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三

吴道玄

唐朝的吴道玄，字道子，阳翟人。小时候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天赋异禀，不到二十岁，就精通绘画的奥妙。他浪迹东都洛阳，唐玄宗听说了他的名气，召他入宫担任供奉。他大致以张僧繇为宗师，千变万化，纵横挥洒，超过了张僧繇。两京的寺院道观，他画在墙壁上的画有四十多间，佛像变相虽然相同，但人物相貌奇特，没有一样的。他现在存世被人们所看到的精妙之作有：上都兴唐寺御注金刚经院，还自己题写了经文。慈恩寺塔前面的文殊、普贤，西面的降魔、盘龙等。还有小殿前门的菩萨，景公寺的地狱、帝释、龙神，永寿寺中三门的两神，都是当时绝妙的。朱景玄说：有个老仆人尹老，八十多岁了，曾说：'看见吴生画中门内的神像，圆光最后画，一笔就画成了。当时坊市里男女老少，每天有几百人，争相等候观看。围起栏杆，施舍的钱帛堆得和栏杆一样高。等到他下笔的时候，围观的人像墙一样。笔势如风落雷转，画出的圆光像月亮一样圆满，欢呼的声音惊动了整个坊邑。有人说这是神笔。'又景公寺的老僧玄纵说：吴生画完这幅地狱变相之后，京城的人都来观看，都害怕罪过而修善行。东西两市卖肉卖鱼的，鱼肉都卖不出去了。又开元年间，皇帝驾临东都洛阳。吴生与裴旻、张旭相遇，各自展示自己的才能。裴旻舞了一回剑，张旭写了一壁书法，吴生画了一壁画。都城的人士，一天之中，得以看到三绝。又画玄元庙的《五圣千官图》。宫殿和冠冕，气势压倒云龙，心思如同造化。所以杜甫员外写诗说：妙绝动宫墙。又唐玄宗天宝年间，忽然想起蜀中的嘉陵江山水，就借吴生驿传，让他去写生。等他回来时，皇帝问情况。他上奏说：我没有底稿，都记在心里了。皇帝让他在大同殿画出来，嘉陵江三百里山水，一天就画完了。当时李将军以山水画闻名，也画大同殿的墙壁，几个月才画完。玄宗说：李思训几个月功夫，吴道玄一天的作品，都达到了极妙的境界。又画殿内的五条龙。鳞甲飞动，每次将要下大雨，就会生出烟雾。吴生经常持诵《金刚经》，从此认识了自己的本心。在天宝年间，有个杨庭光和他齐名。杨庭光偷偷在讲席上画了吴生的肖像。在众人之中，拉着吴生去看。吴生一看就惊讶了。对杨庭光说：老夫衰老丑陋，何必画我。于是感叹佩服。他画的人物、佛像、鬼神、禽兽、山水、台殿、草木，都神妙无比。本朝第一。张怀瓘说：吴生是张僧繇转世，这话很恰当。（出自《唐画断》）

又开元年间，将军裴旻为母亲守丧。他去拜访吴道子，请求在东都天宫寺画几壁神鬼像，用来资助冥福。吴道子回答说：我已经很久不画画了。如果将军有意，为我缠头，舞一回剑。或许借着猛厉的气势，能通达到幽冥。裴旻于是脱去丧服，像平常一样装扮。骑马飞奔如飞，左旋右抽，把剑抛向空中，高达几十丈，像电光一样向下射。裴旻伸手拿剑鞘接住，剑穿透剑鞘而入。观看的有成百上千人，没有不惊恐战栗的。吴道子于是拿起笔在壁上作画，飒然如风起，成为天下的壮观。吴道子平生所画，得意之作没有超过这一幅的。出自《独异志》。

又吴道子去拜访僧人讨茶。僧人不以礼相待，于是他要来笔砚。在墙上画了一头驴就走了。一夜之间，僧房里的家具都被踩破了，被搅扰得无法忍受。僧人知道是吴道子，恳切地邀请他到寺院来祈求。于是涂掉了画的地方。（出自《卢氏杂说》）

又西明寺、慈恩寺有很多名画。慈恩寺塔前墙壁上有湿耳狮子趺心花，被当时的人们看重。圣善寺、敬爱寺也有古画。圣善寺木塔院有很多郑广文的画和书法。敬爱寺山亭院有雉尾像真的一样。砂子上有进士房鲁题名的地方。后来有人题诗说：姚家新婿是房郎，未解芳颜意欲狂。见说正调穿羽箭，莫教射破寺家墙。寺西北角有病龙院和吴生的画。（出自《卢氏杂谈》）

