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定数八

作者:李昉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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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

唐贞元年间,万年县捕贼官李公,在春月与相识的人在街西官亭子里摆设鱼脍宴。一位客人偶然到来,久久不肯离去,神色很是傲慢。众人问他有什么本事,他说:“我能预知人的饮食。”李公说:“那你看今天这鱼脍,座中有没有人吃不到的?”客人微笑道:“只有您吃不到。”李公生气地说:“我是主人,特意摆下这鱼脍,哪有吃不到的道理?这件事如果应验,我奉送五千钱;若是胡说,就该倒霉。请各位作证。”于是催促大家吃鱼。正要开始吃,有个人骑马跑来报告:“京兆尹召见。”李公急忙骑马离去,正赶上公事缠身。李公担心回来晚了,就派人告诉各位客人先吃,恐怕鱼脍放久了不能吃。又对厨师说:“只给我留两碟。”想以此破解术士的话。各位客人很惊讶。过了很久,李公骑马回来,众人已经吃完了,只有留给他的那两碟鱼脍还在。李公脱去官服入座,拿起筷子骂骂咧咧。术士神色不变,说:“我看到的没错,不知是什么原因?”李公说:“鱼脍明明就在这里,还敢说大话。之前的约定已经定下,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再应付一番……”话没说完,官亭子顶上的一大块泥土,约几尺见方,掉了下来,把食器砸得粉碎,鱼脍都混在粪土尘埃中。李公十分惊异,问厨师还有没有鱼脍?厨师说:“没有了。”于是厚厚地酬谢术士,把五千钱给了他。

李宗回

李宗回这个人,有文才,应考进士,曾与一位客人从洛阳去潼关。客人说:“我能预先知道人的饮食,毫厘不差。”临近正月初一,有一天他们要去华阴县。县令与李公是老相识,事先派人送了信。李公对客人说:“过年时人家都有特别的菜肴,何况县令与我相熟。看明天到了,会吃什么东西?”客人拍手笑道:“大哥与您各喝一杯椒葱酒,吃五种馅的馄饨,没有饭吃。”李公也不相信。等到了华阴县,县令传话,派了鞍马驮乘,在客店安排住下,请二人到县衙去。见面后高兴地说:“二位贤人冒着寒冷,快暖两大杯酒来,加椒葱。”过了很久,托盘端上来,有一个小仆人与县令耳语。县令说:“全部煮来。”对二位客人说:“我有一个女儿,七八岁,常说为什么不让我当家管事?我昨天恼了她,让她检查准备过年的饮食。刚才来说,有五种馅的馄饨,问煮哪一种?我说,全部煮来。”不一会儿,用大碗盛来,两位客人吃完了。忽然有一个佐吏从外面跑进来说:“皇帝的使者到了。”按旧例应当迎接。县令吃惊,匆忙向二位客人作揖,打马离去。客人于是出来,想到店里吃完,他们的仆人已经回去,收拾行李先出发了,已经走了好几里。二人大笑,一起上路,最终没能吃上。真是奇怪啊,饮食的缘分就是这样。

