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二

韦陟

韦斌虽然出身显贵，但性情非常质朴敦厚。然而他家世声望一向很高，官帽特别显赫，虽然门风稍显奢侈，但韦斌在朝中刚正不阿，仪容举止庄严稳重，有大臣的风度。每次上朝，他从未与同僚谈笑。按照旧制，群臣站在殿庭中，即使遇到雨雪，也不移到廊下。忽然有一天，密雪骤然降落，从三公以下，没有人不整理自己的簪子和衣裙，或者更换站位。只有韦斌神色更加恭敬，不久雪深到膝盖。朝会结束后，韦斌从雪中拔身离去。看见他的人都感叹敬重他。韦斌的哥哥韦陟，早年因文学和见识度量，在当时非常著名。他善于写文章，擅长草书和隶书。出入清贵显要的职位，经历了崇高的官位。自恃门第和才华，认为可以轻易取得卿相之位。但待人接物简慢高傲，从未与人亲近交谈。衣服车马，尤其崇尚奢侈。侍儿和宦官，左右常有数十人。有时靠着几案托着下巴度过一天，懒得多说一句话。对于饮食，尤其精心洁净，甚至用鸟羽来挑拣米粒。每次吃完饭后，看厨房丢弃的剩菜，价值不下万钱。如果在公卿家宴饮，即使山珍海味都摆上，也从未下筷子。经常让侍婢主管书信，往来回复信件。从未亲自写信，只是口授意思而已。措辞的轻重，正好符合韦陟的心意。而书法遒劲流利，都有法度，韦陟只署名。他常自称所写的“陟”字像五朵云。当时很多人模仿，称为“郇公五云体”。他常用五彩纸写信封题签。他奢侈放纵自奉，都是这类。然而家法整肃。他的儿子韦允，每天学习经史。韦陟每天教诲鼓励，半夜还派人去看视。如果韦允学习不停止，早晚问安时，韦陟脸色必然喜悦。如果稍微懒惰，就立刻派人制止他，让他站在堂下，有时十天半月不和他说话。韦陟虽然有家僮数十人，但接待宾客，一定让韦允去做。寒暑从未停止，很受当时人称道。然而韦陟最终因为傲慢自恃才能，常被掌权者忌惮。

芸辉堂

元载在私宅建造了芸辉堂。芸辉是一种香草的名字，产于于阗国，它的花朵洁白如玉。埋进土里不腐朽，舂成粉末，用来涂墙壁，因此称为芸辉。又用沉香做房梁屋柱，金银做门窗。里面悬挂着悬黎屏风和紫绡帐，那屏风原是杨国忠的宝物。上面雕刻着前代美女和歌舞乐伎的形象，外面用玳瑁和水晶做压条，用珍珠和瑟瑟装饰。精巧美妙，几乎不是人工所能达到的。紫绡帐是从南海溪洞的酋长那里得到的，属于绞绡一类。轻疏而薄，好像没有阻碍。即使当时天寒冷，风也吹不进来；盛夏则自然清凉。它的颜色隐隐约约，有人不知道那是帐子，说元载卧室里有紫气。其余的服饰玩物奢侈僭越，大抵都仿效帝王家。芸辉堂前有水池，用文石砌成池岸。水中有苹阳花，类似白苹，花红而且大，如同牡丹。还有碧芙蓉，香洁的荷花，比平常的更加壮美。元载在闲暇时，凭栏观赏。忽然听到歌声清亮，好像十四五岁女子在唱，那曲子是《玉树后庭花》。元载惊讶奇异，不知声音从哪里来。等到仔细听，原来是从芙蓉中传出的。低头去看，听到喘息的声音。元载非常厌恶，于是剖开那花，什么也没看见。于是保密不让人说。等到元载被处死，逃跑的奴仆成为平卢军的士兵，人们才得以知道实情。元载有一把龙髯拂，紫色像烂熟的桑椹。长约三尺，削水晶做柄，刻红玉做环钮。有时风雨昏暗，靠近水流沾湿，就光彩动摇，奋然如怒。放在堂中，夜里蚊蚋不能靠近；挥动它发出声音，鸡犬牛马没有不惊慌逃跑的；如果垂在池潭中，鱼鳖之类，都俯伏而来；引水到空中，就形成瀑布长三五尺，而从未断过；用烧燕肉熏它，就旺盛得像生出云雾。后来皇上知道它的奇异，元载不得已而进献到宫中。元载自己说，是从洞庭道士张知和那里得到的。

