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数七

郑德璘

贞元年间，湘潭县尉郑德璘家住长沙。他有个表亲住在江夏，每年都要去探望一次。往返途中要渡过洞庭湖，经过湘潭，经常遇到一位老翁划船卖菱角和芡实，虽然头发花白但容貌显得年轻。德璘和他交谈，话题常涉及玄妙的道理。德璘问他：“船上没有干粮，你靠什么吃饭？”老翁说：“菱角和芡实罢了。”德璘喜欢喝酒，常常带着松醪春酒过江夏，遇到老翁没有不一起喝的，老翁喝酒的量也不比德璘少。德璘到了江夏，准备返回长沙。船停在黄鹤楼下，旁边有个姓韦的盐商，乘坐大船，也要去湘潭。那天夜里他与邻船告别饮酒。韦盐商有个女儿，住在船的舵橹间。邻船的女子也来告别。两个女子一起说笑。快到半夜时，听到江中有秀才吟诗：“物触轻舟心自知，风恬浪静月光微。夜深江上解愁思，拾得红蕖香惹衣。”邻船的女子擅长书法，看到韦氏的妆奁中有张红笺，便取来写下听到的诗句。自己也吟哦了很久，但不知道是谁写的。天亮后，各自东西而去。德璘的船和韦氏的船一起离开鄂渚，走了两天两夜。到傍晚又一起停宿。到了洞庭湖畔，德璘的船与韦氏的船靠得很近。韦氏美丽艳丽，如美玉般肌肤，如云般鬓发，如莲花般晶莹，如露水洗过的木槿花姿容，如月光下的珍珠光彩。她在水窗边垂钩钓鱼。德璘偷看到了，非常喜欢。于是用一尺红绡，上面题诗：“纤手垂钩对水窗，红蕖秋色艳长江。既能解佩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双。”他强行把红绡系在鱼钩上，女子收下了。她吟诵玩味了很久，虽然读着，却不明白诗的意思。她不擅长写字，又羞于没有回报，于是把昨夜邻船女子题写的红笺系在钓丝上投了过去。德璘以为是女子自己写的，凝神细想，非常高兴，喜悦之情可以想见。但他也不懂诗的意思，也没有办法表达心意。从此女子把得到的红绡系在手臂上，非常爱惜。月明风清之夜，韦氏的船突然张帆而去。风势很紧，波涛吓人。德璘的小船不敢跟着横渡。他心里非常遗憾。到了傍晚，有渔人对德璘说：“刚才那个大商船，全家都沉没在洞庭湖里了。”德璘大为惊骇，精神恍惚，悲痛了好久，无法排解。到了夜里，他写了两首悼念江上女子的诗：“湖面狂风且莫吹，浪花初绽月光微。沉潜暗想横波泪，得共鲛人相对垂。”又：“洞庭风软荻花秋，新没青蛾细浪愁。泪滴白萍君不见，月明江上有轻鸥。”诗写成后，洒酒祭奠并投入水中。他的精诚感动了神灵，于是感动了水神，拿着诗到水府。府君看了，召来几个淹死的人问：“谁是郑生所爱的人？”韦氏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主管的人搜查她的手臂，看到红绡，告诉府君说：“德璘将来是我们县的贤明县令，况且以前有过道义上的交往，不能不设法救活你的命。”于是召来主管，带着韦氏送给郑生。韦氏看那府君，原来是一个老翁。她跟着主管快步前行，没有阻碍。路快走完时，看到一个大池，碧水深广，于是被主管推落其中。她浮沉挣扎，非常困苦。当时已是三更，德璘还没睡，正在吟诵红笺上的诗，悲伤更加痛苦。忽然觉得有东西碰到船。但船夫已睡，德璘于是拿着火把照看，看到衣服彩绣，像是人形。他吃惊地救起，原来是韦氏，手臂上的红绡还在。德璘非常欢喜。过了很久，女子苏醒过来。到天亮才能说话。于是说水府君感动而救活了她。德璘问：“府君是什么人？”始终不明白。于是娶她为妻，因为事情奇异，准备回长沙。三年后，德璘参加常调选官，想谋取醴陵县令。韦氏说：“不过做个巴陵县令罢了。”德璘说：“你怎么知道？”韦氏说：“先前水府君说你是我们县的贤明县令，洞庭湖属于巴陵，这就可以验证了。”德璘记住了。选官结果果然得到巴陵县令。到了巴陵县，派人迎接韦氏。船到洞庭湖畔，遇到逆风不能前进。德璘雇了五个船工去迎她，其中有一个老翁，拉船好像不太在意，韦氏生气地唾他。老翁回头说：“我以前在水府救活你的性命，你不以为德，现在反而发怒。”韦氏才醒悟，又惊又怕，召老翁上船，拜谢并进献酒果，叩头说：“我的父母，应该也在水府，可以探望吗？”老翁说：“可以。”不一会儿，船好像沉入波涛中，但没什么感觉。很快到了以前的水府，全家大小靠着船痛哭。探望她的父母。父母住的地方整整齐齐，宅邸和人间没有区别。韦氏询问他们需要什么，父母说：“淹死的东西，都能到这里。只是没有火化，吃的只有菱角和芡实。”拿出几件白金器皿送给女儿说：“我们这里用不着，可以送给你。不能久留。”催促他们告别。韦氏于是哀恸地告别父母。老翁用笔在韦氏的巾上大书：“昔日江头菱芡人，蒙君数饮松醪春。活君家室以为报，珍重长沙郑德璘。”写完，老翁便被数百个仆从从船上迎接回府舍。过了一会儿，船又出现在湖岸上。全船的人都看到了。德璘细想诗意，才领悟水府老翁就是从前卖菱芡的人。一年多后，有个秀才崔希周投诗卷给德璘，里面有江上夜拾得芙蓉诗，就是韦氏投给德璘的红笺诗。德璘怀疑诗，于是问希周。回答说：“几年前，我在鄂渚停泊小船，江上月明，当时还没睡，有微小东西碰到船，芳香扑鼻。拿起来看，是一束芙蓉。于是作成诗，吟诵了很久。”德璘感叹说：“这是命啊。”从此不敢横渡洞庭湖。德璘官做到刺史。（出《德璘传》，《类说》三二引作《传奇》）

