诙谐一

晏婴

齐国的晏婴身材矮小，出使楚国。楚国在大门旁边开了一个小门，请晏婴进去。晏婴不肯进，说："出使狗国才从狗门进。现在我是出使楚国，不应当从狗门进去。"楚王说："齐国没有人了吗？"晏婴回答说："齐国派遣贤能的人出使贤能的君王，不贤能的人出使不贤能的君王。我晏婴不贤能，所以被派来出使大王您。"楚王对身边的人说："晏婴能言善辩，我想羞辱他。"坐定之后，绑了一个人过来。楚王问："这个人是什么人？"身边的人说："是齐国人，犯了偷盗罪。"楚王看着晏婴说："齐国人善于偷盗吗？"晏婴回答说："我听说橘子生长在江南，到了江北就变成了枳。枝叶相似，但果实的味道不同。这是因为水土不同。现在这个人出生在齐国，不懂得偷盗。到了楚国就偷盗，这是水土不同造成的。"楚王笑着说："我反而自取其辱了。"

东方朔

汉武帝曾经问东方朔："先生看朕是什么样的君主？"东方朔回答说："自唐尧虞舜之后，周成王、周康王之际，都不足以比喻。我私下观察陛下的功德，在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不止如此。如果能得到天下的贤士，公卿百官都在合适的位置上，那就好比用周公、召公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姜太公为将军，毕公高为拾遗，卞严子为卫尉，皋陶为大理，后稷为司农，伊尹为少府，子贡出使外国，颜回、闵子骞为博士，子夏为太常，益为右扶风，子路为执金吾，契为鸿胪，龙逢为宗正，伯夷为京兆，管仲为左冯翊，鲁班为将作大匠，仲山甫为光禄勋，申伯为太仆，延陵季子为水衡都尉，百里奚为典属国，柳下惠为大长秋，史鱼为司直，孔父为詹事，蘧伯玉为太傅，孙叔敖为诸侯相，王庆忌为期门，子产为郡守，夏育为鼎官，后羿为旌头，宋万为式道侯……"汉武帝大笑，又问："现在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主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这些人，都善于辩论，知识渊博，文辞华丽。先生自己看，和他们相比怎么样？"东方朔回答说："我看他们长着牙齿，有脸颊，有嘴唇，有脖子，有腿脚，有臀部，走路弯弯曲曲，步态像大禹一样。我东方朔虽然不才，但还能兼有这几个人的长处。"东方朔的进退应对，都是这一类。汉武帝曾经让几个术士猜覆盆下的东西，在盆下放了一只守宫。大家都猜不中。东方朔自我推荐说："我曾经学过《易经》，请让我来猜。"于是分蓍草布卦，然后回答："我认为是龙又没有角，说是蛇又有脚。它跂跂脉脉善于爬墙，不是守宫就是蜥蜴。"汉武帝说："好。"赏赐他十匹帛，又让他猜别的东西。一连猜中，每次都有赏赐。当时有个受宠的倡优郭舍人，滑稽不穷，经常侍奉在皇帝身边。他说："东方朔只是狂妄侥幸猜中罢了，并不是真正的术数。我希望让东方朔再猜。如果他猜中了，我甘愿打一百板子。如果猜不中，他给我赏赐。"于是把树上的寄生盖在盆下，让东方朔猜。东方朔说："这是窭薮。"郭舍人说："果然知道东方朔猜不中。"东方朔说："生肉是脍，干肉是脯。长在树上的是寄生，盖在盆下的是窭薮。"汉武帝让倡优监打郭舍人，郭舍人痛得受不了，大声喊叫。东方朔笑他说："咄！嘴上没毛，声音嗷嗷叫，屁股越撅越高。"郭舍人恼怒说："东方朔擅自侮辱天子的侍从官，应当判处弃市。"汉武帝问东方朔："为什么诋毁他？"东方朔回答说："我不敢诋毁他，是和他打哑谜。"汉武帝说："哑谜怎么说？"东方朔说："嘴上没毛，是狗洞。声音嗷嗷叫，是鸟喂幼鸟。屁股越撅越高，是鹤俯身啄食。"郭舍人不服，于是说："我愿再问东方朔隐语，如果不知道也应当挨打。"就乱编了一通谐语说："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是什么意思？"东方朔说："令是命令，壶是盛东西的器具。龃是牙齿不齐，老是人们尊敬的。柏是B的庭院，涂是泥泞的小路。伊优亚是言辞未尽。狋吽呀是两只狗争斗。"郭舍人所问的，东方朔应声就对，变化机锋迭出，没有人能难倒他。旁边的人非常惊讶。于是任命东方朔为常侍郎，于是得到宠爱。很久以后，伏天皇帝下诏赏赐随从官员肉。大官丞到天黑还没来。东方朔独自拔出剑，对他的同僚说："伏天应当早点回家，请允许我先领受赏赐。"于是把肉揣在怀里走了。大官丞上奏了这件事。东方朔进宫，汉武帝说："昨天赏赐肉，你不等诏令，用剑割肉就走了。为什么？"东方朔脱帽谢罪。汉武帝说："先生起来自我责备。"东方朔再拜说："东方朔啊东方朔，接受赏赐不等诏令，多么无礼！拔剑割肉，多么雄壮！割得不多，多么廉洁！回去送给妻子，多么仁爱！"汉武帝笑着说："让先生自我责备，反而自我称赞。"又赏赐一石酒、一百斤肉，让他回去送给妻子。