又

元载的妻子王氏，字韫秀，是王缙的女儿。当初王缙镇守北京，将韫秀嫁给元载，时间久了元载被轻视怠慢。韫秀对丈夫说：为什么不增加学问，我有嫁妆中的财物，全部作为纸墨的费用。王氏的父母或许知道或不知道，亲戚认为元载夫妻都是乞丐，非常厌恶轻视他们。元于是游历秦地，写诗告别韫秀说：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树，苦遭霜霰到春风。妻子请求同行说：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淋离别泪，携手入西秦。元载到了京城，多次陈述时政，非常符合皇上的心意。肃宗提拔他为中书。王氏高兴元郎当了宰相，寄给各位姐妹的诗说：相国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笄年解笑鸣机妇，耽见苏秦富贵时。元载在肃宗、代宗两朝做宰相，富贵显赫无比。广泛修建亭台楼阁，交游贵族，客人等候在他家门，有时多有阻隔。王氏又写了一篇诗来劝诫他说：楚竹燕歌动画梁，春兰重换舞衣裳。公孙开馆招嘉客，知道浮荣不久长。元载于是稍微收敛。太原的内外亲戚都来谒见祝贺，韫秀将他们安置在闲院。忽然趁着天晴的景象，用青紫色丝条四十条，每条长三十丈，都施以罗绔绮绣等装饰。每条丝条下，排列金银炉二十个，都焚烧异香。香气到达衣服，于是让各位亲戚在西院闲步。韫秀问是什么东西，侍婢回答说：今天相公和夫人晒晾夜服。王氏对各位亲戚说：哪里想到乞讨婆子的媳妇，还有两件遮身的粗衣呢！于是各位亲戚羞愧，渐渐告辞离去。韫秀经常分赠服饰给别人，却不及于王氏的骨肉至亲。常常说：并非我不礼待姑姊，怎奈当初被他们侮辱呢！元载后来贪心恣意，最终招致罪责。皇上厌恶他而诛杀，并抄没他的家产。韫秀年少时就有见识气量，节操也很高。元载被杀，皇上下令让她入宫，担任女史规谏之职。她叹息说：王家十二娘子，二十年太原节度使之女，十六年宰相之妻，谁能够书写长信宫、昭阳殿的事，死也幸运了，坚决不服从命令。有人说，皇上赦免了她的罪。有人说，京兆尹将她杖打而死。元载的宠姬薛瑶英能诗善书，擅长歌舞，仙姿玉质。肌肤芳香身体轻盈，即使旋波、移光、赵飞燕、绿珠，也不能超过她。瑶英的母亲赵娟，也是岐王的爱妾。后来出嫁给薛氏为妻，生下瑶英。瑶英幼年时用香喂她，所以肌肤芳香。等到元载纳她为妾，安置她在金丝帐中，铺着却尘褥。却尘褥出自勾丽国。说是用却尘兽的毛制成的，颜色红殷，光软无比。穿着龙绡做的衣服，一件不过二三两，握起来不满一把。元载因为瑶英体轻，不能承受重衣，所以从异国寻求。只有贾至、杨炎与元载友善，所以往往能够看到瑶英歌舞的时候。贾至于是赠诗说：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杨炎也作长歌褒美，大致说：雪面淡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翘碧步无尘，纤腰如柳不胜春。瑶英善于献媚，元载被她迷惑，懈怠于宰相事务。而瑶英的父亲叫宗本，兄长叫从义，与赵娟相互往来，以构建贿赂，称为“关节”。更与中书主吏卓倩等人成为心腹。而宗本等人将事情告诉元载，元载没有不听从的。天下带着财物求取官职的人，无不依仗元载的雄势，指着薛、卓作为媒介。等到元载死，瑶英成为乡人的妻子。评论者认为元载丧失美德，是由一个妇人导致的。

裴冕

裴冕替代裴鸿渐执政，小吏将俸钱的文书报告给他。裴冕本来就像子弟，喜形于色，他贪财到这种程度。裴冕本性奢侈靡费，喜好车马服饰。名马中价值数百金而常有的有十匹。每次会客，菜肴品种，有很多不知名的。

于頔

于頔在襄州，点山灯，一次用油二千石。李昌夔在荆南，打猎，大肆装饰粉饰。他的妻子独孤氏，也派出女队二千人，都穿着干红紫绣袄子，配有锦鞍鞯。这个郡因此消耗空虚。

王涯

文宗朝，宰相王涯奢侈豪横。庭院中挖了一口井，用金玉做栏杆，锁得很严。天下宝玉珍珠，都投进井中。汲取井水，供王涯饮用。不久犯法，被大兵杀头示众，灭族。王涯的骨肉颜色都像金子。

李德裕

武宗朝，宰相李德裕奢侈。每次吃一杯羹，花费大约三万钱。是掺杂了珠玉宝贝、雄黄朱砂，煎汁制成的。经过三次煎煮就丢弃渣滓。

杨收

咸通年间，崔安潜凭借清高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作为镇守时的风气，宰相杨收师从敬重他。想要设宴召请，却没有途径。先请求崔公的门人，委婉劝说，以至于再三，最终没有答应，杨收的意愿更加坚定。渐渐也有流言，有人劝崔安潜说：当权宰相不可坚决拒绝。不得已而答应了。杨收很高兴，立刻让人安排，然后请求定下日期等候。在此之前，崔公的亲戚故旧中，也有人与杨收有旧交。想要请求办事，请崔公代为说情，但始终难以开口。将要停止杨收的召请，对亲戚说：修行今天请我吃饭。明天，你只要在旁边等候，这时我必定会说起。倘若他想要见你，你就立刻来。等到崔安潜到了杨收的宅舍，看到厅馆铺设华丽光彩，左右侍从都是双鬟珠翠，崔公不高兴。酒宴有山珍海味。台盘前放置一个香炉，烟出来形成楼阁的形状。崔公另外闻到一种香气，似乎不是烟炉和珠翠的香气。心里觉得奇异，时时四处看，始终不明白香气。过了一会儿，杨收说：相公似乎另有留意？崔公说：我感觉一种香气异常浓烈。杨收环顾左右，让从厅东间的小阁子内缕金案上，取一个白角碟子，盛着一个漆球。呈给崔公说：这是罽宾国香。崔公大为惊奇。宴席结束返回，终究没有说亲戚请托的事。据《太宗实录》说，罽宾国进贡拘物头花，香气闻数里，怀疑这香类似。又听杨收的门人说，相公每次下朝，常玩弄一个玉雕的婆罗门子。高数寸，晶莹透澈精巧可爱，说是于阗王内库中的东西。

