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二

南齐的宗测，字敬微，是宗炳的孙子，世代居住在江陵。他没有接受征召。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请他担任参军，宗测回答说：“怎么能错误地伤害海凫，随意砍伐山木呢？”他生性擅长书法绘画。继承了他祖父的事业，立志要游历名山。于是把祖父宗炳所画的《尚子平图》画在墙壁上。隐居在庐山，住在宗炳的旧居。在行障上画了阮籍遇见孙登的情景，坐着躺着都能面对它。又在永业寺画了佛影台。这些都被称为达到了极致。（出自《南齐记》）

齐朝的袁茜，是陈郡人。当时南康郡守刘缯的妹妹是鄱阳王妃，夫妻感情非常深厚。鄱阳王被齐明帝诛杀。王妃悲伤过度，精神恍惚，于是患上了癔病。医生无法治疗。袁茜擅长画像。画人的面容，与真人没有区别。于是让他画鄱阳王的形象，并画上王平时宠爱的姬妾，一起照镜子，样子像一起睡觉。秘密让老奶妈给王妃看。王妃见到后唾弃，并骂道：“砍这老奴太晚了！”于是悲伤之情就停歇了，病也痊愈了。（出自谢赫《画品》）

梁元帝常常画圣僧，梁武帝亲自为他作赞。任荆州刺史时，画了《蕃客入朝图》，梁武帝非常称赞。又画了《职贡图》，并序言记述外国进贡之事。又在游春苑，用白麻纸画了《画鹿图》、《师利像》、《鹳鹤》、《陂池芙蓉》、《醮鼎图》。都有题记和印章流传于当世。（出自《名画记》）

梁朝的陶弘景，字通明，通晓各种技艺，擅长书法绘画。梁武帝曾想征召他任用。他隐居画了两头牛：一头用金笼头牵着，另一头则悠闲地走向水草。梁武帝明白了他的心意，于是不用官爵逼迫他。（出自《名画记》）

梁朝的张僧繇，是吴地人。天监年间，担任武陵王国将军、吴兴太守。梁武帝修建佛寺，大多命张僧繇作画。当时诸王在外地，梁武帝思念他们。派张僧繇描画他们的容貌，面对画像就像当面一样。江陵的天皇寺，是明帝所建，内有柏堂。张僧繇画了卢舍那佛以及孔子和十位哲人。梁武帝奇怪地问：佛门内为什么画孔圣人？张僧繇说：以后将要依靠这个。等到后周毁灭佛法，焚烧天下的寺庙佛塔，唯独这座殿有孔子像，才没有被毁拆。又在金陵安乐寺画了四条龙，没有点眼睛。常说：点了就会飞走。别人以为是荒诞的话，于是请他点。片刻之间，雷电击破墙壁，两条龙乘云腾飞上天。没有点睛的两条还在。当初吴地的曹不兴画青溪龙，张僧繇见了之后鄙视它，于是在龙泉亭扩大了龙的画像。那幅画留在秘阁，当时不被重视。到太清年间，雷电击中龙泉亭。那面墙壁就丢失了，才知道它的神妙。又画了《天竺二胡僧》。因为侯景之乱，分散成两部分。一位僧人被唐朝右常侍陆坚所珍藏。陆坚病重，梦见胡僧告诉他说：我有同伴，分离多年，如今在洛阳李家。如果请求合在一起，我会用法力帮助你。陆坚用钱帛，在那个地方寻求，果然购得。病也很快痊愈。刘长卿为此作了记述。张僧繇所作的画有灵感，不能全部记载。（出自《名画记》）

另外润州兴国寺，苦于鸠鸽在梁上栖息弄脏佛像。张僧繇于是在东壁上画了一只鹰。在西壁上画了一只鹞。都侧头向屋檐外看。从此鸠鸽等不敢再来了。（出自《朝野佥戴》）

北齐的高孝珩，是世宗的第二个儿子，封为广宁郡王、尚书大司徒同州牧。博学多才艺。曾在厅壁上画苍鹰，观者以为是真的，鸠雀不敢靠近。又画了《朝士图》，当时堪称绝妙。被北周军队俘虏，授予开府，封为县侯。高孝珩也擅长音律。周武帝宴请北齐君臣，自己弹琵琶，命高孝珩吹笛。（出自《名画记》）

北齐的杨子华，世祖时，担任直阁将军、员外散骑侍郎。曾在壁上画马。夜里听，听到啼叫啃咬长鸣，像索要水草的声音。在白绢上画龙，展开就有云气聚集。世祖器重他，让他住在宫中。天下称他为画圣，没有诏令，不得给外人作画。当时有个王子冲擅长棋艺通神，号称二绝。（出自《名画记》）

北齐的刘杀鬼与杨子华同时代，世祖都器重他们。在壁间画斗雀，皇帝见了以为是真的，拂拭才察觉。常在宫中，赏赐巨万。担任梁州刺史，名字见于《北齐书》。（出自《名画记》）