边韶

后汉边韶字孝先，教授几百名学生。曾经白天打瞌睡，弟子私下嘲笑他说："边孝先，肚子大，懒得读书，只想睡觉。"边韶暗中听到了，回答说："边是姓，孝是字，肚子大，是盛五经的箱子。只想睡觉，是想经书的事。睡觉和周公梦中相通，安静和孔子心意相同。老师可以嘲笑，出自哪本典籍？"嘲笑的人非常惭愧。

袁次阳

后汉袁次阳的妻子，是扶风马季长的女儿。刚结婚时嫁妆非常丰厚，袁次阳说："做媳妇只要拿着扫帚簸箕就行，何必过于珍贵华丽？"妻子回答说："父母疼爱，不敢违背他们的命令。您如果想羡慕鲍宣、梁鸿的高尚节操，我也愿意效仿少君、孟光的事迹。"袁次阳又问："弟弟比哥哥先结婚，世人会笑话。现在姐姐还未出嫁，我先结婚可以吗？"回答说："我姐姐品行高尚，不同凡俗，没有遇到合适的配偶。不像我这样鄙陋，得过且过罢了。"袁次阳默然，无法反驳。帐外听的人都感到惭愧。

伊籍

蜀国先主刘备让伊籍担任左将军从事中郎，出使吴国。孙权听说他才能善辩，想先发制人驳倒他的话。伊籍刚进殿行礼，孙权说："侍奉无道的君主辛苦了。"伊籍应声回答说："一拜一起，算不上辛苦。"吴主非常惭愧，无话可答。

张裔

蜀国张裔担任益州太守，被郡人雍闿捆绑送给孙权。武侯诸葛亮派邓芝出使吴国，让他谈话时顺便向孙权请求释放张裔。张裔自从到了吴国，流亡隐匿，孙权不知道他的下落，所以答应了邓芝的请求。张裔临出发时，孙权才召见他。问他："蜀地卓氏的寡妇，私奔司马相如。贵地的风俗，怎么这样？"张裔回答说："我认为卓氏的寡妇，比朱买臣的妻子还要贤德。"

张裕

刘璋在涪县聚会，当时张裕担任从事，陪坐。他胡须很多，先主刘备嘲笑他说："我们涿县特别多毛姓，东西南北都是各种毛。涿县县长称：'各种毛环绕涿县居住！'"张裕立即回答说："从前有人担任上党郡潞县县长，调任涿县县令，离任回家。当时有人给他写信，想写潞县就漏了涿县，写涿县就漏了潞县，于是写信称'潞涿君'。"先主大笑。先主没有胡须，所以张裕提到这个。