同昌公主

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嫁。住在广化里，赐钱五百万贯。又拿出内库的珍宝，来装满她的宅子。房屋的窗户，没有不用各种珍宝装饰的。还用金银做成井栏、药臼、食柜、水槽。锅、铛、釜、盆、瓮之类的东西，用金丝编织成笊篱、箕筐。用水晶、火齐、琉璃、玳瑁等做成床，用金龟银鹿支撑。又雕刻五色玉做成器皿杂物，聚合百种珍宝做成圆案。赐给金麦、银粟共几斛，这些都是太宗时期条支国进献的。堂中设置连珠帐、却寒帘、犀簟、牙席、龙凤绣。连珠帐是用真珠串联而成的。却寒帘类似玳瑁的斑纹，有紫色，据说是却寒鸟的骨头制成的。但不知道出自哪个国家。还有鹧鸪枕、翡翠匣、神丝绣被。那枕头用七宝拼成鹧鸪的斑纹，那匣子用翠羽装饰。神丝绣被，绣有三千只鸳鸯，中间夹杂着奇花异叶，精巧华丽，可想而知。上面缀着灵粟珠，像粟粒一样，五色光辉闪耀。还有蠲忿犀、如意玉。那犀角圆如弹丸，埋入土中不会腐烂；佩戴它，能让人消除愤怒。如意玉像枕头，上面有七个孔，说是通明的象征。还有瑟瑟幕、纹布巾、火蚕绵、九玉钗。那幕颜色像瑟瑟，宽三尺，长一百尺，轻薄透明，没有能比得上的。向空中张开，就显出疏朗的纹理，像碧丝穿起珍珠。即使下大雨，也不会沾湿，据说是用蛟人瑞香膏涂抹的缘故。纹布巾就是手巾，洁白如雪，光滑柔软无比，擦水不湿，用上一年，也不曾脏污。这两样东西据说来自鬼谷国。火蚕绵出产于火洲，做一套棉衣只用一两，稍微用多了，就会有酷热之气难以忍受。九玉钗上刻着九只鸾鸟，都是九种颜色，上面有字叫“玉儿”，精巧奇妙，几乎不是人力所能制成的。有人在金陵得到它，于是进献。公主酬谢他很丰厚。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红衣奴仆传话说：“南齐潘淑妃来取九鸾钗。”醒来后，把梦中的话告诉了身边的人。公主去世后，那钗也不知去向了。韦氏觉得这件事奇异，就把实情告诉了门客。有人说：玉儿就是潘妃的小名。至于其他珍奇，不能全部记载。自从汉唐以来公主出嫁的盛况，从未有过这样的。公主乘坐七宝步辇，四角缀着五色锦香囊。囊中装着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这些都是外国进献的。还掺杂着龙脑、金屑，雕刻水晶、玛瑙、辟尘犀成为龙凤花木的形状。上面全都串着真珠、玳瑁，又用金丝做流苏，雕轻玉做浮动。每次出游，就使街巷充满芳香，晶光耀目，观看的人眼花缭乱。当时有中贵人，在广化里的旗亭买酒，忽然互相说：“坐在这里的香气，怎么这么奇异？”同席的人说：“难道是龙脑吗？”回答说：“不是。我小时候在嫔妃宫中当差，所以常闻到这种香。不知道今天从哪里来的。”于是询问当垆的人，说：“公主的步辇夫，用锦衣在这里换酒。”中贵人一起请求观看，更加感叹奇异。皇上每天赐给御膳汤药，路上派去的人络绎不绝。膳食有消灵炙、红虬脯。酒有凝露浆、桂花醅。茶有绿花、紫英的名号。消灵炙，一只羊的肉只取四两，即使经过暑热，始终不会腐败。红虬脯，不是虬龙。只是放在盘中，丝缕像红丝，高一尺，用筷子压它，不到三四分，松开就恢复原状。其他各种品味，别人不能识别。而公主家人吃喝，就像乡里的糟糠。一天在广化里大宴韦氏家族，玉馔齐备。暑气将要很重，公主命取澄水帛蘸水，挂在南窗，满座人都想穿棉衣。澄水帛长八九尺，像布但更细，透明轻薄可以照人。说其中有龙涎，所以能消暑。韦氏家族喜欢玩叶子戏，夜里公主用红琉璃盘盛夜光珠，让僧祁捧着在堂中，就光明如昼。公主开始生病，召术士米宾做禳法，就把香蜡烛送给他。米氏的邻居，觉得香气异常，有人上门追问原因，宾把事情全说了。拿出那蜡烛，直径二寸，长一尺多，上面涂着五彩。点燃它，整夜不灭。浓郁的香气，可在百步之外闻到。烟升到上面，就形成楼阁台殿的形状。有人说，蜡烛中有蜃脂。公主病重，医生想难住她的药方，上奏说：“得到红蜜、白猿膏，吃了可以痊愈。”皇上命检查内库，得到红蜜几石，原本是兜离国进贡的。白猿膏几瓮，原本是南海进献的。虽然每天加药，最终没有效果，公主去世。皇上哀痛，于是自己写挽歌词，令朝臣继和。返庭祭那天，百官和内官都用金玉装饰车舆、服玩，在韦氏庭院焚烧，韦家人争相捡取灰烬以拣出金宝。等到在东郊下葬，皇上与淑妃驾临延兴门。拿出内库的金骆驼、凤凰、麒麟各高几尺，作为仪仗随从。衣服玩具，与人无异，每一样都到一百二十车。刻木做成数座宫殿，龙凤花木人畜众多不可胜数。用绛罗绮绣，串上金珠瑟瑟，做成帐幕的有千队。幢节伞盖，满街蔽日。旌旗、珂珮、卤簿，都加倍。敕令紫尼和女道士做侍从引路。焚烧升霄百灵之香，敲击归天紫金之磬。繁华辉焕，将近二十多里。皇上又赐酒一百斛，饼食三十骆驼，每个饼直径二尺，给役夫吃。京城士民停业观看，流汗相继，唯恐落后。等到灵车经过延兴门，皇上与淑妃痛哭，内外听到的人，没有不悲伤的。同一天埋葬乳母，皇上又作《祭乳母文》。文词质朴而情意真切，人们多传诵。此后皇上日夜挂念。李可及进献《叹百年曲》，声词哀怨，听的人没有不落泪的。又教数十人作《叹百年队》。取内库珍宝雕成首饰，取绢八百匹画成鱼龙波浪纹，作为地衣。每次舞完，珠翠满地。李可及官至大将军，赏赐盈万。非常无状，左军容使西门季玄一向很梗直，就对李可及说：“你肆意巧媚来迷惑天子，被灭族的日子不远了。”李可及仗着宠爱，没有稍微改变。李可及善于转喉舌，在皇上面前，挤眉弄眼做鬼脸，连声说词，唱曲。片刻间，变化百种不停。当时京城不学好的少年互相仿效，称为“拍弹”（去声）。一天李可及请假为儿子娶媳妇，皇上说：“马上送酒面来，以助你嘉礼。”李可及回到家中，不久一个中贵人监督两个银榼各高二尺多，宣赐给李可及。起初以为是酒，等打开，都装满金宝。皇上赐李可及银麒麟高几尺。李可及取官库的车，载回私宅。西门季玄说：“今天受赏用官车，他日破家，也须用车拉回内府。不但受赏，还白白劳累牛脚。”后来李可及果然被流放到岭表，旧日赐的珍玩，全部被收进内府。君子说西门季玄有先见之明。（出自《杜阳编》）