赵璟 卢迈

两位宰相赵璟、卢迈都是吉州人，旅居的人称呼他们为赵七卢三。赵璟从卑微到显贵，是因为做了姚旷的女婿。姚旷和独孤问俗关系好，于是托付他，赵璟得以任湖南判官，多次奏报官职做到监察御史。萧复代替问俗任潭州刺史，有人又推荐赵璟给萧复，萧复留他做判官，做到侍御史。萧复入朝，赵璟主持留务，有美名，传到德宗耳中，于是兼任中丞，任湖南观察使。等到李泌做宰相，不知道这事。不久让李元素主持湖南留务，而诏令赵璟回京。赵璟住在京城，喜欢安静，深巷闭门不出。李元素拜访他很频繁。李元素是李泌宰相的堂弟。赵璟因而到青龙寺拜访告别李元素，对他说：“赵璟自然应该有官职，发誓不敢怨别人。确实不是偶然，是从占卜者那里得知的。”于是秘密问李元素的年命。李元素说：“根据这个年命，也是应该富贵的人。”李元素于是自负，也没有说自己是李泌宰相的兄长。不久，德宗忽然记起赵璟，赐予封赏，拜给事中。李泌宰相不知道原因。恰好有和戎使的差事，出派新关播为大使，张荐、张彧为判官。李泌于是判奏赵璟为副使。还没到蕃部，右丞有缺，宰相上奏多人选。德宗说：“赵璟可以任此官。”追回拜为右丞。没几个月，迁尚书左丞平章事。做宰相五年，死在任上。（出《嘉话录》）

赵璟

赵宰相璟任入蕃副使时，对两位张判官说：“前面几里处应该有条河，河边有柳树，树下应该有一个官员，穿着丧服站着。”后来果然如此，那官员是置顿官。两位张判官问他，赵说：“我三十岁前，已经梦见此行，所以不怨恨当时的宰相。”赵宰相将死的时候，长安各城门的金吾卫家，看见一个小孩，穿着牛鼻裤，带着五色绳子，寻找赵宰相本人。看见的人知道奇异。没过几天，赵璟去世。（出《嘉话录》）

包谊

唐代包谊是江东人，有文才。当初与举子一同进京，到京师时，考试日期已过。同宗祭酒包佶可怜他，让他住在自家。包谊常游佛寺。有一次，无意中冲撞了中书舍人刘太真。太真看他的样子，是个举人。叫一个仆人问他，包谊生气地说：“进士包谊，素不相识，何必劳烦询问？”太真非常恨他。以至于专门向包佶打听这个人。包佶听说包谊的所作所为，大怒，于是责问他，赶他出去住到别处。包谊也没有惭愧的脸色。第二年，太真主持科举，打定主意要让他永远不被录用，所以故意在杂文考试中，等终场时公开赶他走。不久又后悔说：“这小子既然冒犯我，我就报复他，是我心胸狭窄。只要能永远废黜他，何必非要在此刻。”于是让他入场考策论。太真将要放榜，先呈报宰相。榜中有姓朱的人及第。当时宰相因为朱泚最近做大逆之事，不想让这个姓氏的人及第，急忙派人更换。太真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不记得其他人，只记得包谊。等到包谊谢恩，太真才明白自己厌恶的人。于是公开说明。才知道得失不是人力所能决定，不过是借他人之手罢了。（出《摭言》）