薛综

吴国薛综见到蜀国使者张奉，张奉嘲笑尚书令阚泽的姓名，阚泽不能回答。薛综从下面走上来，说："蜀是什么呢？有犬就是獨，没有犬就是蜀。横着的是目，弯着的是身，虫进入它的腹部。"张奉说："难道不该再嘲笑你们吴国吗？"薛综应声回答说："没有口是天，有口是吴。君临万邦，是天子的都城。"于是满座的人都喜笑，张奉无话可答。

诸葛恪

诸葛恪对南阳韩文晃，误叫了他父亲的名字。韩文晃责问他说："当着别人的面叫他儿子的字，这是礼吗？"诸葛恪大笑，回答说："对着天穿针却看不见，不是不明亮，而是注意力集中在别处罢了。"孙权让太子嘲笑诸葛恪说："诸葛元逊吃一石马粪。"诸葛恪回答说："臣可以戏弄君主，儿子可以戏弄父亲。"回答："明太子不敢。"孙权说："可以。"诸葛恪说："请让太子吃三百个鸡蛋。"孙权问诸葛恪说："别人让你吃马粪，你让别人吃鸡蛋，为什么？"诸葛恪回答说："因为排泄出来的东西都一样。"吴主大笑。

费祎

孙权曾经设宴招待蜀国使者费祎，预先命令群臣："使者来了，你们只管低头吃饭，不要起身。"费祎到了，孙权停下吃饭，但群臣都不起身。费祎嘲笑说："凤凰飞来，麒麟吐出食物；驴骡无知，照常低头吃饭。"诸葛恪说："种植梧桐树，是为了等待凤凰。哪里来的燕雀，自称飞来。为什么不射下来，让它返回故乡。"大家都说好。

王戎妻

晋朝王戎的妻子，叫王戎为"卿"。王戎对她说："妻子怎么能称丈夫为卿？在礼法上不顺。"妻子回答说："我亲你爱你，所以称你为卿；我不称你为卿，谁该称你为卿？"王戎笑着听从了。

邓艾

邓艾口吃，说话时自称"艾艾"。晋文王司马昭戏弄他说："艾艾到底是几个艾？"邓艾回答说："凤兮凤兮，本来就是一个凤。"

安陵人

晋朝钟毓兄弟聪明过人，每次嘲弄戏谑，从未困窘。曾经告诉钟会，听说有个女子善于调笑，就去看她。于是盛装打扮，同乘一辆车，走到西门。一个女子笑着说："车中间特别高。"钟毓等起初没察觉，车后的门生说："刚才已经被嘲弄了。"钟毓愕然。门生说："中间高，两头低，大概是说羊。兄弟多胡须所以这么说。"

杨修

晋朝杨修九岁，非常聪明。孔君平来拜访他父亲，父亲不在。杨修当时为孔君平摆上果品。有杨梅，孔君平指着杨梅给杨修看："这是你家果子。"杨修应声回答说："没听说孔雀是您家的鸟。"

孙子荆

晋朝孙子荆年轻时想要隐居，对王武子说："应当枕石漱流。"误说成"漱石枕流"。王武子说："流可以枕，石可以漱吗？"孙子荆说："之所以枕流，是想洗耳朵；之所以漱石，是想磨砺牙齿。"

蔡洪

晋朝蔡洪到洛阳，洛阳人问他说："幕府刚开，各位公卿征召人才。在普通人中寻求英才，在山野中采集贤俊。你是吴楚人士，亡国的遗民，有什么特殊的才能，来参加这次选拔？"蔡洪回答说："夜光珠不一定出自盟津之河；满握的璧玉不一定采自昆仑之山。大禹出生在东夷；周文王出生在西羌。圣贤出生，何必一定在固定的地方？从前武王伐纣，把顽固的百姓迁到洛邑，诸位难道不是他们的后裔吗？"

陆机

陆机拜访王武子，王武子有一百斛羊奶酪。指着给陆机看说："你们东吴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个？"陆机说："有千里湖的莼菜羹，只是还没放盐豉罢了。"陆机在座，潘岳到了，陆机便起身。潘岳说："清风来了，乱物兴起。"陆机应声回答说："众鸟聚集。"