崔朴

唐时渭北节判崔朴,是已故荥阳太守崔祝的兄长。曾经会客夜宿,有人谈到官途的顺利与困难,就说:“崔琯考中进士后,五次任职都没离开最初的官职;令狐丞相经过七次考核才任河东廷评,六年太常博士。”曾自己作诗,感叹自己的困顿停滞,说:“何时能身任三省之职,终年跟在百官末尾。”此后出入清要之职,张宿遇到机遇,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去山东宣慰。宪宗当面许诺,回来后拜相。到东都洛阳都亭驿突然去世。崔元章在科举场中没有成就,被当权者叹息。主考官约定,一定让他考中。入试那天他中风了,没得到一个名次,如此等等。崔朴于是谈到家世中经历过的事:崔朴的父亲崔清,是已故的平阳太守。建中初年,任蓝田尉。当时德宗刚即位,执法严厉。那个月,三天之内,大臣被贬谪外出的有七人,半路上被赐死的有三人,刘晏、黎干都在其中。户部侍郎杨炎被贬为道州司户参军,从早上接受责罚,骑马快速出城,不能回家。杨炎的妻子原先有病,到这时杨炎担心消息传到,妻子听到惊吓,必定会一病不起。那天,杨炎晚上住在蓝田,崔清正主管驿站事务。杨炎刚下马,就请崔少府相见。便说:“我出城时,妻子病重。听说我获罪,情况可想而知。想麻烦您代为说情,以生病为由请假一天,派一个急脚送一封信,宽慰两处的担忧,等妻子消息来了,我就上路,可以吗?”崔清答应了他。驿站的管事吕华上前说:“这事本来不可以,敕命严厉迅速。”崔清对吕华说:“杨侍郎情势急迫,不然,申报府里说缺少马匹,可以吗?”吕华想了很久回答说:“这样就可以了。”崔清于是报告京兆府,又自己拿出俸钱二十千,买了细毡,让人挑选毡轿,雇了夫役直接到杨炎家,接杨炎夫人。夫人带病上了轿,崔清还叮嘱夫役连夜赶路。天亮时到达蓝田,当时杨炎的行李很简单,妻子的病也稍有好转,便与杨炎一起上路。杨炎握着崔清的手,问他的排行,崔清回答说:“我排行第十八。”崔清又拿出俸钱几千,准备了商山以南的山路费用。到韩公驿,杨炎拉着崔清的衣袖,让妻子出来见面说:“这是崔十八,死生都不会忘记,不多说了。”杨炎到了商於的洛源驿,马匹疲乏,驿仆王新送了一头骡子。又遇到道州司仓参军李全方押运物资入朝,李全方就倾囊相助杨炎的行装。后两年秋天,杨炎从江华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入朝为相,回到京兆地界,问驿使:“崔十八郎在不在?”驿吏回答:“在。”杨炎非常高兴。不久,崔清上前迎接。杨炎便止住他说:“崔十八郎,不该这样待我。今天能活着回来,是你的恩情。”于是并骑而行,谈论湘楚的气候。于是说:“足下的才能,到哪里不行?老夫今天可以尽力相助。御史台、谏院,随你选择。”崔清推辞谦让,没有敢希求侥幸的意思。杨炎又说:“不要怀疑,只管说。”崔清说:“小谏之职闲散而尊贵,我怎敢期望这个?”杨炎说:“我听到你的意思了,不用担心有差错。”等到杨炎从蓝田出发,对崔清说:“之前的话,一个月内会有结果。”杨炎任宰相十天,追授洛源驿王新为中书主事,又奏请任命鄂州唐年县尉李全方为监察御史,兼管商州洛源监。崔清所约定的事却沉没无音信。崔清罢官后,特地到杨炎府上拜见。初见时很高兴,留坐很久,只喝了几杯酒,并不提之前的事。过了十天,崔清又去,杨炎已经露出怠慢的神色。崔清从此退居,不再留意。后两年,杨炎再次被贬崖州,到蓝田,长叹一声,好像有所亏欠。派人召崔清,崔清推说有病不去。杨炎于是自责说:“杨炎可以死了,终究没有还给崔清官职。”