李璋

李绛的儿子李璋任宣州观察使。杨收建造的白檀香亭子刚建成，会集亲友宾客观看。此前李璋暗中派人丈量了亭子的长宽，织成地毯，那天献上。等到杨收败落，李璋也受牵连获罪。（出自《杜阳编》）

李使君

乾符年间，有位李使君任满罢官回乡，住在东都洛阳。深深感念一位显贵旧家的恩情，想邀请那家的子弟们来小聚。有位敬爱寺的僧人叫圣刚，是常来往的。李使君就把设宴的事告诉了他，僧人说：“我做他们的门客已经很久了，每次看他们吃饭，穷尽水陆珍味。平常的饭食必定用炭火烹饪，还常常不满意。这是骄逸成性，使君你请他们来行吗？”李使君说：“像朱象髓、白猩唇，恐怕弄不到。只是精心置办一桌小宴，也不算难。”于是广泛搜求珍异，让妻子儿女亲自烹调。备好绮席雕盘，选日子邀请他们到来。兄弟们依次坐下，矜持得像冰玉一般。菜肴每次端上，都不曾入口。主人一再劝请，只吃点水果罢了。等到上冰餐，每个人都舀一匙放进嘴里，互相看了很久，都像吃苦药吞针似的。李使君不知什么原因，只道歉说菜做得不好。第二天又见到圣刚，详细描述了那些子弟的神情态度。僧人说：“我先前说的难道错了吗？”随后到他们家门口问道：“李使君特意备了一桌筵席，菜肴可谓丰盛洁净，为什么不稍微领一下情？”那些子弟说：“烧烤煎煮不得法。”僧人说：“别的菜可能不好吃，那炭火做的饭，又嫌弃什么？”回答说：“上人有所不知，凡是用炭火做饭，要先烧炭让它熟透，叫做‘炼炭’，这样才能下锅，不然还有烟气。李使君家的炭没有经过炼制，所以难吃。”僧人拍掌大笑说：“这可不是贫道所知道的了。”等到黄巢攻陷洛阳，他们的财产被抢劫一空。弟兄几人，就和圣刚一起逃窜。潜伏在山谷中，饿了三天。贼兵锋芒稍远，他们徒步前往河桥。路边小店刚开门，卖粗米饭。僧人囊中有几百钱，买来用土碗一起吃。肚子饿极了，觉得比美味佳肴还好。僧人笑着对他们说：“这不是炼炭烧的，不知道能不能给郎君们吃？”他们都低头羞愧，无话可说。（出自《剧谈录》）