隋朝的田杨和郑法士同在京师光明寺画小塔。郑法士画东壁和北壁，田杨画西壁和南壁，杨画外边四面。被称为三绝。杨用竹席遮盖画的地方，郑法士偷偷观看，对杨说：你的画终究学不来。何必费心遮挡？郑法士托辭联姻，有对门之好，又向杨求取画稿。杨把郑法士带到朝堂，指着宫殿、衣冠、人马车乘说：这就是我的画稿。由此郑法士深深佩服。光明寺改为大云寺，在长安怀远里。（出自《名画记》）

唐朝贞观三年，东蛮谢元深入朝。头戴乌熊皮冠，用金络额，披着毛帔为裳，绑着行滕，穿着鞋。中书侍郎颜师古上奏说：昔日周武王治理达到太平，远方国家归附。周史于是汇集这些事写成《王会篇》。如今圣德所及，万国来朝。穿着草服鸟章的人，都聚集在蛮邸。实在可以图画流传后世。以彰显怀柔远方的德政。太宗听从了，于是命阎立德等人画下。又赵郡李嗣真《论画》，其中上品第三，叙述右相博陵子阎立本，以及其兄工部尚书大安公阎立德的画说：大安公与博陵公，是难分高下的兄弟。自从江左的陆探微、谢赫去世，北朝的杨子华逝去，人物画的妙处，实在是中兴。至于万国来朝，奉献涂山的玉帛，百蛮朝贡，接应门庭的位次，曲折回旋的规矩，端正簪笏的礼仪，魁梧诡异、鼻饮头飞的习俗，无不尽于毫末，备得精神。（出自《谭宾录》）

唐太宗朝，阎立本官位很高，与兄阎立德齐名。曾奉诏画太宗真容。后来有高手，临摹于玄都观东殿前间，以镇住九五冈之气，仍然可以仰视神武的英威。阎立德创作了《职贡图》，描绘异方人物，诡怪之状。阎立本画国王的粉本在人间。昔日南北两朝的名手，也不能超过。当时南山有猛兽害人，太宗派骁勇的人捕捉，没能成功。虢王李元凤忠义奋发，亲自前往捕取，一箭射死。太宗认为他雄壮，让阎立本画下情状。鞍马仆从，都画得逼真，无不惊叹佩服他的才能。有《秦府十八学士》、《凌烟阁功臣》等图，也辉映前代。只有《职贡》、《卤簿》等图，是与阎立德共同制作的。俗传慈恩寺画功臣，是杂手着色，不见他的笔迹。他的人物鞍马、冠冕车服，都出神入化。李嗣真说：他师从郑法士，实际上超过了郑法士。后来有王知慎、师范，很有笔力。阎立本的画是神品。（出自唐《画断》）太宗曾与侍臣泛游春苑，池中有奇异的鸟随波浮游。太宗多次击节赞赏，下诏座中的人作诗，召阎立本画它。阁外传呼说：“画师阎立本。”当时他担任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身池边，手挥丹青，非常羞愧。事后告诫他的儿子说：我小时候喜欢读书，幸免于墙面而立。因情作诗，颇能赶上同辈，只因为绘画被知遇。亲身从事仆役的事务，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你应当深以为戒，不要学这个。到高宗朝，阎立本任右丞相，姜恪以边将立功任左丞相。又因为年荒，放国子学生回家，又限定令史通晓一经。当时的人为此说：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三馆学生放散。五台令史明经（“明经”二字原作“经明”，据明抄本改）。（出自《大唐新语》）阎立本家世代擅长绘画。到荆州，观看张僧繇的旧迹说：一定是虚得名声罢了。第二天再去，说：还是近代的好手。第三天又去，说：名下定无虚士。于是坐卧观看，留宿在下面，十天不肯离开。又梁朝张僧繇画《醉僧图》。道士每每以此嘲笑僧人，众僧感到耻辱。于是聚集数十万钱，买通阎立本画《醉道士图》。如今都流传于世。（出自《国史异纂》）

天后朝，薛稷官位至少保。文章学术，名冠当时。书法师从褚遂良。当时称：买褚遂良的字得到薛稷的也不算失节。画迹上追阎立本。秘书省有他画的鹤，当时号称一绝。曾游历新安郡，遇到李白。于是流连，书写永安寺匾额，并画西方佛像一壁。笔力潇洒，风姿飘逸，是曹仲达、张僧繇之下的水平。这两件妙迹，有李翰林题赞还在。又听说蜀郡有很多他画的诸佛、菩萨、青牛之像，都居于神品。（出自《唐画断》）

唐朝的尉迟乙僧，是土火罗国的胡人。贞观初年，他的国家因为他画技巧妙，推荐到朝廷说：他还有哥哥甲僧，未曾见到他的画迹。乙僧在慈恩寺塔前面中间所作的功德，以及凹垤花，西面中间的千手千眼菩萨，精妙至极。光宅寺七宝台后面画的降魔像，千怪万状，确实是奇异的笔迹。但他所画的功德人物花草，都是外国形象，没有中华礼乐威仪之德。（出自《唐画断》）