李藩

宰相李藩,曾寄居东都洛阳。将近三十岁,还没有官名。夫人是崔构庶子的女儿。李公寄居在崔家,崔家待他不十分好。当时中桥有个胡芦生善于占卜,听人声音就知道贵贱。李公患了脑疮,又想搬家到扬州去,很是愁闷。于是与崔家的兄弟去拜访胡芦生。胡芦生喜欢喝酒,有人去拜访他,一定带一壶酒,所以称他为胡芦生。李公与崔家兄弟各带了三百钱。胡芦生靠着蒲团,已经半醉。崔家兄弟先到,胡芦生不起身,只是伸手请坐。李公因为生病后到,胡芦生说:“有贵人来。”于是让侍者扫地,扫完后,李公已经到了,还没下驴,胡芦生笑着迎接,握着他的手说:“郎君是贵人。”李公说:“我又穷又病,还想带着家眷到几千里外去,哪有什么贵?”胡芦生说:“纱笼中人,哪会怕困厄。”李公请问纱笼的事,胡芦生始终不说。于是去了扬州,住在参佐桥。使院中有一位高员外,与李藩交往很熟。一天来拜访李藩,离开后,傍晚又来了,李公很惊讶。见面后,高员外说:“早上来拜候,回去后非常困倦。白天睡觉,梦见一个人,把我叫出城外,在荆棘中行走,见到以前使唤的庄户,已死了十年,对我说:‘员外不该到这里,被东西诱惑了,必须马上回去,我送员外回去。’就带我到了城门。我对他说:‘你怎么能在这里?’他说:‘我做了小吏,被派去给李三郎当差。’我说:‘哪个李三郎?’他说:‘住在参佐桥的员外。与李三郎交往,所以在这里伺候。’我说:‘三郎怎么能这样?’他说:‘他是纱笼中人。’追问他不肯说。于是说:‘我饿了,员外能给我一点酒饭钱财吗?子城我不敢进去,员外可在城外给我置办。’我对他说:‘就在三郎宅中办行不行?’他说:‘如果这样,就是杀我了。’于是醒了。已经让在城外置办酒席,并且来报告好消息。”李公微笑不语。几年后,张建封仆射镇守扬州,奏请李公为巡官校书郎。正好有个新罗僧人,会相面,而且说张公不能当宰相,张公很不快,于是让在便院中看看,属官中有没有能当宰相的?看了一遍很久,说:“没有。”张公更加不乐。有人报告:“还有李巡官没进院。”张公让人赶快召来,不一会儿到了,僧人下台阶迎接,对张公说:“巡官是纱笼中人,仆射都比不上。”张公大喜,于是问纱笼中的事。僧人说:“宰相在阴间一定有纱笼保护,恐怕被鬼神干扰,其他官员就没有了。”这才明白胡芦生和高员外所说的话。李公后来果然当了宰相。可信啊,人的贵贱是注定的。

韦执谊

韦执谊从宰相被贬为太子宾客,又贬为崖州司马。执谊先前任职方员外郎时,下属呈上各州地图。每次到岭南州的地图,必定急忙让人拿开,从未看过。等到做了宰相,北墙上挂有地图。过了几天,试着去看,竟然是崖州的地图。心里很厌恶。到这时,果然被贬崖州。两年后死在海上。

袁滋

复州的清溪山,景色秀丽无比。袁相公袁滋未显达时,在复州、郢州一带居住。趁着晴天,登临此山。走了几里路,幽深偏僻,渐渐奇险,阻绝无人迹。有一位儒生以卖药为生,住在山下。袁公与他交谈,很亲近,于是留宿。袁公说:“这里应该有灵仙隐士。”儒生说:“有道士五六人,每两三天就来一次。不知道住处。与他们虽然熟,却不肯细说。”袁公说:“我请求拜见行不行?”儒生说:“他们很讨厌俗人,但很喜欢酒。您只要带一壶好酒,就能相见。”袁公告辞回去。后来带着酒再去,住了几夜,五个人果然来了。有的戴鹿巾纱帽,拄藜杖穿草鞋,远远地互相问候寒暖,大笑,就在山涧边洗脚,戏弄儒生。儒生为他们设席摆酒,五人见了很高兴,说:“哪里弄来这东西?每人先喝三五杯。”儒生说:“不是我所能弄到的,有客人带来,希望拜见先生。”于是引袁公出来,一一拜见,五人互相看看,变了脸色,后悔喝了酒,一起怒斥儒生说:“不该拿外人打扰。”儒生说:“此人心志诚恳值得欣赏,而且是道流。稍微从容一些,又有什么伤害?”他们的态度渐渐缓解。见袁公非常谦恭,时不时与他谈笑,用眼神示意袁生说:“坐。”袁公再次跪拜就坐。过了一会儿酒兴正浓,就注视着袁公说:“这个人很像西华坐禅的和尚。”过了很久说:“就是。”便屈指一算,那和尚已经去世四十七年。问袁公的年龄,正是四十七岁。拍手说:“应该去求取官职,福禄已经到了。”于是与袁公握手告别。前面绕过山涧,走上山头,攀援藤萝跳跃,翩翩如鸟飞走,一会儿就不见了。袁公后来果然拜相,任西川节度使。