诡诈

唐高宗时，有个刘龙子用妖言迷惑众人。他做了一个金龙头藏在袖子里，用羊肠装满蜜水，绕在龙头上。每次聚集众人，就拿出龙头，说圣龙吐水，喝了百病都能痊愈。于是将羊肠里的水从龙口中转出来给人喝，人们都骗说病好了。他得到无数施舍。后来起了叛逆的念头，事情败露后逃窜。被搜捕抓获，在街市上斩首，连同他的同党十多人。

东海的孝子郭纯母亲去世，每次哭泣就有一大群乌鸦聚集。官府派人查验属实，就表彰了他的门闾。后来审讯，原来是孝子每次哭泣，就撒饼在地上，乌鸦争着来吃。以后多次如此，乌鸦听到哭声就以为有饼，没有不争相聚集的。并不是有灵异。

河东的孝子王燧家，猫和狗互相哺乳对方的孩子。州县上报，于是受到表彰。其实是猫和狗同时产仔，把猫仔放在狗窝里，把狗仔放在猫窝里。它们习惯了吃对方的奶，就习以为常，几乎看不出异常。自己知道连理木、合欢瓜、麦分歧、禾同穗，触类旁通，其实很多这类事情都是人为制造的，不值得奇怪。

唐同泰在洛水得到一块有紫色纹理的白石，上面说“圣母临水，永昌帝业”。进献给朝廷，被授予五品果毅，设置永昌县。原来是他将石头凿出字，用紫石粉末和药嵌进去。后来并州文水县的人在谷中得到一块石头，也是这样的，有“武兴”字样，于是改文水县为武兴县。从此常常有人造这种石头，后来知道是伪造的，不再采用，才停止。

襄州的胡延庆得到一只龟，用红漆在龟腹上写上“天子万万年”。进献给朝廷，凤阁侍郎李昭德用刀把字全刮掉了。上奏请求治罪，武则天说：“这不是恶意。”就放过没有追究。

武则天喜好祥瑞，拾遗朱前疑说梦见：武则天的白头发变黑了，掉落的牙齿重新长出来。于是被授予都官郎中。司刑寺关押着三百多人，秋分后，无法可想。就在内狱外罗墙角边，做了一个长五尺的圣人足迹。到半夜，众人一起大喊。内使推问，回答说：“昨夜有圣人出现，身长三丈，脸是金色的。说：‘你们都是冤枉的，不必忧虑。天子万年，就会有恩赦放你们出去。’”点灯照看，看见巨大的足迹。于是大赦天下，改元为大足元年。

宁王曾在鄠县边界打猎，搜索树林，忽然看见草丛中有一个柜子，锁得很牢固。命令打开来看，原来是一个少女。询问她的来历，少女说姓莫，父亲也曾经做官。昨夜遇到一伙强盗，其中两个是僧人，抢劫她到了这里。她皱着眉头诉说，姿态非常妩媚。宁王又惊又喜，就用车载着她。当时刚刚活捉了一头熊，把熊放在柜子里，像原来一样锁上。正值皇上寻求绝色女子，宁王认为莫氏是官宦人家女儿，当天就上表进献，并详细说明了情况。皇上令她充任才人。过了三天，京兆府上奏：鄠县一家饭店，有两个僧人，用一万钱单独租了一间房一天一夜。说做法事，只抬了一个柜子进店。夜深时，有噼啪响声。店主奇怪天亮不开门，撤开门一看，有熊冲出来跑掉。两个僧人已经死了，骨头都露出来了。皇上知道后大笑。写信告诉宁王：“大哥善于处置这两个僧人。”莫氏能创作新曲调，当时被称为“莫才人啭”。

玄宗宠爱安禄山，叫安禄山儿子。曾在便殿与杨贵妃同坐宴饮，安禄山每次来见，不拜玄宗而拜杨贵妃。玄宗于是问他说：“这个胡人为什么不拜我而拜妃子，是什么意思？”安禄山回答说：“臣是胡人，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的缘故。”玄宗笑着放过了他。安禄山肥胖大肚子，玄宗曾经问他说：“这个胡人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这么大？”安禄山应声回答说：“臣肚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颗赤心而已。”因为他的话听起来真诚，就更加亲近善待他。

白铁余是延州的嵇胡，用旁门左道迷惑众人。他先在深山中柏树下埋了一个铜佛像，过了几年，草长在上面。他欺骗乡人说：“我昨夜从山下经过，看见有佛光。”于是选日子设斋，要请出圣佛。到了日期，聚集了几百人，让他们在不是埋藏的地方挖掘，没挖到。就诡辩说：“你们不够诚心布施，佛看不到。”当天，男女争着施舍一百多万。就在埋藏的地方挖掘，得到了铜像。乡人认为是圣人，远近相传，没有不想见的。他宣称：“见到圣佛的人，百病就好了。”于是他左计数百里内的男女老少都来见他。他用绀紫红绯黄绫做了几十层袋子，装佛像。来观看的人去掉一层袋子，就布施一次，获得千万，才看到佛像。这样伪装了一两年，乡人归附，他就作乱。自称光王，设置官署，任命官吏，为害几年。朝廷命令将军程务挺讨伐并斩杀了他。

