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定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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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殿中侍御史李棱,在贞元二年考中进士。他在江宁有座别墅,家就住在那里。这一年,浑太师浑瑊镇守蒲津,请李棱担任管记从事。李棱说:“您想要任用我,但我生性散漫,不习惯约束。我向来喜爱蓝田的山水,按我的官职衔,应该能当上畿县县尉。虽然我的考绩资历尚浅,但凭您的功勋和声望,如果特地为我上奏请求,一定会成功。我得到这个官职,就到江南迎接老父母,并且享受这份微薄的俸禄,这样我的愿望就实现了。”浑瑊于是上表推荐他,德宗命令中书省商议,准备同意浑瑊的奏请。李棱听说桑道茂先生预言事情很灵验,就去拜访他,询问所求之事能否成功。桑道茂问:“您求什么官?”李棱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告诉了他。桑道茂回答说:“从现在起二十年后,才应该授予这个官职,现在却不行。”李棱不太相信。过了一个多月,李棱去拜见执政大臣,执政说:“你的资历太浅,不适合担任畿县县尉。怎么能依仗浑瑊的功劳高,想侥幸获得呢?”于是查阅吏部的规章。当时皇帝正在处理各种政务,所上奏的请求就被搁置了。李棱回到江南,果然遭遇了家丧。将近七八年后,又忽然得了瘸腿的疾病,几乎拖了十二年。元和元年冬天,他才开始候选,吏部果然把他选为蓝田县尉。一经唱名,他高兴地接受了任命。于是详细地告诉了朋友们。
豆卢署,原名辅真。贞元六年,考进士落榜。他准备去信安游玩,带着文章拜访郡守郑武瞻。郑武瞻很礼遇他,留他在馆舍住了几天,逐渐亲近起来,便对豆卢署说:“你姓复姓,不应该用两个字作名。我想帮你改个名字,怎么样?”豆卢署于是起身道谢,并请他给改个字。郑武瞻写了几个字,如“著”、“助”、“署”等,说:“我担心你的宗族中有同名的,所以写了几个字,你自己选一个吧。”当晚在馆舍住宿,豆卢署梦见一位老人对他说:“听说太守要为你改名,你应当经过四次考试才能成名,‘四’字很好。二十年后,你会成为这个郡的太守。”接着指着郡中一块空地说:“这里可以建造亭台。”醒来后想了想,“四”就是“署”字,于是就把名字改为“署”。过了两年,他又落榜了,以为梦境没有应验。知道这事的人有的嘲笑他。又过了两年,他终于考中了进士。原来是从改名后算起,经过四次考试才成功。大和九年,豆卢署从秘书少监调任衢州刺史。到任后,巡视郡内各处,找到了梦中所指的那块空地,于是建造了一座亭子,命名为“征梦亭”。
贞元年间,有位孟员外,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很久没有考中,打算放弃科举,又无处可归。他寄居在岳父省郎殷君的家里,被殷家轻视厌烦,甚至到了无法容身的地步。他染上了瘴疟,病情日益严重。于是对岳父说:“我贫穷潦倒,疾病缠身,恐怕无法久留。担心玷污您的高堂华屋,愿听天由命,请求到别处等死。”殷家也不和他搭话,给了他三百文钱。他出门后不知该往哪里去。街西有位善于占卜的人,每天清晨占卦,占完之后就关门放下帘子。孟君就去拜访他,详细陈述了自己的困顿境遇,说自己将要死在沟壑里,把所得的三个钱环全部作为占卜的费用。占卜人于是留他住宿,到了时间为他占了一卦。卦象出来后,占卜人惊讶地说:“郎君再过十日,应当担任重要职务,俸禄有七十千钱,怎么能说贫贱呢?”于是占卜人留他好生款待。到了第九天,还没有消息。孟君又回到殷家,殷氏见到他非常轻视,也不挽留他,让他寄宿在马厩里。到第二天天亮,接到敕令,任命一位禁军将领为贼境观察使,这个人跟殷家关系很好,急忙敲门来找殷君。这位武人完全不识字,说:“需要写一篇谢表,同时还要安抚镇压寇贼。事情很多,您有亲戚朋友中的文士,能来帮忙吗?”殷君想了很久,没有合适的人选。忽然记起孟君曾经长期应考,可以充任此事。于是急忙引见孟君,让他起草一篇表文,文词非常精炼敏捷。于是请求让他担任军中的职务,负责表奏文书。几天后,孟君被授予官职,月俸正好是七十千钱。这正是占卜后的第十天。
秘书少监卢常师,考中进士。他生性淡泊,不喜欢高官厚禄。对世间名利看得很轻,辞官去了东都洛阳。他对亲近的人说:“我是浙西鱼尚书的旧交,过几天去看他。”又说:“我的前生是个僧人,坐禅的地方还在会稽,也打算自己去寻访遗迹。”家人也奇怪他想远行却不准备船只。没过十天就去世了。
