壮士们听说后，没有不为之落泪的。

来护儿，字崇善，江都人。小时候就卓异不凡，喜欢建立奇特的节操。最初读《诗经》，读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豹饰，孔武有力"时，放下书感叹说："大丈夫在世应当如此。正应该为国家消灭贼寇来获取功名，怎么能长久地局限在田间从事农耕！"同辈的人对他的话感到惊讶，认为他的志向豪壮。来护儿居住的白土村，紧邻江岸。当时江南尚未平定，贺若弼镇守寿州时，常令来护儿担任间谍，授予他大都督的官职。平定陈朝的战役中，来护儿立有战功，升任上开府。跟随杨素在浙江攻打高智慧，贼军据守江岸扎营，营寨绵延一百多里，战船布满江面，击鼓呐喊前进。杨素命令来护儿率领几百艘轻快战船径直登上江岸，直捣贼军营寨，攻破了它。当时贼军前面与杨素交战不胜，回去后没有据点，于是溃散。高智慧准备逃往海上，来护儿追到泉州，高智慧走投无路，逃往闽、越地区。来护儿升任大将军，被任命为泉州刺史。当时有盛道延拥兵作乱，侵扰州境，来护儿进军攻击，打败了他。又跟随蒲山公李宽在黟、歙击破汪文进，升任柱国。仁寿三年，被任命为瀛州刺史，赐爵黄县公，食邑三千户。不久加授上柱国，任右御卫将军。炀帝即位后，升任右骁卫大将军，炀帝非常亲近器重他。大业六年，跟随炀帝驾临江都，赏赐财物千段，让他祭祀先人坟墓，宴请父老乡亲，州里的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几年后，转任右翊卫大将军。辽东之战，来护儿率领楼船，直指沧海，从坝水进入，距离平壤六十里，与高丽军相遇。进攻，大破高丽军，乘胜直抵城下，攻破外城。于是纵兵大肆抢掠，队伍逐渐失去纪律，高元弟弟高建武招募五百名敢死队截击。来护儿因此退却，在海边扎营，等待约定的会师时间。后来知道宇文述等人战败，于是班师回朝。第二年，又从沧海道出兵，军队驻扎在东莱，正赶上杨玄感在黎阳反叛，进逼巩、洛，来护儿率兵与宇文述等人击破了他。被封为荣国公，食邑二千户。大业十年，又率军渡海，到达卑奢城，高丽全国来战，来护儿大破敌军，斩首一千多级。准备进军平壤，高元震惊恐惧，派使者抓住叛臣斛斯政，到辽东城下，上表请求投降。炀帝答应了他，派人持符节诏令来护儿撤军。来护儿召集众人说："三次出兵，未能平定贼寇，这次回去后，不能再来了。如今高丽困乏疲惫，田野无草，用我军的兵力交战，用不了几天就能攻克。我想进兵，直接包围平壤，抓住他们的伪主，献上捷报再回去。"上表请求继续进军，不肯奉诏。长史崔君肃坚决争辩，来护儿不同意。来护儿说："贼军大势已去，专门由我负责，足以办成此事。我在外领兵，事情应当专断，怎能千里之外禀报听从既定方案！片刻之间，就会失去机会，劳而无功，也是理所当然。我宁可抓住高元，回去后受到处罚，放弃这个成功的机会，是做不到的。"崔君肃告诉众人说："如果听从元帅，违抗诏书，一定会向上奏报，大家都将获罪。"诸将害怕，都劝来护儿回师，这才奉诏。大业十三年，转任左翊卫大将军，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委任更加亲密，前后赏赐不可胜数。江都之难时，宇文化及因忌惮而杀害了他。

长子来楷，因父亲的军功被授予散骑郎、朝散大夫。来楷的弟弟来弘，官至果毅郎将、金紫光禄大夫。来弘的弟弟来整，任武贲郎将、右光禄大夫。来整尤其骁勇，善于安抚士卒，讨伐群盗，所向皆捷。贼军非常怕他，编了首歌说："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十万众，只畏荣公第六郎。"宇文化及反叛时，他们都遇害，只有小儿子来恒、来济得以幸免。

鱼俱罗，冯翊下邦人。身高八尺，膂力过人，声音气概雄壮，说话声能传到几百步外。二十岁左右任亲卫，多次升迁至大都督。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朝，因功被任命为开府，赏赐丝织品一千五百段。不久，沈玄懀、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杨素因为鱼俱罗壮勇，请求让他同行。每次作战都有功劳，被加授上开府、高唐县公，任命为叠州总管。因母亲去世离职。回到扶风时，正赶上杨素率兵准备从灵州道出击突厥，路上遇到鱼俱罗，非常高兴，于是奏请一同前往。遇到贼寇时，鱼俱罗与几名骑兵奔驰冲击，瞪大眼睛大喊，所向披靡，出入敌阵，往返如飞。因功升任柱国，被任命为丰州总管。起初，突厥多次入境为寇，鱼俱罗总是擒获斩杀他们，从此突厥畏惧，不敢在塞上放牧。