中郎李庆远狡诈轻浮危险。起初侍奉皇太子，能够自由出入。暂时出外，就仗势威权。宰相以下的人都称他为要人。宰相正在吃饭他就来了，别人请他入座，他就派一个人在门外紧急呼叫：“殿下召见。”匆忙吐下饭就走了。各个部门都用这种计谋，请托办事。卖官鬻爵，受贿判案，所求必得。后来太子渐渐疏远他。他仍然偷偷进入仪仗队内，吃侍卫官的食物。晚上出来，肚子剧痛。还假称：“太子赐瓜，吃太多了，导致这个病。”一会儿霍乱。吐出卫士们吃的粗米饭和臭韭菜等污秽之物。凡是小人得宠，大多是这样的情况。

汴州相国寺，传闻佛身上有汗流下来。节度使刘玄佐立刻命令驾车，亲自拿着金帛去施舍。中午，他的妻子也到了。第二天又开设斋场。于是将吏商贾，奔走于道路，唯恐送财物来不及。他命令官员登记账簿，记录收入。十天就关闭寺门，说：“佛汗停止了。”得到巨万钱财，用来补充军费。

进士崔涯、张祜落第后，经常在江淮一带游历。常常嗜酒，戏谑同辈。有时借着酒兴，就自称豪侠。两人爱好相同，相处很融洽。崔涯曾经写了一首侠士诗：“太行岭上三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因此常常流传在人们口中说：“崔涯张祜是真正的侠士。”于是很多人设酒食招待他们，他们也互相推许。后来张祜把诗献给盐铁使，盐铁使给张祜的儿子一个漕渠小职位，掌管一个叫“冬瓜”的堰。有人戏弄他说：“令郎不适合做这个职务。”张祜说：“冬瓜应该出在祜子（谐音‘瓠子’）上。”开玩笑的人都大笑。一年多后，张祜稍有资财。一天晚上，有一个穿戴很威武的人，腰佩剑，手提囊。囊中装着一件东西，流出的血染红了外面。进门后问：“这是张侠士的住处吗？”张祜说：“是的。”很恭敬地作揖。坐下后，客人说：“有一个仇人的怨恨，十年了，今晚终于抓到他了。”高兴不已，指着囊说：“这是他的头。”问张祜：“有酒店吗？”叫酒来喝。喝完说：“离这里三四里有一个义士，我想报答他。如果今晚能办成，那么平生的恩仇就了结了。听说您讲义气，能借我十万贯钱吗？我要立即酬谢他。这样我的愿望就实现了，之后赴汤蹈火，誓不畏惧。”张祜非常喜欢他的说法，并且不吝啬。立即在烛光下打开囊，拿出细绢等中等物品，估量着给他一些。客人说：“痛快，没有遗憾了！”于是留下囊和头就走了，约定回来取。他走后，到了约定时间没来。五更过后，杳无踪迹。张祜又担心囊中的头暴露，成为自己的累赘。客人又不来，无计可施，就派家人打开囊看，原来是猪头。从此他的豪侠之气顿时消沉了。

唐懿宗用文治治理天下，海内安定。他经常换便服私游寺观。民间有奸猾的人，听说大安国寺有江淮进奏官寄存了千匹吴绫在寺里。于是暗中聚集同伙，从中选一个相貌像皇上的人，穿上皇上私行时穿的衣服，用龙脑等各种香料熏染，带着两三个小仆，偷偷进入寄存绫的寺院。当时有一两个乞丐到来，假扮皇上的人施舍给他们后就走了。不一会儿，各种乞丐接连到来，施舍不过来。假扮的人对院僧说：“院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借来用。”僧还未答应，小仆向僧使眼色。僧惊吓地说：“柜子里有人寄存千匹绫，听凭吩咐。”于是打开柜子，全部给了他们。小仆对僧说：“明天早上，在朝门相见，可以带我们入内，酬谢不轻。”假扮的人就骑着驴走了。僧此后整天在宫门查访，毫无所见，才知道那些乞丐都是奸人的同伙。

王凝侍郎巡视长沙时，有新授柳州刺使王某，不知是什么人，将要赴任。到了湘川。拜见王凝。王凝召他参加宴会与宾客同席。王某对王凝说：“我是侍郎的堂侄，应该受拜。”王凝急忙问：“既然是同族，小名叫什么？”回答说：“叫通郎。”王凝对左右说：“快叫郎君来。”一会儿，他的儿子来了。王凝问：“家谱中有叫通郎的吗？”他儿子沉思片刻，说：“有的，应该是兄长。”王凝才命人邀请王君，以从侄的礼节接待。趁便问：“以前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昨天刚从北海盐院免职，很快有了这个任命。”王凝听了，不高兴。退下后，王凝又召儿子说：“刚才那个王君，资历很杂，肯定不是我们的族人。”急忙查族谱，寻找派系，发现有一个叫通郎的，已经在某年某月去世了。王凝看了很生气。第二天，厅内准备酒食招待他。王君见到王凝，想要下跪。忽然被两个壮士挟住扶起来，不能鞠躬。王凝上前说：“使君不是我的同宗。昨天误受你的拜，现在谨奉还。”于是按他拜的次数还拜。两个壮士退下，才让他坐下吃饭。又对他说：“当今清平之世，以后不能再乱入人家了。”在座的吏卒都笑了。王君羞惭，吃不下饭。不久，徘徊而出。