裴度

已故的中书令、晋国公裴度,从考中进士,又通过博学宏词制策三科考试,在官场任职二十多年。起初在浙右任职,后来担任河南掾属。到唐宪宗时期,声望显赫,历任三署官职,被任命为御史中丞。皇帝对他非常器重,朝野上下也都一致拥护。第二年夏天六月,东平节度使李师道心怀不轨,畏惧朝廷的忠臣,有刺杀宰相的意图。他秘密派人从京城靖安东门禁街出发,等候宰相武元衡,同时暗中传声大喊:“前往驿坊,取中丞裴某的头颅。”当时京城刚刚流行戴扬州毡帽。前一天,广陵节度使进献了一顶新样式的毡帽给裴公,裴公把玩后戴上了。准备上朝时,在烛光下梳洗完毕,就取过帽子的顶戴戴上。骑马从坊东门出来。刺客突然冲来,喊杀声非常凶狠。刺客挥刀砍中帽子,裴公落马。刺客以为裴公已经身首异处,急忙在地上寻找掉落的头颅。驾车随从王义立刻勒转马头,用身体遮挡裴公。刺客知道裴公还活着,又用刀砍王义,王义手臂被砍断,几乎死去。裴公依靠帽顶厚实,刀砍过的地方只留下几寸长的细微伤痕,十几天后就恢复了正常。等到后来升任宰相,讨伐淮西,建立大功,历经六朝,被提拔为太师,授予节钺。门下的幕僚属吏,遍布四方。他的一生始终如此荣耀长久。

吴郡张辕,从奉天尉任上调集京城。当时李锜在浙西,兼任榷管使。张辕与他是旧交,准备去拜访他。想要向他求助路费,还没到,梦见一个人带着官诰前来,说:“张辕可以担任袁州新喻县令。”张辕在梦中已经做过赤县尉,认为不应该再担任这样的官职,坚决不肯接受。那人说:“两季的俸禄,支领的文书已经发出,为什么不接受呢?”于是把官诰放下就走了。张辕醒来,非常厌恶这个梦。等到见了李锜,详细说了自己将要参加选官,并告知缺乏路费。李锜留他住了几天,临别时,李锜对他说:“您的选官期限还远,能否暂且担任一个职务?也可以补贴生活费用。”张辕不敢推辞,于是被署任为毗陵郡盐铁场官。张辕认为这个职位虽然卑微但俸禄优厚,就接受了。到了任所,查看簿书所用的印章,竟然是袁州新喻县的废印。张辕在四月上任,九月免职。两季的俸禄,都如梦中人所说。

元和十二年,唐宪宗平定淮西。赵昌时当时是吴元济的副将,隶属张伯良。在青陵城与李愬于九月二十七日交战,后颈被刀砍中,落马而死。到夜里四更,忽然像睡醒一样。听到将帅家中点名检阅士兵的声音,呼喊某人的名字,就听到应声回答。这样大约点了千余人。赵生专心听,以为是在点名。等到点完,却没有听到呼喊自己的名字。不久天亮,赵生渐渐清醒,勉强起身,看到周围死去的人,都是夜里听到呼喊名字的人。于是知道这是冥府在点名。赵生这才知道自己没有死。走回去,过了一个多月伤口痊愈。才知道战死的人也有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