唐朝右丞王维家住蓝田玉山，游历止宿于辋川。兄弟因科名文学冠绝当代，所以当时称朝廷左相笔，天下右丞诗。他画的山水松石，笔踪似有生命，而风标特出。如今京都千福寺西塔院有屏障，一画枫戍，一图辋川。山谷郁盛盘曲，云水飞动，意境超尘出外，怪奇生于笔端。曾自己题诗说：夙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他就是这样自负。慈恩寺东院，与毕庶子、郑广文各画一小壁。当时号称三绝。所以庾右丞宅第，有壁画山水兼题记，也是当时的妙品。山水松石，妙上上品。（出自《唐画断》）

又王维曾到招国坊庾敬休宅，见屋壁有画《奏乐图》。王维仔细看后笑了。有人问他原因，王维说：这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召集乐工验证，没有一个差错的。（出自《国史补》）

唐朝开元年间，诸卫将军李思训，他的儿子李昭道为中舍，都得到山水之妙。当时人称大李将军、小李将军。李思训格调品级高奇，山川绝妙。鸟、兽、草木，都擅长。中舍的画，山水鸟兽，很多繁复精巧。但他的智慧和笔力赶不上李思训。天宝年间，玄宗召李思训，画大同殿壁兼屏障。后来上朝奏对时，下诏说：你画的屏障，夜里能听到水声。通神的好手，本朝山水第一。李思训神品。李昭道妙上品。（出自《唐画断》）

唐朝韩干，是蓝田人。小时候贫穷，曾为卖酒人家送酒。王维兄弟未显达时，常常在酒家赊酒，韩干经常去收酒钱。王维曾因闲暇时在地上画人马，韩干私下临摹，很有心得。后来王维偶然看到他画，便每年供给他钱两万，让他学画十余年。韩干善于画人物，从此有名。后来以擅长画马著称。（出自《唐画断》）

唐朝韩干，是京兆人。唐玄宗天宝年间被召入宫廷供奉。皇上让他拜陈闳为师学习画马，却奇怪他画的和陈闳不一样。下诏责问他。他上奏说：“臣自有老师。陛下内厩里的马，都是臣的老师。”皇上对此感到非常惊异。后来他果然能画出飞龙般的骏马神采，表现出喷玉般的奇特姿态。九方皋的识马之精已经具备，伯乐的相马之术也完全掌握。况且古代画马，有《周穆王八骏图》；本朝阎立本画马，好似模仿展子虔和郑法士。大多只画出筋骨，虽然都擅名一时，却没有超越时代的奇妙。开元之后，天下太平。国外名马，经过多次翻译辗转送来。然而沙漠遥远，马蹄甲多薄脆。玄宗于是挑选其中良马，与中原的骏马一同颁布马政。从此内厩有了飞黄、照夜、浮云、五方等乘骑。奇异的毛色、特殊的形状，筋骨强健，蹄甲都厚。驾驭它们经历险阻，如同抬轿子般安稳；奔驰腾跃随心应手，符合音乐的节奏。因此陈闳在前描绘，韩干在后继承。画出渥洼神马的形态，不在水中；转移騕褭良马的形象，出自天上。韩干因此居于神品。陈闳兼长写真，居于妙品上。宝应寺的三门神像、西院北方天王、佛殿前面菩萨、西院佛像，宝圣寺北院二十四圣等，都是他的画迹。画马、高会菩萨、西院鬼神等作品都是神品。（出自《唐画断》）

又韩干闲居时，忽然有一个穿红衣戴黑帽的人到来。韩干问道：“你怎么能到这里？”回答说：“我是鬼使。听说您擅长画好马，希望能赐我一匹。”韩干立即画了一匹马烧掉。几天后出门，有人作揖感谢说：“承蒙您赐给我良马，免除了我山川跋涉的劳苦，我也有东西酬谢您。”第二天，有人送来一百匹白绢，不知从何而来。韩干收下用了它们。（出自《独异志》）

建中初年，曾有人牵马去看医。说马患了脚病，出价二千请求治疗。那马的毛色骨相，马医从未见过。马医笑道：“您的马酷似韩干所画的马，真马中原本没有这样的。”于是请马主绕着市门走一圈，马医跟着。忽然遇到韩干。韩干也惊讶地说：“这真是我设色画过的马。”于是知道随意画出来的东西，必定与所摹拟的对象暗中相通。于是抚摸马。马好像要跌倒，因而损伤了前足。韩干心中诧异。回到家，看他所画的马的本子，脚上有一点黑缺。这才知道画通灵了。马医得到的钱，经过好几个主人，竟变成了泥钱。（出自《酉阳杂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