刘崇龟以清廉俭朴自居，颇受非议。曾经召集同僚吃苦荬菜馅的饼子。朝中有知道他是矫饰的，就私下问小仆人：“仆射早晨吃的什么？”仆人如实回答：“吃泼生（一种生鲜食物）。”朝中听了嘲笑他。等到镇守番方，京城中贫困的亲戚等待他救济。他只是画了一幅《荔枝图》，自己作赋送给他们。后来死在岭表，归葬时经过渚宫，家人到市场卖海珍珠翠。被当时的人鄙视。

王蜀的将领王宗俦镇守南梁的时候，囤积粮食驻扎军队。每天大兴土木，开山伐木，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运送粮食靠船，士兵们都叫苦连天。岷峨一带的人非常信奉佛教。军队里都是右手拿着凶器，左手捧着佛经。诵经的声音和刁斗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当时有个健壮的士兵叫李延召，连续多年在三泉黑水一带服役，采伐木材，力气耗尽身体枯瘦，无法再胜任这些事。于是他就假造了一份陈述说：最近多次见到各位佛如来，乘坐车舆、骑着大象，在岩石山崖中出入，在松柏之上飞升。这样的报应非常频繁，我虽然在军队，但早就皈依了佛教。因为诵经虔诚，所以有这样的感应。现在请求免除兵籍，砍掉脚来侍奉佛，希望将来能证得无上正果。王宗俦批示说：虽然身在兵籍，但心在佛门。在行伍之间修心，在虚幻泡影之外通达道理。归心皈依佛教，砍脚侍奉空王。多么勇猛的将士，为何如此刚烈！大愿难以阻挡，真诚可嘉。批准状子交给本军，除去名籍。并派虞侯监督砍掉一只脚后，送到真元寺收管洒扫。李延召原本想用欺诈手段免除劳役，等到将要砍脚时，却更加恐惧。于是拖延了十几天，哀号辗转，躲避刀锋。王宗俦听说后，大笑而没有治他的罪。（出自《玉堂闲话》）

成都乞丐

成都有个乞丐，假称是落魄的士人。穿着破旧褴褛的衣服，经常在成都的街市上巡游。见到人就伸手要一文钱，说：丢失了文书，求官没有成功。人们都同情他，因为他说话悲苦嘶哑，面容憔悴。他住在早迁桥旁边。后来有权势的人家，在他住的地方旁边修建花园亭台，想要扩大池苑馆舍，于是就强行买下了他的住处。等到打开他那简陋的房门，却看见两间大屋，都装满了散钱。总数有数千万。邻居没有知道的。成都人一概称呼求事官人为“乞措大”。（出自《朝野佥载》，明抄本认为出自《王氏见闻》）

薛氏子

有薛氏两兄弟在伊阙郊外居住。祖上曾经主管大郡，资产非常丰厚。一天，树荫刚开始浓密，正值清和的时节。偶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一个道士。穿着草鞋，胡须雪白，气质清雅古朴，说：半路上口渴得病，希望能分一杯水。兄弟俩请他进入客位。道士谈吐高雅，议论精妙，深得道学精髓。又说：我不是来讨水喝的。拄着拐杖经过这里，气色很好。从这里往东南一百步，有五棵松树像虬龙一样卧在你们地界内吗？回答说：那是我们的良田。道士更加高兴，于是屏退旁人，说：这下面有黄金一百斤，宝剑两口。宝气隐隐约约，浮现在张、翼星宿之间。张、翼是洛阳的分野，我寻找很久了。黄金可以分给很贫困的亲属。那龙泉剑自己佩戴，就会位极人臣。我也请求得到其中一口，用来施行斩妖除魔的法术。兄弟俩非常惊异。道士说：让家僮和雇工们都准备好畚箕和铁锹，等选好日子挖土，就可以亲眼验证了。然而如果没有法术制服，就会逃匿到黄泉之下，不能再追到。现在等良宵，剪彩帛做坛，用法水喷在上面，就不能逃了。并且告诫僮仆，不得泄露。问他建坛需要什么，说：需要黑丝绳三百尺，红黑绳索。按照方位颜色的彩缣很多，以及几案、炉香、垫褥等器具。又说：我不是贪图财物的人，只是借用它们来施法。又需要祭品十桌，酒茶随之。器皿要用中等金属的。兄弟俩就竭力置办，还有缺少的，就向亲友借贷。道士又说：我擅长点化之术，把金银看成粪土，常常以救济别人急难为己任。现在有箱箧寄存在太微宫，想暂时寄放一下。兄弟俩答应了。就叫人担着送来，有四个大箱子，重得拿不动，封缄锁得很严实，托付寄存。不久到了吉日，就在五棵松间大摆法具，让兄弟俩跪拜祝祷完毕。急忙让他们返回家中，关上门等候，并且告诫不要偷看。说我要效仿郭璞散发衔剑的法术，如果被人偷看，灾祸就会立刻降临。等法术施行完毕，就会点火召唤你们。你们可以率领僮仆，准备好畚箕铁锹，到夜里来发掘。希望得以静观至宝。兄弟俩按照他教的，从半夜开始端坐，专门等待烛光，却一直不见点火。不得已，开门窥视，寂静无声没有踪影。走到树下，只见杯盘倾倒，器皿翻覆，饮食狼藉。彩缣器皿，全都被带走了。车轮马蹄的痕迹交错在那里。怀疑是用黑丝绳捆好逃走了。于是打开寄放的箱子，里面装满瓦砾。从此家产非常困窘，失信于人。惊愕忧愁羞愧，默默无言无处申诉。（出自《唐国史》，明抄本认为出自《唐史外补》，实际见于《唐阙史卷》下）