冯绍正

唐朝开元年间，关辅地区大旱。京城尤其缺雨。皇帝急忙命令大臣到山川湖泽各处祈祷，但没有感应。皇上在龙池新建了一座殿。于是召来少府监冯绍正，命令他在四壁上各画一条龙。冯绍正先在西壁画了一条白龙。奇特的形状蜿蜒曲折，像要腾跃起来。画还没到一半，就像有风云随着笔而生。皇上和随从官员在壁下观看，龙的鳞甲都湿了，颜色还没画完，就有白气从屋檐下出来，进入池中。波涛汹涌，雷电随即起来。几百名侍从都看见一条白龙从波浪间，乘着云气升上天空。不久阴云四布，风雨突然大作。不到一天，甘雨就遍及京畿地区。（出自《明皇杂录》）

张藻

唐朝的张藻出身士族，擅长文学，是当时的名流。他的松树、石头、山水，在当代很有名。只有松树尤其超出古今。他善于用笔，常常手握双管，同时齐下。一管画出活枝，一管画出枯枝。气势傲视烟雾，势态超过风雨。那枝干鳞皴的质感，随意纵横。活枝润泽含着春色，枯枝干裂如同秋风。他的山水形态，高低秀美绝伦，咫尺之间深远厚重。石头突兀像要坠落，泉水喷涌像在怒吼。近处逼人寒气，远处极尽天空的明净。他留下的图障在人间最多。如今宝应寺西院的山水松石，都有题记。是精巧的作品。松石山水，都列为神品。（出自《画断》）

又后来有个士人家有张藻的松石障子。士人说：兵部李员外约爱好书画成癖，知道了就买下来。他家的弱妻，已经把它染成布做衣服里子了。只得到两幅，一幅双柏一幅石头在那里。叹息惋惜了很久。（出自《名画记》）

陈闳

唐朝陈闳，会稽人。因为善于画真容人物、子女等，被本道推荐，唐玄宗开元年间召入宫中担任供奉。常常让他画御容，当时妙绝。玄宗射猎猪、鹿、兔，架鹰等，以及按舞图真容，都受诏画肖像。还有太清宫的肃宗真容。不仅是龙头凤姿、日角月宇的形状。而且笔力遒劲润泽，风彩英俊飘逸，符合祥瑞。这是上天赋予他的才能。本朝阎令公之后，只有他一人而已。如今咸宜观天尊殿内画的上仙图以及当时供奉道士的真容，都是他的手笔。又曾为已故吏部侍郎徐画了本行经幡两幅。有个女儿能织成，妙绝无比。他画写真人神、人物子女等，是妙品上上。（出自《画断》）

韦无忝

唐朝韦无忝，京兆人。唐玄宗时期，以画马和异兽而闻名。当时称韦无忝画四足动物，没有不妙的。曾经画过外国进献的狮子，非常像真的。后来狮子被放回本国，只有画还在图卷中，当时人们观看，百兽见了都害怕。又玄宗打猎时，一箭射中两只野猪。下诏让他在玄武北门画下来。流传在人间，英妙极了。百兽的性情，有雄健超群的骏马，有驯服温良的动物。爪距不同，毛鬣各异。前辈有的描绘它们发怒就张口，温顺就垂头。如果展一笔就能辨明它们的性情，奋一毛就知道它们的名字，这是古人不能做到的，韦公能做到。《异兽图》残缺了。人家往往有收藏。京都的寺观没有画的地方。他画的兽等是妙品上上。（出自《画断》）

卢棱伽

唐朝卢棱伽，是吴道玄的弟子。画迹类似吴道玄，但才能有限。很擅长精细的画。咫尺之间山水辽阔，物像齐备。经变佛事，是他的长处。吴生曾在京城画总持寺的三门，大获钱财。卢棱伽就偷偷画了庄严寺的三门。用心构思，很是精妙。一天，吴生忽然看见了，惊叹说：这个人的笔力，平时赶不上我，现在竟然像我。这个人，精神气力都用尽了。过了一个月，卢棱伽果然去世了。（出自《名画记》）

毕宏

唐朝毕宏，大历二年任给事中。在左省厅壁上画了《松石》，好事的人都写诗赞美。后改任京兆少尹为右庶子。他的树石在当代很有名。树木画法改变古人，从毕宏开始。（出自《名画记》）