当初，炀帝在藩邸时，鱼俱罗的弟弟鱼赞以身边侍从的身份跟随，多次升迁至大都督。等到炀帝即位，被任命为车骑将军。鱼赞性情凶暴，虐待部下，让身边的人烤肉，如果不如意，就用签子刺瞎他们的眼睛。有温酒不合他意的，立刻割断他的舌头。炀帝因为鱼赞是藩邸旧臣，不忍心杀他，对近臣说："弟弟既然这样，哥哥也可想而知。"于是召来鱼俱罗，责备他，把鱼赞从狱中放出，让他自行了断。鱼赞回到家，服毒而死。炀帝担心鱼俱罗内心不安，怕产生边患，将他转为安州刺史。一年多后，升任赵郡太守。后来因为朝集，到了东都，与将军梁伯隐有旧交，多次来往。又曾从郡中带了许多杂物进贡，炀帝不接受，于是赠送给权贵。御史弹劾鱼俱罗以郡将身份勾结内臣，炀帝大怒，与梁伯隐一起被定罪除名。

不久，越巂飞山蛮作乱，侵掠郡境。炀帝下诏让鱼俱罗以平民身份统领将领，并率领蜀郡都尉段钟葵讨平了叛乱。大业九年，再次征讨高丽，任命鱼俱罗为碣石道军将。等到回师后，江南刘元进作乱，炀帝下诏让鱼俱罗率兵前往会稽郡等地追捕。当时百姓思乱，跟从盗贼的人多如集市，鱼俱罗攻击贼帅朱燮、管崇等人，战无不胜。然而贼势逐渐兴盛，战败后又聚合起来。鱼俱罗估计贼寇不是短时间内能平定的，而他的几个儿子都在京城和洛阳，又见天下逐渐动乱，恐怕道路隔绝。当时东都饥荒，粮价飞涨，鱼俱罗派家仆用船运米到东都出售，多买财物，暗中迎接儿子们。朝廷隐约知道了这件事，担心他有异心，派使者查问。使者到来，前后察问，找不到他的罪状。炀帝又令大理司直梁敬真前往将他锁拿带到东都。鱼俱罗相貌异于常人，眼睛有重瞳，暗中被炀帝所忌惮。梁敬真迎合圣意，奏报鱼俱罗军队战败，于是被斩首于东都市，家口被籍没。

陈棱，字长威，庐江襄安人。祖父陈硕，以捕鱼为生。父亲陈岘，年少时骁勇，侍奉章大宝担任帐内部曲。告发章大宝谋反，被授予谯州刺史。陈朝灭亡后，被废黜在家。高智慧、汪文进等人在江南作乱，庐江的豪杰也起兵响应，因为陈岘是旧将，共同推举他为主帅。陈岘想要拒绝，陈棱对陈岘说："叛乱已经发生，拒绝的话祸患将临到我们头上。不如假装顺从，另外考虑后计。"陈岘认为他说得对。当时柱国李彻的军队到达当涂，陈岘暗中派陈棱到李彻那里，请求做内应。李彻上报了这件事，陈岘被任命为上大将军、宣州刺史，封谯郡公，食邑一千户，诏令李彻接应他。李彻的军队还没到，计谋泄露，陈岘被同党杀害，陈棱仅仅得以幸免。文帝因为陈棱父亲的缘故，任命他为开府，不久统领乡兵。炀帝即位，授予骠骑将军。大业三年，被任命为武贲郎将。三年后，与朝请大夫张镇周征发东阳兵万余人，从义安渡海，攻打流求国，一个多月后到达。流求人起初见到船舰，以为是商旅，常常到军中贸易。陈棱率众登岸，派张镇周为先锋。流求国王欢斯渴剌兜派兵抵御，张镇周连续击破他们。陈棱进至低没檀洞，流求小王欢斯老模率兵拒战，陈棱击败了他，斩杀老模。当天雾气弥漫，阴雨昏暗，将士们都害怕，陈棱杀白马祭祀海神。不久天气放晴，陈棱将军队分为五路，直逼都城。渴剌兜率众数千人迎战，陈棱派张镇周又任先锋击退了他。陈棱乘胜追击，到他们的栅栏处，渴剌兜背靠栅栏布阵。陈棱用全部精锐攻击，从辰时到未时，苦战不停。渴剌兜自己因为军队疲劳，率军退入栅栏。陈棱于是填平壕沟，攻破栅栏，斩杀渴剌兜，俘获他的儿子岛槌，俘虏男女数千人而回。炀帝非常高兴，升陈棱为右光禄大夫，武贲郎将如故，张镇周为金紫光禄大夫。辽东之战，陈棱以宿卫身份升任左光禄大夫。第二年，炀帝再次征讨辽东，陈棱任东莱留守。杨玄感作乱时，陈棱率众万余人攻打平定黎阳，斩杀杨玄感任命的刺史元务本。陈棱不久奉诏在江南建造战舰。到达彭城时，贼帅孟让率众将近十万，占据都梁宫，凭借淮河固守。陈棱暗中从下游渡河，到达江都，率兵袭击孟让，打败了他。因功升任光禄大夫，赐爵信安侯。后来炀帝驾临江都宫，不久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劫掠淮北，杜伏威屯兵六合，各自率众数万。炀帝派陈棱率领宿卫兵攻击他们，常常取胜。破格升任右御卫将军。又渡清江，攻打宣城贼寇。不久炀帝被弑杀，宇文化及率军北上，召陈棱守江都。陈棱集合众人，穿着丧服，为炀帝发丧，备好仪仗卫队，将炀帝改葬在吴公台下，穿着丧服持丧杖送葬，悲痛感动路人，议论的人都认为他深明大义。陈棱后来被李子通击败，投奔杜伏威，杜伏威忌惮他，不久被杀害。