秦中子

秦川有个富家少年，善于经营获利，藏有巨万钱财。一天晚上，有人把一封信投到他家门口，仆人拿着送进去。少年打开信封，是蒲草纸加蜡封，墨迹模糊字迹歪斜，是他先父留下的。信上说：你获利，是我在阴间的帮助。现在将有大祸，但我已经请求阴间减免了。你到月初那天，应该斋戒洁身，穿上整洁衣服，到春明门外的旅店等候。准备缣帛，按照你的年龄，三十五匹。等到半夜去灞水桥，步行到石岸，见到穿黄衣的人就放在他面前，行礼祝祷后退回，灾祸就可以免除。如果没有遇到，就带着缣帛回来，赶紧料理家事，准备逃亡之计。灾祸马上就到了。少年捧信非常恐惧。全家穿上丧服哭泣，专心等待月初。到了那天，他放弃其他事情，整理衣冠，停在春明门外，庄重而不睡觉。恭敬地等到半夜，就带着一个仆人骑着一匹马，奔驰到灞桥，只怕什么也看不到。到了那里果然有一个东西，形体诡异，蓬头黄衣，交叉手臂束着膝盖，背靠柱子坐着，低头睡觉。少年又惊又喜，捧着缣帛放在前面，祈祷祝拜，不敢回头，急忙驱马返回。回家后互相庆贺，以为幸免了。只有仆人怀疑这事不真实。没过十天，又有人投信。仆人就立即抓住了他，原来是邻居家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打开信，蒲草蜡封墨迹模糊和上次一样。信上说：你的灾祸很大，上次的寿帛，祸源没有堵塞。应该再用缣三十五匹，重新放在河桥上。他家就写了事情经过，告到官府。审问后全部招供，于是依法处置。当时李丛常侍任万年县令，诉讼文书好几年还在。（出自《缺史》）

李全皋

护军李全皋，被免去淮海监临职务后，住在开元寺。因为朝廷形势艰难，未能回西边。一天，有个小校领着一个道士来，说能通晓炉火之事，李全皋就请进来以礼相待，从此和他交好。有一天谈到黄白之术，道士说：只有我很能掌握。可以找一个铁鼎，容量五六升以上的，用黄金二十多两做母本，每天加入水银药物，火候足了就更换。不知年月，终而复始。李全皋很高兴他的说法，看囊中有一条金带，可以够那个数量，就交给了道士。各种药物备齐后，在炉火周围经过几天后，每天亲自察看。过了几天稍微疲倦，就让家人亲信看守。天数满了，斋戒沐浴后打开看，黄金灿烂，确实不假。李全皋拜谢并相信了他。三天之内，添加更换有效验。一天道士不来了，药炉一切如旧。正在怀疑惊骇之际，很快又过了两夜。久久等待惊讶他不来，不得已，打开炉子看，不见黄金了。事情牵连引荐的小校，代他赔偿了黄金才了结。道士再也没有踪迹。（出自《桂苑丛谈》）

文处子

有个处子姓文，不记得名字，住在汉中。经常出入两蜀王侯公卿的门下，以烧炼为业。只要留意炉火的人，都被他欺骗过。有个富商叫李十五郎，积攒的货物很多。被文某迷惑，三年之内，家财全部空尽。又被有见识的人讥笑，追究羞辱他，以至于上吊自杀。又有蜀中的大将，驻兵在汉中的，也被他迷惑。华阳坊有成太尉新盖的一处宅第还没居住，也正是空静。于是文某求主人租用来烧药。结果因为起火焚烧了宅第，蔓延到整个坊，烧得干干净净。文某于是夜里逃跑，想向西走桑林路，向东直奔斜谷，以脱身。刚出门就被猛虎追赶，不能向西去，于是向北进入王子山的溪谷中。那只虎跟着他，不离半步。窘迫之际，他攀上树枝上了一棵树，用带子把自己绑在高高的树枝上。老虎绕着树咆哮。到天亮，官府追捕的人来到树下，老虎才慢慢离开。于是文某被在树上擒获，斩首于烧药的地方。（出自《王氏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