净域寺

唐朝大穆皇后的宅第。寺僧说：三阶院门外，是神尧皇帝射孔雀的地方。禅院门内外。《游目记》说：王昭隐画的门西里面和修吉龙王有灵验。门内西边，火目药叉和北方天王非常奇猛。门东里面，贤门夜叉部落，鬼头盘蛇，汗烟可怖。东廊的树石险怪。高僧也怪。西廊的菩萨院门里南壁，皇甫轸画了鬼神和雕鹗，气势像要脱壁而出。皇甫轸和吴道玄同时。吴道玄因为他的技艺逼近自己，雇人杀了他。（出自《酉阳杂俎》）

资圣寺

资圣寺中门窗户之间，吴道子画了《高僧》。韦述作赞，李严书写。中三门外面两层上，不知何人画的人物，很像阎令公。寺西廊北角，扬坦画了《近塔天女》。眼睛明澈仿佛要转动。塔院北堂有铁观音高三丈多。观音院两廊的《四十二贤圣》，韩干画，元载作赞。东廊北边的《散马》，不经意看见的人好像要听到它们嘶叫和踢踏。圣僧中的龙树、商船、和循极为绝妙。塔上的菩萨，李真画。四面花鸟，边鸾画。在药上菩萨头顶的茂葵尤其好。塔中藏有千部《法华经》。词人们作各种画的联句诗，采用柏梁体。吴生画勇猛如矛戟聚集，出奇多变势态万端。苍苍鬼怪布满宽阔墙壁，看了忽然毛骨悚然。卢棱伽效法力所不及，李真、周昉优劣难分。活禽奔兽推边鸾，花朵嫩彩还未干。韩干变化如急湍。可惜壁画势头未尽，后人新画何漫漫。（出自《酉阳杂俎》）

老君庙

东都北邙山有玄元观。观南有老君庙。台殿高大宽敞，下瞰伊水洛水。神仙泥塑的像，都是开元年间杨惠之所制作。奇巧精致庄严，看见的人增加敬意。墙壁上有吴道玄画的五圣真容以及老子化胡经的故事，丹青妙绝，古今无比。杜甫工部诗说：配极玄都閟，凭高禁籞长。守祧严具礼，掌节镇非常。碧瓦初寒外，金茎一气旁。山河扶绣户，日月近雕梁。仙李蟠根大，猗兰弈叶光。世家遗旧史，道德付今王。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森罗回地轴，妙绝动宫墙。五圣联龙衮，千官列雁行。冕旒俱秀发，旌旗尽飞扬。翠柏深留景，红梨迥得霜。风筝吹玉柱，露井冻银床。身退卑周室，经传拱汉皇。谷神如不死，养拙更何乡。（出自《剧谈录》）

金桥图

唐玄宗封禅泰山回来，车驾停驻上党。潞州的父老，挑着担子提着酒壶，从远近前来迎接拜见。皇上都亲自慰问。接受他们的献礼，赏赐各有差别。父老中有先前和皇上认识的，皇上都赐给他们酒食，和他们叙旧。所以经过的村庄，一定命令查访孤老丧疾的人家，加以吊唁抚恤。父老们很高兴，没有不瞻仰爱戴的，叩头请求停留。等到车驾经过金桥（桥在潞州），御路盘旋曲折。皇上看见几千里之间，旗帜鲜明洁净，仪仗整齐。对左右说：张说说我统领三十万军队，旌旗绵延千里，从陕右上党到太原。（见后土碑）真是才子啊。左右都高呼万岁。皇上于是召来吴道玄、韦无忝、陈闳。命令共同制作《金桥图》。圣容和皇上所骑的照夜白马，由陈闳主画。桥梁山水，车舆人物，草树鹰鸟，器仗帷幕，由吴道玄主画。狗马驴骡，牛羊骆驼，猫猴猪貀，四足之类，由韦无忝主画。图画完成。当时称为三绝。（出自《开元传信记》）

崔圆壁

安禄山攻陷两京时，王维、郑虔、张通都留在了叛军的朝廷里。等到收复之后，他们全被关押在杨国忠的旧宅。相国崔圆于是把他们召到自己的私宅，命令他们在几面墙壁上绘制名画。当时大家都认为崔圆的功勋显贵无人可比，希望他能帮忙开脱解救。所以（王维等人）构思精深，极尽所能。因此他们都获得了宽大处理。至于被贬谪降职，也必定能得到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