王辩、斛斯万善。

王辩，字警略，是冯翊蒲城人。他的祖父王训，靠经商致富。北魏时期，曾献出粮食资助军粮，被任命为代理清河太守。王辩年轻时学习兵书，尤其擅长骑马射箭，为人慷慨，胸怀大志。在北周时因军功被授予帅都督。开皇初年，升任大都督。仁寿年间，升任车骑将军。汉王杨谅作乱时，王辩跟随杨素讨伐平定了叛乱，被赐爵武宁县男，食邑三百户。三年后，升任尚舍奉御。跟随征讨吐谷浑，被授予朝请大夫。几年后，转任鹰扬郎将。辽东战役时，因功加授通议大夫，不久升任武贲郎将。等到山东盗贼兴起，上谷人魏刀兒自号历山飞，部众十余万，劫掠燕、赵地区。皇帝召王辩登上御榻，询问对策。王辩分析擒贼的形势，皇帝称赞说：“果真按此计策，贼人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调拨随行的步兵骑兵三千人，击败了贼军，赏赐黄金二百两。第二年，渤海贼帅高士达自号东海公，部众数以万计。又命令王辩攻击他，多次挫败其锐气。皇帝在江都宫，听说后紧急召见他。等到引见时，礼仪赏赐非常丰厚，又命令他去信都经略。高士达于是再次交战，被王辩击败，皇帝下诏褒奖表彰。当时贼帅郝孝德、孙宣雅、时季康、窦建德、魏刀兒等，常常聚集，大的部众十万，小的数千，侵扰掠夺河北地区。王辩进兵攻击，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深为群贼所忌惮。等到翟让侵犯徐、豫地区，王辩进军，连续击退他。翟让不久与李密屯兵占据洛口仓，王辩与王世充讨伐李密，隔着洛水相持了一年多。王辩率领诸将攻败李密，于是逼近其营垒，攻破外围栅栏。李密各营已有溃散的，王辩乘胜将要入城，王世充不知情，恐怕将士疲劳，于是鸣角收兵，反而被李密部众所乘。官军大溃，不可救止。王辩到洛水，桥已毁坏，不能渡过，于是涉水，到中流，被溺水的人牵引落马。王辩当时身披重甲，败兵前后互相践踏，不能再上马，最终溺水而死。时年五十六岁。三军无不痛惜。

河南人斛斯万善，骁勇果毅，与王辩齐名。大业年间，跟随卫玄讨伐杨玄感，多次作战有功。等到杨玄感败逃，斛斯万善与几名骑兵追上他，杨玄感窘迫自杀。由此知名，被任命为武贲郎将。突厥始毕可汗包围雁门时，斛斯万善奋力攻击，所向披靡。每次贼兵到来，就出去抵挡其锋芒，有时下马坐地，拉强弓射贼，所射中的都毙命。因此突厥不敢逼近城池，十多天最终退去，这是斛斯万善之力。此后多次讨伐群盗，累积战功官至将军。当时有将军鹿愿、范贵、冯孝慈，都担任将帅，多次随从征讨，并有名于世。然而事迹都已亡失，所以史官没有记述。

史臣说：楚汉未分之时，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所以出力；曹刘争逐之时，关羽、张飞所以立名。然而名望立于草创之初，出力等待经纶之会，攀附龙鳞凤翼，世代都有这样的人。周法尚、来护儿之辈，周定和、麦铁杖之伦，都是当时的壮士，困于贫贱。当他们抑郁未遇之时，又怎知他们有鸿鹄之志呢！最终能振拔于污泥之中，腾跃于风云之上，符合马革裹尸之愿，快慰平生之心，如果不是遇到其时，怎能达到这种地步！鱼俱罗想要加罪于他，并非他的过错，王辩殒身于强敌，其志实在于勤王。陈棱穿着丧服发丧，哀情感动路人，义气所动，本来已经很深了！孟才、钱杰、沈光等人，感恩怀旧，临难忘生，虽然功业无成，但其志向有可称道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