薛少殷

河东薛少殷考进士。忽然有一天，在长安崇义里暴死。有一个使者拿着公文说：“大使追召。”把他带入府门。进去后，见到官府，原来是鲜于叔明。少殷想要申诉。叔明说：“寒食节快到了，你为什么吃镂刻的鸡蛋呢？”东边有一个僧人，手持宝塔。扇子双开，少殷已在其中。叔明说：“我刚才正要办事，和尚为什么救这个人？”于是逼他出来，让人带少殷去见判官。到门外的西院，门人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听到命令穿素服进去。见到的是他已故的哥哥。相对哭泣了很久，哥哥说：“我因为你没有成名，想推荐你到这里，分管公事。所以假借追召来，没有别的。”少殷当时刚结婚，恳求不愿留下。哥哥说：“我们同院有个王判官，在西曹任职。你既然来了，可以拜见一下再走。”于是让少殷到西院见他，接待很丰厚。不久听说准备宴席，山珍海味都有。还没吃，王判官忽然起身，回头看到先前那个持塔的僧人。僧人说：“不能吃，吃了就无法回去了。”少殷说：“饿得很，怎么办？”僧人说：“只有蜜煎姜可以吃。”于是取来吃了。而王判官最终没来。僧人说：“可以走了。”少殷又出来，到哥哥那里哭泣，请求离开。哥哥知道留不住，于是进去禀告官府，同意了。少殷说：“既然能回人间，希望知道将来当什么官？”哥哥说：“这很难说，又何必知道？”他恳求，于是召来一个吏员，取来簿册查阅，不让他看见。说：“你后年才能成名，初任应当在极西之地得到，其次经历京畿赤县、畿县的簿尉，再一官在极南之地。此外我不知道。”临别时，哥哥说：“我原来的仆人李俊，让他跟你去。有危急时，就可以念他。”离开后，每次遇到危急，都看到那个僧人在前面引导。少殷说：“弟子素不相识，和尚为什么如此护佑？”僧人说：“我为你持诵《金刚经》，所以护佑你。”醒来后，详细叙述了这件事。后年春天，果然考中。不久，授秘书省正字，充任和蕃判官。回来后，改任同官主簿。任期届满，遇到赵昌任安南节度使，少殷和他有旧交，请求做从事，想满足极南之官的预言。赵昌答应了。说：“乘传车去镇所，来不及写表章。到江陵时，再上表请求。”等表章送到，少殷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选授万年县尉。当时青淄的兵卒与驸马的家僮斗殴致死，京兆府没有及时上奏。德宗大怒，当时少殷主管贼曹，一天之内，被贬为高州雷泽县尉。十多年历尽艰苦，而李俊常常保护他。等到顺宗即位，下诏收录贬官，少殷被移任桂阳，与贬官李定同行，过水时勒马，和一个随从说话，就是李俊。李俊说：“某月某日已经到期，拜别而去。”少殷说：“我哥哥说我的官到此为止，李俊又走了，我将不久了。”李定惊骇地询问这件事，少殷于是详细告诉了他。几天后去世。（出《前定录》）

袁孝叔

袁孝叔是陈郡人。小时候失去父亲，以孝顺母亲闻名。母亲曾经生病精神恍惚，过了一天还没好转。孝叔忽然梦见一位老人对他说：“你母亲的病可以治好。”孝叔问他的姓名和住处，老人不告诉，说：“明天早晨在石坛上迎接我，会有药给你。”等到醒来，孝叔环顾四周，在住所十里外有座废弃的道观和古石坛，看见老人在那里。孝叔很高兴，跪拜迎接他回家。老人就从袋子里取出一丸九灵丹，用新打来的水服下，当天就痊愈了。孝叔感激他，想有所报答，老人都不接受。有时几个月来一次，但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孝叔猜测他能推算官爵俸禄，常想问他，但没敢开口。后来有一天老人来对孝叔说：“我将要去别的地方，应当与你告别。”从怀里拿出一卷书送给孝叔，说：“你的寿命和官位，全在这上面。事情都是前定的，不是智力所能达到的。现在那些急躁追求的人，只是徒劳罢了。你藏好这本书，千万不要预先看。每次接受一任官职，就打开一幅。不这样，会有损害。”孝叔跪着接受后告别。后来孝叔卧病，几乎无法救治。他的家人有人问后事。孝叔说：“我受神人一卷书，还没打开看过，怎么突然问后事呢？”十多天后，他的病果然好了。后来孝叔凭借门荫调任密州诸城县尉，五次转任到蒲州临晋县令。每次赴任，就看神人的书，日期没有差错。后来任期届满，回到阌乡的别墅。因为早晨起来，准备梳洗，忽然有东西坠落在镜子中，像蛇但有四只脚。孝叔受惊倒在地上，于是不能说话，几天后去世。过了一个多月，他的妻子翻阅他的箱子，得到老人留下的书，还剩下半卷。于是感叹说：“神人的话也有虚假啊。书还没看完，人已经死了。”就打开看，后面只有几幅空纸，画着一条蛇盘绕在镜子中。（出自《前定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