韩晋公韩晃在中书省时,曾经召见一个官吏。官吏没有按时到达,韩晃发怒要鞭打他。官吏说:“我有所隶属,不能立刻赶来,请求宽恕我的罪过。”韩晋公说:“宰相的官吏,还归属什么人?”官吏说:“我不幸还兼属阴间。”韩晋公认为他不诚实,就说:“既然属于阴间,主管什么?”官吏说:“我主管三品以上官员的饮食。”韩晋公说:“如果这样,我明天应该吃什么?”官吏说:“这不是小事,不能明说。请让我写在纸上,过后验证。”于是韩晃饶恕了他,但把他拘禁起来。第二天早晨,忽然有诏命,韩晃应答后,正好遇到太官进献食物,有一器皿的糕糜,皇上把一半赐给韩晋公。韩晃觉得很好吃,皇上又赐给了他。退下后韩晃腹胀,回到私宅,召来医生诊治。医生说:“有东西堵塞,应该喝点橘皮汤。到晚上,可以喝些浆水粥。到第二天早上病就好了。”韩晃想起之前官吏说的话,召见他,看他写的字,果然都和他说的一样。于是又问:“人间的饮食,都有记录吗?”官吏回答说:“三品以上官员每日供应,五品以上有权位者每十日供应,六品到九品每季度供应,那些没有俸禄的人每年供应一次。”
贞元年间,有个举人李頧,正在参加科举考试,名声很高。忽然梦见一个穿紫衣的人说:“你应当在礼部侍郎顾少连手下考中进士。”醒来后,回想朝廷中并没有姓顾的人。过了一会儿,有人递名片求见,自称是进士顾少连。李頧惊讶地接见了他,详细地说了自己将成为他的门生。顾少连说:“我才刚刚进入考场,一定不会有这种事。”第二年,李頧果然落榜。从此他不参加考试,罢考回家。到了贞元九年,顾少连从户部侍郎代理主持贡举考试,李頧还没有考中,于是偷偷去拜访他。临近放榜时,当朝宰相特别嘱咐了一个人,李頧又落榜了,只能哭泣而已。第二年秋天,顾少连被任命为礼部侍郎,李頧才考中进士。
崔造丞相,在还是平民时,江南一带的士人称他为“白衣夔”。当时有四人,其中一个是卢东美,其余的人姓名不详。崔造被贬官到洪州,州帅曹王准备征辟他做副使。当时德宗在兴元,因为曹王有功且是宗亲,奏请没有不批准的。当时有位赵山人预言事情大多应验。崔造问他:“地方长官奏请我任副使,能通过吗?”赵山人回答说:“不能。”崔造追问说:“根据时势和事情,应该能成。”赵山人说:“但你会得到一个刺史的职位,不久敕令就会到,而且比你预期的更远。”崔造不相信,再问:“一定如此吗?州名我也知道,但不能先说。”并且说:“本月某日敕令会到,必定是先吊唁后祝贺。”崔造心里害怕了很久,因为说的那天正是崔造的忌日。他立刻叫来赵山人说:“如果您的预言应验,我奉送百千钱;不应验,就轻轻打你五下,行吗?”赵山人笑着说:“我不该得到崔员外的百千钱,只该得到崔员外为我建一间竹屋。”他的话更加奇特。崔造于是问:“我有宰相的命分吗?”赵山人说:“有。”问是远是近,赵山人说:“只隔一个政务官,不会超过三次。”又某日是私人忌日,同僚们都知道这个说法。那天傍晚,大家都到江亭,准备慰问崔造的忌日。众人向北眺望等待消息。到酉时,看见一个人从北岸上船,袒露上身并急忙招手叫船。派人远远问他,回答说:“是州里的脚夫。”快要靠岸时,问他说:“有什么除授的任命?还有崔员外奏请的副使通过了吗?”回答说:“没有。”却得到了虔州刺史的敕命文书在这里。众人又惊又笑。当晚果然先吊唁后祝贺。第二天崔造告诉曹王,曹王给赵山人百千钱,赵山人不接受。崔造为他建了一间竹屋,赵山人高兴地搬过去住。又对崔造说:“到虔州后,必须经历一次大的惊吓,之后一定能进京。”后来崔造的舅舅源休与朱泚一起做宰相,崔造忧闷,殿堂帖子追他入京,他非常忧虑恐惧。当时老朋友窦参做宰相,任命崔造为兵部郎中,不久升迁为给事中平章事,与齐映相公一同受命。
薛邕侍郎,有当宰相的声望。当时有位张山人善于相面。崔造当时是兵部郎中,与前任进士姜公辅一同在薛侍郎的座席中。薛邕问张山人:“在座的人中有宰相吗?”他心里想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张山人回答说:“有。”薛邕问:“几个人?”张山人说:“有两个。”薛邕以为其中一人就是自己,说:“是谁?”张山人说:“崔造和姜公辅两位一定会当宰相,而且是同时。”薛邕惊讶而愤怒,沉默不语,很不高兴。过后崔郎中慢慢问张山人说:“为什么是同时?”意思是姜公辅现在还是平民,自己已是正郎,地位相差很远。张山人说:“命该如此,事情必须同时,而且郎中还在姜公辅之后。”后来姜公辅担任京兆功曹,充任翰林学士。当时众人知道泾州将领姚令言入城接取朱泚,朱泚曾统帅泾州,深得军心。姜公辅于是上疏请求考察朱泚。奏疏递进去十天,德宗逃到奉天,后悔没有采纳姜公辅的话,于是就在行营提拔姜公辅为给事中平章事。崔造在姜公辅之后半年,以夕郎身份拜相。果然同时而在姜公辅之后。薛邕最终只做到郎官。这才知道前辈不可轻视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